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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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4)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可探过老太太的身体后,却只能摇摇头:“应当是中了幻术,但若没有可通她心神的介物,便很难将她唤醒。”
钟棠眼神暗了下来,李避之看着他隐隐而现的失落,不禁有开口说道:“但眼下她暂无- xing -命之忧,等到咱们离开此地后,大师兄应当有法子·”·能保住- xing -命,也很是不易了,钟棠也知道眼下找出祸首,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便收收心绪,转而又思索起来:“如此说来,出事之人应当都是中了幻术而昏迷,但这幻术却并不致命,只会引来白蝶·”·“狐女实际上,是被白蝶所杀。”
李避之点点头,就如今的线索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新的问题却又出现了,老太太和狐女,一个在房中,一个在竹林里,她们究竟是怎么出事的·这是,司千瑾与桑将军也护着宁王来到了竹林中,他们有些无措地看着地上的老太太,短短这么一段时间里,已有两个人出事,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紧随他们之后而来的,却是蒋玉风··因着刚刚杜公子的事,如今蒋玉风见了钟棠与李避之二人,脸上也有些尴尬,不住地把弄着手中的扇子··不过还好……钟棠暗暗瞄了一眼蒋玉风的身后,这次那杜公子倒是没有跟来。
蒋玉风先是也蹲下探查了一番老太太,钟棠想他到底成妖多年,于是对李避之眨眨眼睛,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后,便蹲到蒋玉风身边开口问道:“道长说她像是中了幻术,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唤醒她”·蒋玉风收着手中的扇子,连敲几下,却已生出了计较:“我是没什么办法的,但……没死终究就是好事。”
“只要没死,到那寿宴之上便也能得一盏仙酿,想来如果喝了那物,她应该就能醒了·”·“那仙酿到底是什么东西,果真能有这效用吗”钟棠忍不住继续问道。
蒋玉风察觉到李避之的目光不似之前那般吓人,语气也稍微轻快了些:“我若知道,还来此地做什么”·“你都不知道做什么,那还来此地。”
钟棠心一动,嘴里就直接说出来了,两人对视片刻,终是都无奈地笑笑,算是将之前那隔阂消去了··不过蒋玉风的神色却并没有放松,他从地上起来后,斟酌着又对钟棠与李避之说道:“我过来不止是因为这个……”·“刚刚路过那烂道人房间时,我看到他房中的灯竟灭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众人却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还未进去看,便被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是不是……去那边看看。”
钟棠与李避之自然是要看的,但接连几次受惊后,桑将军却俨然不想再去了··“反正都一样,没由来再让这些东西,污了殿下的眼睛,”他嘴里嘟囔着,朝着宁王看了几眼,说道:“我就陪殿下继续在这里等吧,还有司道长——你也留下吧。”
钟棠本也嫌人多了反而负累,听着这话很是赞同,但也很是怀疑……如此,当真能护宁王无恙吗·宁王却也有此顾虑,但他本就病弱的身体,经过这遭折腾,几乎是雪上加霜,连站着都费力,浑身竟隐隐地透着股,从未有过的凉意。
权衡再三后,他点头说道:“桑将军如此安排也不错,二位道长请去吧·”·李避之凝眸看了他片刻,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送于其上:“此瓶中乃是贫道师兄所制的固元养气丹,殿下可服一二。”
宁王按捺着神色,示意桑将军接过,又强撑着身子谦谦而言道:“那便多谢李道长了·”·李避之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后,便与钟棠、蒋玉风向着烂道人的房间赶去了。
“你刚刚给宁□□药做什么”等三人行至无人处,钟棠忽的有些好奇地,边走边问道··无关其他,他总觉得李避之并不会无端讨好宁王什么。
“无事,”李避之拉着钟棠的手,走过竹林小径,临近烂道人的房间时,才淡然说道:“宁王寿元将尽了,需再拖几时·”·钟棠着实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李避之竟如此平淡地说出了宁王将死之事。
不过宁王是生是死,皆为天命注定·且钟棠抬眼看着面前,那门窗紧闭,无半分光亮透出的房间……却也明白,这才是要紧的事··蒋玉风已经站到了门边,回首看着他们二人,压低了声音问:“咱们是直接进去”·钟棠眨眨眼,有些迟疑地说:“不若再敲敲门说不定他只是灭了灯呢。”
蒋玉风想着那烂道人的样子,转而用扇子,在门框上轻扣了三下··“嗒嗒嗒——”·三声过后,门中却并无动静··蒋玉风见状,又用扇子扣了三下。
“嗒嗒嗒——”·可门中,依旧没有什么动静··烂道人确乎是真的出事了,李避之攥了下钟棠的手,而后便走上前去,推开了白色的门··房间中,正如他们从外面看到的那样,没有一丝光亮。
“天空”中那莹白的光,半分都不曾落到这里··钟棠如上次一样,引燃了簇火光,照耀着周遭的方寸之地··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覆盖着蝴蝶帐帘的床上,幽幽地映出一个人的身形,·他似乎正背对着三人,再怎么看,都只有黑色的影子。
“道长”蒋玉风试探着喊了一声,但烂道人却毫无反应··钟棠疑心他也是如老太太般,虽未被白蝶吸干,但也陷入幻境中昏迷了。
于是便拽拽李避之的手,示意他再走近些看看··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从门口到床边,短短的几步路,如今却分外地漫长,就当他们快要走到烂道人身前时,钟棠却忽的感觉,自己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低头看去,但见地上竟七零八落地散着玉灯的碎片,想来应该是烂道人打碎的,只是不知道那中间发光的石块,被他丢到哪里去了··钟棠正弯腰看着碎灯,忽觉李避之按了几下与他交握的手,好似在提醒什么。
他并没有多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猝然看到,烂道人将头整个扭向身后,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无声地笑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啊啊啊啊啊——·李崽儿:我提醒你了呀· · ·第51章 仙楼幻宫(七)·钟棠的惊呼声都几乎噎在了嗓子里,幸好李避之紧握着他的手,他才没将手中的玉珠串直接抛出去。
那烂道人笑过后,身体却并没有动,只是张开了满是黄牙的嘴:“哟,几位入门来访,可有贵干”·钟棠还没缓过神来,李避之又不爱言语,只有蒋玉风定定气,用扇子遮了遮脸说道:“是我等鲁莽了。”
“只是因见着道长房中灯灭,怕出意外,所以才来探查……”·烂道人闻言又笑了,他的身子一扭,脑袋咯嘣一转,又正正当当地架在了脖子上。
钟棠被他唬得直往李避之身后退,李避之却不曾避让,看着那烂道人:“为何打碎玉灯”·烂道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随意拉扯着蝴蝶床帐,从床上翻滚下来,就要往外走。
李避之却直接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再次开口:“为何打碎玉灯”·“想打就打了,还需要缘由吗……”烂道人原本还想当没听到,可目光有些畏惧地扫过李避之手中的木剑,还是含混地说道。
钟棠心念随之而动,突然想到了烂道人之前毫无反应地状态,莫不是他那时确实是入了幻境中,只不过刚刚却醒来了··至于为何会醒来——便与这碎灯有关·如此一来,钟棠也觉很有必要拦着烂道人问个明白,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阵阵呼救声。
“李道长——李道长钟道长——”·那声音由远及近,似在飞奔着穿过竹林,仔细听去却又是桑将军·李避之目光促动,将烂道人之事暂放,与钟棠快步走至门边,却见桑将军一身狼狈、连滚带爬地向他们冲来。
“李,李道长殿下被抓走了”·钟棠神色也变了变,李避之一把扯住桑将军的胳膊,疾声问道:“什么人,在何处”·桑将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使劲摇摇头,从嗓子里勉强挤出几个字:“不,不知道啊……我们就在亭子里,只看到黑影过去……然后殿下就没了”·李避之知问他也再问不出什么,于是便干脆与钟棠向之前的山亭中赶去。
远远看去,白玉石上的山亭中已空无一人,但钟棠却敏锐地发现,亭下的竹林间,露出了藏色的道袍一角··他急忙拉住李避之的手,出声提醒道:“这里是司千瑾。”
李避之手上木剑骤起,直将遮掩的那几竿竹子劈斩而开,露出了其后受伤昏迷的司千瑾··那司千瑾似被李避之的剑气激醒,一口浓血呛咳在地,虚弱地睁眼见是他们两人,立刻挣扎着说道:“救,救殿下……用这个……”·钟棠低头看去,那司千瑾被溅上血的手抬起,一道金符便落到了李避之面前,于竹林间延出了条光线,指引着宁王的方向。
“快去,快去救殿下”司千瑾催促着,又不断咳出血来,钟棠与李避之也不再耽误,顺着光线的方向,飞身急去··眼前之路并不好行,越往深处竹林便越是茂密,丛丛竹竿虽多为翠挺,但却免不了交错而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知道双目紧紧追随着前方暗青色的身影,不断行进。
可就在这是,自西侧的竹林中突然闪黑影子,钟棠疑心他便是掳走宁王之人,但引路的金符与光线却依旧指引他们向前··刹那间钟棠生出短暂的犹疑,他刚想出声提醒李避之,却不料那黑影骤然来袭,钟棠下意识躲避间,却已是不及,他身子一歪竟向着旁侧扑去。
这时忽而又是阵阵风起,原本清和的风吹拂着林竹,将那竿竿盈着白光混乱的摇曳起来,而竹林下挂坠着的玉灯,也忽的随风而动··那灯上所雕的繁复图案,风吹灯摇间,也一并晃动起来,映着灯中莹白色的光芒,于竹林间投落出诡异的光影。
钟棠心道不好,立刻稳下身形想要再次去追随李避之的背影,同时手中的玉珠金铃也清悦地发出声响,至向那玉雕灯盏抛去··玉灯应声而碎,钟棠极力守着心神清明,向前疾步而去。
可风起未止,他所到之处竹枝玉灯,无不摇晃而动,所有的灯影竹影交织在一起,仿佛每一步都只会陷入更深的迷网中··渐渐地钟棠的再看不清什么竹林,什么玉灯,眼前只剩下莹白色的灯光与杂乱的纹影,他徒劳地一次次抛出玉珠金铃,可就连金铃作响的声音,都已变得模糊不可闻。
就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刹,钟攥住了怀中粗糙的碎布片,断续地将灵力,注入其中……·钟棠觉得自己似乎又忘了些事情,亦或者那些事从未发生过,只是他小憩时,做了一场长梦。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中的不再是莹白色的天空,而是漫漫无际的、仿佛伸手可摘的星辰··钟棠痴痴地仰着头,他仿佛躺在湖面上,可有什么东西却从湖中生长而出,将他温柔地托起。
那是棵树,是棵转眼间便抽出新枝,而后绽开万千朱色重瓣海棠的树···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等到钟棠尽然沉浸在海棠花枝中时,那树下的湖面却被黄沙吞噬了,黄沙如流水般向周遭蔓延着,直到所及一切都化作了安寂的、无垠的荒漠。
这时,钟棠的身体忽的动了一下,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可他就是那样,撑着枝干,从海棠花中慢慢起身,而后望向树下··那里有一个人,正安静地站在荒漠中,安静地仰着头,也望向树上的他。
钟棠笑了起来,没有刻意的诱惑勾唇,只是那样单纯干净地笑了··紧接着他从树上轻快的一跃而下,朱红色的衣裳勾落了半枝棠花,纷扬散去,伴着他一起落到了李避之的怀中。
“师兄,你来了·”钟棠听到自己,如是地说道··李避之凝视着他,伸手为他拂去发间衣上的花瓣,而后张张嘴似乎说了什么,可惜钟棠却听不见。
他只是抱住了李避之的脖颈,在李避之的怀中,安然嗅着对方的气息,而后忽得生出无以言语的难过··有什么要发生了,钟棠想着,他忽而慌乱地看向李避之的双眼。
两人无声地对视,仿佛染上的诀别的意味··而后一把木剑,便自钟棠的心口穿出,在他朱色的衣裳上,留下了大片的血红··这是……假的·那剖心沥血的疼痛,终于让钟棠恢复了几分清醒,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在幻境中,一切都是假的。
可一个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却是杜公子在不断地重复着:“钟棠,这一切真的仅仅是幻境吗”·“是真是假,你分不出吗”·“是他杀了你,除妖证道……”·钟棠猛地睁大眼睛,胸口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濒死的绝望渐渐将他淹没。
可就在此刻,他却看到了一抹寒光,划破了满是星辰的天幕飞坠直下,杜公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来了·”这一次,钟棠听到了“李避之”的声音,淡漠却又释然。
紧接着,“李避之”便将他珍重地放到地上,而后反手拔出了他心口的木剑··可就在“李避之”转身要离去的瞬间,一把同样的木剑,刺穿他的身体。
他缓慢地转身,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个与他别无二致的身影··钟棠的血仍在涌出,大片大片的染红了身下的黄沙,他的意识与视线也已模糊了,只能感觉到什么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将他重新抱了起来··这个怀抱似乎与刚刚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钟棠却知道,李避之真的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默念八百遍,我们是甜文甜文……·李崽儿绝对不可能杀小妖精的,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 ·第52章 仙楼幻宫(八)·这一次,钟棠并没有昏睡太久,很快便再次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散落一地的碎玉灯,交错而生的竹林,还有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天空··钟棠知道,自己这是真的醒来了··老太太给的布块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了一张大毯紧紧地裹住了他的身体,这使得他即使在幻境中濒死,那些吸食血肉的白蝶,也未能落到身上。
但,这却是不够的,真正将他带出幻境,让他重新醒来的人,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不远也不近··钟棠稍微侧侧脸就望到了他,而李避之也正在望着钟棠··“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许久之后,是李避之先开了口。
这一次,轮到钟棠迟迟没有回答,他仍旧那样看着李避之,然后默默地将裹在身上的布毯扯开,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险些跌落下去··李避之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却又被钟棠攥住了衣襟。
·“刚刚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什么幻境,什么杜公子,我都不要听……我只听你说的。”
钟棠的声音还有些哑,他仰起头来双目微红地看着李避之,失了血色的唇颤动着念出了那两个字:“师兄”·李避之的手骤然收紧,他看着钟棠的双眼,须臾间似乎想过了太多,可到底踏上了不可回转的路:“是。”
钟棠像是刹那间失了气息,无力地松开了衣襟,倒在李避之的身上·李避之克制地攥起了手,但终是环上了钟棠的后背,将他圈入怀中,一点点收紧··“为什么”钟棠怔怔地,使劲闭上了双眼,不让里面的东西溢出。
他想过千百种缘由,自己为何失忆,为何会与李避之分散,李避之又为何会不认他,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李避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拥着钟棠··“李道长,这些日子以来,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钟棠忽得在李避之的怀中,蜷起身子,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一个被你亲手除掉的……妖物,居然千里迢迢跑到临安,一心想与你再续前缘。”
