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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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5)
·深秋的风越发寒凉,吹拂着李靖宏并不厚重的衣袍,但他的身影却屹立未动,只是停留于那百子台前,既不上前,也不离去··“陛下深夜来访,可要去老道那里,喝杯姜茶”衰老而沙哑的声音,自夜色之中传来,似近似远,让人摸不清方位。
李靖宏微微转眸,未有丝毫偏差地瞥到了那身材矮小的老者··他穿着太渊观中最普通弟子才会穿的粗料道袍,手中拄着根黑细的木杖,随着他的步伐,一压一压地弯曲着,仿佛根本支撑不住他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折断。
“妙尊的姜茶,朕却有阵子没喝了·”李靖宏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继续望向夜幕下的百子台,仿若无意地说道:“不知味道可还似往日”·妙尊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几分坦然地笑:“自然,陛下何时来喝,老道的姜茶都是一样的。”
“二十余载前一样,十二年前一样,如今也一样·”·“老道的茶,从来只会为陛下分忧,而不会为您添烦·”·李靖宏也笑了,可短暂地笑容过后,目光却如刀刃般落到了妙尊的身上。
“妙尊一向妥帖,确实从不令朕烦扰,你□□出的徒儿,想必也是如此——”·妙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向着皇帝弯下了腰,压得手中的木杖也随之弯成了个卑微的弧度。
李靖宏没有听他的解释,最后又看了一眼百子台,而后漠然转身离开了··与此同时的皇宫之中,御书房外,像是惊梦而醒满眼血丝的宁王,神情焦急地向楼公公恳求道:“公公,您就替我进去通传一声吧。”
楼公公却只是面露难色地说着:“殿下,您可莫要在为难老奴了,陛下说过谁都不见·”·“公公”宁王言语间已然激动万分,恨不得直接跪于御书房前:“此事……此事事关二哥啊,您当年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他向我托梦呼冤,您真的忍心就这么看着吗”·楼公公不动声色地掩去眼神中的鄙夷,故作慌张地,压中了语气说道说道:“宁王殿下慎言呀,这有些话,不是您能说得的。”
宁王的脸色也变了变,看着楼公公那不假辞色的样子,心里头的劲道无形间撤去了大半··“殿下呀,眼下这宫中皆是人心惶惶……有些事,老奴也未必看得准,您又何苦急于这一时呢”楼公公说完,颇有深意地又看了宁王一眼。
宁王此时也是犹疑不定的,他本以为今早刘太监的事,已对皇帝有所动摇,可眼下瞧着楼公公的态度,却好似并非如此··“殿下,回吧·”楼公公再次开口,作出了个请的动作。
宁王微微有些发怔,终是在楼公公言语中,调转了方向,在身边小太监地搀扶下上了马车··令人意外地是,宁王的马车上此刻却还坐了一人,却是身披黑衣遮掩着身形相貌的司千瑾。
他见宁王周身气势散去,面上隐隐带着失落犹豫之色,不禁开口问道:“殿下,此番可有见到陛下”·宁王摇摇头,俨然还在思索着什么,随口与司千瑾说道:“并无,只是见到了楼公公……他劝我莫要急于一时。”
“小道也觉得,楼公公所言有理,”司千瑾看出宁王眼下的退意,便试探着顺他的意思说道:“殿下其实不必这般心急·”·可谁知他还未能说完,便被宁王打断了。
“你要我如何不急”众人印象中,那病弱而文雅的宁王,像是骤然撕去了面皮,露出暴怒而又慌乱的真容:“西隶的那些妖人就要进临安了父皇已经决定让李修乾联姻了”·“他若是,若是得了西隶的支持……”·“殿下,您——”司千瑾看着宁王这般模样,想要小心地劝解几分,却不想宁王却骤然停住了怒吼,转而用平静且- yin -森的目光,看向司千瑾。
“再者,本王为何心急,司道长知道的一清二楚吧”·司千瑾随即噤了声,在摇晃不止的车厢中,却也无法避开宁王的目光··“明日,本王最多等到明日的太阳升起之前。”
“司道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司千瑾只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几乎已被冷汗所浸透,他只能拱手应声道:“是·”·------------·不知不觉间,月已上至中天,淡银的光辉映照着小院中,海棠树的虚影。
