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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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7)
·“后来……我们在那位道人的帮助下,成功逃过了祸陨降临时的那场大火……”阿旁尔的声音,越发低哑了,他像是极不愿回忆下去:“但这却并不是结束。”
祸陨坠落后,所酝酿而出的厉煞迅速肆虐过广阔的大漠,这令他们依旧无法外出·道人因为还要寻找驱除厉煞的方法,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只留他们继续守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城中,等待厉煞彻底平息的那一天。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在这期间,我与族人通过道人留下的法子,是可以短暂地出入此地的,我们每过段时间就出去探寻一番外面的情况,却发现厉煞依旧猖狂,我们还是不能离开。”
“就这样,虽然城中的族人们,从未开口抱怨,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大家的失望与日俱增·虽然那时这里什么都不缺,可日复一日的平静与困守,还是好似要把人逼疯。”
“但他们依旧信任我,相信我能像带他们躲过祸陨一样,终有一日带他们离开·”·城中人的状态,渐渐地也影响到了阿旁尔的状态,他也开始无法接受这样的困境,想尽办法去抵抗厉煞,可终究都是无功而返。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在城中··“那些人告诉我,他们也是大崇的道人,且与之前那位道长相识……他们带来了,可以让我们不再惧怕厉煞的方法。”
听到这里,李避之猝然皱起了眉:“他们有没有说自己是什么人”·阿旁尔摇摇头,目光中尽是悔恨:“没有……那时我对大崇并不熟悉,见到是道人……就以为是与那位道长一样。”
城中人被困在原地太久了,他们的善良与对外界的渴望,一时间令所有人都冲昏了头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轻信了那些人的话··“他们说,需要一处地下的道场。”
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并没有怀疑什么,在阿旁尔的带领下,迅速动工挖土,按着他们的要求,建造出了一件宽敞的地室··随后那些道人便走入了其中,开始作法。
城中人们满含期待地,等候着他们可以离开的消息,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浩劫——·所有人的身体,都迅速地衰败了下去,城中陆续开始出现死亡··一个,两个,三个……许多人都还没有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夺去了生命。
每天都有人在不断死去,起先人们还遵照习俗将他们的尸体装入石棺中下葬,可后来有些家户中连丧仪都来不及举办便死绝了··阿旁尔惊恐于城中与日俱增的死气,终于意识到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他带人来到几个道人的地室外,想要探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发现那地室竟被死死的封住了,任凭他们怎样敲凿,也无法打开··阿旁尔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可老天却并没有给他时间悔恨,城中的死亡仍在继续着,越来越多的人横死在街头巷陌,遍地都是无人收敛的尸骸。
阿旁尔意识到,如果继续留在城中,恐怕所有的人都会死去·于是他决定带领族人,冒险走出这处绝境,回到大漠之中··“可直到那时,我才发现——”阿旁尔苍白的双手,捂住了脸,许久许久之后,才又发出了声音。
“我们,已经出不去了·”·是那些道人,阿旁尔至今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同样是自大崇而来的道人,最初的道长救他们躲过天灾,而他们却能狠得下心,将这满城的人,困死在其中。
城中的人终于开始骚乱,面对着身边人不断在眼前死去,曾经再深的信任,也为恐惧与痛苦所冲毁··他们开始不再听从阿旁尔的安排,抵触于他,甚至怨恨于他。
昔日里安宁的小城,开始出现争吵与□□··他们杂乱无序地,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砸开地室,或是破坏城外的隔绝,但却无功而返··一切都是无用的,只有死亡在不断地逼近。
再到后来,连这些争斗都渐渐平息了,他们所剩的,只有绝望,无尽地绝望··而这时候,阿旁尔也已被心中的悔恨折磨得近乎麻木,他不再尝试任何,每天所做的不过是开凿出一口口新的石棺,将那些无人收敛的尸体,安放进去。
起先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在做,后来渐渐地,越来越多还活着的人,也重新安静下来,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去做··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直到有一天,阿旁尔与其他仍活着的人,将最后一具尸体放入石棺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城中竟没有再出现新的死者。
这当真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也是一个极坏的消息··城中人终于不再死亡,而他们也再无法迎来死亡的解脱··就这样,剩余的人继续活着,麻木地活着。
日复一日地,将所有的希望消磨干净,定期用古老的仪式,痛苦地怀念着死去的族人··没有人知道究竟又过去了多少年,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钟棠沉默地,听完了阿旁尔的故事,原本就沉沉的死气,此刻更是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你想要我们做什么·”李避之用力握了两下钟棠的手,好似要将他从这压抑的泥淖拉出来。
·阿旁尔的脸,依旧深深地埋在手掌间,半晌后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他们:“我想要你们帮我,带我的族人们离开这里·”·“……或者,至少弄明白,当年地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钟棠转头望向李避之,正与他目光短暂交汇··“好·”李避之点了点头,这两件事与他们的计划并不冲突,又或者说,正是他们要去做的。
阿旁尔却并没有因为李避之的回答,而露出多少欢欣,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僵硬的面容像是在哀痛,又像是在嘲笑··“这件事,是不是我的错”·“如果我始终相信最初那位道人的话——”·“不是。”
李避之的声音依旧冷清,像是从未染上过多少感情,但说出的话却字字砸落到阿旁尔的心上:“你没有错,从未有过·”·阿旁尔黑灰色的斗篷,卑微得像地上的影子,但此刻也终于有了挣扎。
钟棠拉着李避之的手,走到了他的身边,惯常带着散漫笑意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带我们去找那些真正犯下错的人·”·“给他们应有的惩罚,然后带着你的族人,从这里走出去。”
“……好·”·阿旁尔用力点了下头,然后缓慢而又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他们手中捧着最后的三只黑碗,在那微弱的火光下,再次穿过浓重到无法驱散的黑暗,来到了一扇石门前。
刹那间,有青色的剑光,裂风而来,激起动地碎石之声——·作者有话要说:·拔着鸭毛数了数,正文大概还有六七章结束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写超了咳咳咳·感谢在2020-11-01 22:41:45~2020-11-03 23:2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246510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1章 大漠棺城(十一)·或许是近日来,昏昏又醒醒次数实多的缘故,这次钟棠发觉自己又处于迷蒙之中时,并没有太过意外。
“车莎,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大家都去阿旁尔那里了呀”·这是属于少女的,清亮的声音,所说出的话虽说并不是大崇语言,但意外的是钟棠竟然听懂了。
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半靠在一棵树下,午后的阳光穿过金色的叶片,照耀着眼前,那异族少女鲜活的面容··她正抱着一只酒坛,手腕上的金珠串儿摇摇晃晃地盈着光。
钟棠眨眨眼睛,虽说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顺着她的话说道:“好,我这就去——”·话还未说完,钟棠便愣住了,只见他身上原本从空石屋中找出的,用来伪装的旧衣裙,此刻竟也变成了崭新的朱红色,袖口裙边坠满了细碎的金饰。
再联想到刚刚少女对他的称呼,钟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来到了许多年前的小城中··他并不太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能令时光回溯,故而猜测应当是陷入了当年的幻境中。
也因为之前身上的穿着,多半是使他在幻境中,顶替了衣服主人的身份··垂眸瞧着自己这一身朱色的西隶衣裙,钟棠还是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情况,反正也不会穿太久,最多……最多就是被师兄看看而已。
于是他扶着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跟上了抱酒坛少女的脚步··与现实中,那晦暗、充满死气的街巷不同··眼前的一切,都沉浸在温暖的秋阳中·人们推挤喧嚷着,搬运起一坛坛美酒,到处都洋溢着丰收的谷香,醉人的酒香,与欢畅的笑声。
钟棠紧跟着少女的脚步,穿梭在人群中,却无奈实在是人多,不过片刻的走神,便走散了··不过钟棠倒也不太在意,只按照记忆中的方位,顺应人潮走着,很快便走到现实中“废堡”的位置,而此刻那里却是一座完好的石塔。