说着,他双眼无神地扫过四周,看到了被李避之放在身侧的木剑,趁李避之不注意,双手挣扎着抓起它,直接抵到了自己的心口··“钟棠”·李避之伸手去夺,却又怕钟棠失手伤了自己,只能用手死死地握住剑刃,阻止他再将木剑刺入:“钟棠,放下。”
钟棠却摇摇头,挑着泛红的眼眸看向李避之:“这一次,我替道长动手,不好吗”·“放下·”李避之再次说着,手中的木剑即便不曾开刃,却仍旧割破了他的掌心,滴落点点殷血。
可钟棠也没有松开手,仍是将木剑抵在心口,一动不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对视着··而最先退让的人,却是李避之··“我没有想过要杀你。”
钟棠目光轻动,沉默地听着李避之的答案:“从未想过,也不曾做过·”·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种时候了,李道长还要说胡话来哄我吗”钟棠又勾起了唇,可再没了平日里的肆意张扬,更像是含了太多的疲惫:“方才你才认过,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我是……想要救你的·”李避之薄唇微动,钟棠听后却又笑着摇摇头:“救我”·“事到如今,李道长,你说那是在救我”·李避之未答一言,只是在钟棠的目光下,慢慢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左侧的胸膛。
钟棠赫然怔愣,因为他看到了,在李避之的心口,与他幻境中被刺的相同之处,留有一道深深地疤痕,俨然也是为剑所穿后遗下的··“你还记得,银娘所说的祸陨吗”李避之将衣襟收拢,轻抚上钟棠苍白的脸:“大火虽灭,但遗祸未除,当年师父为解此事,带我再入西隶荒漠……后来就遇到了你。”
“你的本树虽未像银娘她们那般被焚毁,但也深受祸陨所害,自根上便带了厉煞之气,化人后积存于心上一寸·”·“唯与道者心血相换,方能驱逐而出。”
厉煞,钟棠咬紧了本就失了血色的唇,他想起几日前的那个午后,李避之轻描淡写地说着,是因为自己命带厉煞,所以才被师父用铁镣锁住……·“这其中,还有诸多曲折缘由,你若想听,待离开这里后,我再慢慢与你说清。”
李避之抬手,想要替钟棠擦去流淌而下的泪水,却被他侧脸躲开了··钟棠垂下眼眸,慢慢地摇头,待到那水痕稍干,才重新对上李避之的目光,狠狠心说道:“李道长,你在我这里,说过太多次谎话了。”
“我是真的想要信你,可又不敢信你·”·“钟棠——”李避之刚要开口,却被钟棠冰凉的手指,抵住了唇··钟棠闭上泛红的眼睛,缓缓地靠入李避之的身体,酝酿许久后,才贴在他的耳畔轻轻说道:“李道长,你有没有听说过,结契双||修”·李避之一愣,钟棠的指尖却微微颤抖着,从他的唇上轻划而下,直入了那未拢紧的衣襟之中。
“我曾听人说起,若道者与妖结契双修,便再不可登正统大道,”他的手停留在李避之的心口中,描摹着那深深的疤痕,决绝地问道:“李道长,你肯不肯”·回答他的,是李避之紧锢的怀抱,与微凉的吻。
自两人重逢以来,李避之虽是面上淡漠,但却吻过他许多次··大多轻轻点落,亦有忘情地纠缠··唯有此次,那唇齿之间最为亲密地相依,却让钟棠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这味道并非来自李避之,而是源于他自己··但,他却不能停止··他尚还虚弱的手臂,用力抱着李避之的脖颈,竭尽全力地回应着,甚至撕咬出腥甜的味道。
“真的要在这里”随着足腕铁镣的沉沉作响,李避之托着钟棠的腰背,那惯常清冷的气息,终于也染上了灼人的温度··钟棠用余光扫过周遭,茂密的竹林将他们围拢期间,碎落的玉灯唯留下点点残光,他勾起带着血迹的唇:“这里有什么不好”·“在这里,道长就不行了吗”·李避之眸中骤暗,将身上的青袍解下,扬铺于钟棠身畔,而后将他抱到了上面,用力捻断了钟棠的衣带。
钟棠外层的淡青金乌道袍随之滑下,露出了其内朱红色的里衣,勾勒出他细瘦的身形··李避之并未再急如何,只是隔着那朱衣,用手抚揉过钟棠的肩膀、腰背,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却让钟棠不住地颤栗。
钟棠终是忍不住,狠狠地咬开了李避之手臂,而就是这样突然而来的疼痛,让李避之终是欺身将他压在了道袍之上……·淋漓地血染红了暗青色的道袍,又于两人身畔,化作妖与道的契文。
钟棠迷离地攀着李避之,在一次次地沉沦中,留存着最后的清醒·他深深嗅着李避之的气息,终究聚起微弱的灵力,抬手就要把这契文直接打散··可就在这时,李避之却抓住了他的手,相||合处猛地用力,令钟棠瑟缩着瘫软在他臂间。
鲜血从他的指尖流出,李避之深吻着钟棠的唇,转瞬间补完了最后的契文··钟棠徒然睁大双眼,他用力地想推开李避之,想毁掉那契文——但已经太晚了,融合着两人血脉的契文,就那样隐入了他们的身体中。
“你疯了……”钟棠沙哑地喊着,眼泪不断地涌出·他从未想过要真的结契双修,像李避之这样的人,怎能失了那得道的仙机··李避之却摇摇头,温柔地搂着钟棠的身体,替他吻去满脸的泪水,引他再次陷入更深的情海。
“我肯的·”·厉煞缠身也好,失登大道也罢,只是为你,便没有什么不肯的··作者有话要说:·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寻思,这也没写啥吧咳咳咳,应该没事吧……·宁王: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QAQ· · ·第53章 仙楼幻宫(九)·雨歇云散后,钟棠在李避之怀中又抽噎了好一会,才撑不住疲惫又睡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意料之中的,两只眼睛皆是红肿的,身上也酸疼得厉害··李避之就在他的身边,身上披着件青色的内袍,隐隐地还能看到胸口被抓挠出的红痕。
“再闭闭眼吧·”附身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紧接着李避之难得温热的手,便盖到了钟棠的眼睛上··钟棠又生出了泪意,好容易忍回去,只眷眷地将脸埋进李避之怀里。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竹林寂静,透过那交错空隙,还能看到远处未被打碎的玉灯··钟棠的眼睛终于好受了些,他拽拽李避之的手,声音沙哑之中还带着未散的缱绻:“扶我……起来吧。”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垂眸,把他揽在怀中慢慢抱起,而后又将外袍松松地披到他的身上,可钟棠却只是伸出手去,拽开了李避之的下摆··果然如他所料,之前就连情动都会被勒伤的脚腕,此刻已被铁镣锢得血肉模糊。
“别看了,没事的·”李避之按住了钟棠的肩膀,细吻过他的侧脸,钟棠却摇摇头引出灵力蕴于指上,而后慢慢地抚过那伤处··李避之知道,经过幻境一事,钟棠虽被自己带出,却仍有损耗之伤。
但他却并没有制止钟棠的动作,只是慢慢地看着,待到钟棠灵力难支时,将他搂回到怀抱中··钟棠虚软的手臂,也尽力地想要回抱李避之,他就这样倚在李避之的胸前,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平复下情绪。
李避之不断轻抚着他的后背,低低地说着:“结契于修者,便如寻常人之结亲是一样的·”·“这是好事,不该再落泪了·”·钟棠攥紧了李避之的衣襟,半晌后用力点了两下头,顶着通红的眼睛,勉力露出了个笑容,用沙哑中又带些许缱||绻的声音说道:“道长,我以前真的叫你师兄吗”·李避之却不知他又是如何想到这处的,揽着他的身子应道:“当年师父见你化形后懵懂,确收了你做徒弟,你我也一直是师兄弟相称的。”
“那……”钟棠稍稍抬头,用唇贴上李避之的下巴,轻轻说道:“那我以后是该叫你师兄,还是……”·钟棠张张口,用几不可听闻的声音,叫出了那两个字。
李避之倏尔微怔,扶在钟棠腰侧的手按揉下去,引得他是轻哼一声,而后抵着他的唇呵斥道:“又胡闹·”·钟棠心绪渐缓,伏在李避之的身上,哑哑地说道:“是师兄说的,结契便如结亲。”
“师兄若不想做我的夫君,那我就来做师兄的夫君可好”·“你大可试试,”李避之寒眸扬起,反身又将钟棠困于身下,逼近至他耳侧道:“是做我的师弟,还是做我的……夫人。”
钟棠非但不避不挣,反而勾住了李避之的颈子,亦是两人之间的私语:“师兄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就是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又起,呼吸起伏间,尽是彼此的气息。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竹林中,忽而传来细碎的响动,一盏玉灯悄然而至··“谁”李避之敏锐地侧目冷视,转瞬间青袍已将钟棠严实盖住。
却是一个提灯的白衣仙娥,目不斜视地从竹林中走出,仿若不见二人交||叠的身体,木然行礼道:“寿宴时辰将至,主子特命我等引贵客前去·”·即便已知这白衣仙娥多半非人,但这种时候被人撞破,钟棠也觉得别扭异常,李避之却面色如常地说道:“你且退于竹后稍等。”
白衣仙娥听后,倒是顺从,又向两人行礼后,便退到了竹后··钟棠从李避之的身后探出头来,见那仙娥确乎是不见了·但他又乍然想起了宁王之事,暗恼自己这般怕是误了事,于是便胡乱裹着李避之的袍子,忍着浑身的酸疼,去勾散落了一地的衣裳。
李避之见状,将人又往怀里一揽,拾起他的朱色里衣,仔细地为他穿上:“我来吧·”·钟棠的眼睛还有些肿,他一面顺着李避之的动作,想要快些去做回正事,一面有些费力的眨眨,思绪不由得又落到旁处:“道长……师兄我们以前有过……这样吗”·李避之微愣,知他是在指什么后,摇摇头说道:“并无。”
钟棠脸上又热了几分,瞧着李避之为他穿衣的动作,却似十分娴熟:“那师兄以前,常为我穿衣吗”·李避之为钟棠将衣带系好,又取过玉珠金铃挂在他的腰间,被他捻断衣带的道袍是没法穿了,李避之看着钟棠只着里衣的样子,只觉不可为外人所见,于是便又将自己的外衫给他罩上了。
“你初化形时,许多事都不会,师父便命我多看顾你些·”·钟棠垂下眼眸,忽的很想忆起那些琐碎的旧事··李避之又伸手,理顺好他凌乱的乌发,而后将人抱了起来。
“哎,”钟棠下意识地抱住李避之的脖颈,轻拍着他的肩膀:“我,我自己走吧·”·李避之却又按过他酸软的腰背,无情低言道:“这般才能快些。”
钟棠也知自己如今的情况,只得又嘟囔了几句,便老实地趴在李避之怀中不动了··白衣仙娥于前方挑灯引路,不多时便走出了竹林,又回到之前自小阁而来的路上。
也就是在此地,钟棠看到不远处另有一位仙娥缓步而来,而蒋玉风正跟在她的身后··不过这少许时候未见,钟棠却发觉,蒋玉风的脸色有些不好··而蒋玉风也看到了他们,他到底常在临安寻欢作乐的公子哥,见着他二人的状貌,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摇着手中的扇子,向钟棠行了个恭喜的小礼,而后压低声音说道:“二位当真是好兴致。”
钟棠如今正是情得意满之时,对着蒋玉风的揶揄也分外宽容,只哑着嗓子回应道:“多谢夸奖·”·但他还未等蒋玉风再说话,便抢了话头问道:“倒是你,这一会不见,可是遇到什么丧气事了”·蒋玉风一愣,而后脸色越发难看,但还是说道:“是……是老杜他出事了。”
提到杜公子,钟棠与李避之皆是眉头皱起,抛去之前的纠缠追求,单说他能介入到钟棠幻境中,讲出的那些话,便可认定这位杜公子,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可蒋玉风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他回望了一眼,身后已被竹林遮掩住的房间,长叹一声说道:“老杜他死了。”
“和那狐女一样,死在房间里,浑身血肉都被吸干了·”·钟棠先是诧异,在他看来如杜公子这般的人物,决计不会轻易地死去··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他又转念一想,若是杜公子那时确入了他的幻境之中,且被李避之那一剑刺死,那身体倒是当真有可能被白蝶吸成人皮。
如此说来,杜公子当真死了吗·钟棠正犹疑不定之时,李避之却开口说道:“那一剑要不了他的命·”·“且我能入你的幻境,是因你我曾互渡心血,而他却是不同。”
李避之这番话,越发加深了钟棠心中的猜疑,那杜公子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身藏秘法,而他这一趟的目的……·钟棠望着李避之的脸微微出神,费这样大的力气,就是为了让他们二人之间,产生隔阂——进而决裂。
可他二人决裂与否,又与杜公子有何关系呢钟棠可不认为,那杜公子是真的想追求他,才要搞乱他们的关系··那如此说来,再将目光放远些,又是想要借此晃动金乌观·李避之察觉到钟棠的目光,两个人继而无声地对视,还好,无论杜公子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们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贵客们请随我上楼吧,主子就在那处,等候诸位赴宴·”这时候,两位提灯的白衣仙娥,都在一处延伸而上的廊梯前停住了脚步,左右分立在两侧,待着三人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渐渐被ri后,依旧不老实的一天·感谢在2020-08-04 00:25:22~2020-08-05 00:1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4章 仙楼幻宫(十)·“喵——”一声稚嫩的猫叫,将钟棠的视线拉低了些,却是黄狸儿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像是在数落他把自己丢下了。
钟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或许是因为两人气息相混相缠在了一起,黄狸儿竟也不怕李道长了,直扑到他脚边去··也是因着黄狸儿的出现,刚刚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些许。
几人终是踏上了楼梯,沿长廊而去··长廊的尽头,乃是一面雕着蝶戏牡丹的玉屏风,转过此屏后,眼前视线才算是豁然开朗··若说之前所见的小阁,只是精细雅致,那么这真正用于庆寿的宴厅,便是既有夺天工之巧,又不失美轮美奂的大气。
此处地势颇高,行步时却有流云散于脚下,略过那刻花的白地砖··而宴厅四面,也非是那寻常的粉墙,而是琼叶宝花重重叠叠,交相掩映生得耀目光华··“几位贵客请随我入宴吧。”
正当钟棠等人仍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宴厅时,之前将他们送入竹林院后便不见了的太监,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急不缓地出言催促道··蒋玉风手里摇着扇子,杜公子的死非但没有吓退他,反而让他除了玩味之外,多了几分认真探寻的心思,率先跟着太监向前走去。
钟棠与李避之自然也不怕什么,况且在钟棠看来,宁王被人掳走之事,与眼前的寿宴必然脱不了干系·与其在外盲目寻找,不如来好好会会那素衣仙母··这么想着,他虽一字未说,但李避之却已抱着他也走了上去。
这宴厅最深处,乃是一稍稍高于四周的方台,台上置着张与之前屏风材质相同的白玉牡丹椅,想来就是那素衣仙母的位置了··方台之下,乃是零散若星子般的白木小桌,每张长宽不盈尺,上面或摆只瓷盘,或放个汤碗,钟棠环视下来,数着大约有四五十张小桌,四五十样菜色,每一样皆为难得的山珍海味,还有许多钟棠也叫不上名号来的,可见当真是那小阁中的接风宴所不能及的。
而这些小桌亦非杂乱无序地排列,它们散散地围绕着那张,正对着白玉牡丹座的小桌·此桌之上,却并未放任何菜品,而是整齐地摆着七只近乎透明的杯盏··钟棠眯眯眼睛,轻拽一下李避之的手,低声说道:“那就是他们之前说的仙酿了”·“道……师兄,你抱我过去看看。”
李避之点了下头,正要抱着钟棠走过去,但脚下的黄狸儿却忽得咬住了他的衣摆,一个劲得往后拖拽··李避之垂眸看了它一眼,空出只手来将猫仔捞起,直接放到了钟棠怀里。
而钟棠看着黄狸儿的这般反应,心中的猜想又明晰了几分··就在这时,那太监又与几个仙娥走了过来,钟棠的视线跟着转过去,却见那几个仙娥竟抬了两只竹椅,一只上面瘫坐着因为宁王失踪、已吓得魂不守舍的桑将军。
而另一只上,则是仍被困于幻境中,但还活着的老太太··紧接着,司千瑾也出现在他们的后面,他本就重伤未愈,此刻脸色苍白得更像鬼一样,勉强能跟上太监的脚步。
另一边,与他们同时而来烂道人,则显得自在逍遥得多·他很快就看到了摆在正中的那几只杯盏,笑得露出了满口黄牙··仙娥们将桑将军与老太太的竹椅放到了小桌边,钟棠数着人数,却发觉除宁王外,居然连那刑为宗也不见了身影……·“众客来齐,仙母入宴——”而随着最后这几人的到来,太监也走到了白玉牡丹椅边,用那尖细的嗓音高喊道。
·他的话刚落下,一阵仙乐便自四面八方的琼叶宝花中传出,似琴筝相合,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正是在这仙乐之中,两列白衣仙娥飘然而至,她们每人手中都挑着一根玉棍,那棍子的另一端所联结的,是只笼罩着白纱的轿子。