钟棠身上披着李避之的深青色道袍,悠然地倚在屋前的木廊下,手边还摆着一盘热腾腾的海棠糕··这种东西做得多了,钟棠倒是头一次多费了许多心思,将每一块糕点都捏成了几乎可乱真的海棠花形,还比照着幻境中那花的颜色,细细得调了朱红偏绯的汁子,一点点染上了花色。
他细白的手指,捻起一块海棠糕,遥遥地与树下的落下相照应,他眯着眼睛刚想将那块糕送入口中,却不想却被人握住了手腕··钟棠随即勾起了棠色的唇,那唇上还带着一点光润的水色,像是在引诱着什么。
“师兄,你要来抢我的糕吗”·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拖延症要命了·感谢在2020-08-31 12:52:54~2020-09-03 01:4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雬路 25瓶;青凤君 10瓶;·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7章 冤玉归魂(十一)·“对,抢糕。”
李避之垂眸看着他,手中仍旧握着钟棠的腕子·可就当他俯下身去,慢慢靠近那棠红色的唇时,却不想钟棠眼神忽动,未曾被李避之握住的另一只手,飞速地从盘中又捻了块海棠糕,塞到了他的口中。
李避之目光一凛,还未等有反应,钟棠的手便又移到他的下巴上,轻轻挑着:“师兄不是要吃糕嘛,我给你了呀--”·这话还未说完,便被李避之抵住了唇,那块海棠糕,又被送回了他的口中。
甜腻的气息,带着淡淡地花香,在两人的唇舌间蔓延开来··渐渐地,钟棠的气息有些乱了,他刚想微微退缩,却又被李避之锢住了腰身,牢牢扣入怀中··李道长依旧冷清的声音,从两人相抵的唇间传来:“阿棠不是说,要给我吃糕吗”·钟棠被那声音引得身子轻轻一颤,他发觉自己越发难以承受李避之唤他“阿棠”。
平时倒也还好,但每每到这种亲密之时,但凡听到李避之用他清冷中带着□□的声音,唤他“阿棠”,他便再无抵抗之力··“吃糕……师兄不是已经吃过了吗”他不由自主地攀着李避之的肩膀,低低地在他怀中念叨着。
“不是那个·”短短的四个字过后,李避之直接托住了他的腰,那暗青色的袍子松垮地滑落下去,只余下朱色薄衫的钟棠,为那微冷的秋风所侵,越发向李避之怀中挤去。
正当两人要回到房中时,刚刚滑落在地的暗青袍子忽得扑到了李避之的脚上,李避之眉头稍皱,刚要将那袍子踢开,却不想便瞧着黄狸儿的小脑袋从里头钻了出来··“师兄……怎么了”钟棠还面带薄红地靠在李避之怀里,并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是疑惑为什么李道长竟在这档口停了下来。
“喵--”黄狸儿仰头喵喵喵一通乱叫,算是替李避之回答了这个问题··钟棠又往李避之怀里缩缩,此刻他脑中仍是昏昏沉沉地,还是李避之迅速明白过来:“那个孩子应该醒了。”
“醒了”钟棠的眼眸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下午问寂为那孩子诊治过后,发觉他除略有失血且久未进食外,并没有其他病症·故而只是灌了些许汤药后,便离开了。
·反倒是问威晦明不定地看了那孩子好一会,若不是知道这这孩子的身份,钟棠说不定都会觉得,他是问威藏在宫里的私生子了··“那……我们先去看看他”钟棠在李避之的怀里,微微扬起脸来,额头蹭过他的下巴。
李避之抱着钟棠的手紧了紧,显然不愿此刻被人打扰,但又知眼下事态之重··钟棠看着李道长这般冷肃之下,却现出迟疑的神态,不由得抱着他的手臂,在他胸前笑出了声。
可惜如此良夜,到底还是被打断了,在黄狸儿坚持不懈的叫声中,两人终是跟着它走入了偏房中··这院子原本就只有李避之一人居住,故而原本的偏房便干脆被收拾成了书房,钟棠跟在李避之身边,待他推开房门后,还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淡淡檀香。
那个孩子便被安置在靠窗下的一张小榻上,此刻他已然醒来,苍白的脸上几乎不见一丝血色,眼神充满警惕地坐着··随着他们二人的走近,这孩子的反应也越发明显,仿佛是握着一把刀刃,虽然并不会使用,但仍旧带着锋利的寒光。
这孩子现在的情况,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钟棠托着下巴,正思索该如何引他开口说话时,黄狸儿又喵呜一声,跳到了小榻上,伸出两只前爪爪,隔着被子搭在孩子的膝盖上。
孩子的眼神似乎因黄狸儿的出现,微微变了变,但仍旧克制地坐在那里··黄狸儿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得到对方的抚摸,于是便踩着被子,喵呜喵呜地将又软又暖的身子,蹭进了孩子的手臂间。