无暇的白石堆成高高的塔楼,无数的美酒被层层摆放其上,而那些酒坛的终点,塔楼至高之处,正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灿金的双眸,几乎耀得过太阳,身上宽大的白巾半掩着他的面容,半招展在风中。
钟棠知道,那应当就是阿旁尔了··果然,所有人的看到年轻人后,都爆发出欢呼声··阿旁尔就在他们的欢呼声中,高高地举起了脚下的一只酒坛,往塔楼干净的白石台阶上砸去。
陶土制成的酒坛瞬间碎开,浓郁的酒香也迸发而出,清冽的美酒沿着白石台阶流淌下来,人们纷纷用酒盏去接··与此同时,塔楼上的阿旁尔再次举起了酒坛,砸向白石台阶,更多的美酒源源不断的流淌下来。
兴许是受到周围气氛的感染,钟棠也顺手取过一只酒盏,辛辣的酒液流入喉中,却更令他有些恍然,这究竟是不是幻境——·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微醉的人群中,忽而响起了歌声,那异族的调子钟棠也曾经听过,只不过此时还不曾有过绝望与哀悼。
美酒还在沿着石阶流淌,钟棠的脸上也热了起来,周遭的人开始便喝着酒,边随歌声围绕塔楼,跳起粗旷而朴实的舞步··钟棠也被旁边的人,拉入其中:“车莎,你也一起来呀”·钟棠微微一愣,知道自己现在需顺应身份继续下去,虽说对着城中的风俗,半分都不通,但好在这舞步也并不复杂,钟棠很快便融入了其中。
朱红色的衣摆随着回旋,像极了盛放的海棠,他原本便妖异的面容,浸染着醉意更显出魅色··欢歌声,坛裂声,笑声,水声交织嘈杂,一切像是陷入了异域的极乐梦。
又是几口清酒入喉,钟棠的步子也有些乱了,他半眯着眼睛想要再随身边的人起舞,可脚上却不知踩到了谁的衣摆,一个不稳间便要倾倒下去··可就在这时,有力而熟悉的手,却扶住了他的腰,将钟棠乍然拉入怀中。
钟棠许是真的有些醉了,竟挑着棠唇,伏在那人的怀中,痴痴地笑起来:“师兄,你怎么才来……”·李避之半是无奈地,揽着钟棠的身体,皱眉道:“这么快就醉了。”
话刚落音,李避之便觉自己眉间一热,竟是钟棠攀着他的手臂,踮脚吻了上去··浓郁的酒香混着迷人的棠香,一下子令李避之失了神,却听钟棠蹭着他的脸说道:“师兄怎么又皱眉了,我才不要看师兄皱眉。”
李避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周遭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快看,是车莎和努鲁达”·“我就知道他们早晚会在一起的……”·“努鲁达还愣着做什么,快啊”·被旁边人这么一喊,钟棠的酒也醒了几分,他刚要从李避之怀中稍微退开些,却不料李避之扣在他腰间的手,又是一紧,而后那毫不遮掩的,深深地吻便落到了他的唇上。
钟棠越发醺醺然了,他仰头回应着李避之的吻,热烈而缠||绵,像是这大漠中的沙,又像是那醉人心神的酒··城中人欢呼着,将白石阶上流淌下来的酒,泼洒到两人的身上,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异族的语言所说的,尽是祝福的话语。
这长长的吻终于结束了,钟棠气息不稳地靠在李避之的身上,李避之轻轻地为他撩开了脸上,- shi -漉漉的发丝,钟棠却又笑着直往他怀中蹭……·作为祭司的阿旁尔依旧站在那高高的塔楼上,看着底下一片欢腾的人群,默默地伸手拉紧了面上的白巾,挡住了早已模糊一片的视线,然后再次弯腰端起脚边的酒坛,用力摔打下去,口中哽咽地念着多年未记起的祭语。
这样的欢愉终究是要过去的,暮色渐渐自城外的大漠中弥漫而来,热闹了一整日的人群,也渐渐散去,阿旁尔目送着曾经,每一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离开后,才慢慢从塔楼中走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大崇道袍的年轻道人,走到了他的身边说道:“呼勒沙,今天城中真热闹·”·钟棠与李避之并没有离开,他们暗暗藏在塔楼另一侧,听着两人的对话。
“是……”阿旁尔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恨意,对眼前这年轻的道人,说着与当年同样的话:“今日是城中庆祝丰收的日子,再加上几位道长的到来,大家知道可以从这里出去后,比以往更要高兴些。”
钟棠这会酒已然全醒了,思索着阿旁尔的话,明白过来眼下的时间节点,应是元初真人走后,第二批道人来到时··“是这样吗……”那年轻的道人声音似乎低了些,但很快又对阿旁尔说道:“是呀,你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师父遣我来说一声,今晚我们就要入地室布阵施法了·”·今晚--钟棠与李避之无声地对视着,听到那两人的声音又走远了些,于是便悄悄地装作是还未散去的城中人,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这么快……幸苦道长们了·”阿旁尔察觉到了钟棠与李避之的靠近,稍微侧了侧身子,为他们遮挡着道人的视线··而那道人也确实并没有发觉什么,恰好又是一个醉醺醺的城中人路过,他笑着与阿旁尔打招呼,可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说着说着便恰好倒到了道人的身上。
道人忙后退几步,又去搀扶那人,也正是这混乱之中,李避之抓住机会看到了他的面容··是意料之中,却又带着难言的诧异··钟棠察觉到李避之的反应,等阿旁尔与道人走远后,才拽拽李避之的衣袖,低声问道:“师兄可是认出那是谁了”·李避之垂眸看着钟棠,然后点点头。
尽管他几次所见的,都是那人苍老的面容,但李避之还是从那眉眼间的轮廓认出了··那是年轻时的妙尊··作者有话要说:·放一下预收,点进专栏可见~·这次取了个咳咳咳,通俗的名字,叫民国疯少的病美人·大家不要被名字吓跑,还是老配方,鸭汤味道不变~·依旧是灵异小甜文,经过这次的教训,一定会多存点稿之后再发……估计一二月再开·求收藏~·土豪宠妻疯狗攻x年下病弱美人受·云扬城里最近传出了件风流事,祁家又疯又狠的二少爷祁沉笙,在城西买了座顶贵的小洋楼,关了个病美人。
但凡见过这病美人的都说,这美人虽年纪不小了,却当真美上了天去,难怪勾得疯二少迷了心··可但凡听过这病美人事的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疯二少三年前,可是在这美人身上栽过大跟头的——丢尽了身家财产不说,还被他害瞎了一只眼睛。
这下众人明白了,难怪祁沉笙要将人关在楼里,这怕是要留着日日折磨··正在“被折磨”的美人汪峦,身上裹着沙俄来的紫貂皮裘袄,手中揣着金丝珐琅小炉,嗓子痒了轻咳两声,便有人用白玉盏儿盛这汤药送到他唇边。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他刚要摇头,却听到那人狡戾的笑声:“哥哥还是快喝了吧,身子不好,夜里我怎么舍得跟你讨债”·————·1、HE,1V1,年下,破镜重圆,但是不虐·2、架空民国,考据勿究·文案暂定· · ·第102章 大漠棺城(十二)·妙尊为什么会在这里·起先钟棠听阿旁尔除了元初真人外,还有另一批道人时,他也曾下意识地想过,会不会是太渊的人。
但当时他又觉得,太渊再如何喜欢与金乌作对,也实在与这里扯不上什么关系,才没有继续想下去··而如今——·难道当年的事,真的是太渊所为·不远处,醉酒之人已经被阿旁尔扶起来,妙尊也脸也再次被挡住了。
钟棠开始回想之前李避之与他说过的事··妙尊的师父便是奉空真人,当年奉空门下弟子一夜之间不知所踪……·现在想来,这个所谓“一夜之间”说得也够空泛,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失踪都统统隐去了。
难道,这太渊之中的辛秘,竟与这西隶大漠中的小城有关·既是说了入夜才进地室,妙尊与阿旁尔简单聊过后,便告辞离开了··钟棠和李避之待他走远后,才上前向阿旁尔询问妙尊师徒的事,可惜当年太渊之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并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线索。
就这样,在种种谜团之中,夜晚很快便到来了··三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在幻境中,按着当年所发生的事,再走一遍,看看能否发现更多的端倪,等到太渊众人入地室时,再想办法跟进去。
·弯弯的新月自东方升起,坠挂在大漠漆黑而又辽阔的夜空中··在得知了,那些自大崇而来的道长,今夜就要进入地室后,善良而又淳朴的城中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为他们送行。
他们按照惯有的习俗,取出了白日里取酒的黑色酒碗,在里面搁一截草线为芯,燃起簇簇火苗捧在手中··自城里至城外,聚成了一条长长的灯带,为这些即将帮助他们出去的道长们引路。
阿旁尔作为“呼勒沙”,自然也是要出现的,他手中提着盏羊皮小灯,早早地便等在了城门边,出神地望着眼前的灯火··李避之与钟棠同样学着城中人的动作,继续扮演他们的角色,捧着黑色的碗站在人群中。
尽管有意克制,但钟棠却还是忍不住,去看自己身边的人群··那些白日里,与他一起喝酒跳舞的人们,此刻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希望··他们期待着,那些自大崇而来的道人们,能将这座小城从绝境中带出。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祸陨与厉煞的侵害,即将回到熟悉的故土,开始更为美好的生活··他们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些人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苦难与绝望··钟棠心中忽然压抑得厉害,他忽然生出想法,如果这时候冲上前去说出真相,能否打碎这些城中人的美梦能否改变即将到来的悲剧·他的手忽然被李避之握住了,钟棠怔怔地抬起头来,与李避之在人群中对视,心绪翻涌过后,只剩下沉沉的无力感。
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眼前的这一切,并非是过去的时光,而是过去的幻影··就在这时,城中的人忽而又低声欢腾起来,钟棠与李避之转头看去,只见六个身穿藏色衣袍的道人,正慢慢走来。
这几位道人之中,为首乃是一白发老者,钟棠虽之前并未见过他,但根据推测,这应当就是妙尊的师父,太渊观的前观主奉空真人··奉空的身后,又跟了有男有女五位弟子,白天所见的妙尊,正在其中。
他们穿过捧着黑碗火苗的人群,走向了城门边执着羊皮灯的阿旁尔,一个个看起来慈眉善目,让人生不出分毫防备··阿旁尔的手,紧紧地握着羊皮灯,他极力地作出感激的模样,向着太渊观的道人们走去,目光不可抑制地想要看向旁边的族人,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刀尖上,流下了无人可见的鲜血。