不必说,那里面坐的,就是那素衣仙母了··钟棠不由得从李避之怀里探出身子,眼见着那几个仙娥立在方台上,霎时间轿子就消失了··身穿白衣白裙的仙母,也直接由此坐到了白玉牡丹椅上。
她的脸上严严实实地覆着张莹白色的面具,令人完全看不到她的相貌,所露出的唯有一双含笑的眼睛··李避之冷眸瞧着,不难发觉她与某人的相似之处··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能得诸位贵客赴宴,鄙处当真是蓬荜生辉。”
莹白面具之后,传来仙母细柔却不失力的声音··“仙母说笑了,能收到白仙宫的寿柬,才是我等之幸·”说起场面话,自然还需蒋玉风这般的来应答。
而那烂道人,眼神一刻都没离开桌上的仙酿,只敷衍地不住地点头:“就是就是,此乃我等之幸,仙母实在客气了·”·仙母看着众人的反应,似乎笑了笑:“每年寿宴,都要兴师动众一番,本宫心里头也常过意不去,可这寿辰,毕竟也是大日子,不可不过的。”
说着,她便伸手指向那张摆着透明酒盏的小桌,哄诱惑着说道:“诸位既是来了,便没有白来的道理,本宫特备了些许薄酒,还望贵客们笑纳·”·刚刚消失的仙娥,又纷纷出现在小桌边,她们手捧着酒盏轻盈地穿梭于小桌之间,奉到宴厅中众人的手上。
李避之抱着钟棠,并没有接酒盏,于是钟棠便将两只酒盏都掂在了手中··他轻嗅过这“仙酿”的味道,有没有传闻中的功效尚且不提,但闻起来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黄狸儿见着钟棠的动作,只当他是要是要把酒喝下去,背后的毛都炸了起来,情急之下用力咬了上去··钟棠只觉手上一痛,顿时那杯盏就掉到了地上,里面的仙酿也尽然洒了出来。
李避之微微颦眉,即刻查看起钟棠的手,幸而黄狸儿到底不曾真的咬伤他,只是留了俩小小的牙印··“哎呦,真是可惜了”烂道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一面小口小口地嘬着盏中的仙酿,一面摇头感叹:“这长了毛的畜生最会生事,要是我早掀了它的皮了,只是可惜了这仙酿哦。”
黄狸儿听了他的话,瑟瑟发抖地蜷缩起身子,却仍旧对钟棠手上剩余的那盏仙酿,威胁地赫赫直叫··“好了好了,没人要掀你的皮,我也不会喝这东西。”
钟棠安抚地揉揉黄狸儿的小脑袋,直将它炸开了的毛抚平··烂道人见状,又是不屑地摇摇头,将最后一点仙酿倒入口中,指着钟棠说道:“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些东西的轻重,少了一分一毫,都修不成那仙。”
钟棠却也笑了,他瞧着那洒了一地的仙酿,微微皱眉道:“少了这东西能不能成仙,我是真的不知……但这么一杯喝下去,离成魔怕是不远了。”
“你什么意思”烂道人猛地瞪着钟棠,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同样掂着酒杯还未喝的蒋玉风等人,也都转头看了过来。
钟棠对着李避之点点头,李避之便将钟棠放到地上扶在身边,而后右手并指,于钟棠手中剩余的那盏仙酿上,慢慢滑过··只见原本盛在那水晶盏中的透明酒液,刹那间变成了猩红色,并散发出浓重的血气。
作者有话要说:·黄狸儿:不要问我前两章去哪了,作为一只成熟的小猫咪,我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卡文好痛苦·感谢在2020-08-05 00:11:56~2020-08-07 02: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过期三天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5章 仙楼幻宫(十一)·钟棠厌恶地皱皱眉,将手中的酒盏,向白玉椅上的仙母举起,遥遥地问道:“这怕是便出自狐女和杜公子之身吧”·那烂道人的眼眸中,先是诧异而后化为惊恐,他死命扣着自己的喉咙,想将那杯“仙酿”呕出。
别看他周身邋遢,也算不上心善,但烂道人却实实在在地修正统之道,这一杯浊污腥血下去,短时内确可令他修为大增,但却与正道彻底背离,再无回转··“仙酿”入腹,任凭烂道人如何挣扎,都呕不出半分,他抬起发红的双眼,死死地看着仙母,扭曲的脸上终只剩恨色:“你,你这个蛇蝎妖女”·仙母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贵客前来,本宫以仙酿相奉,如何便蛇蝎了”·钟棠却靠在李避之身上,冷冷地笑了:“仙母自是大方的,只是不知您一年年以这仙酿为引,招来四方修士,究竟是所为何事呢”·仙母用手轻轻拂过身上的白纱,未被面具遮住的眼眸中,已不复含笑之态:“小道长想的太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本宫极喜热闹,请诸位前来,也不过是想热热闹闹得过个寿·”·钟棠听后摇摇头,想要低头再嗅一下杯盏中的血水,却被身后的人拿开了。
李避之将那一盏血水倒于地上,而后声音极冷地说道:“既是邀我们来赴寿宴,那便将今日真正过寿之人,请出来吧·”·钟棠侧目看向李避之,那白玉牡丹椅上的仙母也是微微一怔,而后开口:“这位道长又是在……”·“你还我修为”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见着正途无望的烂道人突然奋起,一把扯下身上的破布道衣,眨眼间便将它扭成一条长鞭,向素衣仙母甩去。
钟棠暗骂一声,成事不足,眼见着那烂道人前冲几步,眼看着那长鞭真要抽到仙母了,可他零散于他前方的白木小桌,突然化为千百白蝶,向他迎面扑去··烂道人被扑得措手不及,这些白蝶虽无力吸食他的血肉,但也密密麻麻地咬上了他裸露在外的头脸,逼得他步步后退。
他这一击虽未成,却见最后勉强维系的平和,也撕裂出了道巨口··向来软弱糊涂的桑将军,猛地从竹椅上爬了起来,不要命般地往方台上冲,口中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殿下……你放了殿下,放了殿下”·素衣仙母又是一挥白袖,成片的白蝶转眼又起,几乎瞬间飞至桑将军面前,但还未及围拢,便间金光乍现,却是司千瑾打出道金符护于桑将军身前。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但他毕竟也身受重伤,那道金符不过维持片刻,便摇晃着倒下,换的玉椅上仙母冷笑连连·可还未等她笑完,便觉周身仿落寒渊——·李避之便是再对司千瑾与桑将军冷眼相看,此时也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理。
他一把揽抱着钟棠,右手已御剑而出,霎时间暗青寒光闪过,已将那二人面前的白蝶灼为灰烬··面具之下的素衣仙母依旧看不出神情,但她身下的白玉牡丹椅转眼也散为更大的白蝶,呼扇着人脸般的翅膀,满是绒毛的身体再没了半分美感,凶猛异常地向几人袭来。
钟棠凝眸皱眉,转而向后方的蒋玉风喊道:“拦住它们”·那蒋玉风的脸上也难得多了认真,他折扇一手,衣袍扬处化为金色巨鸟,振翅长鸣着向那些白蝶扑去。
素衣仙母终见慌乱,而钟棠看准了她疲于应对的时机,伏在李避之的肩上:“去天上”·只是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李避之却没有丝毫的疑惑,引木剑于足下借力,倏尔便直冲而起,向那莹白一片的空中飞去。
尽管时间仓促,但钟棠却将所有的猜想理顺了下来··莹白的天空与玉灯中的灯芯极有可能是相同的材质,玉灯外层的雕花在风动时晃动,由此引人进入幻境之中,但钟棠却觉得,这其中真正起作用的却不是雕花纹样,而是其中的灯芯石块。
一块拇指大的莹白石,尚需借助雕花才能起作用,但若这莹白石如天般大呢——·思绪流转间,李避之已揽着钟棠悬于“天”下,正如钟棠所料想的那样,这始终莹白一片的天空,竟是一块看不到边际的巨石,笼罩于整座仙楼宫殿之上。
钟棠缓缓地伸出手来,抚上这虽然蕴着光华,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巨石,片刻后轻轻开口,转过脸去对李避之说道:“虽然可惜……但还是毁了它吧。”
李避之无声地点点头,右手轻抬,木剑随之而起··与蒋玉风所化的金色大鸟正缠斗不清的素衣仙母,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惊恐而愤怒的抬起头来,向空中发出刺耳的叫喊:“不——”·她的身体仿佛爆裂开来,化作巨大的白蝶,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旋起飓风,奋力挣脱了金鸟的纠缠,向天空中飞去。
然而李避之却没有给她机会,木剑于莹白石天下凌空,随着他指上凝结的灵咒,周遭的青色寒气不断地积聚着··衣衫被巨蝶所扬起的风吹开,露出了其下颤动着“砰砰”作响的铁镣,鲜血溢出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染上了不知源于何处的暗色。
那暗色渐渐凝为黑气,骤然翻涌而起,钟棠惊愣地感受着它们渐渐将自己与李避之包拢其中,他先是忧惧而后却不知为何生出了难言的熟悉·直到李避之再次用力揽抱住他的腰。
“无妨·”那轻轻的两个字传入钟棠耳中,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温柔·而须臾后,那裹挟着黑气的剑光,便带着无可阻挡之势,冲破了莹白的天石。
刹那间钟棠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崩地裂·无边无际的天空炸裂开深深的裂痕,巨石失去了光华,碎成了无数块,随着天地的颤动,向下坠落而去··白蝶像疯了般,不顾那碎石砸在她的身上,只冲着李避之与钟棠不要命地袭去。
李避之护着钟棠避过巨石,而那木剑也正迎上白色的巨蝶,黑气与剑光交织而过,直划开了白蝶的半面翅膀··白蝶发出痛苦地尖叫,随着不断砸落到她身上的巨石,一起向下摔坠。
没有了莹白天石的照耀,那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黑暗的洞窟之中,嶙峋的怪石突兀起伏,堆砌成高大骇人的形状,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化为了四散的白蝶。
玉雕的灯盏们悬挂于各处,照映着那些奇怪的影子,仿佛食人的妖鬼··少了半面翅膀的白蝶,在- yin -暗潮- shi -的地面上,沾满血水扑腾着,金鸟蒋玉风刚想去啄,却被钟棠的眼神拦住了。
“宁王在哪”李避之抱着钟棠,周身的黑气先是弥漫着,而后随着脚上铁镣的响动,渐渐收拢回了他的体内··他走到了白蝶的面前,淡淡地问道。
白蝶先是挣扎,而后也挣扎不动了,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口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却没有回答李避之的问题··“宁王在哪”李避之又问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声:“白嫔娘娘。”
白蝶彻底不动了,仿佛死了般安静下来,其实她心中清楚,自己以她的本事,怕是寻常的修士都无法应付··这些年来,不过是依仗那块莹白的天石罢了。
而今,天石已经没了,她却要守住最后的至宝··作者有话要说:·但愿我能……顺利换个工作吧,能有时间码字QAQ·隔日更不会太久的,尽量就这周或者……延迟到下周·希望大家见谅·感谢在2020-08-07 02:07:26~2020-08-09 00:3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易雬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雬路 6瓶;阿點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6章 仙楼幻宫(完)·可偏偏,事与愿违。
黑暗中,一道人影从众人身后闪过,李避之颦眉刚要运剑而出时,却见那人影刚刚过处,仿若触动了什么机关,石壁轰然倒下··“怎么——”地上的白蝶终于又发出了震惊而凄厉的声音,钟棠向那石壁倒塌处看去,但见巨石滚落后,那里又赫然现出大半个洞窟。
但这洞窟之中的景象,却着实让人不愿多看··无数根尖细的石柱密密麻麻地,从低矮压抑的洞顶冒出,每一根的尽头,都缀着一只白色的蝴蝶··白蝶的肚腹被暗红色的血肉撑得透亮,而石柱就这般无情地将它穿透,让那些黏腻的液体,一滴滴淋漓而下,如血雨般落入洞地的洼处,汇聚成腥浊逼人的血池。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宁王,就躺在里面··他因病而惯常苍白的脸上,也沾染了从蝶腹中滴落的血肉,仿佛升起了诡异的红晕··蒋玉风由金鸟化为了人形,摇着扇子走到钟棠他们身边,看着洞窟中的血池,皱眉问:“这又是在做什么”·钟棠没有说话,他只瞧着眼前的场景,便觉恶心得厉害,李避之轻掩住他的口鼻,按向自己怀里。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白蝶是从哪里吸饱的血肉,至于是在做什么——·“续命·”李避之淡淡地移开目光,斜看着身后的白色巨蝶··而这两个字,仿佛一舀冰水泼入了油锅,让原本挣扎在地的“仙母”,她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之前还是人形的头脸,不断膨胀而后炸裂出黑色的虫头。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你们休想……”·整整二十年,她放弃宫中的安逸,龟缩在这暗无天日的石洞中,日日与那血肉人皮作伴,为的就是这一天·原本游于人间的蝶妖,被那俗世的繁华极乐迷乱了眼,她玩遍了所有花天酒地的声色场,当对这一切渐渐失去兴味时,却无意间抬起头,望向了那高高的宫墙。
世间最穷奢极侈的地方,不正是这里吗·于是她混入宫中,顶替了将死的宫妃,身披绫罗绸缎,满头金银珠翠,引得皇帝迷醉于酒色,誓要享尽皇家的富贵荣华。
可不久之后,她却发现自己有了孩子··霎时间,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她从未尝过的情感,就那样突然出现了·那颗终日飘荡迷乱的心,忽然落到了某处柔软的地方。
她喜欢这个孩子,喜欢到想要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他··于是她迷惑了多年无子的皇后,一起设计了出巧戏,让这个孩子成为了中宫所出的嫡子,皇帝果然对他另眼相待。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先天便有不足,注定只有那不长的命数··她不再贪欢求乐,收敛了所有的心思,表面上成了那沉稳的白嫔,终日冥思苦想用尽千方百计要为那孩子续命。
终于她想到了法子,用那极为- yin -邪的法子,以人的血肉为孩子续命··可惜寻常人的血肉,实在太过无用,于是她便把主意打到了修者或妖物的身上··她自己实力不济,唯恐失利,于是便借着寿宴的名义,用“仙酿”的谎言,将人引到了她成妖的石洞中,借用这石洞中天生的异石,来制造幻境杀人。
二十几年的时间,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她发觉这莹白石头虽可致幻,但却要不了人- xing -命·于是便又附加了雕刻着咒纹的玉灯·只需微风一晃便能将人拉入幻境中,道法高深者尚能破出,而无法破出的,便被白蝶吸干血肉。
这用血肉续命的- yin -法并不简单,她每年不过能炼化三四个人,故而整整积攒了二十年,才为宁王攒出这一整池的血水··只要宁王将它们全部吸收入体,便能获得百年之寿……可偏偏,就有人要来搅局·巨大的白蝶眼中几乎爆出鲜血,她扇动着仅存的翅膀,刮起无数的碎石,从胸侧伸出的细爪,每行一步都深深插入地面,洞中所有残存的白蝶化为灰粉,流汇入她的身体中,眼看着就要再次腾空而起——·一把长刀就那样,毫无防备地,从背后深深地插入了她的身体中。
李避之和钟棠都没有动,蒋玉风与他们一起,仍旧站在原地,看着白蝶背上,那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早在宁王收到人皮寿柬时,钟棠便与李避之议论过,若宁王当真是白嫔的儿子,那白嫔做什么要送这渗人的东西,三番五次的惊吓自己的儿子·如今,望着白蝶背后,那个死死地握着长刀,身体却崩溃地跪倒的身影,钟棠好似窥到了答案。
白嫔也许根本没想给儿子送人皮,只是有人故意代劳了··“够了……够了……”身穿青白衣裳的太监,终是松开了手中的长刀,从白蝶的背上滚落。
他重重地摔入乱石之中,却像是不知痛似的,抬起头来,望着那再没了半分人样的白蝶,口中喃喃着:“够了……你为了他,已经够了”·白蝶不敢置信地晃动着身子,她本已是强弩之末,刚刚不过是竭力而聚起最后一挣,此刻被长刀贯身,已再无回天之力,轰然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那太监颤抖着,任凭乱石刮破他的手臂腿脚,跌跌撞撞地爬向白蝶。
他脸上血泪混作一团,看不清眼前的路,也渐渐看不清跌落的白蝶,只能凭感觉向前爬去··“主子……”那太监口中念着,血肉模糊的手终于触上白蝶可怖的虫头,但他却并不害怕,因为此时此刻,他能记起的,唯有二十多年前,牡丹花丛中,手引群蝶而翩翩起舞的白嫔。
他自小进宫,见过太多美人宫妃,红颜舜华而逝,唯将他的主子永远放到了心间··这些年来,他为了追随在主子身边,他甘愿变成这副不人不妖的样子··可他看着记忆中无忧无虑的美人,为着那个本就不该出生得短命孩子,双手沾满那腥臭的血肉,将自己活脱脱变成这深渊中的恶鬼。
他担忧,他恐惧,他想要阻止又无能为力,他恨——·于是他刻意多次送人皮恐吓一切的“罪魁祸首”,刻意引来金乌与太渊的道人,刻意打开藏匿宁王的洞窟。
“你,能让她,变回原来的模样吗”太监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头,只是声音嘶哑地说道··李避之的身影依旧冷漠,他沉默地没有回答,却终是手指一并,引出道青色的暗光,融入白蝶的身体中。
片刻之后,巨大的翅膀渐渐落下,爆裂而出的虫头虫爪,也慢慢地缩回,濒死的美人躺在乱石堆上,一层白纱飘然而下,覆盖住了她干净的身体··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仙母,又或者说白嫔,变回了她最美的模样,只可惜,她的眼神中却还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主子……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肯放下·”太监僵硬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双眼··白嫔早已无法挣扎,但她却执拗地不肯闭眼,只能任由太监就这样一直捂着……一直捂到她再没了气息。
捂到他也咽气倒下——·钟棠站在那里,他头一次恍然感知到,这人世间的情感,竟是这般的复杂··他紧握着李避之的手,却仍觉得思绪纷乱得让他无法捕捉。
·白嫔是爱宁王的,于是甘愿为他做着世上最狠毒的事·而这个至死都不知名的太监,大约也是爱着白嫔的,可是又选择了亲手杀掉她··他忽得想起了幻境中,或者说是记忆中,李避之用木剑刺入他胸口的一瞬。
此刻细细想来,那时李避之的眼神里,也压抑着最为彻骨的痛与无法磨灭的爱··钟棠的口中忽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他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李避之的怀里,让自己使劲闻着道长清冷的气息,感受着李避之先是不解的诧异,而后又手臂也慢慢用力地,环抱住了他。
即便白蝶与太监已死,后面的事处理起来,也并不那么令人愉快··首先是最为麻烦的宁王,他虽然仍在昏迷着,但清楚地得知了一切的桑将军,却坚持要让宁王继续泡在池中,吸收完所有的血肉。
这一次,李避之没有再让步,蒋玉风更是干脆直接把桑将军打晕了过去,而后几人合力破除了那满洞的血肉雨,将宁王捞了出来··不过如此一来,宁王大约便只有三五年可活了。
司千瑾全程没有说什么,他的情况看起来糟糕极了,只能无力地靠在石壁边打坐··钟棠不由得有些奇怪,当时劫走宁王的不过是仙母或是太监,他们当真能把这位太渊观的大弟子伤成这样·可疑惑是疑惑,这种时候总不好去直接问他,只好默默地压在了心底。
至于烂道人,他在白蝶彻底死后,便不知所踪了·老太太则是被他们一起带回了金乌,请问寂寻法诊治··几日后,钟棠照旧在铺子里敲着算盘时,又听到了几个客人议论起宁王的婚事。
圣上终于正式赐婚,命宁王择吉日迎娶奉熙郡主··钟棠托着下巴,看着外面依旧炎炎的夏日,忽得走起神来·直到李避之暗青色的道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仿若带来了一室的清凉。
“在想什么”·钟棠微微仰头,引着李避之微凉的手抚上自己的侧脸,舒服地蹭蹭后,才垂眸低喃道:“师兄,你说白嫔的事,宁王到底知道多少”·李避之没有回答,只是两人视线相触间,却都无声地得到了答案。
------------------------------------------·深夜,司千瑾于太渊隆福阁中,闭目调休··他双眸紧闭,额上不断溢出豆粒大的汗水,整个人像是被困于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识海中他又回到了那缀着玉灯的竹林小院··师祖所留的札记让他第一个便认出了那莹白的石头,面对总与他针锋相对的师弟,司千瑾终于生出了一些难以抑制的心思。
但他没有害人·司千瑾不断地对自己说着,他只是……只是向刑为宗的房中,放了一些不太好闻的气味……·至于师弟会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没有害他,我没有害他,我没有害他·识海中的景象在翻滚着,一处处不断变化,直到定格在宁王被黑影劫走的刹那,他追上前去,在身中数击的情况下,看清了那黑影的面容——·司千瑾猛地睁开眼睛,刑为宗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个一向死板而暴躁的师弟,此刻却带着无法言喻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开口说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分两章不太合适,就一气搞完了·感谢在2020-08-09 00:35:32~2020-08-11 01:5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883245 10瓶;过期三天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7章 冤玉归魂(一)·都说一叶知秋,临安城的秋天,也好似就在那梧桐金叶落地的刹那间,便到来了。
西隶使节扬鞭而起,驾着那异域的骏马,踏碎一路的秋叶,穿过热闹的街市,跃入那层层而开的巍峨宫门,将联姻公主的消息,呈于明堂之上··而一路之隔的金乌观中,元翊大殿依旧肃然清冷,不知是那阵秋风将一片暗黄的枯叶,送入了正中空顶的藻井,使得它飘然而坠,避过了石碑,却落到了钟棠的手上。
钟棠拈着这片枯叶放到眼前,透过那叶上细细的缝隙,瞧着残角刻字的石碑,每每看到“忠”字时,便挡到了“道”字·再去看“道”字时,却又没了“忠”。
他这样看似无趣地玩着,可实际却分外认真地,听着李避之的话··“你本是生在西隶荒漠中的海棠,不知谁将你种在了那里,也不知你究竟是怎么在祸陨火劫中活下来的。”
“我与师父遇到你后不久,你就化成了孩童的模样,师父觉得此乃天意,便依着他的俗家姓氏给你取了名字,后来又收你为徒……其实你才是金乌问字辈最小的弟子。”
西隶荒漠中的日子,寻常又无趣,李避之如今想来也不过能记得,那烈烈耀目的太阳,一望无际的黄沙,还有每至春日便会绽开的娇嫩棠花··他与钟棠就那样在树下长大,远离临安的繁华与纷争,白天跟着元初真人习道法,夜里就挤在树杈上数星星,直到——·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直到我发觉你体内,从祸陨那里染上的厉煞,越来越无法压制。”
“我与师父寻遍了法子,都没能化解,后来我就想到,将它们引到我的身上·”·那脆弱的枯叶在钟棠紧攥的手中,化为了金色的碎片,一点点落到地上。
他极力压制着情绪,可棠色的薄唇却还是在颤抖:“在我身上无法压制,那引到你的身上,就无碍了吗”·李避之脚上的锁镣沉沉地拖过地面,他走到了钟棠的身边,极珍视地抚上钟棠的侧脸:“师父曾说过,我是天生的道根灵脉,我想……说不定能与那厉煞相抵的。”
什么相抵,终日被那铁镣锁着,稍一情动便受那勒入血肉之痛,这般算什么相抵·钟棠双眼又红了起来,只能徒劳地将脸埋进李避之的怀中,使劲嗅着他的气息,可仍旧是连呼吸都梗得生疼。
李避之没有再说下去,安抚地拥着钟棠的身体,在他的额上烙下吻,久久没有离开··半晌后,钟棠才又用极哑的声音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认我……”·李避之垂眸,遮掩过刹那间划过的思虑,他终是看着钟棠的发顶,缓缓说道:“是师父。”
·“那日我将厉煞引渡到自己身上后,便与你一起昏厥过去·等到醒来时,你已经被师父送走了·”·“他还命我立誓,此生不得相认。”
“为什么”钟棠惊愣地抬起头来,望着李避之的脸,而后又自己猜测道:“是因为,怕我继续误你吗……”·“不是。”
李避之低头,吻上了钟棠的唇,深入而缠绵,仿佛要将他心头的苦涩,再次引渡过来··“不是,”两人稍稍分开后,李避之贴在钟棠脸侧,低低地说道:“其中缘故,我确实不知,但你我之间,师父向来是更偏疼你的,断不会因那样的缘由,就抹去你的记忆,让你我绝断。”
“那……”钟棠靠在李避之怀中,沉思片刻后又抬头说道:“师父他现在又在哪我去问问他好不好”·李避之沉默了,沉默到钟棠都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一个着实不太好的想法,渐渐从他心中生出,最后在李避之的话中得到了答案:“师父他,已经不在了。”
“怎,怎么会”钟棠握住了李避之的手,事到如今他仍旧记不起有关元初真人的任何,但是心中却对那个,像父亲一样将自己的姓氏送给他的师长,有着说不出的期待:“他们不是都说,元初真人云游去了吗问寂、问威不都只是代观主吗怎么会不在了……”·“师父他与我回临安后不久,就仙逝了。”
李避之拥着钟棠的身体,尽量放平语气说道:“师兄为代观主只是因师父临终前,于观主之位未有决定,只让他们代任·”·“师父寿数不知几百,乃顺应天命而去。
他,定不想你因此而伤心的·”·钟棠怔怔地,慢慢松开了李避之的手,或许是因为伤感太多,此刻他竟已感觉不到太多的悲意,只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唯有李避之紧拥着他的双臂,让他能有几分踏实。
“好了,不要再想了·”李避之轻叹着,一下一下拍抚他的后背,元翊殿中也安静下来,仿佛要让钟棠沉睡过去,就此平复所有感伤……·良久之后,元翊殿中又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才让钟棠堪堪从李避之怀中稍退,转头看向殿门。
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如今问寂、问威与问芷师兄妹三人··若是只有问威就罢了,他巴不得多气他几回·可如今问寂和问芷都在,钟棠难得生出了点觉悟,思索着在人家观中殿上这么搂抱着,似乎也有那么一丝不妥。
他暗暗拽拽李避之的手,李避之却只是将手臂转到了他肩上,仍是个揽抱的姿势,就此向着几人行礼问好:“师兄、师姐·”·钟棠略有犹疑,若按李避之所说,自己眼下也合该这般称呼问寂等人,但又不知他们究竟于此是个什么态度。
钟棠先是偷瞄着问威,但见这冷面严肃的道长,此刻满脸无奈与烦闷,眼神每每落到他身上,却又很快就移开了··而大师兄问寂,则是一如既往的和善,他面含笑意地对钟棠说道:“想来避之已将前事都说了,小师弟若是愿意,也可搬回观中居住。”
钟棠微愣,这会他倒像是刚刚从之前的情绪中走出,还有些不自然地喃喃道:“搬来这观中,可有我的居所”·问寂点点头,很是妥帖地安排道:“内宫三殿后,尚有松斋,琅琴,观微等数处院落,亦有别于寻常弟子的居所,皆为清净无争之地,师弟可自行选居。”
钟棠眨眨眼睛,刚想说什么,却见之前在两观法会上,端庄少言的问芷难得摇头笑笑,对着问寂说道:“大师兄如此便相差了,小师弟与避之既已结契,又何需再另安排院落。”
“胡闹”问芷的话刚落音,忍耐许久的问威便再忍不住了,呵斥道:“我金乌清净之地,怎能容他这般厮混”·钟棠被问威着炮仗似的脾起惊了一跳,算是将之前残存的几分伤感,都炸了个干净。
转而又愤愤偏他古板多事,于是干脆故意往李避之怀中缩缩,声音细细弱弱地说道:“多谢大师兄与师姐的安排了,只是二师兄说的也有理,钟棠不敢在观中放肆·”·“可我与师兄到底结契,不愿分开,”他暗暗向着问威挑眸,待又要引得对方发怒后,掐着时机可劲造作地说道:“不若就让师兄与我去五味斋中同住吧,如此也不会污了二师兄的清净。”
“你”·“师弟·”·“钟棠——”·三人三声几乎同时响起,问威刚要继续怒斥,便被问寂止住。
而李避之则是察觉到钟棠的刻意玩弄,无奈地轻声规劝··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劝虽劝,李避之却也知道,钟棠与问威着实不太可能在同一屋檐下相安无事,于是便向着问寂行礼道:“大师兄,阿棠思虑不错,避之还是与他同去五味斋中吧。”
李避之能看明白的事,问寂自然也明白,他虽觉遗憾但终究还是随了他们的意思,至此问威再反对也是无用了··不过钟棠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把李道长拐回铺子”这件事上了,他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避之,直到两人走出了元翊殿都不曾移开半分。
“师兄,你刚刚叫我什么”·李避之脚下一顿,却是无言,只牵着钟棠继续向前走去··可钟棠哪里肯就这么放弃,他拽着李避之的衣袖,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到对方的身上,目光灼灼地纠缠道:“师兄你,你再叫一声,我那时没听清。”
李避之还是无言,眼看着钟棠就要被前头的门槛绊倒了,他忙伸手将人抱起来··可钟棠便借此机会,伸手牢牢缠住了李避之的脖颈,撩拨地轻舔了一下对方的耳朵,挑唇引诱道:“师兄,你就再叫一遍,让我好好听听——”·可惜这话还没等说完,便又被淹没在李道长惩罚般的吻中,直到他气息奄奄再作不得妖时,才如愿在那梧桐秋叶落地的声音中,听到了李避之抵着他的唇轻唤道:“阿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关于李崽儿对小妖精的称呼,我先前一直很中意“棠奴”,就古人取小名挺喜欢用“奴”这个字的,但是码字的时候,又觉得怪怪的,怕大家误会有贬低小妖精的意思emmmm,所以干脆还是叫简单点吧~·感谢在2020-08-11 01:52:39~2020-08-13 01:4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8章 冤玉归魂(二)·夏去秋来,寒雨绵绵而至,便是那为重重荣华所掩映的大崇皇宫,也不免染上些许衰色。
“依奴婢看,太后娘娘不过是入秋后偶感风寒,老人年岁大了才显得稍重些,娘娘您不必忧心·”芙蓉池畔,入夜仍旧未停的细雨打在残荷上,连连发出“沙沙”的声响。
鎏金绘彩的临水长廊上,四五朱衣小婢簇拥着一身穿深碧色罗衣的宫妃,慢慢地行着··“本宫倒也希望如此,这开春之前赶上宁王的喜事,还望她老人家快快好起来,跟着乐一乐才好。”
这宫妃应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封号为庆,乃是端王李修乾的生母,在宫中虽不算得宠,但到底是有几分地位的··眼下太后病倒,她依例前往泰康宫侍疾,故而身边未带太多下人,以免落了他人口舌。
“不止呢,咱们殿下的喜事,说不得也快要来了·”那朱衣小婢抿着嘴,却也很有分寸地未挑明什么,只是笑着对庆妃说道··庆妃也跟着挑起了红唇,伸手抚过腕子上的玛瑙串,口中含糊地应着:“是呀……本宫也希望如此。”
一行人边走边说着,廊外的雨忽而又大了起来,加之冷风也起,吹得廊下的琉璃宫灯晃晃而动,并那暗黄色的帘帐也飘了起来··庆妃感到了阵阵寒意,她拢了拢身上的罗衫,旁边的婢女很有眼色地说道:“这夜里凉了,奴婢去给您取件衣裳吧。”
“也没几步路就回去了,不必费那劲·”庆妃摇摇头,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些,只想着快些回宫去··如此赶起路来,那几人之间的话也少了,只听到外面的风声雨声,以及她们脚下匆匆的脚步声。
朱衣小婢女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总想着再挑出什么话来惹庆妃高兴,一双眼睛四下张望着,倒是真让她瞧见点东西··“娘娘,您看那可是只鹤”·婢女伸手,引着庆妃往芙蓉池里看去,只见那- yin -雨无月夜空下,芙蓉池中发枯的荷叶黑乎乎挨挤成一片。
借着不远处石桥上挂着的灯笼,隐约可见一只白色的大鸟,正在荷叶间扑腾着··庆妃皱皱眉,若是平日里她也极喜看那鸟雀戏水,可眼下着风雨飘摇的夜里,看着那动作间似是挣扎的白鹤,她心里隐隐地生出几分不适。
“应该是吧·”庆妃随口应着,却没有继续看下去,脚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些··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却听得那小婢女惊呼一声,其他几个婢女也跟着看了过去:“那鹤冲咱们飞来了。”
这话音刚落,庆妃便突然看到一团白影,带着凄厉刺耳的叫声,自她的眼前冲入长廊中,裹挟着冰凉的池水,溅到她的脸上··是那只白鹤,它像是刚刚从水中冲出,浑身的羽毛都- shi -透了,细长的脖子上死死地缠着一根麻绳,而更令庆妃心惊的是。
这白鹤,只有一根细足··“哎呀,它怎的飞上来了,吓着娘娘了吧”小婢女忙用手中的帕子,去擦庆妃脸上的水,庆妃不躲也不闪,只是愣愣地看着脚下的白鹤。
正如白鹤,也正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她··庆妃突然疯了般推开婢女,长长的指甲险些划破婢女的脸,她慌乱地后退几步··“娘娘”几个婢女赶紧扶住庆妃的身体,她们只当她是被突然飞来的白鹤吓到了,于是纷纷说道:“娘娘别怕,奴婢这就去找人来,把这鹤收拾走。”
“别去”·庆妃的声音都变了调,使劲拉住婢女的手,雨夜中原本端丽的脸庞,竟显得苍白而吓人··“好,好,奴婢不去。”