人潮太过熙攘,钟棠几乎听不到阿旁尔与奉空等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便转身,一同往城外走去··钟棠这时候才明白,他与李避之当初进入到这里时,都是落到了城外的河边,因为那座地室就在那里。
城中的人们也纷纷跟着他们,走了出去,百盏黑碗灯火,进入了河边的芦苇丛中,映亮了那月光下洋洋洒洒而起的白絮··最终,阿旁尔停在座看似普通的沙丘前,在羊皮灯的照耀下,那黄沙之中才显出一道暗色的石门。
“就是这里了·”这一次,钟棠听清了他说的话,兴许是因为要与太渊道人们交谈的缘故,阿旁尔特意用了大崇话··“多谢呼勒沙为我们所做的准备,”几个弟子中,最为年长的男子在奉空的示意下,笑着弯腰向阿旁尔行了个道礼,承诺道:“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带所有人离开了。”
阿旁尔没有再说话,临至最后的关头,他终究无法在演下去··但幸好他的沉默,似乎并没有对这幻境产生太大的影响,年长的弟子说完后,便又退回到了奉空真人的身边。
奉空真人对着阿旁尔微微颔首,大漠中的风吹撩起他的白发,又慢慢落回到藏色的道袍上··他慢慢抬起手,隔空在石门之上,留下浅浅的金色印记··忽而月光隐暗,那金色的印记却越发鲜明,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随后石门处便传来轰隆之声,再看时却见那地室的入口已然洞开··也就是在这时,李避之敏锐的发现,方才还在手捧黑碗,在芦苇丛中围观私语的城中人们,似乎从某个刹那起,都静止了。
他们如一尊尊石像般,立于原地,却再没有了声音,再没变换动作··另一边,阿旁尔也发现了问题,他面前的那几个太渊道人,依旧如同记忆中那样,向通往地室的甬道中走去。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而身边临近的那些族人,却都定住了··这是出了什么事·阿旁尔与李避之、钟棠对视着,可他们都没能从对方的目光中,得到什么答案。
眼看着太渊的几个道人,在甬道中越走越深,阿旁尔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了眼那些立在原地的族人们,摇曳的火苗映亮了他金色的眼眸··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走入甬道中,探寻当年的真相。
而钟棠和李避之,发现周围人应该不会对他们的行为有所反应后,也很快进入到了甬道中··黑暗而又似乎漫长无尽的甬道里,已然找不太渊观师徒的踪迹,但行走在前的阿旁尔,却一直在用羊皮灯为他们引路。
甬道中,一时安静极了,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只能听到几人的脚步声··可就在这时,李避之突然翻然转身将钟棠挡于身后,泛着青色寒光的木剑便破袖而出,将从背后暗中- she -来的几根羽毛振落在地。
“蒋玉风”钟棠眉头一皱,也不肯藏在李避之后面,玉珠金铃绕在指间,转身对着羽毛飞来的方向喝道··片刻后,甬道的入口处,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蒋玉风不再遮掩身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们又见面了。”
钟棠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继续质问昔日好友为何反目吗·他只觉得,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你还要继续站在太渊一边吗”钟棠抬起来手,甬道虽长,但他们站在此处,还是能隐约看到自地室入口处,传来的光。
由城中人黑碗中的火苗,聚成的光·蒋玉风既然能跟到这里,就说明他也同样看到了这城中曾经发生过的事,太渊曾经做下的事··蒋玉风却摇摇头,垂眸淡淡地说:“我从未彻底相信于太渊。”
“不然当日镜花楼之事后,我就应该按照妙尊说的,将你直接交给他,而不是带到大漠中·”·不提起当日之事还好,一提起那镜花楼,李避之的目光便愈发寒凉,木剑骤然落于手中,剑气破空直指向蒋玉风。
蒋玉风不得不稍退几步,他抬眼看看李避之,苦笑道:“天生的道根灵脉没了厉煞混淆,当真是厉害……可你又还能护得了他多久·”·“或者说,李道长,你当真觉得,他应该活下来吗”·“这座小城,是为太渊所害不假,但祸根还是祸陨所出的厉煞——西隶大漠之中,这般为厉煞所害的生灵,又何止百千”·蒋玉风伸手指着钟棠,厉声问道:“那些厉煞在他体内还能压制多久一旦爆发而出,还要害多少人”·“不劳费心。”
李避之冷冷地说出四个字,连日来压抑已久的怒气引聚灵力汇于剑尖,青色的剑流已自虚中凝光而现,眼看着便要向蒋玉风刺去··但他握剑的手,却被钟棠握住了。
“师兄,走吧·”钟棠轻拉着李避之,转眼间便抚平了些许剑气··李避之转眸看着他,钟棠却只是将脸靠到了他的手臂上:“走吧,师兄,阿旁尔还在前面。”
甬道中忽而安静了下来,李避之只是望着钟棠,直到周身的虚光剑影渐渐散去,手中的木剑也收了起来,而后轻柔地抚上了钟棠的头发··“好,我们走。”
钟棠最后又转眸看了蒋玉风一眼,轻轻地说道:“你说的没有错·”·“我如今还在这里,便是早已做出了选择·”·“所以,就像师兄所说的,不劳费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收尾……·还要好几章吧……· · ·第103章 大漠棺城(十三)·钟棠与李避之重新向甬道深处走去,他虽未再刻意留心什么,但身后的脚步声告诉他,蒋玉风也跟了上来。
阿旁尔并不知道他们那边发生的事,只是挑着羊皮灯,站在甬道的尽头,有些不安却又焦急地驻足,直到看见他们赶了过来,才松了口气··“他们已经进去了。”
说完也注意到了两人身后跟着的蒋玉风,刚想问什么,钟棠却摇摇头只问道:“前面可有动静”·阿旁尔经历过当年的事,对外人十分戒备,但看钟棠与蒋玉风的反应,也知不好再多问,只好又说起眼前的事:“再往里走,就是当年按照他们要求所建的大地室。”
“他们还在安排些什么,并未开始作法·”·“过去看看吧·”因着刚刚的事,李避之周身的寒意也未散去,听过阿旁尔的话后,便淡淡地拉着钟棠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走在前面,甬道中只余他们的脚步声,眼看着就要走入那大地室中,钟棠被握在李避之掌中的手指,却轻轻地勾动了一下··李避之脚步稍顿,钟棠又凑到他身边,眨眨眼轻声说道:“师兄别生气了。”
李避之垂眸,恰对上钟棠仰起的头,不由得伸手,慢慢抚上他总是喜欢挑起了唇角··那难以散去的寒意终究一点点消融了··“好,听你的。”
钟棠眉眼弯了起来,与李避之并肩走完了大地室前,最后一道石门前··那石门还未关死,他们便直接走了进去,恰看到门后,太渊观的师徒六人还在布设着法阵。
几位弟子分执着金符立于五方,奉空真人轻挥着手中的拂尘,游走于他们之间,几乎被白色胡须所掩埋的口微微动着,不知在念着何等法咒··“师父,此一遭我们当真能将这城中人带离厉煞所侵之处吗”燃着草芯的灯盏边,年纪最小的女弟子有些担忧地看向奉空真人。
他们一路随奉空自大漠而来,也曾见识过那厉煞的威力,尽管心中对师父崇敬万分,却仍不可避免地忧心··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放心吧,这几日师父与与我推演过多次,必能万无一失的。”
之前与阿旁尔对话过的大弟子,声如洪钟地安抚着师妹,其余几人也都纷纷附和··“要我说,还是怪那金乌的元初真人,做事有头无尾,将这几百人扔在绝境中便不管了,还要劳烦师父出手圆满。”
“是啊,这次回临安后,可要将此事好好说道一番……”·有了大师兄的安抚,年小的弟子轻松了不少,开始议论抱怨起来··李避之与钟棠听后不禁微微皱眉,但他两人倒也不至为这几句关于元初的闲言碎语便如何,反而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妙尊的身上。
作为奉空真人的三弟子,妙尊似乎并不如何招显,他从一开始入地室后,便未曾说过什么话,只是时不时地抬头,像是在偷看着奉空··这样的反应显然有些不太对劲,一个弟子即便是对师父有敬畏,也不至于到偷看的这种程度,妙尊这般模样……倒当真像是在惧怕防备些什么。
他是发现了奉空并不想救城中的人吗不,他应当知道了更多的事··钟棠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藏衣白发的奉空真人··到底是一观之主,即便在此并无外人之地,该有的气度德修奉空还是有的。
只见他将手中的拂尘一收,转而又看向那几个私语的弟子,虽低却重地说了句:“慎言·”·那二三弟子本还说得起劲,听到奉空真人的声音后,立刻屏息而静下来。
奉空真人逐一缓步走过他们的身边,沉声说道:“此一遭,你我师徒本为助人化劫而来,既是助人便该心存纯挚,又如何要让求胜之意染了道心呢”·那几人到底也是奉空的亲传弟子,虽还有杂念碎言,但到底还是为道之心占了上乘,经奉空点拨后,便深深弯腰称是。
奉空见状,身后摸着苍白的胡须,点了点头,而后便走到了法阵的中央··“好了,时辰将至,牢记为师刚刚所言的纯挚助人,打坐起阵吧·”·围于奉空周遭的五位弟子,应声而落座,藏色的道袍几乎令他们的身形,也融入到地室的黑暗之中,而他们双手在身前所结出的法印,却渐渐燃起金色的灵光。
奉空还立于原处,他的目光似乎逡巡在一个个弟子的脸上,尽管有些半面白须的遮掩,钟棠却还是敏锐地发觉,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他要做什么·钟棠无声地,与李避之的手越握越紧。
而伫立于法阵中央良久的奉空,忽然睁大了双目,那眼眸之中不再是清净和善,几乎在瞬间涌上了疯狂的贪婪之色··他藏色的道袍在暗中挥展,忽起的戾风将地室中微弱的火苗顷刻扑灭,原本洞开的石门也随着一声巨响,彻底闭合。
这一切几乎是在转眼间便发生了,围坐在奉空周遭的弟子来不及生出任何反应,就连之前早已心存戒备的妙尊,在感受到戾风时,便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体还维持着打坐皆因的姿势,但却不是出于本意——他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师……师父……”他听到修为最是身后的大师兄,艰难地开口,怀着最后的信念问道:“师父……您要做什么”·奉空笑了一声,乍听时仿若仍是人师的慈爱,可细细想来却充满着- yin -毒。
“为师刚刚教导过你们,助人者应心存纯挚,如今只是想校考一番,徒儿们究竟体悟得如何了·”·“师父”又是一声不敢置信的哀叫,却惹得奉空笑意更甚。
只见暗金色的灵光,自他的方才走过的每一处地面亮起,化作条条仿若血络的细线,将那五个无法动作的弟子串联起来··但这些细线却仍在流动爬行,它们远远不满足于此,而是迅速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地室,而后深入到土地之中,想来在那人眼无法看到的深处,用不了多久就能笼络整个小城。
奉空真人便站在这所有的灵光线纹正中,周身的戾风不仅吹起了他的道袍,还扬起了他的须发,露出了他苍老得满是皱纹的脸··钟棠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道行再深的修士,也终究会有老去的一天。
他们可以苦修出看似无尽的灵力术法,却没有一种能够真正得与死亡抗衡··可奉空却并不甘心,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的更久,想要重新得到年轻的身体与无尽的时间。
这种力量却并非是自己苦修便能得到的,获取它唯一的方法,便是通过邪术掠夺··可他却又顾虑着,若是这般作为被人发现,难免会毁了他太渊之主的声名,这亦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就在这些矛盾与纠结中,奉空又撑着那朽木般的身体,挨过了许多年·直到一次偶然的大漠之行,让他发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城··于奉空而言,这简直是上天的赐予,他只需在元初所设的结界上稍加改动,便可安心地将整座城化为他的祭品——·包括这几个,他悉心教养而成的弟子。
李避之冷眼看着这一出令人生恶的闹剧,金乌与太渊两观虽说向来不合,但到底还有几分相互的敬重在··可如今,看着那曾经的一观之主,因妄想苟活的私欲而显出的嘴脸,当真让人觉得可笑又苍凉。
满地的金丝纹络上,开始流淌过血色的光芒,这些便是从城中人身上所吸取来的生命··围坐在奉空周边的五位弟子,更是首当其冲地,蕴含着灵气的生命,一点点从身体中剥离,像是用刀刃生生割着他的骨肉。
他们想要嘶吼,想要求救,想要唤起面前,他们昔日最为敬爱的师父,哪怕丝毫的不忍,但却终是徒劳的··奉空真人,完全沉浸在身体重新被生命所充斥的喜悦中,将最后的善念彻底抛去。
越来越浓重的血色,仿佛自金丝纹络上升腾而起,化为雾气笼罩着奉空,他如痴如醉地沐浴着,癫狂着··阿旁尔为眼前的景象惊骇得张开了嘴巴,随即又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他所相信的人,他所迎接的人,便是这样害了族人的- xing -命··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奉空真人的邪术仍在继续着,而就在这时,钟棠的视线中,有什么异色的灵光一闪而过。
他刚想要去追寻,却听到李避之提醒道:“是妙尊·”·妙尊钟棠随即立刻抬眼看去,可就是着一息之机,方才只是转瞬而逝的光亮,骤然自妙尊身上耀出。
随即一股诡异难言的力量,死死地攀附到了金色的纹络之上,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弥漫的血气··奉空真人乍然醒来,他恼怒于这无端生出的打扰,正想要将它挥手除掉,却不像那股力量竟随着血气,涌入到了他的身体中——·奉空双眼几乎裂眶而出,他的全身开始发出扭曲的咯嘣声,那突然出现的力量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占据了他的身体。
“赫赫——”·“赫赫——”·“赫赫——”·刺眼的光自奉空的身体中迸发而出,撕碎了他遍身的道袍,吞噬了他还凝在脸上的笑容。
融合了血气的力量四散溢出,可片刻之后又如暴风狂吸般,再次滚滚涌入到奉空的身体之中,奉空好似被什么支配了,他苍老的身体,僵硬地转身,一步步走向了角落中的妙尊,而后慢慢地抬·起手,干细的手指点上了妙尊的额头。
而妙尊,也在这一刻,重新睁开了眼睛··作者有话要说:·赶上啦·所以,太渊真的是……一家子变态· · ·第104章 大漠棺城(十四)·凛冽的剑光骤然破风而起,与翻涌直扑来的死气迎面相对,霎时间若惊天地之动。
钟棠的玉珠金铃几乎在同时抛出,将身边的阿旁尔后扯至甬道之中,随即又凝目看向挡在他身前的李避之··暗青色的道袍为至纯的剑气所扬起,李避之双指紧并,木剑悬立于身前,虽剑身未动却将那死气振出一道仿若深渊的裂痕。
而在那裂痕的尽头,妙尊的身影已被重重黑气包裹,渐渐凝成了新的模样··钟棠眼眸一顿——是刑为宗,但也仍是妙尊··“元初,当真教出了个好徒儿。”
已经占据了刑为宗身体的妙尊,踏着脚下的黑死浊气,一步步向两人走来··李避之的眸中,仿若凝了寒霜利刃,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两人之间,死气不断涌出,剑气越发锐利,此消彼长间竟也维持出了诡异的平衡。
“不像我师父,”妙尊云淡风轻地笑着,刑为宗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却又出现了仿若老者的无奈:“教出了五个迂人,还有我这么个……逆徒。”
钟棠快速地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情景,又联想到之前他们关于妙尊侵占刑为宗身体的猜测,终于将当年太渊观师徒之事的最后一幕想通了··妙尊这移魂换体的秘术,并不是近年来才修得的,极有可能在当年便有修习。
正是因为奉空对他生命的吸食,使他在最后关头激发此秘术,反而使得魂魄侵入了奉空的身体中·事到如今,妙尊也再没什么可隐瞒的了,随手拨开片脚下的死气,露出一具具当年因奉空而死的,太渊弟子的尸骸,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怀念或是怜悯,只是依旧带着说不出的笑意:“你们知道,当年我师父奉空,为何而败吗”·李避之御剑不言,妙尊便将目光转向了钟棠。
钟棠被他这么一望,只觉那视线着实令人不适,手中的玉珠金铃勒得更紧,毫不客气地说道:“大约是因为他太贪了·”·“妙尊真人如今,也想贪上这一回试试吗”·妙尊听后,习惯- xing -得如老者般摆摆手,而后说道:“老道的师父这个人,确实是贪,可这贪心又何错之有”·“旁的不说,便是你那看似俗尘不染得师兄,不也贪心得想要你这个妖物活下去吗”·木剑青光一晃,又化出虚影小剑,不由分说地纷飞而出,硬将污浊的死气逼得逸散失形,妙尊却又抬手一挥,再次招来滚滚浊气压向剑影。
“说到哪了来着”妙尊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继续道:“哦,师父,老道的师父是败在,他的愚蠢·”·“修为再高又如何,不过还是寻常的肉身,如何受得了那般多得人命供奉。”
钟棠勾唇冷冷一笑,手中的玉珠金铃也向着死气抛出,清脆的铃声亦震开一片污浊:“我瞧着妙尊真人心里头明白得很,却不知眼下这般又要做什么”·妙尊听后摇着头,看向地上他曾经的师兄弟的尸体,喃喃着说道:“老道既是他的逆徒,故而与师父便大不一样。”
“寻常的肉身凡体受不得,可那天生的道根灵脉,不就受得了吗”·他猛地抬头,看向李避之,目光中尽是渴望与贪婪·这具合适的身体,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最初在临安时,他屡次与元初交手,想要将李避之夺去,却始终未能得手。
还令元初心生警惕,带李避之一同远游··好不容易等到元初重新带他回到临安,妙尊却发现这身体中居然封存了厉煞,他几乎气得要发疯了,但还是耐着- xing -子摸清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布下一个个诡局,终是将那厉煞重新引回了钟棠的体内。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老道了,没有了……”妙尊的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笑容,双臂慢慢地抬起,自城中引来更多的死气,混沌地穿梭在他破旧的道袍之下,而后双手骤然一握,那些死气竟凝成了黑色的细线,将地上太渊弟子的尸骸贯穿吊起,如提线人偶般- cao -纵而起。
怒意在钟棠的心中起伏着,他却是想不到,原来这临安城中看似针对于他的种种,到最后竟是在——觊觎他师兄的身体·而看着妙尊这般熟练- cao -纵丝线的样子,不由得也让他想到了无端受难的金银娘,想来当初盗取金娘,又助胡努尔在她体内苏醒的人,便是妙尊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妙尊用着从胡努尔那里学来的纵偶之术,倒也当真是得心应手,他手指不断地勾挑着那死气凝成的丝线,四个太渊尸骸便纷纷纵身而上,伴着滚滚浊气向他们袭来。
李避之的脸上却依旧是淡然,淡然地仿若将所有的霜雪都掩藏,手中的灵力却不断地随着结印而汇聚,那万千四- she -而出的光剑,转而随之疾动,于虚空之中竟聚成六十四道纵横剑阵,将那太渊尸骸紧密围拢,困得它们再难行寸步。
钟棠趁此时机,转手将那玉珠金铃扬出,朱衣起落跃过污浊的死气,直抛向正纵着尸骸的妙尊··厉煞重新回到他体内后,早已与周身的灵脉相融,钟棠深知一旦动用厉煞,要么自己早晚为其所噬,要么天道再降镇煞星将他抹杀,所以一直克制着灵力的释放。
但如今却管不了那么多了,钟棠屏气凝心,将厉煞与灵力一同放出,尽然压在玉珠金铃上——·可就在这时,透过那弥漫的死气,钟棠却看到了妙尊的面容,他爆裂的唇上,忽而起了- yin -毒的笑容。
不对,有什么不对,他们忽视了什么·眼看着那玉珠金铃,就要抽打至妙尊的身上,钟棠却警觉地转头向身侧的看去,那浓重的死气中,竟乍然伸出了一双腐朽殆尽的手,紧接着重若千钧的太渊灵力便重压而下,钟棠想要脱身而躲却已来不及了。
李避之几乎在刹那间,收敛了全部的剑阵,向着钟棠赶去,可那腐手却已抓至钟棠的脚腕,眼看着便要将他拉扯而下··一切地动作似乎都被拉长了,钟棠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腐手伸向自己,可就在这时,一道浅黄色的影子,直直地撞入腐手之中。
它是那样的小,却将那只腐手重重地冲开,金色的光骤然亮起,瞬间洞穿了浓重的死气·随之而来的,是迅速长大的羽翼,层层华美的羽毛舒展而开,伴随着声声鸟鸣。
“蒋玉风,让开”钟棠并没有就此放松,在看清一切后,立刻声嘶力竭地喊道··可终究是来不及了,浓重的死气背后,是一具半腐的老尸,尽管它已死去多年,但生前积聚的灵力却如惊涛骇浪般,迅猛地冲向蒋玉风的鸟体。
无数的羽毛漫天而起,遮挡住了钟棠的视线,他不断地用玉珠金铃将它们扫落,可新的鸟羽又会层层落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直到李避之的剑光自他的身后亮起,一道又一道的光剑,穿过了羽毛,穿过了死气,最后穿过了奉空真人——那被妙尊- cao -纵着的尸体。
钟棠才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蒋玉风不知何时,又重新化为了人形,浑身鲜血地躺在一地的鸟羽之中··那一刻,钟棠的思绪混乱到了极点,这到底算是什么……他不是已然要与自己为敌了吗,为何又要这般·他迷茫地走到了蒋玉风的身边,俯视着这位昔日的友人,而后慢慢地跪坐到了他的身边。