婢女点着头,安抚地又站回到了庆妃的身边··半晌后,那地上的白鹤仿若死了,并没有再发出声响,庆妃也渐渐缓了神来,抚着心口说道:·“这大晚上的,也不必惊动旁人,明日……明日那洒扫的太监看见了,自会处置的。”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主子都这么说了,那些朱衣婢女们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打算继续搀扶庆妃向前走去··可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却在她们身后响起。
“庆嫔娘娘·”·“谁”庆妃只觉心头巨颤,她骤然转过身去,却见身后只有空无一人的长廊··“你们,有没有听见刚刚有人在叫我”·周围几个小婢女显然也被她这样子吓到了,迟疑地点点头:“有……奴婢听到有人叫您,庆嫔娘娘。”
庆妃的手抖得几乎扶不住婢女,她使劲压了压心神,艰难地说道:“走,快走,我们回宫·”·婢女们忙应着,架着双腿发软的庆妃,又要往前走,谁知她们的背后却又清晰地传来一声:·“庆嫔娘娘。”
“啊——”庆妃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挣开身边的婢女,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那些婢女们也彻底慌了,追在她的身后,一个劲地喊着:“娘娘您当心,您等等奴婢们……”·可就在这些婢女们娇嫩而又慌乱的声音中,庆妃分明却又听到了那个男子的声音。
他抛却了记忆中的温润与儒雅,带上了戏谑的嘲弄,轻轻地唤道:“庆嫔娘娘,您等等我——”·庆妃越发恐惧,惶惶中她踩上了自己繁复的衣裙,重重地摔倒了,最先触及地面的手心顿时一阵剧痛。
跟在后面的婢女也因此,终于追上了她,忙俯下身去搀扶庆妃··而这时,在周边巡逻的侍卫们也听到了长廊中的响动,疾步赶了过来··兴许是因为人多了的缘故,庆妃稍稍安心了些,但仍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四周,而那男子的声音也就此消失了。
“娘娘可是摔伤了属下去为您传轿辇吧·”·“不,不必了”庆妃还是心神不宁,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你们,把我送回华英宫就是。”
几个侍卫有些为难,他们毕竟是男子,庆妃如今倒在地上,他们是扶也不是抱也不能,只得还是让那几个婢女先将庆妃搀起来··庆妃这时才觉手上疼得厉害,转过手来本以为会看到一片擦伤,却不想那保养得细白的手心上,没有半点损伤。
有的只有一方,不足两寸的印痕··深深的字迹,清晰可辨——荣王李修承印··--------------------------·宫墙之外,同样是下着秋雨的夜晚,虽然街巷上的行人少了些,可铺子房檐下,那一盏盏点燃的灯火,却令人觉出了别样的暖意。
五味斋里也难得早早歇了业,张顺子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几样没卖完的点心·转头就看到黄狸儿贴着门边,从后院里蹭了过来,轻盈地跳上柜台,自己找到只小竹篮窝了进去。
“哟,你又被掌柜的哄出来了”张顺子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黄狸儿却理都不理,只用自己的小爪子,遮住了眼睛··张顺子摇摇头,捞起了小竹篮抱在怀里,嘟囔道:“行了,天怪冷的,我进收留你一晚吧。”
黄狸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从篮子里跳出来,它呼噜呼噜几声,跟张顺子挤一挤总比睡柜台要好··至于它原本安在钟棠房间里的小窝——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朱色床帐重重落下,将桌上那盏油灯的光晕遮挡在外,只泄出些许海棠- shi -雨的香气··钟棠枕在李避之的胸前,情动过后微微酸涩的身体,仍旧紧紧地缠在道长的身上。
白皙的皮肤上残留温度让他耐不住,想要探出锦被去,却又被李避之拢了回来,搂在手臂之间,而后低头点点吻过他的肩头··“别动,小心着凉·”·钟棠被他吻得有些发痒,细软的手指胡乱推拒着李避之的后背,可仍是舍不得那怀抱的温暖,几下之后便放弃而顺从地,又缩了回去,声音哑哑地念叨着:“师兄身上那样暖,我怎么着凉……”·这话虽然说着,但他的脚尖却冷不防地,又蹭到了李避之足腕上的铁镣,那冷冰冰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补充道:·“除了这里,都很暖。”
李避之轻轻拍抚着钟棠的后背,让他被凉到的足尖在自己腿上蹭暖:“太晚了,睡吧·”·钟棠轻轻地哼了几声,又将头拱进李避之的肩窝,嗅着对方难得热乎乎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进入美梦中。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却被人敲响了:“李师叔,李师叔,你在里面吗”·钟棠当即听出了这是方和风的声音,心道肯定是那问威又无事生妖,来打扰他和师兄的好眠,于是便又紧紧攀在李避之身上的手,往他怀里再挤挤。
李避之也不愿这时候打扰钟棠的安睡,可门外的方和风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又叫了几声:“李师叔,李师叔”·这下钟棠是彻底睡不成了,愤愤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浓郁的海棠香气瞬间洋溢在整个床帐间。
“你先歇着,我下去看看·”李避之无奈地将自己的外衫披到钟棠的身上,而后起身走到了门边,冷声问道:“何事”·方和风终于听到了师叔的声音,忙不迭地嘟囔道:“是二师叔让我来的,他说宫里传来消息,庆妃娘娘遇妖了,让您明日一早便回观。”
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什么二师兄连黄狸儿都比他懂事·理了一下大纲,发现琵琶的故事还要拖后一点~另外前文里西隶进临安联姻的时间,也拖后了一个月~·明天起尽量恢复日更· · ·第59章 冤玉归魂(三)·钟棠第二日醒来时,自觉时辰尚早,他蹭蹭身边还有余温的被褥,这才发现自家道长已经不在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师兄”钟棠迷迷糊糊地轻唤了一声,搭在枕边的手刚刚探出床帐,便被人握住了··床帐微微掀开,带进些许初秋的冷气,李避之将钟棠的手塞回到被子里,轻拍着他的身体说道:“再睡会吧,我回金乌一趟,若无事很快就回来。”
钟棠如今虽还未醒透,可是到底愤愤地记恨了问威一个晚上,这时候心里头明白得很,缠着李避之的手臂不放:“怎么可能无事,咱们那好二师兄大半夜都遣人来找你,必然是有事的。”
“有事,我也尽快回来·”李避之知钟棠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只得俯下身来,轻吻着他的额头说道··可不想正是这个动作,让钟棠得了机会,伸出两条细白的手臂,牢牢地勾在了李避之的脖子上,棠色的唇开开合合:“师兄……再陪陪我。”
李避之眸色稍暗,钟棠的身上仍旧残余着,昨夜情动时散发出的棠香,丝丝缕缕似与他那手臂一起,勾撩着李避之的心神··“莫闹·”他一面克制着自己,但双手已然托住了钟棠的身体,大半锦被随之滑落,露出怀中人莹白肩头的点点红痕,分外令人怜惜。
李避之随即伸手,又将那被子拉起,尽可能的裹住钟棠的身体,可钟棠却并不配合地,只往他怀里钻··“就要闹了,师兄能把我怎样”钟棠干脆不讲理起来,张口便咬住了李避之的衣带扣,含糊地说道:“就不许师兄去,除非——”·李避之无奈挑眸,又怕钟棠着凉,只好搂着他问道:“除非怎样”·钟棠从李避之怀里扬起脸来,眨眼笑道:“除非,师兄带我一起去。”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李避之心知若是钟棠真想同去,自己拦着也是无用,倒不如从头到尾好好栓在自己身边,总归能够放心些··于是等钟棠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又由着李避之为他穿好新制的朱色秋袍,而后赶回到金乌观时,却被告知问威早已入宫去了。
只剩下守了大半早上门的方和风,苦着脸将他们往观中引道:“二师叔走前,已经将事情都报给师父了,说等李师叔回来,就请您直接去师父那里,还说……不许让小师叔跟着误事。”
钟棠当年被元初真人收作弟子的事,其实问寂、问威等人一直知道,只是按着元初与李避之的意思不曾提起··前日里在元翊殿中讲开后,金乌观中的众弟子也便默认了钟棠的身份,一律称他为小师叔。
只是此刻,听着方和风这番话里,那一大堆的师父师叔,钟棠不由感叹,倒是难为他搞得清楚··钟棠脚下跟着李避之往观中走着,又听方和风重复几遍,半晌才像是琢磨过来什么,转头看看身边这个矮矮傻傻的小道长,惊讶地说道:“原来你是问寂的徒弟”·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他着实有些想象不出,问寂那般几欲成仙的人物,会收方和风这样呆呆的小徒弟。
“是,是呀,”方和风挠挠头,有些不太明白钟棠怎么忽得问起这个,但很快眼看着钟棠就要迈入金乌观的大门了,他马上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死死地拦在钟棠与李避之身前:“李师叔二师叔说,说不许小师叔跟着呀。”
李避之脚下稍顿,钟棠满脸无辜地抬头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角暗青色的道袍,故作奇怪地说:“师兄怎么不走了”·方和风擦了把头上的汗,忙又重复道:“二师叔真的,跟我下了死令,不许小师叔跟着。”
钟棠却还是不放手,甚至又往李避之身边蹭了一步:“师兄·”·半晌,李避之终是叹了口气,握住了钟棠的手,对方和风道:“二师兄那边,我自会解释。”
说完,便带着钟棠走入了金乌观中··初晨已过而晌午未至,这会正是大多数金乌弟子修课之时,故而外观之中虽有不少信士,但并不算特别热闹,倒像是也受了那秋凉似的。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问寂真人并没有守在内宫元翊殿里,而是负手立于一处侧廊下,像是在仰头欣赏身前缀满金叶的梧桐··他远远地便听到李避之与钟棠来了,侧脸微笑着向他们招招手。
李避之带着钟棠,沿回廊走到问寂的身边,行礼告罪道:“大师兄久等,是我们来迟了·”·对着问寂钟棠向来放肆,但面对眼前这待人宽和的问寂,他却也收了- xing -子,老老实实地跟着李避之行礼。
问寂听后,却只是摆摆手笑道:“哪有什么迟不迟的,你怎知不是时辰刚好”·这样的宽慰,李避之自是不答,问寂看着眼前时时坠落的梧桐金叶:“近来临安多事,你二师兄有些心急了。”
“庆妃娘娘遇妖,事关皇家,二师兄着急也是应当的·”李避之垂眸,淡淡地答道··问寂又低笑着摇摇头:“你二师兄急的,可不是这个。”
钟棠并不十分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他倒是想起之前听李避之说过,那问威似乎与皇家有什么联系··不过还没等他弄清楚,便见着一个小道匆匆地向他们行来,看模样却是问威平时身边跟着的人,·“师伯,李师叔,小师叔,”那小道士来后匆匆向三人行礼,也并不多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弟子奉师父之命,来请李师叔入宫,去往庆妃娘娘处探询。”
问寂并不意外于此,冲那弟子点点头,又向李避之笑道:“如何,我说是吧,你二师兄这便来催了·”·“那避之就去了·”李避之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反倒是钟棠,看着眼前的小道士,挑眸问道:“你师父让你来请李师叔,可叮嘱你什么了”·小道士有些无措地看了看钟棠,到底还是说道:“师父起先交代,让弟子传话不许李师叔带小师叔您进宫……但弟子临走时,他又说这话传了也是白传,便让弟子不必再说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话一出,钟棠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好又记了问威一笔,被李避之牵着,一起往宫中去了··翠芳宫里,朱衣小婢女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为那鎏金的博山炉添上些许安神静气的香料,生怕惊动了正靠在软榻上的主子。
只一夜的光景,庆妃便如生了场大病般,精心保养过的乌发中竟生了几根白丝,面容亦是憔悴得厉害··她的手心虽未受伤,但却缠上了厚厚的白纱,像是在遮掩什么。
可惜,已经遮掩不住了··庆妃遇妖的消息,仿佛生了翅膀,在整个皇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而这传言之中,最为引人注意的,便是庆妃手上的那枚印痕——荣王李修承印。
谁是荣王李修承那因为造反而死去的前太子,在及冠时初得的封号,便是荣··可前太子又与庆妃有什么关系·宫中人一时想不到,但却禁不住猜测……会不会是,当年前太子造反之事有冤,乃是庆妃构陷,如今前太子的冤魂回来索命了·诸如此类的猜测,频频而出,传着传着便越发有模有样了。
说是当年庆妃正得盛宠,所出之子端王李修乾也很得圣意·庆妃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扫平前路,便使了那- yin -毒的法子,引得前太子造反,才有了后来的种种··庆妃虽昨夜受惊,留在翠芳宫中休养,可这些消息却拦都拦不住,尽数传到了她耳中,险些又让她晕厥过去。
好在一大早皇帝便派太监来传谕安抚,其子端王也进宫探望,才让庆妃好歹撑住了些··“娘娘,金乌观的李道长来了·”这时,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嬷嬷,小心翼翼地在庆妃身边,请示道。
“李道长”庆妃按住还在作痛的额头,费力地睁开眼睛,神色却仍是不安:“不是说,早些时候问威真人已经入宫了吗怎么这会又成了李道长”·老嬷嬷连忙安抚地说道:“娘娘莫急,问威真人与端王殿下都被请去陛下那边了……这李道长便是当年诛五秽的那个,也很有神通的。”
谁知庆妃听了,半点都没放松,只是拉着老嬷嬷的手说道:“这不一样……您也知道,那问威真人虽入了金乌,但到底是陛下的血亲兄弟,这些年来但凡宫里头出的事,哪样不是先交到他手上。”
“可如今,如今陛下却把他召走,让那李道长来……陛下他分明是对我起疑了”·庆妃说着说着,整个人惊惧地又出了一身的汗,老嬷嬷赶紧安抚道:“哎呦,娘娘您可别多想”·“陛下虽把真人请了去,但到底咱们殿下也在呢,若真对您有什么,必是要避开咱们殿下的。”
“依奴婢看,应当是问威真人察觉到了什么要紧的事,一时忙不过来,才又请了李道长·”·“是,是这样……”庆妃当真是六神无主了,如今那嬷嬷说什么,她也只能勉强信了。
断断续续地又喘了几口气后,才想起外头的李避之:“那,那就快请李道长进来吧·”·作者有话要说:·我再也不敢乱立flag了……·感谢在2020-08-15 01:17:17~2020-08-16 22:2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过期三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0章 冤玉归魂(四)·“昨夜的事,就是这样了。”
庆妃强打着精神,靠在软榻上,大略地将那晚发生的事讲了出来··有了上次进宁王府的经历,钟棠本以为进这九重宫阙也要费好些劲·为了省点口舌,他还特地在朱衣之外,又罩了曾淡青色的金乌道袍,继续装作李避之身边的小道士。
可不曾想,他们跟着问威遣来的那小道,一路竟十分顺利地来到了翠芳宫·而这经了昨夜之惊的庆妃娘娘,见着他们后也不似有什么隐瞒,至少明面上问什么就说什么,倒让钟棠觉得,这宫里的娘娘比宫外的王爷,要好对付得多。
“娘娘是说,昨夜在芙蓉池畔,先是遇到了白鹤”李避之听完庆妃的自述后,进而细细盘问起来··“是,”庆妃娘娘点点头:“那鹤从芙蓉池中,直直地就向我们冲了过来,可落到面前时,却已死了。”
“那鹤可有何异样之处”李避之继续问道··庆妃伸手按按作痛的额头,垂下的衣袖恰挡住了她的目光:“本宫当时实在害怕,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它的脖子上被勒了根绳子,眼睛也红得厉害,旁的……似乎便没什么了。”
钟棠站在李避之身后,默默拈着玉珠金铃串,瞧着这庆妃娘娘的样子,忽而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将人想简单了··“如今那鹤又在何处”李避之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淡然如旧地开口。
庆妃还未回答,那侍奉在侧的老嬷嬷,先叹气说道:“娘娘养病,不曾知道这些琐事,奴婢听闻今早芙蓉池边的侍卫们都在寻那只鹤,可始终没找到·”·“没找到”钟棠听后,也起了几分兴致,嬷嬷点点头,随后安慰庆妃道:“兴许是娘娘当时太急了,未看清楚,那鹤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死,后头自己又飞走了呢。”
“如此,是最好了·”庆妃抚抚胸口,但是神色上却不见半分轻松··显然,她自己也并不信这个说法··李避之于白鹤一事上,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又问道:“可否看看娘娘手上的印记”·钟棠闻言,也特特挑起了眸,只是庆妃的脸色——不出所料地,又白了几分。
“好,好……”半晌后,庆妃终究还是点了头,颤颤地将右手伸向了身边的嬷嬷··老嬷嬷的动作也有些僵硬,磨蹭了好些时候,才将那层层裹着的白纱解下,露出了庆妃皓白的手心,还有那突兀地烙于其上的,深红的印痕。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荣王李修承印,尽管已非第一次看见,庆妃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向李避之投去求救的目光:“李,李道长……”·李避之凝眸而视,这六个字排于两寸见方之间,却并不显拥挤,且字字皆端庄之中不失遒劲,应是出于名家之手。
“这印——”钟棠乍一看,只觉庆妃手上红色的印痕,是被印章大力按压,积聚瘀血所致·但细看之下,却发觉好似并不是那么回事··李避之侧身与他对视一眼,而后指上凝聚起暗青灵光,于庆妃手心之上隔空轻扫。
庆妃只觉李避之手上那灵力明明寒凉得厉害,但扫过她手上时,却灼得生疼,像是有什么从她的皮肤中,被烧化了流溢出来··“这是”暗青寒光过后,庆妃忍痛看向自己的手心,只见原本如烙刻入肌的印记,竟化为了暗红色的朱砂汁,缓缓地流淌而下。
钟棠随即伸手去接,那朱砂汁水便凝浮在他的手上,殷红几点,明明应是驱邪之物,此刻却带了森森- yin -气··“这里面掺了血·”李避之将钟棠的手托到鼻下,轻嗅后皱眉说道。
“血”庆妃听后,也顾不得害怕了,连忙问道:“道长可否辨出,是何人的血”·李避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说道:“其中之血已为朱砂所混,眼下难以辨出来源,不过——应是是活人之血。”
“活人……”庆妃慢慢地靠回到软榻上,口中反复念叨着“活人”两个字,面色虽然仍是苍白,但钟棠却觉得她好似突然生出了几分精神。
是因为知道作乱的不是鬼怪,所以不怕了·钟棠暗暗忖度着,可又认为不像··庆妃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陷入身上的薄毯中,而后向李避之勉强笑道:“多谢李道长出手祛邪了。”
李避之稍稍摇头,只说道:“此乃贫道本分之责,娘娘不必介怀·”·庆妃向老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随即退下,等到再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个盖着红布的小匣子。
“一点心意,李道长若是看得上便收下,若是看不上便全作本宫捐与贵观的香火钱吧·”·钟棠眨眨眼,心中忽得生出几分感慨,他随李道长出门捉妖这么多回了,倒是头一次见着给辛苦钱的。
可他转念又看看李避之快要超脱尘世的样子,忽得觉得……大约旁人给了,他也未必瞧得上那金银之物吧·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避之迟疑了片刻后,竟真的顶着那副超脱尘世的脸,将老嬷嬷手中的匣子,接了过来。
李道长,收钱了·钟棠发起怔来,久久未能接受这件事··而另一边,庆妃见李避之手下那匣子后,笑得又轻松了几分:“那之后的事,还要劳烦李道长再费些心思了。”
“本宫入宫也有二十余载了,自认从未与什么人交恶过……请李道长务必查出,是谁要借此- yin -邪之术,暗害本宫·”·直到被庆妃身边的老嬷嬷,一路送出了翠芳宫,钟棠攒的那满心疑问,还是未能解开。
与庆妃有关的事,他当然想知道,但眼下他最想知道的却是——·盖着红绸的宝匣,被李避之送到了钟棠的面前,钟棠着实愣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李避之:“师兄你这是”·“给你的。”
李避之并没有多大反应,像极了在说一件寻常的事··“给我”钟棠又愣了一下,思绪百转千回间,终于堪堪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你收这些东西,是为了给我”·李避之淡淡地点点头,他自己是当真不曾在意什么银钱,金乌观中一应用度皆有定数,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随钟棠住在五味斋中,看他每日为着那几钱银子精打细算,便知他应是喜欢钱财的··“好,好,”钟棠实在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伸手接过宝匣捧在怀里,踮脚凑到李避之耳边,轻言道:“我就当是师兄补给我的一样东西。”
“什么”这下倒是轮到李避之不解了,他伸手揽在钟棠的腰侧:“什么东西”·钟棠又是一笑,顺着李避之的力道,又向他的怀中凑近几分,又低又诱地念道:“聘礼呀。”
“是师兄你说的,结契如结亲,都过去这么久了,师兄总算记得,把聘礼给我补上了·”·李避之揽着钟棠的手臂,陡然一紧,慢慢地似要贴上他的唇:“这个不算。”
“日后补更好的给你·”·钟棠几乎在李避之怀里笑软了身子,他伏在李避之的胸口,用力点点头:“好呀,我就等着师兄补给我更好的。”
“咳咳·”几声尴尬的轻咳,打断了两人的温存笑言,钟棠转头一看,不禁又觉得当真是什么样的师父,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那问威派来接他们进宫的小道士,此刻躲也不是,站也不是,就那么无措地拄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可是二师兄又有传召”李避之神色如常地稍稍松开了钟棠,让他站在自己的身边,而后淡然地开口问道··“是,是,”小道士赶紧使劲点点头,但还是不敢看两人,只一口气说道:“师父如今在御书房中陪陛下谈事,他让弟子在此等候李师叔与小师叔,引李师叔和小师叔去那边等他。”
钟棠抱着手中的宝匣,懒懒地伸了伸胳膊,而后拽住了李避之的衣袖:“走吧,去看看二师兄,又打算怎么折腾咱们·”·作者有话要说:·李崽儿:男人成家后,要补贴家用· · ·第61章 冤玉归魂(五)··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问威身边的小道士,一路引着李避之与钟棠,竟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外。
要说这皇宫中的景致,自是又比宁王府好上不知多少,但钟棠惦记着刚刚的事,倒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哎呦,是李道长,”三人刚刚驻足,便见着那守在龙纹朱门之外的,一个白脸白发的老太监,笑着向他们走来:“老奴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
钟棠倒是不知他是谁,但看到这老太监身上,明显有别于其他宫人的深蓝蟒服,心中却也暗惊这老太监的身份··“楼公公近来可好”李避之亦上前几步,向他行了个道礼,难得没有敷衍应付的意思。
“好,老奴好着呢,”楼公公又笑笑,用手中风拂尘向门中一挥:“真人和几位王爷,都还留在里头跟陛下说话,李道长还要先等等·”·李避之自是没什么异议,而楼公公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后的钟棠身上:“这位小道长模样好生俊俏,怎么以前没见过可是李道长也收弟子了”·钟棠见李避之的态度,也知应对着老太监重视些,于是主动向他行礼笑道:“多谢公公夸奖,小道姓钟,确是头一回进宫,不过可非是李道长的弟子,乃是他的——”·“道侣。”
钟棠的“师弟”两字还未说出口,便险些被李避之那句“道侣”惊得咬了舌头,而对面的楼公公也是一脸的惊讶,可惊讶过后,竟又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李道长这是何时成的好事呀老奴这声恭喜,也算是来迟了·”楼公公又笑了起来,连连向两人道喜:“不过也是,非要钟小道长这模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李道长呢。”
饶是钟棠这样,- xing -子既骄又娇的人,被楼公公如此说着,脸上也有些发热,可还不等他道谢,便又听老太监低低地念着:“就是可惜了,我那些干儿子们,个个都还念着李道长呢。”
干儿子们念着李道长钟棠当即瞪圆了眼睛,扭头就看李避之,俨然是要讨个说法··好在李道长尚能面不改色,轻轻握了下钟棠的手,转而又向楼公公说道:“有负公公厚爱,避之只此一人,始终不改。”
钟棠勾唇,忍不住摇摇李避之的手,又掩饰般轻咳了几声,却引得楼公公又是一阵轻笑:“好,好,老奴不与李道长说笑了,省得惹了钟小道长吃味·”·钟棠听他这么说,也放松了几分心神,微微探身说道:“公公若是真的有心,也可将小公公们说与我的。”
“哎呦,”楼公公挥着手中的拂尘,又看了眼李避之,连连摇头:“老奴可不敢哟·”·钟棠本来还想再说,可眼睛的余光,却忽得在廊柱边,望到了一个人。
李避之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钟棠的目光看去,却是有几日未见的司千瑾··这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庆妃遇妖的消息,自然不会只传到金乌观那里,太渊之人也必有所闻的。
只是能让司千瑾在这里等……钟棠垂眸一思,莫不是太渊那位几乎不露面的观主,亲自来了,也在御书房里·楼公公似瞧出了钟棠的疑惑,像是闲聊般地说道:“说起来也是赶巧,今日宁王殿下与司道长说是在半道上碰到了,便结伴一同来的。”
钟棠眼眸稍抬,这若是司千瑾一心往宁王身边凑,倒也是常事,但宁王如今对司千瑾,又是怎么个态度呢·这么想着,那御书房的门忽得便开了,楼公公冲两人略一弯腰,告辞道:“真人应是要出来了,老奴且进去伺候了。”
李避之亦向他行礼作别,果真没多久便看到问威真人头一个走出了御书房··而跟在他身后的人,钟棠倒也认得,却是那少年阿寄的主子,庆妃的儿子——端王。
问威与端王虽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却并无什么交流,只是在作别时互相作揖而拜,钟棠却觉得,这二人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疏离··端王之后出来的,便是宁王了,他刚一出来,那司千瑾便迎了上去,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宁王倒像是与他又亲近了不少,两人低低地不知说着什么离开了。
钟棠刚要拉着李避之的手,再嘲弄几句司千瑾终于得偿所愿,却无意间看到宁王之后,御书房里又走出了一个身穿王服的人··他面相上比宁王与端王要成熟许多,估摸着倒像是三十余岁了,更令钟棠意外得是,他的肤色与眼睛,竟也像是掺了异族的模样。
“那是丰王,”李避之适时地在钟棠耳边说道:“他是陛下的长子,母亲也是位和亲的公主,因其国势衰微只做了陛下的姬妾·”·所以生下的儿子,便只能被早早地封王,彻底无缘太子之外。
钟棠远远地看了那位丰王一会,可很快便被气势汹汹而来的问威,夺去了视线··“你果真还是跟来了”·有的时候,闷气憋着憋着,憋到身心俱疲的时候,也就憋没了。
钟棠气了整整一晚,到如今当真见到问威时,忽得只觉不想搭理他,只靠在李避之身上,懒懒地说道:“劳二师兄惦念那么久,钟棠怕二师兄见不到我心里着急·”·问威狠狠地振振衣袖,压着怒气说道:“那小师弟当真是思虑周全。”
“多谢二师兄夸奖·”钟棠照旧靠在李避之的身上,随意地作出行礼的手势:“钟棠受之有愧·”·“阿棠·”李避之终是忍不住,低低地唤了钟棠一声,还不等钟棠生气,便对着问威说道:“二师兄,是避之不放心留他一人在外,故而才带入宫中,还请师兄息怒。”
“不放心他一人留在外面,这外头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能生吞了他不成”对着李避之,问威总算是能顺过气来了,刚要继续训斥,却听李避之说道。
“临安之中,自是有比妖魔鬼怪更甚的东西,二师兄该是明白的·”·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下问威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钟棠与李避之半晌后,执着手中的旧拂尘,转身说道:“走吧。”
问威说要走,却并没有出宫,他也并不需旁人带路,径直入了那御花园,来到芙蓉池畔,隔水便能望到对面的长廊··“你们去见过庆妃了”问威面向芙蓉池,却也不需李避之他们回答,便又问道:“看到她手上的印子了吧”·“是,”李避之点点头,又从钟棠手中接过凝结的朱砂汁:“那印便是由此烙成的。”
问威回头看了一眼,挥手间朱砂汁又凝成了两寸见方的小印,恍然可见荣王李修承的名字··“荣王,许久未见此封号了·”·“师兄可知当年之事”前太子出事之时,李避之正与元初真人身处西隶荒漠,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世人传什么“无端而反”,他却是不信的。
“当年,”问威摇摇头,一向冷肃古板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讽刺的笑意:“我自然知道,但归根结底,却又不知道·”·“我只能说自己知道的,其中有多少是可信的,你们自己分辨。”
一切似乎都起于当年,大崇镇守南海的宋家,忽得便起兵而反了··这是大事却非什么难事,皇帝不过是调了临近几省的兵力过去,不出三月便彻底平定的叛乱。
“可就在清查宋家的时候,却发现了他们与前太子私下相通的书信·”问寂的声音极为低沉,回忆这那段过往:“于是陛下便暗暗派人去东宫探查,没多久就在前太子处也查到了与宋家的书信。”
“那前太子可有申辩”尽管已然知晓结局,钟棠还是不禁开口问道··“应当是有吧·”问寂摇摇头,也没心思再针对钟棠,只是叹了口气:“前太子被传召入宫,与皇帝独处于殿中……第二日早朝时,众臣们看到的,便是他饮鸩而亡的尸首了。”
三人之间,忽得沉默了下来,钟棠并不知什么皇家之事,只是觉得一国太子如此而死,实在有些憋屈··而片刻后,李避之却问了个似乎并不相关的问题:“前太子可养过白鹤”·问寂听后,忽得苦笑了出来:“是,他养过。”
“他不止养过,还画过……他画过一副瘸腿的白鹤图,还被送到了陛下面前·”·“什么”钟棠不解地看着问威,连李避之也皱起了眉。
“这事发生在宋家谋反前几个月,起因是什么也已记不清了,总之前太子当众呈上了一副,绘着瘸腿白鹤的图卷·”·问威顿了顿,又说道:“前太子当即请罪,说是一时糊涂,命侍从拿错了画。
陛下当时面色很是不好,但……并没有深究·”·所谓没有深究,只是明面上轻轻揭过了,可终是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什么··“这些,又与庆妃有什么关系呢”钟棠的手,轻轻拨弄着腰间的玉珠串,坠于末端的小金铃,有一声没一声的响着。
若是按最容易想到的,那白鹤既然来找庆妃的麻烦,说不定当年那副拿错的画,就是庆妃动得手脚,这也是说得通的··但这次的事,当真有这么简单·钟棠隐隐觉得,昨夜之事好似只是掀开了某层大幕的一角,远远没有到结束的地步。
“有没有关系,凭得只是陛下的一句话罢了·”问威回想着刚刚在御书房中,那龙椅之上的人:“就像前太子有没有谋反,也只是他的一句话·”·“至于庆妃,”问威的目光像是嘲笑,又像是怜悯:“皇帝想废太子的时候,自然不会只受一个女人的影响。”
“但若有哪一天,皇帝想要后悔了,那么这个女人便能成为极好的借口·”·钟棠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看似简单的宫妃遇妖,仿佛从某个节点开始,变得不再简单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是查谁要害庆妃,还是查前太子是否有冤·钟棠有些苦恼地将头,靠在了李避之的身上,刚刚问威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事关皇家,真相固然重要,可皇帝的态度也必须顾及。
“这还怎么查呀……”·李避之伸手揽住了钟棠的腰,侧脸轻吻一下他压在自己颈侧的额头,轻声哄道:“那便不查了,回去吧·”·钟棠被他亲的发痒,口中却嘟囔道:“少哄我,你肯定还是要查的……”·问威尽量忽略着身后两人的动静,装瞎装聋,可远望芙蓉池对面,那随风扬着幔帐的长廊,心中也是叹着:“查,肯定要查……”·就算他们不想查,事情也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夜晚再次降临,龙烛之下,年过五十的帝王,仍旧执着朱笔写划不止··楼公公挥退了侍奉在一旁,险些打起瞌睡来的小太监,默默地用竹签挑高了灯芯。
可就在这时,皇帝却忽得抬起头来,望向隔绝了浓重夜色的朱门——·“楼鸣·”他开口,似毫无感情地叫道··楼公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应声而至:“陛下,老奴在呢。”