“为什么……”·蒋玉风艰难而又痛苦地喘息着,钟棠为他输送灵力,却发觉已再无半分作用··他真的要死了··“我……信不过妙尊……所以还想再信信你的选择……”·蒋玉风含着血,说出的话极轻,又极模糊。
但他却还想抓住最后的时间,再与钟棠说上些什么··“我……并非生于大崇,而是生于……大漠·”·生于祸陨坠落前的大漠。
蒋玉风的一生,有过两次彻骨的恨痛,一次是被蒋员外食去亲子,一次是被祸陨毁掉故土··他与钟棠的相遇,确实是偶然,但从相见的第一面起,蒋玉风便察觉到了钟棠与祸陨之间的联系,并因此日夜忧虑厉煞重现。
所以当妙尊以彻底除去祸陨所遗的厉煞为诱饵时,尽管他并不信任妙尊,但还是同意了··可与钟棠相处的越深,他便越难以下手,对妙尊的敌意便越重,直到今日,当这大漠之中那- yin -毒的旧事在他面前彻底展开,蒋玉风再也无法继续站在太渊一侧。
钟棠说,他已做出了选择,那么如今蒋玉风也只有相信他的选择··“厉煞……祸陨……”·蒋玉风最后喃喃着,双眼慢慢变得空茫。
在这地底深处的地室之中,他再看不到曾经飞翔过的天空,也再看不到事情的终局··但他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随时都能振翅飞起,呼唤出万千的雀鸟,与他一同飞翔漫漫黄沙之中,某处熟悉的胡杨林,而后快活地落到树枝上。
他,可以休息了··作者有话要说:·短小鸭居然天真的以为,今晚能写到结局……·感谢在2020-11-10 23:54:39~2020-11-13 00:5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5章 大漠棺城(完)·一只手落到了钟棠的肩上,钟棠慢慢地抬起头,望向身边的李避之。
手中的玉珠金铃,不知在何时也溅上了蒋玉风的血,随着钟棠的动作,又滴落到地上··“可惜,当真是可惜·”妙尊也放慢了几分动作,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感叹蒋玉风的死去,又看向钟棠说道:“可见你身为祸陨遗妖,满身厉煞终究只会害及旁人。”
钟棠慢慢回过头去,声音低低哑哑彻底失去了惯常含笑的闲散,他撑着李避之的手臂,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抬眸间却是与李避之如出一辙的冰冷:“我是祸陨遗妖,那你又是什么”·玉珠金铃绕在他的指间,倏尔向那不断积聚在他们身边的死气抛出,阵阵铃声蕴着朱红的光晕,却已染上了厉煞的浓色。
李避之的木剑也重回手中,寒青的剑光再次幻化出虚影,聚拢在钟棠身侧,竟与那曾经也在他灵脉中封存过的厉煞之气,无声无息地融合在了一起··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我是什么——”妙尊笑了起来,一把抓起手中的死气,地上的太渊尸骸便应此而起,浑身弥漫着污浊的死气,向两人扑来。
钟棠与李避之对视一眼,木剑与金铃瞬间扬起,玉珠串随钟棠身形而动,紧紧缠勒入尸骸的脖颈,厉煞之气随即涌出几乎斩断那- cao -控的死气··妙尊见状徒然发力,自破袖烂袍下再召死气翻涌,但万千剑光紧随其后,剑影缭乱间已尽斩污浊,转眼又与钟棠那沾染了厉煞之气的灵力交汇,缠绕着冲向地面。
李避之反手挥剑,于滚滚死气间迎面而上,凌于二人灵力相汇之处,木剑骤然俯冲而下,深深地穿入石地之中··霎时间二人之灵光,竟化为浩荡剑阵,万千剑气自地面穿- she -而出,剑影遍布整个地室之中,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青影,其上又有裹挟着厉煞,仿若朱色的火光,迅速蔓延烧去。
所到之处太渊尸骸、死气丝线顿时化作齑粉,妙尊见状收线而退,却不想仍是被那光剑大阵- she -中了手臂··但太渊观主到底是太渊观主,下一刻妙尊尖直踏上了李避之凛冽的剑光,以此飞身而起,口中溢出的鲜血顺嘴角而下,他却只是笑笑然后抹掉:“好,好,竟是老道一时疏忽。”
“可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妙尊应声而高挥手臂,残余的死气瞬间盘旋而上出聚拢在他之上,几乎覆盖了整个地室的顶部,但又很快消散而去。
钟棠与李避之警惕的抬眸,可目光却随之大震··只见地室之上,原本覆盖着厚重砂石的顶部,竟化为轻薄透明的法镜,倒映出了地面上的景象··苍凉的弯月洒落了一片银辉,映照着漫漫黄沙中,那开满朱色繁华的海棠树。
五颗镇煞明星,悬于西天之上,仿若警示的白光忽而明,忽而暗··难怪……难怪他们脚下的甬道竟这般的长,竟是一直挖到了钟棠的本木之下·而因为元初术法所造成的与外隔绝,钟棠竟也未曾感应到本木的气息。
“其实你说老道那师父太贪,倒也说得不错,他当年不止想要这城中人的- xing -命,还想寻到什么法子,将那厉煞也收归己用,当真是可笑至极·”·“不过老道如今也要好生谢谢他,给了老道一个这般大的方便。”
妙尊笑着将目光从棠树上移开,又看向钟棠与李避之:“怎么,你们还要继续负隅抵抗吗”·“若这小妖精再用几分厉煞,被那天上的镇煞星察觉到,一旦在此地降下,多半是要将他那本木一同毁去,到时候灰飞烟灭,神形俱灭——李道长,你当真舍得吗”·李避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他的目光冰冷如故,手中的木剑也不曾落下。
妙尊却知道,这些不过是可以一把撕开的假象··他笑意更重,踩着翻涌的黑浊死气,慢慢地一步步向两人走来,嘴角还带着残余的血迹:“我不过是想借李道长的身体一用,失了这身体总比好过看着那小妖精神形俱灭吧”·“师兄。”
就在这时,钟棠轻轻地开了口,李避之倏尔回眸看他,两人却都再没有说一句话··在地室之上,许是有风沙吹过,月下的海棠纷扬地落下了点点花瓣,好似要隔着妙尊的法镜,直接落到这深深的地底,落到两人的身上。
他们就站在这棠树下,无声地对望着,仿若光- yin -流转,又回到了那些再也无法触及的过去··那些在大漠中,相伴相生的日子··妙尊在一边,不知何时也闭上了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二人的静立,却也知道,这始终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那又怎样,他已经紧紧抓住了李避之的死- xue -,便由不得他们不低头·“李道长,想好了吗”·妙尊再次开口,催促地问道,可就在这时,他却冷不防地对上了李避之的眼神。
他的话生生止住了,可甚至来不及做过多的反应,李避之的剑光便已逼至眼前,妙尊匆忙再引来翻涌的死气对峙,但他却听到一阵细碎的铃声,自上方传来··难以言说的预感,令妙尊立刻抬头望去,双眼不敢置信地瞪圆——·就在李避之突袭妙尊之时,钟棠已飞身而起,向那地室的顶部冲去。
·朱色的衣摆漫扬开来,那一刻钟棠彻底放开了压制,体内的厉煞顷刻间便迸发而出,混杂着渺茫的棠木之灵,仿佛要将他周身灵脉撑裂··厉煞烧灼的剧痛侵蚀了钟棠的全身,但他却唯守着心中的清明,艰难却又孤注一掷地将它们尽数注入到手中的玉珠金铃中,而后向着妙尊所凝成的透明法镜,狠狠地抽去。
“咔嚓——”·厉煞顷刻间冲碎了法镜,而后是那真实的厚重的砂石地壳,甚至连元初补下的结界——所有的阻碍,所有的隔绝,在那瞬间被击得粉碎。
地室开始剧烈的颤动,无数的巨石落下,再难控制的厉煞仿若将钟棠的身体都穿碎,但疼痛却似乎早已远去··他的直直地坠落下来,却不知为何,竟能那样清晰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阿旁尔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地室之中,但并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又一个的城中人,他们手中依旧捧着黑色的碗,碗中的火苗前所未有的明亮,映照着他们身上崭新而又美丽的衣袍。
钟棠似乎明白了什么,阿旁尔也对他笑了··黑碗中的火苗冉冉升起,无数的亡魂,仿若化作了逆空而上的流星,穿过了钟棠的身体,从他破开的窟窿中飞起,洒向漆黑的夜空。
难怪城中人的相貌年纪有异,原来最后所剩的那些“人”,其实也早已死去了,他们只是凭着残存的信念,继续等待着……等待着这一天,终于挣脱了百年的困境,自由地消散。
妙尊只觉体内骤然空洞,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 cao -纵的死气,竟如沙如水般流走而后消融··“不,不,怎么会”他徒劳而又疯狂地运起周身灵力,想要将这些死气重新积聚,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妙尊似乎陷入了狂乱之中,不断地打出一道道金符,却终是毫无作用,即便还未消融的死气,也在亡魂的引导下,开始向他反噬·可这些,似乎又与钟棠无关了,他只是有些痴迷地望着漫天的魂光,直到落入到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李避之抱住了他,他们没有再下坠,而是随着点点魂光一同飞起,而后落到了大漠之中,海棠树下··遥远的天际,五颗镇煞星终是察觉到了钟棠体内,迸发出的厉煞,它们骤然大明,而后以万物不可挡之势,降临而至。
已然被反噬的死气,逼得疯魔迷心的妙尊,拼死追寻他渴望的道根灵脉,紧跟李避之冲出地面,而当他被迎面的风沙吹醒时,却发现镇煞星已至时,太晚了——·明光将黑夜照耀得仿若白昼,海棠的花瓣终于真实的,洋洋洒洒地落到了两人的发间、衣上。
钟棠不知哪里生出了些许力气,竟抬起手来轻轻地捻起了落到李避之肩上的一片,那抹朱红在他白皙的手心中,不过停留了片刻,便被一点微凉所带走··李避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目光交汇处,却都染上了释然的笑意。
就在这棠花下,在这笑意中,李避之拥着钟棠的身体,而后温柔地像他们曾经的第一次般,吻了上去··镇煞星的白光,终于彻底降临在海棠树下,这天道至罡至正的决处,洗净的不止是那盘踞百年的厉煞,还有周遭一切的- yin -邪。
妙尊痛苦地翻滚着身体,在绝望里化为了灰烬··而钟棠的平静的目光中,却只剩了李避之的面容,还有他们身畔,那仿佛永无止境纷扬坠落的朱色海棠——·------------·大漠的风沙又起了,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深深地掩埋。
悠长的驼铃声从遥远的沙丘上传来,过往的西隶商客也偶尔议起,谁在这片黄沙之中,曾遇到过仿若神迹般生长的海棠树··“你又在骗人了,我可不信,这种荒地方怎么可能长出海棠。”
随骆驼队而行的年轻人,总是不会相信这样的传说,随口便当成了笑话··可身后的老人,却神色认真地走了过来,虔诚地说道:“这可不是骗人,我是真的……见过的。”
“大约就在——那里·”·沾满沙土的手,指向夕阳下灿金的大漠,而老人所指之处,却并没有什么海棠树,反而有一个人从厚厚的沙层中,挣扎着起身。
细密的沙尘从他暗青色道袍中泻下,他似乎受过极重的伤,又或是在沙土中沉睡了太久,身形僵硬而迟缓,但他还是坚定地,一步步向前走着,走着,走着——·他不知走了多久,不知翻越过多少沙丘,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身前,是一株残朽的枯木,它似乎曾经生长的极为茂盛,残余的轮廓也有一尺多粗,只是如今树干已经空了,破碎的树皮间被灌满了黄沙··但那人却好似并不在意,踉跄着俯下身子、抬起手,将树皮中夹杂的沙粒一点点拂去,将树干中填埋的黄沙一点点挖出。
他的每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温柔,像是在抚摸着许久未见的情人··天光渐暗,西天的斜阳坠坠而沉,商队的驼铃声也越来越远··那个人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干裂的手指不甚灵敏的,在树干的黄沙中,触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柄木剑,深深地被藏在枯木之心,埋于黄沙之下,直到被那人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挖出了大半。
挖剑的人喉咙间,发出了阵阵干涩的响声,像是痛苦的呜嚎,又像是喜极的泣笑··半晌后,他才对着那柄木剑,缓缓地伸手从怀中破旧的衣襟下,珍而珍重地取出了抹朱红,·那时一片海棠花的花瓣,娇嫩而鲜活地,仿佛刚刚从花枝上落下。
他将这花瓣,轻轻地放到了木剑上,像是枯木又生出的新花,而转眼间那花瓣便化作了一滴血,融进了剑柄中··那人好似怔愣一下,而后他的指尖试探摩挲着花瓣消失的地方,但那里除了留下血渍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就在他的手指从剑柄上离开的瞬间,血渍处却忽而冒出了一点绿芽,乍然碰到了他的指尖··那人的身体几乎都颤抖起来,青色的灵力在须臾间,便自道根灵脉中流淌而出,之后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木剑上。
新生的绿芽受到了这般浇灌,一息抽出万千枝条,二息生出蓁蓁茂叶,三息过后竟已开出繁花··一个声音,自那满树盛绽的朱色海棠花中传来,带着仿若隔世的笑意。
“师兄,快来接住我呀——”·李避之应声而起,张开了双臂,终于稳稳地,将那朵只属于他的海棠花,重拥入怀··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鸭鸭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写完了……·这一章本来应该昨晚发的,但是一直改一直改一直改,改到了现在·小妖精与李崽儿的故事,到这里也将近结束了·这篇文写的十分不顺畅,可能是因为一开始我对古耽的期待过高,严重忽略了自己的能力,导致开文前许多设定还在改,人设到最后都还存在问题·再加上整个准备+写文的过程中……痛苦地换了三次工作,很长时间生活都很混乱,到后面有时间再想好好写文时,明显感觉很难再接上,更得越来越慢·感谢大家,能在我存在这么多问题的情况下,看文到最后·感谢一直给我留评论的小天使·接下来,应该还有一个连贯的两三篇番外,交代一些正文中没说的事,另外是小妖精跟李崽儿甜甜的生活·虽然中间经历不太好,但我还是很喜欢这对的,之前作话中提到过,想要开个金乌观日常生活的文,后来琢磨了一下,决定用黄狸儿的视角来写,开一个没有正文的日常段子集,啥时候想写了就往里头塞点内容·另外《道长,我香不香》大概会在番外完结后入v,想要免费看的抓紧时间啦~·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当然,接档文,鸭鸭也一定会好好准备,有了这次的教训……再也不敢那么点存稿就开文了·这次打算写个感情比例稍多些的故事,但总体还会像前几本那样,有剧情线·欢迎大家收藏一下,在专栏中就能看到,万分感谢支持·《民国疯少的病美人》·民国甜宠灵异单元文·土豪宠妻疯狗攻x年下病弱美人受·云扬城里最近传出了件风流事,祁家又疯又狠的二少爷祁沉笙,在城西买了座顶贵的小洋楼,关了个病美人。
但凡见过这病美人的都说,这美人虽年纪不小了,却当真美上了天去,难怪勾得疯二少迷了心··可但凡听过这病美人事的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疯二少三年前,可是在这美人身上栽过大跟头的——丢尽了身家财产不说,还被他害瞎了一只眼睛。
这下众人明白了,难怪祁沉笙要将人关在楼里,这怕是要留着日日折磨··正在“被折磨”的美人汪峦,身上裹着沙俄来的紫貂皮裘袄,手中揣着金丝珐琅小炉,嗓子痒了轻咳两声,便有人用白玉盏儿盛这汤药送到他唇边。
他刚要摇头,却听到那人狡戾的笑声:“哥哥还是快喝了吧,身子不好,夜里我怎么舍得跟你讨债”·————·1、HE,1V1,年下,破镜重圆,但是不虐·2、架空民国,考据勿究·文案暂定·番外见~·感谢在2020-11-13 00:52:54~2020-11-15 14:3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偷存稿 15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6章 番外·卯时·一只细瘦白皙的手,悄悄地掀开了棠红色的床帐,凭空挥挥不闻外面有什么动静后,钟棠才忽得将头也探了出来。
暖暖的晨光将房间照得亮堂堂,微开的小轩窗下,还落着几点棠花瓣的幻影,风一吹便消散无痕了··这时难得的,安静的早晨——难得的,李避之不在的早晨。
钟棠的一双眼眸轻挑而笑,迅速地从旁侧的木架上,取下薄薄的春衫,往自己身上一披,好容易遮住了带着零星红痕的身体··而后轻轻推开门,确定不曾有人,这才踮着脚向外溜去。
这般做贼般的行径,也实属无奈·那日大漠一战,镇煞星几乎真将他劈了个神形俱灭·可兴许是天道当真有情,冥冥之中却又留下了些许机缘··棠树虽毁,但那柄当年自他树芯中抽出的木剑却留了下来。
钟棠的魂魄本应随着本木逸散,却意外地又附着到了木剑上,这才得以重生··这其中太多巧合不定,稍有差池便再无回转,钟棠深知这一点,而李避之同样知道··兴许是经历过骤失挚爱的痛苦,又兴许是太过珍视这新生与重逢,自钟棠从那海棠花枝中跳下来后,从西隶到大崇,自临安入金乌,李避之便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当然,也非是钟棠不喜欢这般,往日里总是他缠着李避之,如今师兄竟能反过来,时时刻刻跟着他了,钟棠心里自然是极美的··可日子长了,难免也会生出小小的苦恼。
故而,当昨夜云||雨过后,钟棠绵软地靠在师兄怀里,听着李避之似不经意地与他说起,明日需早起与问威处置新入观的弟子时,钟棠忽而就精神了几分··进而便缠着李避之,点着指尖说起自己与问威的种种不睦,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明日绝不和他一起去见问威。
李避之自然是说不过他的,再加上确实也知钟棠与问威之间的矛盾,只好无奈地答应了··钟棠也终于为自己讨得了这半日的“清闲”··门外的小院中,依旧随风飘扬着细碎的海棠花瓣,但与之前不同得是,这些花瓣有的坠落后依旧会化为虚影消散,有的却真实落在原处。
钟棠习惯- xing -地转头,看看小院中央的那棵海棠树——李避之再不放心将他的新本木留在西隶大漠中,于是便将它移植了回来,与院中原本的海棠虚影重合了。
“喵……”就在这时,滚得满身落花的黄狸儿,忽得溜了过来,蹭到了钟棠的腿边··只可惜这次,钟棠却并没有把它抱起来的意思,反而托着下巴挑眸说道:“哟,当真是难得,你还记得来找我”·黄狸儿耳朵抖抖,也全当没听着,继续一边叫着,一边围着钟棠打转。
钟棠被它蹭的没法走路,只得弯腰将它捞了起来,勾着绒绒的尾巴问道:“怎么,今天不跟着亦渊了”·“喵·”提到魏亦渊,黄狸儿似乎有些恼,短促地叫了一声,脑袋直拱进了钟棠的怀里。
瞧着黄狸儿的这般反应,钟棠却来了兴致,要知道自从魏亦渊来到金乌观里,黄狸儿便将钟棠这个“主人”抛到了脑后,整日窝在亦渊的身边··而兴许是因为幼时的经历,使得亦渊也格外亲近黄狸儿,处处用心照顾它,如此一来,黄狸儿更是乐不思蜀。
但如今……看看这情况,黄狸儿竟像是与魏亦渊闹别扭了··钟棠实在是听不懂它这“喵喵喵”话,索- xing -揣着黄狸儿走出了小院,直接往前观去了。
路上恰巧碰着了方和风,大约是因为年纪到了,原本矮矮胖胖的少年也开始抽条了,小半年下来着实清瘦了不少,如今瞧来到有几分俊俏的影子了··“小师叔”方和风见钟棠来了,忙抬手与他打招呼,还特意看了看他的身后:“怎么,李师叔没跟您一起吗”·“他去你二师叔那里了,你说我还能跟去”钟棠抱着黄狸儿悠悠摇头,不欲多说这个,转而又问道:“亦渊呢你看到他了吗”·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黄狸儿又喵了几声,还想用爪爪去扒钟棠的手,却被钟棠调了个个,又揣进了怀里。
“咦,黄狸儿没跟魏师弟一起吗”这会方和风才看到黄狸儿,弯腰想要摸摸它,却险些被它挠了,只好收手悻悻地说道:“魏师弟刚刚在前殿那边,也在帮着分派新弟子呢。”
“哦,”钟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捏住黄狸儿挥舞的小爪子,故意对它说道:“在前殿呢,我这就送你去找它·”·黄狸儿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地,一口咬上了钟棠的指尖——·当然,不管黄狸儿如何不乐意,钟棠还是抱着他来到了金乌观的前殿。
往日里便香客如织,游人不绝的金乌观大殿,如今更是热闹得紧··金乌观中收弟子,向来是不论出身,只看道缘的,昨夜钟棠便听李避之与他议论过,今年少说也要有三四十新弟子入观。
这些弟子有男有女,年纪小的八九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如此多的少年人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闹腾··黄狸儿这会也与钟棠闹累了,由着钟棠四下打问魏亦渊的去向,自己闷闷地咬着他的朱衣生气。
不多时,钟棠倒是真的打问到了··“魏师弟呀,他刚刚去兰蕙院那边的,帮几个新来的师妹安置行李·”被问到的小弟子,脆生生地答了,偶然却瞥见钟棠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师叔您找他有事”·钟棠的手拨弄着黄狸儿的尾巴,点点头:“是有些事,我自己过去就是了,你去忙吧。”