“明日……你替朕,去瞧瞧那逆子留下的东西·”·作者有话要说:·跟追文到这里的大家再次说声抱歉·因为新工作需要封闭培训,接下来三到五天可能没法更文……·开文的时候,从未预料到会这么艰难,直到现在工作的事依旧没有稳定下来,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了大家的阅读,心里很过意不去·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希望这段时间过去后,能奉上稳定的更新·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 · ·第62章 冤玉归魂(六)·“啪嗒——”·什么东西,在月光都照不亮的破窗纸上,划过短短的影,而后滚落到碎裂的青砖上。
“啪嗒——”·又是一声,回荡在空旷而冰冷的房间中,微小却刺耳·已经整整三天了,不分白天与黑夜,从未停息··灰白而蓬乱的头发,遮挡着老太监布满疤痕的脸,他蜷缩着身体,想要把自己隐藏在高大的书架立柜之间。
可那滚落声,却像是催命的铜钟,在耳边一下又一下地敲响,他张着干裂的嘴巴,用嘶哑的声音,疯癫地念叨着:·“不要过来——不要”·“殿下,太,太子啊——”·“老奴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就在这时,似是回应般,从黑暗中传来的低唤,打断了听老太监杂乱的哭嚎:“刘公公……”·老太监惊恐地看向四周,声音卡在喉咙里:“谁……殿下殿下是你吗”·“您真的,回来了”·没有人回应,黑暗压抑的房间,再次陷入了沉寂中,仿佛之前的滚落与呼唤声,都成了虚无的臆想。
可老太监却仍躲藏着,不论他如何缩紧身体,周遭- yin -寒的气息,还是在森森地侵入他的身体··良久,久到连恐惧都疲惫,老太监几近昏厥,他背后紧靠的书柜中,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刘公公,今年新下的荔枝,你可要尝一尝”·老太监如坠冰窟,仿佛连颤抖与呼吸,都停止了。
可那只手,并没有就此放过他,慢慢地如冰冷的白蛇般,缠绕过他的脖颈,将血红的果子,一颗,一颗塞入了老太监的口中··老太监徒劳地睁大了双眼,口中的果子化作了腥浓的血,涌入他的喉咙,仿佛将他沉进血泊之中,任他如何呛咳也再无法喘息。
他死命挣扎着,甚至将身下的青砖都蹬碎,可那只手却紧紧地掐住了他脖子,最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留下了深红色的血印……·-----------------------------------------·“师兄是说,当年伺候前太子的人,并没有全被处死”又是一夜秋风过后,金乌观中的老梧桐又添了几抹金色,钟棠抱着黄狸儿坐在树下,听李避之说起从问威那里得来的旧闻。
“是,”李避之点点头,将钟棠衣摆上的落叶扫下,“二师兄说,当年陛下不忍东宫数百人受诛,便将那些经再三审讯后,确与太子谋逆无关之人,只作收押贬罚,并未全部处死。”
话虽如此,但实际前太子身边略微亲近的下人,几乎没有逃出命来的·除去太子亲眷,东宫之中泱泱四百六十二名侍从,最终活下来的,也只有十七人··“你们这陛下的- xing -子,当真也是古怪,”黄狸儿咬住了钟棠的玉串,引得金铃发出连连声响,钟棠伸手逗着猫仔,口中喃喃抱怨起来。
“此之为天家事,其中曲折沟壑,非常人可解的·”李避之轻握了下钟棠的手,青袍微动坐到了他的身旁··钟棠得了依靠,立刻抱着黄狸儿,懒懒地躺到了李避之的腿上,却又被梧桐叶缝隙间落下的阳光耀的,眯起了眼睛:“那问威的意思是,让师兄从那些活下来的人查起”·“不止,”李避之听着钟棠那般称呼问威,皱皱眉头却终是没有矫正,将微凉的手盖到钟棠的脸上,为他挡去些许阳光:“前太子伏诛后三年,陛下似又起思子之心。”
“他命四处搜寻前太子旧物,但下人呈上后,陛下又不愿多看,故只遣一东宫老奴,看守保管·”·“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钟棠在李避之的手中,眨眨眼睛,“他是因当年之事,生了悔愧”·李避之摇摇头,沉声说道:“不知。”
钟棠思索了片刻后,又问道:“那若是此番,我们查到了前太子当真有冤,皇帝会给他翻案吗”·这样一个问题,李避之却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答案:“不知。”
钟棠微微愣了下,可他却知道李避之此言并不是出于什么敷衍,而是他真的不知道··毕竟还是那句话,天家之事——非常人可解··细瘦的手指拨弄过腰间的玉珠串,接连这样两个问题的无解,却并没有太令钟棠失望,他转而又想起问威的用意:“问威……二师兄,是让我们去查当年东宫活下来的人时,顺便看看那些旧物。”
天地有灵,若当真冤气难平,旧物也是能生妖的··可惜等到钟棠与李避之,来到了传闻中,安置前太子旧物的罔念斋时,那里已经为重重开明卫把守起来。
李避之颦眉冷视,幸而为首之人并不是桑将军,而是楼公公··“李道长,您是也听说了这边出的事了”楼公公用手中的拂尘,轻轻顶开罔念斋破旧的院门,慢慢走到两人面前。
“出了事”钟棠与李避之皆是一愣,想不到这与前太子有关的地方,这么快便出了事··楼公公到底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人,看着两人的神情,心下顿时明白了:“老奴就说这宫里的消息没那么快传出去,你们是想来瞧瞧那些旧物件的吧”·“不瞒公公,我们确是受问……二师兄所托,来查前太子之事,”钟棠眼眸流转间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道:“不知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楼公公听后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老奴也是受陛下所遣,来瞧瞧前太子的旧物,可不想刚一来就看见……里头看守的刘太监,昨晚死了。”
“死了”此事虽说突然,但钟棠抱着黄狸儿的手一紧,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仿若是听到了件早晚都会发生的事··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心思稍沉,拖动着脚下的铁镣,走到楼公公面前:“不知公公可否让我二人,进院一探”·开明卫在此,表明此事皇帝已然上了心思,且不再完全交由金乌处置。
但……楼公公却如常笑笑,侧身看着破败的罔念斋外,那些个金甲龙盔的开明卫:“老奴带着开明卫是来查刘太监暴毙一事的,李道长与钟道长查的是庆妃娘娘遇妖,此二者既不相干也无冲突,李道长想进便进就是。”
此话说得轻巧,但也唯有这位,跟于皇帝身侧数十载,守龙椅玉玺的老太监,才有这般轻巧说出的底气··“多谢楼公公·”李避之自是明白其中的厉害,又向楼公公施一道礼,而后才与钟棠走入了罔念斋中。
世人只道大崇皇宫,处处珠围翠绕、金碧辉煌,却难以想,也不得见这深宫之中,还有这般荒芜的所在··罔念斋,单从一个名字便能感觉到,皇帝对于前太子的责怒。
四四方方的院落中,生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周遭的几间房屋也应是多年未曾修缮,碎瓦破砖都已算是小事,更甚者几乎倒塌了半面墙壁··刘太监的尸首已然被抬出,就放在院落正中被清理出的空地上。
他的身体先前挤在柜子中,此刻即便被取出,却仍保持着那扭曲的蜷缩·他满是血丝的眼珠爆突而出,嘴巴空空如也却极力地张大着,露出黄褐色的老牙··满是污垢的双手死死地扒着脖颈,灰黑色的指甲更是抠入皮肉之中,仿佛这样便可以多得一次喘息。
这样的死状着实太过骇人,钟棠匆匆看过一眼后,目光却落到了,老太监被蓬蓬乱发遮掩的额头上··他俯下身去,慢慢地拨开了那灰白的头发,露出刘太监遍布暗褐色老年斑点的皮肤,一枚深红色的,两寸见方的血印,赫然显现于眼前。
李避之与钟棠对视一眼,也俯下身去,刚要如同上次那般,并指将血印之中的朱砂汁逼出··可谁知钟棠怀中的黄狸儿,却忽得发出一声叫唤,而后趁他还未回神之际,灵巧地跳到了地上,几下便跃入了旁边倒了半墙的屋子中——·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结尾稍微修改了一下~·这么久没更,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天使啦,总之感谢大家的等待·感谢在2020-08-19 00:49:52~2020-08-27 01: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凤君 1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3章 冤玉归魂(七)·“你往哪跑”钟棠乍然回过神,眼看着黄狸儿小小的猫影,就要消失在废屋之中了,忙追了上去。
那屋子也不知多久没人打扫了,钟棠刚推开门,便激起阵灰尘,呛得他咳嗽几声·紧跟着他而来的李避之,不作声地施了个定风的咒诀,才算好些··“这是……存放前太子旧物的地方”黄狸儿东窜西钻的,眨眼便没了踪影,钟棠只好试探着向深处走去,自然也就看到了这废屋之中,那一排排积满了灰尘书架,还有上面凌乱摆放的书籍字画。
“应当如此·”李避之伸手从临近的架子上,取下本薄册,翻开后确见那扉页上标了个“承”字··“据传前太子喜好书画,所遗之物,大多也为此类。”
“李道长所言不错,”两人正说着,却见楼公公也走了进来,十分惋惜地说道:“那位殿下,不止喜好书画,自己也极擅于此,就连陛下都曾夸耀过。”
说到这里,倒是让钟棠想起了之前问威提到的白鹤图,他原本想试探从喽公公口中套些话,可垂眸间又一想,眼前这位老太监,心思之老辣怕是他这个妖物也难含混过去的,于是便干脆直说道:“陛下既是喜欢,想来彼时那位殿下,也常上进书画吧”·楼公公侧眸而看,如钟棠所料他并没有愠怒或是惊讶的意思,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是,那位殿下常呈送书画,陛下也一直很喜欢,直到——”·在钟棠与李避之的目光中,楼公公坦然地说道:“直到他奉上了一副,瘸腿的白鹤。”
“公公当时,可也亲眼见过那画”李避之闻言,又问道··“见过,”楼公公叹了口气,实是不愿再提当年之事,于是便干脆伸手指了指一处书架:“那画后来也被存放于此,还是老奴我亲手送进来的。”
钟棠倒没想到那等惹恼了帝王的画,居然还能留下,不过眼下若能看到原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正想着,李避之已走到那书架前,取下只已遭虫蛀的桐木盒子,打开后却见里面有两只画轴。
钟棠伸手用指尖在两只上都点了点,而后随意拿出一只,拂去灰尘后轻轻地展开了··却不想这幅画上画的,却并不是白鹤,而是几颗装在水晶盘里的荔枝··或许是因年岁过久,那用于涂抹荔枝壳的朱红已然斑驳,但左下方的印鉴却鲜红的刺眼。
“荣王李修承印·”·钟棠皱皱眉,李避之随即并指拂于印上,却见又是几滴掺了血的朱砂汁便从纸上渗出,落于钟棠手中··楼公公自然也看到了这异像,不由得皱眉:“这是--”·“有人以朱砂与血为引,下了咒术。”
此事自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李避之只是简简而谈,楼公公却也听得明白··钟棠轻倚在一处稍干净些的书架上,抬手令那几滴朱砂汁凝浮于指间,稍稍思索后问道:“楼公公,您可知死去的那位刘太监,当年可与前太子……或是这荔枝果子,有何关联”·“关联”这一时间也让楼公公犯了难,荔枝这等精贵的果子,想来即便身处宫中,刘太监怕也是轻易接触不到的,能有何关联呢·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若非要说什么关联的话,老奴倒也想起个说法。”
楼公公再三回忆后,才说道:“昔年曾听人说起,那位殿下对身边伺候的人很是宽和,常将自己的用度赏与他们·”·“大约这刘太监,当年也是受过那位殿下恩赏的人,所赏之物里便有这么盘果子吧,”说到这里,楼公公也是无奈笑笑:“到底此事太过琐碎,老奴能想到的,便也只有这些了。”
楼公公说的也对,若说那白鹤图,到底算得上是件惊动了皇帝的大事,才有人至今记得·而眼前不过一盘荔枝一个太监,无人知晓也很正常··这般忖度着,钟棠又取出了桐木盒中,余下的那只画轴,展开后不出所料,画上所绘的,正是那只断了一足的白鹤,而画纸的角落中,也同样有枚印鉴。
“这画……”印鉴见多了便没什么稀奇的了,钟棠反而细细地看起那画上的白鹤·平心而论,前太子的画技确实不错,白鹤虽断一足,却并不显丑陋狼狈,只是多添了几分凄意。
“那位殿下,当真是想将此画献给陛下”·事隔多年,楼公公再看到这副白鹤图,也是唏嘘不已:“当年陛下收到此画,随即震怒不已,但那位殿下却始终不曾申辩……”·“只是老奴后来,却听过东宫那边小太监传来的些许碎语,说是那位殿下原本准备的乃是幅瑞鹤图,不知被何人调换成了残鹤图。”
楼公公说着,也像是沉在了旧事的回忆中,皇家纷争无情,但前太子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便是当真铁石心肠也是会难过的··他从钟棠手中接过那两幅画,又好好的卷起来,刚要放回桐木盒中时,却是一愣:“这……这盒中怎么少了一幅画”·“少了一幅”李避之寒目微敛,继而问道:“公公怎知少了一幅”·“这桐木盒中的三幅画,都是我亲手收进去的,自然不会记错,”楼公公显然也察觉出了不对,指着两只画轴说道:“当年陛下命宫中寻收殿下的遗物,上交者多是殿下被立为太子后的物件,唯有这三幅画盖的是荣王私印,老奴才单独收了起来。”
钟棠听后,立刻问道:“那公公可还记得,第三幅画上,画的是什么”·“画的是座小亭,”楼公公虽年纪大了,但记忆却不曾减退:“是碧安宫中一座小亭,当年那位殿下年幼时,曾与崔贵妃在那里住过几载。”
“那如今那座亭子可还在”钟棠紧接着,又问道··可惜这次,楼公公却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位殿下去后,崔贵妃也……没过两年,碧安宫便因雷火烧毁了。”
虽说画中的亭子已不在了,但钟棠与李避之却并不怎么泄气·经过这几番事后,他们隐隐感觉画中之物,似乎并不是关键··真正的问题……怕是出在那枚刻着“荣王李修承印”的私印上。
“喵……”随着几声书卷坠落的响动,黄狸儿忽得从书架上,冒出了拱得满是灰尘的小脑袋,冲着钟棠叫起来··“哟,你还知道出来”钟棠听着黄狸儿的动静,几步走过去,伸手嫌弃地点点它灰扑扑的鼻尖:“这是哪来的小脏猫,我可不认得。”
黄狸儿讨好地舔舔钟棠的手,却转头又跳到了书架之后,扯着嗓子对他喵咪几声··“你又去哪”钟棠刚想着把黄狸儿唤出来,一旁的李避之却握住了他的手。
书架之后的黄狸儿还在叫着,声音中渐渐带上了几分急促,钟棠也听出些不对劲··“我们跟过去看看·”李避之短短一言,而塞阻于书架旁的碎砖书卷便已被他清理干净,两人随即看到了后面正仰头叫唤的黄狸儿。
黄狸儿见他们终于跟过来了,转身又往这屋子更深处跑去,钟棠无奈也只好跟上··不曾想这屋子从外面看不大,可里面七拐八拐的,若无黄狸儿这么引着,倒也当真令人糊涂。
钟棠与李避之跟在黄狸儿身后,走了好一阵子,才见着那猫仔在一面看似寻常的,生着苔藓的墙边停了下来··“喵……”黄狸儿蹭着那墙面,不断叫着,甚至跑回来咬起了钟棠的衣摆。
“这里有什么”钟棠少见黄狸儿这般着急,于是便顺着它的力道走到墙边,刚要触碰时,却被李避之握住了手臂··“莫动,”李避之稍稍颦眉,暗青色的袍袖轻挥间,那墙面竟似水般泛起了波纹:“这是金乌观的符咒。”
“金乌观的符咒”钟棠这下便更是不解,如何这存放前太子旧物的废屋中,居然有金乌观的符咒··李避之凝眸看了那现出淡光的墙面片刻,木剑却已浮于身前,转眼间青光乍起,波纹尽化为坚冰,却又被木剑无情地击破。
李避之侧身将钟棠揽挡于怀中,直到寒光渐息,才轻轻放开了他··而符咒破除后的墙面,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钟棠微微一惊,却见那墙角中,竟显出了个昏迷的孩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7 01:21:03~2020-08-28 11:0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菜尾兔 10瓶;浅浅浅珂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4章 冤玉归魂(八)·那孩童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件并不合身的太监服,半新不旧也不知是从哪来的。
金乌观的符咒一消,黄狸儿便立刻又蹿到了他的身上,试探着伸出沾满灰尘的小爪爪,拨弄起孩童的脸,一下一个灰扑扑的梅花印··“别拍了,醒不了的。”
钟棠一手将黄狸儿拎起来,俯下身仔细端详着,总觉得这孩子相貌生得也不错,虽五官还未张开,但也能看出几分英逸的轮廓,只是太过于瘦弱,若非身体还有起伏,几乎钟棠几乎都要觉得他是个死人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但更为令他心中生疑的是……这孩子的眉眼似乎与那几位皇室有些许相像··“这是什么人”趁着楼公公还未过来,钟棠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仰头看向李避之。