兰蕙院,听名字便知道那是观中女子们们住的地方,这春日里正是百花盛开,钟棠抱着黄狸儿走到那里时,隔着花丛正瞧见魏亦渊在与几个女弟子说话··作为李避之门下的大弟子,这些日子以来,魏亦渊身上那些在宫中初见时的- yin -郁之气,几乎荡然无存了,举止投足间,既有随师父清冷脱尘,又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当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怎么,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了”钟棠低下头,忍着笑继续拨弄黄狸儿的尾巴,黄狸儿“喵呜”一声,再不理他。
“亦渊生得那样好,女弟子们喜欢他也是应当的,说不得再过几年,他大约也会择一人为道侣……”·黄狸儿的小脑袋一下子便抬了起来,张嘴想叫,却又丧气地重新趴到钟棠手臂上。
“所以呀,这会你难过也是没什么用的,”钟棠抱着它,挑了处花- yin -坐了下来,絮絮地说道:“若是不想有那一日,你便不能永远只是黄狸儿·”·这一次,黄狸儿没再出声,只是抬起了小脑袋,看着不远处正与几个女弟子交谈着的魏亦渊。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魏亦渊也恰好回头看到了他们,而后匆忙地与女弟子们交谈几句后,便赶了过来··“小师叔·”他先是向着钟棠行礼,可眼神却始终都落在猫仔的身上:“黄狸儿当真去你那里了……方才前殿人着实太多,我一转身它便不见了。”
钟棠听后笑笑,也不多说些什么,只是抬手将黄狸儿放到了魏亦渊的怀里:“喏,我把它还回来了,这次你可要抱好了,再丢了我可管不了了·”·魏亦渊接过黄狸儿,连连向钟棠道着谢,黄狸儿也重新拱进了他的怀里,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钟棠看着它那模样,不禁又笑了起来,摆摆手让魏亦渊带着它离开了,自己却依旧坐在花- yin -里··这一坐,又是大半个时辰,直到李避之忙完了问威那边的事,一路打听着寻到了他。
“怎么想起来这边了”·钟棠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微微回首便看到身穿暗青色长袍的道长,正向他走来,冷清的气息间,还夹杂着些许昨夜未从他身上染来的棠香。
钟棠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向李避之伸出了双手,似是一个讨抱的姿势··李避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缓步走到了钟棠的面前,将他抱到了怀中,轻声问道:“在想什么”·钟棠双手抱住了李避之的脖子,朱色的衣袖随之滑落,随他一起靠在李避之的胸前:“师兄,你会爱上一棵海棠树吗”·李避之却不知他又生出了何等新奇想法,只是低头吻吻他的额角:“会,如今也一直爱着。”
钟棠忽得就笑了出来,但他却知李避之没懂他的原意,于是便又伸手点点道长微凉的唇:“我是说……若我未曾化形,只是一棵海棠树,师兄还会动心吗”·这问题乍问出口,钟棠也有些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可他却并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饶有兴致地等着李避之的答案。
“会·”·短短的一个字,在钟棠耳边响起,钟棠诧异地眨眨眼,却又不依不饶地继续勾着李道长的脖子,仰头问道:“师兄怎么知道会怕不是在哄我玩的。”
没想到李避之却并无半分含糊,只是为钟棠拂去蹭到脸上的发丝,轻吻着他的唇,低声说道:“昔日若无心动,你便不会发芽化形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无聊又甜甜腻腻的一天开始了~·感谢在2020-11-15 14:38:40~2020-11-18 23:1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菜尾兔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7章 番外·西隶大漠之事后,太渊观主妙尊“失踪”,大弟子司千瑜因预谋破坏两国联姻而入狱,余下弟子虽能勉力支撑,但太渊到底还是伤了根本,大不如前了。
·太渊势弱,便显金乌更盛···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故而今年新弟子入观一事,也越发繁复,以致于李避之晌午陪钟棠吃过饭后没多久,就又被问威派来的弟子给请走了。
于钟棠而言,乍然没了师兄在身边,他反倒不怎么适应,连带午睡也睡不好了,在棠树下的小榻上翻来覆去多时后,索- xing -又起了身,打算回五味斋中去瞧瞧··说起这五味斋来,自从随李避之再回临安后,钟棠可算是个彻底的甩手掌柜了,偶尔想起来时才来翻翻账本,若是想不起来甚至半月都不曾来看看。
今日提前传什么信儿就忽而来了,倒引得店中伙计纷纷一愣,而后欢天喜地地向着店里喊道:“张哥,张哥,掌柜的终于又回来了·”·旁的伙计高兴,可张顺子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怀里揣着算盘子,账本子一溜烟跑出来,跟在钟棠身边,虚虚地笑着:“掌柜的,今日怎么有空回来瞧瞧”·钟棠拢了拢朱色的衣袖,斜眸瞥了他一眼:“自然要回来,不然我这铺子,还不知道成了谁的了。”
张顺子心里着实地苦,他早些年确实是收了人钱财,跟在钟棠身边好好看护,本以为这档子事也没人知道,每月还能美滋滋地领两份工钱··可谁知掌柜的自西隶回来后,就给他揭了底,那当初花钱雇他的人,竟然还是金乌观的李道长。
这二人如胶似漆,一点小事转眼就过了,可落到张顺子这里,就没那么好糊弄了··所幸钟棠到底念着旧情,不曾真的把他赶走,只是每次前来都不免要刺挠他几句。
“掌柜的您说什么呢,”张顺子跟在中堂身边,顺手接过小伙计送来的茶点:“这铺子当然是您的铺子,我张顺子也绝对是您的伙计·”·“哦,是吗”钟棠又瞥了他一眼,直接将手伸到他面前:“那就拿出来吧,我的伙计怎么还能收旁人的工钱呢”·张顺子险些绿了脸,但他临危不乱,迅速将手中的点心送到了钟棠面前:“掌柜的您看,这是我领着师傅们,做的新花样。”
中堂打眼一瞧,那白瓷小碟上整齐地码放着七八枚大铜板似的点心,却不知外层用了什么,层层酥皮竟做成了青叶的样式,其上又托着一点朱色花汁腌渍过的棠果。
钟棠瞧了,刚要取来块尝尝,店门外忽的传来些许动静,紧接着便是几个侍卫前来请铺子里的杂人退避··钟棠见状,冲张顺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带其他伙计稍稍退后,自己走到那门边去看。
意料之中的,看到的是端王府的车驾··不过几月的工夫,临安城中的风向却变了许多·宁王本就体弱短命,全靠其母吸食他人血脉来延续··当初李避之斩杀素衣仙母,将宁王从血泊中带出,这使得续命一事就此中断。
而不甘就此死去的宁王,终是接受了司千瑾的奉承,在妙尊的帮助下再次续命——只可惜,如今妙尊也已为天道所诛,宁王的- xing -命没了供给,便迅速凋零下去,用遍了灵丹妙药,也毫无回转。
钟棠前日听问寂那意思,他应当是活不到入秋了··眼见着嫡子不行了,皇帝明面上依旧尽寻名医救治,但内里却不得不倚重于端王了··再加上如今端王与王妃琴瑟和鸣,又多了西隶的助力,想来数载之后,皇位再无旁落了。
钟棠正想着,四个身穿西隶衣裙的侍女,便纷纷上前放置脚蹬、挂起车帘,没过多久一位妙龄红纱掩面的贵女,便扶着侍女走了下来··钟棠不禁眯起了眼睛,又压压唇角的笑意,上前行礼道:“草民见过王妃殿下。”
那红纱掩面的女子却也不说话,身边的侍女替她说道:“钟掌柜请起吧·”·“我们王妃听闻五味斋掌柜的手艺极好,特来请教一二,还望钟掌柜莫要藏私。”
“王妃瞧得上草民的手艺,自是荣幸之至,岂会藏私”钟棠听后,又是笑笑作礼,引着众人往后院去了:“此处不宜说话,王妃还是请随草民入内吧。”
那端王妃听后,对着侍女点点头,竟让众人留于原地,自己只身一人随钟棠去了··刚一入后院,朱色的光晕便忽闪而过,端王妃抬头看向钟棠,钟棠的口气中却再没了之前的谨慎尊敬,反而轻快起来:“没什么,顺手加了道符咒,你放心便是。”
那端王妃听后,浅碧色的眼眸也像是放松了几分,随即了取下脸上的红纱,露出的却是阿寄的面容··“钟掌柜,我们有日子没见了·”·那日镜花楼之事后,虽然李避之重伤,钟棠也不知所踪,但意外的是,阿寄的魂魄居然保住了。
后经问寂出手相救,几月下来,阿寄也总算是恢复如常了··如今他虽没了琵琶,但毕竟有半身妖血,在金乌观中也学了些障眼变身的幻术,在外依旧变作呼延珏的模样,平时应付起寻常人来倒是绰绰有余。
至于真正的呼延珏,在端王府中陪着弟弟住了段日子,确定他安好后,便与乌淳邪将军回西隶去了,想来再过不了多久,西隶便会传出王上寻回失散多年的次女的消息··兜兜转转之后,她终是如愿回到了故土。
当然,此时的钟棠,更在意眼下的事··“怎么,你不会是当真来找我学手艺的吧”·面对钟棠的疑问,阿寄连连摇头,原本极为通透的一个人,这次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事,开口欲说却止:“自然不是……我这次来,是想……”·“是想什么”钟棠见着阿寄这般模样,不禁也起了几分好奇,往后院的石凳上一坐,托着下巴问道。
“是想向钟掌柜,请教一件旁的事——”·----------·“你是说,你与端王成亲这小半年,他从来都没碰过你”听完了阿寄的叙述,饶是钟棠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讶。
回想当日初次潜入端王府时,见着阿寄与端王之间那样子,钟棠其实那时便觉得他们已然有了那重关系,却想不到——·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是。”
阿寄心一横,干脆便咬牙认了下来:“所以我想请教钟掌柜,可知……这是为什么……”·钟棠着实想不到,有一日自己竟会被请教这般问题,思绪也乱得很:“这,这实在不太好说。”
·“若是想的糟些,说不得端王他对男子……”·听到这里,阿寄摇摇头:“不,应该不是……我也曾这般想过,就幻化成了女子的身子,但却险些惹得他生气。”
“生气”钟棠听后,嫌弃地嘟囔起来:“他有什么脸生气,成亲这么久,这等事还要让你- cao -心,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谁知阿寄赶忙又摇摇头,脸上红得要烧起来似的:“也不是……我,我用过手,他……挺好。”
钟棠不由得咳嗽几声,实在不想再这么尴尬地聊下去,可也体谅阿寄实在没办法,于是思索了良久后才问道:“阿寄,你今年多大年纪了”·阿寄显然没料到钟棠会问起这个,愣愣之后才说道:“上月才过的生日,如今十七了。”
“那我大约……知道是为什么了·”·钟棠虽说是嫌弃端王,但说到底想起当年他与李避之之间,倒也曾有过这么相似的一段经历。
钟棠为棠木所化成人形的妖,初化形时虽小,但却长得极快,没几年便也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那时他对李避之的感情尚且朦胧,既带着与生俱来的依赖,又带着情窦初开的悸动。
直到有一日,他趁着元初真人教习李避之练剑的时候,又偷偷跑到大漠中玩耍·因为海棠树吸取了祸陨的厉煞,故而来往的商队已然能够平安无恙的穿越大漠,钟棠常能从他们那里寻来些新奇玩意。
那次也是如此,钟棠遇到了几个因沙尘暴丢了水囊的大崇商人,并引他们寻到了水源·这些大崇商人对他很是感激,于是便送了他好些书籍··钟棠道经背得溜,却并没有读过什么话本小说,如此乍一读这些玩意,立刻被吸引住了,带到树上日夜偷读。
那些话本,除了讲志怪侠义的传奇外,还有不少写的是男女情爱,春||闺逸事,其中不乏浓词艳||调,几日下来竟让这小妖精开了窍,夜夜梦到与师兄诉衷肠··钟棠到底还是妖,身上天生便带了妖的率真,他发觉了自己对李避之的感情后,丝毫不慌不躲,转而便思索起,该如何让师兄知道。
于是就在那样一个,月明星漫的夜晚,钟棠趁着元初真人不在,坐在海棠树上唤道:“师兄,师兄,你快上来看呀”·那时的李避之并不知钟棠心里的小算盘,听到钟棠略到惊慌的声音,立刻便跃上了那开满棠花的树上。
只是他却没想到,刚落到那树枝上不久,还未看清钟棠的身影,便被一片盛绽的棠花,挡住了眼睛··他满目间,皆是那朵朵朱红的海棠,却不知在何时,唇上落下了清凉的一点。
那是一个吻,是钟棠与李避之间的第一个吻··小妖精吻得并不得章法,只是学着话本上提到的字眼,轻轻地触碰着着师兄微凉的唇,而后小心地伸出舌尖,轻轻地点着。
可很快,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便听到了师兄的声音:“阿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又是棠花拂过面容,钟棠几乎整个人都趴进了李避之的怀里,十分干脆地点着头:“知道呀,我是在……吻师兄。”
“为什么”李避之忽而睁眼,遮挡着他视线的棠花,便散落到了两人的身上,他望着钟棠纯净的双眼,声音低哑地说道:“阿棠,为什么要吻师兄”·“因为……”此刻对望间,钟棠却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又将脸贴到了李避之的胸前,而后飞快地说道:“因为我喜欢师兄”·这样的答案,几乎让李避之眼瞳一震,而后他托住了钟棠的下巴,轻言道:“阿棠,你可知道什么叫作喜欢”·“知道呀,”钟棠眨眨眼睛,忽而又伏在李避之的胸口,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对师兄,那便是喜欢。”
“那师兄也喜欢我吗”·回应他的,是李避之再次贴近的唇,与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海棠树上,刹那间绽开了更灿烂的花。
那夜之中,钟棠整个人都沉浸在名为“喜欢”的喜悦中,只要有工夫便缠在李避之的身边,享受着师兄的拥抱与亲吻··但渐渐地,他却并不满足于此,他翻看那些话本子时,发现了世上似乎还有比亲吻,更加亲密的事情。
于是又一个夜晚,钟棠再次趁着元初真人醉酒,把李避之唤上了海棠树··他快活地躺在师兄的怀中,与他亲吻缠绵,回想着话本中的词句,试探着蹭向李避之的身体——·可这一次,他却被李避之制止了。
“师兄”钟棠有些困惑地,睁开微微泛红的双眼,有些奇怪地望向李避之·师兄明明……已经有反应了呀,为什么要停下来呢·“阿棠。”
李避之伸手抚上钟棠的双眼,清冷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着,强压下心中与身上的欲||念:“不要这样·”·钟棠很是不解,摇头蹭着李避之遮住他眼睛的手,好奇地问道:“师兄,为什么”·“书上说,两个人相互喜欢,便可以这样了呀,师兄你不想吗”·李避之垂眸,恰对上钟棠棠色的薄唇,开合轻挑间,于他却是那样难以抗拒的吸引,他多么想要——但李避之还是忍住了。
他低头在钟棠的发间,深深地嗅着那醉人的棠香,而后细密而又珍重地吻着钟棠的额头··“想的·”·李避之声音沙哑地说道:“但是阿棠,你还太小,我不能这样对你。”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等你再长大一些,等我们……告诉了师父,约下婚契,结成道侣……”·那时的钟棠,其实并不能全然明白师兄说的话,但他终究还是沉浸在李避之的亲吻与怀抱中,将什么“更亲密的事”抛到脑后了。
然后第二天醒来时,他的小话本册子们,就被李避之烧的一本不剩了··-------·“所以说,端王与你成亲这么久没有碰你,大约也是觉得……你年纪还小。”
钟棠勉强收拾着那些回忆,而后“语重心长”地对阿寄说道··“是这样吗”阿寄的脸上,依旧带着困惑的神情,但他的眼神却告诉钟棠,他已经信了□□分。
·这时候,前头铺子中又传来阵阵响动,钟棠细听之下,却是端王也寻来了··“喏,你才离开这么一会,他便跟着过来了,肯定不会是其他的缘故了,你就放心吧。”
“再不然,你便自己回去与他问清楚,可莫要拖来拖去的,拖出了嫌隙·”·阿寄觉得钟棠的话,很是有理,终是再三谢过钟棠后,与端王一起离开了。
钟棠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唇角不住地向上扬起,抬头望望午后的春阳,忽而觉得这当真是极好的一天··“在笑什么”李避之的声音再次传来,钟棠一抬头便看到李道长向他走来。
钟棠也不愿留在原地,几步便轻盈地跃到了李避之的身边,而后停住步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师兄呐,我想看小话本了·”·“不许看·”李避之用力握住了钟棠的手,像个长辈似的呵斥道。
可钟棠却不依不饶起来,抱着李避之的手臂,枕靠在他的肩上:“为什么,我现在年纪可够大了,还不许我看·”·李避之被他纠缠不过,微微低头,看着钟棠犹带着笑意的面容,而后忽得锢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当真要看”·钟棠蹭着他的肩膀点点头,轻巧地说:“对呀,当真要看。”
“既是要看,便好好看吧,”李避之的眸子慢慢地,暗了下去,微凉的唇抵在了钟棠的耳畔:“看完了,师兄便来校考你·”·钟棠也勾着他的脖颈,轻挑起诱人的笑意:“好呀,师兄尽管来吧——”·“考过之后,是奖是罚,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要说:·不小心废话有点多,就写长了咳咳咳· · ·第108章 番外·白酥皮里裹着红透的豆沙,金黄的果仁配上了松软的米糕,醇香的杏奶酪子盛在朱盏中,倒映着小轩窗下的烛光。
春夜里似乎仍有三分微凉,钟棠披着李避之暗青色的道袍,慵懒地倚在海棠树下的木椅上,素手将午后从五味斋中带来的点心,一样一样地从食盒中取出,不过片刻的工夫,便落上了海棠花瓣。
不远处,黄狸儿围着小竹凳喵喵叫,而魏亦渊正站在上面,抬手往海棠树的花枝上,悬挂只绘着小黄猫的花灯··挂好后,还抱着黄狸儿举到花灯边,问它喜不喜欢。
钟棠侧目瞧着他们,顺手拈起块豆沙卷放到唇边,嫌弃似的念叨着:“幼稚·”·东风伴着初升的新月而来,随问威忙碌了整日的李避之,终于踏着那月光,回到了他开着棠花的小院。
钟棠似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又或仅仅是心有所感,恰于此时回过头来,便看到了那立于月下花前的青衣道长··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而起,他歪歪头乌色的发丝便随着肩上的道袍滑落而去,钟棠却并不在意,只是下了木椅,向李避之步步走去。
“师兄回来了·”·他勾起唇角,低低地开口,李避之的手边伸到他的肩头,将那道袍重新拉起,而后捋顺他稍乱的发丝··“嗯,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二师兄着实太会折腾人了·”钟棠小声抱怨着,主动握住了李避之微凉的手,十指极为自然地扣在了一起,而后拉着李道长向院中走去:“今日从铺子里带回来的点心,我还留着呢,师兄来陪我吃呀。”
“嗯·”又是一声短促的回应,李避之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钟棠的身上,东风不断吹落海棠花瓣,飘散在两人的身边··这短短的一段路,在李避之的眼中,却如时光般像是被拉长了。
钟棠似乎总是喜欢握住他的手·当年初见时,海棠树下那小小软软的一团,便会伸出软软的手指去勾他的手指··后来小团子长成了小少年,总是喜欢睡在海棠花枝中,朱色的棠花映着少年白皙的脸庞,李避之便安静地守在他的身边,而即便是睡着后他也会紧紧地握住李避之的手。
再到那无可奈何的分离之时,木剑被他亲手刺入钟棠的心口,鲜血染红了两人脚下的黄沙,可直到最后一刻,所有地意识即将消散前,他却感觉到了钟棠的手虚虚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三年后的重逢,他决意将厉煞封在体内,去面对那注定到来的天命·故而他克制,他隐忍,他将所有的感情都锁在心中,可终究是敌不过,也藏不住,只能再次紧紧地握住钟棠的手,将他护在怀中心上。
如今种种皆如烟云而过,钟棠的手依旧在他的手中,他们依旧还能站在海棠树下,迎着临安城初春的东风··一切美好的,似并不真实,却也并非梦境··“师兄,师兄”察觉到了李避之的走神,钟棠不禁凑到他身边,连唤两声,待到李避之乍然回神想要开口时,却又将块甜软糕饼,送入了他的口中。
李避之尝着舌间的甜腻,稍稍垂眸便对上了钟棠满含笑意的眼睛··“师兄在想什么,我的糕饼好不好吃”·“好吃·”淡淡的花香裹挟着酥酥的面皮,正是那海棠糕的味道,李避之低声轻言,又拥着钟棠重新坐回到木椅上。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惜钟棠却并不想老老实实地坐好,反而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蹭,最终压得李避之也歪了身子,搂着他靠着木椅半躺下来··海棠树舒展的枝干与繁盛的花簇,遮挡了小院之上的大半夜空。
两人仰面放眼望去,也难瞧得到几点星子,反而看到了魏亦渊挂上的那几盏小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棠花,烘出淡淡的暖意,钟棠舒舒服服地躺在李避之的怀中,忽得感觉心口被什么填满了。
“这样……真好呀……”·他自语般喃喃着,却引来李避之在他额上落下轻吻,海棠花的香气与道长冷清的气息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也再不会分开。
东方的角楼上,忽而传来阵阵鼓声,临安城中原本便繁华的街巷,霎时间越发喧嚷起来,那欢声嬉闹也传入了一墙之隔的金乌观,钟棠知道,那是大崇迎来春祭的讯音··在这仿若无尽的盛世中,在这仿若无尽的红尘中,钟棠与李避相拥着,浅笑着,深吻着,再一次轻轻呢喃。
“这样,真好呀——”·——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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