·李避之对钟棠摇摇头,虽未说话,但俨然也对这孩子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想,也俯下身去打算探探他的脉象··可就在他执起孩子手腕的瞬间,钟棠却发现那手腕上居然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他不禁压紧了棠色的薄唇,却想不出什么人会对这样一个孩子下手,几乎割断了筋脉,稍稍一动还会渗出血……·等等,血·钟棠乍然想到了什么,刚要去唤李避之,却仅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李避之便已然扬起了手,将之前那几滴掺了血的朱砂汁点于悬空。
忽而青光渐起,从那孩子的手腕处也凝出血珠,慢慢地融入到朱砂汁中--·这朱砂汁中的血,是他的··“李道长,你们在做什么呢”这时候,楼公公也扶着书架,走了过来。
钟棠本想遮挡起那个孩子,但到底没有动,只是静立在那里,迎上了楼公公震惊的眼神··几个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唯有黄狸儿又从钟棠的手下溜了出来,跳到那孩子身边喵呜两声,似乎在好奇他怎么醒不过来。
“公公,此子之血与朱砂血相融,应与此事有所关联,”李避之的声音中,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寻常地说着线索:“贫道欲将他带回金乌医治。”
楼公公沉默着,垂眸看向角落中昏迷的孩子,钟棠并不知道以他的年纪,是否还能看清楚那孩子的样貌··“此人是在惘念斋中发现的,”半晌后,楼公公开口慢慢地说道:“应属刘太监被害一事,是老奴与开明卫所管。”
钟棠眼眸微动间,话语已然脱口而出:“可他的血,是与从庆妃娘娘身上取出的朱砂汁相融的,所以是属庆妃遇妖一事·”·楼公公又沉默了,他向角落中的孩子走了几步,李避之却突然叫住了他:“楼公公。”
“此子恐为妖物所侵,唯有带回金乌方能调养,且--”·李避之隔空执起那孩子的手腕,似于断脉处引灵探寻:“且贫道观此子灵脉清奇,也可留于金乌观中修行,总好过在废院中荒度。”
楼公公又向前行了几步,但终是停住了··他转过身来,与李避之对视着,良久之后,轻轻挥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既是李道长所需的人证,那老奴自然也不会争抢。”
他慢慢地抬步,扶着一侧破旧的书架,沿原路慢慢向外走着,声音中难掩苍老:“只是此子入得金乌后,李道长能好好教养……”·等到李避之与钟棠从那间废屋中出来时,看日头已近晌午。
虽有楼公公的默许,但他们亦不能直接将人带出,而是粗略地仿着那孩子之前身上的符咒,又绘了个相似的,暂时遮掩住他的身形后,由李避之背了出去··废屋之外,楼公公与开明卫还没有离去,仍在搜查着旁处。
钟棠远远地就看到楼公公院中,一动不动地看着脚下刘太监的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本钟棠与李避之打算,向楼公公简单告辞后就离开,但走上前去时,钟棠却忽得发觉,因着刚刚黄狸儿乱跑之事,刘太监额头上的朱砂汁还未取出。
“还去取来看看吗”其实这几次收集到的朱砂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再加上此刻已经知道了那汁中人血的来源,刘太监身上的印记其实祛不祛都是一样的。
可钟棠看看李避之“空空荡荡”的后背,忽而觉得刘太监这么多年来,偷偷将那孩子养大,也绝非易事··李避之侧目,细细地看过钟棠的神情,那些平日里无比熟悉的五官,此刻似乎都在流露着些许犹豫。
“你若想,就去消了吧·”说着,李避之轻握了下钟棠的手腕,将几缕暗青色的光拢于他的手间··钟棠微愣,但还是走到了刘太监的尸体前,用着李避之给他的几缕灵气,向着刘太监的额头抹去。
可出人意料的是,随着那朱砂汁从刘太监额上溢出,一封不知从来的书信,就那么突然落到了刘太监的胸口··这一次钟棠没有妄动,而是由楼公公捡起了那封信,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告罪书,”片刻后,楼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又反复地看着,终于确定了什么,才对钟棠与李避之说道:“他承认了,当年那位殿下书房中,与叛党联系的书信,是他放进去的。”
“他向陛下告罪,只求不殃及父母亲人,但……却未说,是谁指使他这样做的·”·钟棠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手中无意识地缠着玉珠金铃,棠色的薄唇似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
刚刚生出的些许怜悯,消散得干干净净··“不殃及父母亲人……那桩前事不知到底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偏生他的父母亲人,便不能殃及了”·楼公公听后,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避之则是接过了楼公公手中的书信,细细探查过,冷言说道:“上面虽有法术干扰,但应确是他自己写的·”·写了不知多少年,藏了不知多少年,想来这封告罪的书信,刘太监一直随身带着,只是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此信,老奴还是要上交与陛下的·”楼公公伸出了手,动作苍老得有些颤抖,他又从李避之手中接回了书信··这次钟棠与李避之都没有提出异议,因为他们知道,书信在楼公公手中,才有可能更好地发挥些作用——·-------------·傍晚,夕阳将暗金之色,洒向了肃穆宏伟的九重宫阙。
大崇的帝王也正立于这- yin -阳昏晓之间,仰首挺身而立,深邃的眼眸却不知究竟望向了哪里··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楼公公远远地看到了皇帝的身影,微微弯腰低头,这般极为恭顺的模样,他早已做了不知几十载,仿佛已刻入他的骨中。
他就用着这般姿态,慢慢地上前,走到了皇帝身侧,而后跪拜下去:“陛下,老奴回来了·”·“嗯,”皇帝极轻地点了下头,又过了几刻后才问道:“查到些什么”·楼公公没再回话,只是深深地又对着皇帝磕了几个头,然后双手将刘太监的告罪书,呈了上去。
金色的袍袖落入楼公公的视线,他只觉手上一轻,心中却越发沉重忐忑,等待着皇帝的反应··纸张被无声地翻动着,并没有多少墨字的书信,却被皇帝注视了许久,许久。
·楼公公依旧跪在那里,天色渐渐暗去,最后的天光也为烛火所替代··终于,他听见了皇帝的声音,沉着而威严,让他窥不见一丝裂痕··“行了,你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能看懂……那孩子是谁的吧……· · ·第65章 冤玉归魂(九)·金乌观中,内宫三殿之后便是弟子们平日的居所。
李避之自重归金乌观后,就分得处小院独居·之前钟棠也常想来瞧瞧,他家道长师兄这些年住的地方,但都因与问威斗气,不曾真去过··从宫中带出孩子的人,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两人在路上商量过后,决定将他送到李避之的院子中,既寡人鲜知,又方便请问寂医治。
他们入得金乌观后,沿着偏僻些的小路前行,远远能看到观中的楼台,没多久便绕行至内宫之后··“到了·”李避之淡淡开口,握着钟棠的手,停到了院落的朱门前。
钟棠抬头看看他,有些疑惑地说道:“到了怎么不进去,莫不是师兄背着我在里头藏了什么东西”·李避之没有说话,钟棠反而兴致更浓,勾着唇角凑到李避之肩边:“师兄当真藏了东西”·“没有,”李避之垂眸看着钟棠近在咫尺的面容,终是忍不住抬手轻轻蹭抚,而后低言道:“之前答应过,要带你看的。”
“什么”钟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见李避之已然推开了朱门,刹那间微风忽起,绯色的海棠花瓣随风扬起,漫漫扑来·可就在落于他们衣襟上的一瞬,便化作了虚影。
“这是……”钟棠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向那院落的中央·他从不知海棠树竟也能生得如此高大,数不清的枝干舒展着,却不见一丝杂色,皆缀满了绽开的棠花。
钟棠阖上双眼,慢慢前行着,浅青色的外衫褪去,朱红色的衣裳也被微风拂起,仿若下一刻便会融散于那飘落的棠花之中··“阿棠·”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李避之的声音,而后便落入了温暖而真实的怀抱中。
钟棠像是乍然醒来般,重新睁开双眼,迎上了李避之深深的目光··“师兄……”·“嗯·”李避之沉声应着,看似波澜不惊,可拥着钟棠的手臂,却又收紧了几分,好似要将钟棠整个人禁锢在怀中·而钟棠也安静地抵在李避之的胸前,眼中尽是纷乱的落花,而鼻间却能安心地嗅到李避之的味道。
半晌后,他终于又伸出手来,作势要去接坠落的棠花,可那花刚触到他的手心,就四散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钟棠声音低低地问道。
李避之低头轻吻过钟棠的发顶,揽着他的身体说道:“你的本树还在西隶的荒漠中·”·而这,只是他凭借记忆而造出的幻影··“这几年,你就是……日日对着它吗”·即便心头换血,身负锁镣,也未必能换得重逢的希望,于是寡言冷情的道长,就在院中塑出了海棠花树的模样,遥望却不可触及。
李避之不答,钟棠也没有再问,只是强下心中的起伏后,微微抬脚在李避之的唇上,落下一吻··“好了,师兄,”他仰起头,用那双掩了水光却带着笑意的眼眸,望着李避之:“我现在也在这里了,以后都会陪着你缠着你,你想赶都不走的。”
李避之拢着他垂下的乌发,终是在分离的片刻后,便又覆上了钟棠的唇··虚幻的棠花之影,染上了淡淡真实的棠香,随着李避之每一次辗转而入,怀中细软的身体所发出的棠香,便会再重几分。
直到整座院落,都浸入那郁郁的海棠花香中,像是笼了层化不开的幽梦··不过两人到底没有因为贪欢而忘乎所以,等到钟棠失力地靠在李避之怀中,终于将凌乱气息平复下来时,门外也传来了响动。
“是大师兄,”李避之又吻了下钟棠的额头,解释到:“刚才入观时,我便向他传了讯,请他看诊治那个孩子·”·“咳,”想到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师兄,此刻就跟他们一墙之隔,钟棠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热:“那,那还不快开门。”
李避之见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如春水扣冰般一泠,随即微凉的手指,刮过钟棠仿佛被海棠花染了色的脖颈,险些又引得钟棠软了腰腿,颤着伏倒入他怀里··钟棠没料自己竟有如此反应,顿时又是羞又是恼,掩饰般地挂上了副凶恶的模样,撑着李避之的手凑上去,直咬住了他耳下的皮肉。
“怎么,师兄是舍不得了”·李避之眼眸一暗,原本就扣在钟棠腰后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刚想再说什么,却只听一声巨响,那小院的朱门,竟生生被人破开了。
而站在门外的人,却是问威··“你,你们——混帐”问威也不知是因气的还是怎样,满脸怒红,手中传承而来的拂尘,差点就直抽上去,李避之下意识地挡在了钟棠面前。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二师兄息怒·”·“息怒”问威一脚迈入院中,看着钟棠的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这青天白日,你们大门紧闭做出这等事,还要我息怒”·钟棠也被他这话激出了怒气,从李避之身后探出身子,勾唇挑眉说道:“二师兄也说了,我们这是大门紧闭,您非要闯进来能怨谁”·“你,你不知廉耻”问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拂尘终于不可抑制地大力抽去,转眼击碎了纷扬而下的海棠幻影,眼看着就要袭到钟棠的面门。
就在此时,暗青色的剑光骤现,李避之御剑且迎且退,将问威的拂尘阻于半空··问威没有想到李避之会出剑,反手将拂尘再次猛出,厉声喝道:“你当真是被这妖物迷了心窍”·李避之亦驱木剑抵挡,口中却告罪道:“心念不定,贪于欢欲,乃避之一人之过,甘愿领罚,望二师兄莫要迁怒于他。”
“领什么罚”钟棠听到李避之的话,也生起气来,手中直接取下腰间的玉珠金铃,眼看着也要再添一分乱··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包容的大力,柔中带劲地将三人分开。
随后,钟棠便听到了问寂无奈地叹息:“这是怎么了,二师弟,可是你- xing -子又急了”·问威火气未消,重重地哼了声,指着钟棠便要呵斥。
却不想李避之又躬身向前,对着问寂行礼道:“是避之孟浪之过,无怪于二师兄·”·问寂看看这院中的三人,其实便是不问,他也大约能猜到什么,只摇头劝道:“同门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这般动起手来,便是无伤于身,也伤于心。”
问威沉默不言,干脆低下头来,作出幼时站在问寂面前听训的模样,也算是服了软··钟棠见问威如此了,也再没了胡闹的心思,老老实实地站到李避之的身边,向问寂问好。
“好了,此时就且放下吧·”问寂见三人情绪都趋向和缓,于是转而又说道:“不是说从宫中带出个孩子吗,现在何处”·“孩子”问威其实并不知李避之找问寂救人的事,他只是听弟子说,看到李师叔与小师叔回来了,才打算过来问问今早的情况,却不想正撞到他二人的好事。
“是,”眼下既回了观中,也没什么可隐瞒得了,于是便拉着钟棠走到门边,黄狸儿埋头蹲了半天的地方,伸手撤去了藏匿身形的咒法:“这孩子昏迷于惘念斋中,手上为人割开取血,但身体又藏匿于我观符咒之下。”
李避之还未说完,问威看着那孩子的样貌,就已深深皱起了眉··“惊扰庆妃与杀害刘太监所用的血印,应是从他身上取的血,我等念及此子应与眼下之事,与……前太子渊源颇深,便将他带了回来。”
“此事还有谁知道”问威听后,立刻问道··“楼公公,”李避之顿了顿,又补充道:“取血之人应是早知他的存在,但我们将它带回金乌一事,便只有楼公公知道。”
问威听后,像是松了口气,而另一侧问寂已然运起灵力,浑厚淳和的淡青光芒,笼罩在那孩子身上··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以悲惨的例子,劝告大家·家里装修的时候,千万不要被忽悠着动建筑外墙。
一晚上,外头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地砖墙面渗成狗·我惨兮兮的擦着,家里的猫居然还伸出爪爪沾水玩,怒平时洗澡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喜欢水·感谢在2020-08-30 00:32:57~2020-08-31 12:5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6章 冤玉归魂(十)·一盏盏明黄色的宫灯,沿重重道殿之间的长道而去,在漆黑的夜中燃起了光路。
执灯的百余内监皆着深色长衣,垂首俯身而立,便是连喘息都几乎不见起伏··九龙御辇自远方而来,停于灯道之始,立刻又有两名小监,一人归于辇下作得人凳,一人立于辇侧,稳稳地扶住自其中伸出的那只手臂。
李靖宏自御辇而下,眺望向宫灯延伸的方向,那明暗的灯火映照着他龙袍上的金龙,仿若非是帝王行于夜道之中,而是龙腾于黑云之上··几个身穿藏色道袍的小道,显然是刚得了消息,匆忙而来,俯身跪地而拜。
李靖宏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冷漠威肃而言:“不必遣人相迎,朕自己走走·”·几个小道自然不能说什么,只小心地应了声:“是·”·而后便看到帝王的金摆,毫不停留地从他们眼前走了过去。
却也非是这太渊之人有心怠慢,只派些个无甚名头的小道接驾,而是因为比起弟子鼎盛兴旺的金乌观而言,太渊近年来嫡系弟子实在不丰··祖辈奉空真人门下,除三弟子妙尊得承衣钵,继任了太渊的观主外,其余人等皆一夜之间无故而去,连半点踪迹都不曾留。
他们所收的弟子也迅速凋零,便是坚持留下的,也少有能得道的··若钟棠知道这些,他便再不会去疑惑,为什么太渊观总是令司千瑾在外抛头露面了··司千瑾就是妙尊的大弟子,无论内里资质究竟如何,都尚可装点门面。
至于其后,又有刑为宗、耿岚因,宋文等共六名嫡传弟子,这些虽听着也不少,但毕竟只有一脉,除此之外太渊观中,便都是些资质平平的普通弟子了··李靖宏对太渊这外盛内衰之事,并非无所察觉,只是对于他而言,这未必不是好事……·漫漫黑夜中的灯路,已然走至尽头,李靖宏抬眼而去,便见一座白玉红石砌成的高台,于月光之下,似笼罩上了如雾的光。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此台名为百子,世人皆传是因他登基后,子嗣不丰,才于太渊观中,建了这座求子之台·这十来年间,就连他几乎都要被自己说服了。
却少有人知道,这百子台其实是建于他那次子,一场大病忽愈后,用来向天还愿祈福的··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如今还在意这些事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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