孩子的身体僵住了,他挣扎犹豫着,却最终在黄狸儿的叫声中败下阵来,慢慢地合拢不甚灵活的手臂,将小猫仔抱进了怀里··而随着与黄狸儿之间,那几个微小的互动,孩子周身那原本- yin -戾的气息,也渐渐消失了。
钟棠见他放松了些,刚要斟酌着放软些语气询问他一二,却不想李避之竟径直站到了小榻前,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如常地问道:“是谁取走了你的血”·钟棠原本还有些担心,李避之这样态度,那孩子未必会开口回答,却不想他竟真的摇了摇头,多日水米不进的嗓子沙哑得厉害:“不知道。”
“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衣裳,我看不到他的脸·”·李避之看着孩子的神色,不似伪装作假,于是便继续问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孩子的眼眸骤然颤抖,半晌后,才低低地说道:“他……闯进来,抢了一枚玉印。”
玉印这个答案钟棠并不意外,想想那三番五次出现的“荣王李修承印”,不论这件事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但一定会跟那枚玉印有联系。
“之后,他就割开了我的手腕……放出血来,把玉印泡在里面·”·那玉印在接触到他血的刹那,骤然就亮了起来,而从黑衣人进院后便一直畏缩着,躲在角落里的刘太监,突然冲了过来,将并无防备黑衣人撞了出去。
“他让我逃,”孩子的声音越发嘶哑,似乎不愿意再去回忆那时的场景,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可那个人就守在门口,我只能跑回到屋子里,藏在书架后面。
后来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钟棠拨弄着腰间玉珠金铃串·忽得听出了些许不对:“那你身上的符咒又是怎么回事”·“符咒”那孩子的脸上露出几分无错的,显然他并不知道符咒的事。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便更是有趣了,那来自金乌观的符咒,能够躲过“黑衣人”,也险些蒙过了李避之·而被符咒保在其中的孩子,却险些因出不去进不来而饿死。
就在这时,偏房门外又传出了声响,钟棠转而望去,却见是问威走了进来··“不必再纠结那符咒的事,他身上那枚……应是我给的·”·“什么叫应是”钟棠对着问威,难免语气不怎么样,再加上这次问威说的也实在含糊。
问威难得没有与钟棠斗气,看着小榻上的孩子说道:“当年……我也是私下知道了,前太子留了血脉·”·“于是我便托人,辗转将些许东西送了过去,应当就有这么一道符咒。”
“那符咒被附在一块玉坠上,唯- xing -命攸关之时,才会生效……想来应当是那孩子手上的血,乍触到了,才引得那符咒生了效·”·早知问威与皇家关系之密,这么说来,倒也能讲得通,李避之向着问威略略一拜:“多谢二师兄解惑。”
钟棠见状也只是简单敷衍地跟他道谢,然而问威却又没了好脾气:“不必谢,我也不是因为这点闲事来的·”·钟棠闻言,险些又要再气气他,却不想那问威言语一转,又至了别处:“是大师兄让我过来,提醒你们一句。”
“之前单凭朱砂汁中的血,无法进行过多探寻·”·“但如今,既已寻到朱砂汁中血的源头,便可以此子为引,追溯而去·”·作者有话要说:·黄狸儿:没人能抗拒吸猫的快乐·感谢在2020-09-03 01:41:24~2020-09-05 01:5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 40瓶;蜗牛慢慢爬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8章 冤玉归魂(十二)·如此关头,自是事不宜迟的。
在征得了那孩子的同意后,李避之便从他手腕处包裹的纱布上,取了些残血··暗青色的光将血滴包裹起来,掩去了三分凛冽,如淡淡的水波般晕散开去,看似已融入周遭的环境,实则在无形中掠向远方。
之后便是等待,问威站在偏房的窗边沉默不言,孩子低着头紧紧抱住怀里的猫仔,而钟棠则是始终注视着李避之的脸,想要从他的神情上洞悉到进展··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只见李避之目光一凝,并于血滴之前的手指挥然一动,钟棠立刻转眸看去,便见一点极淡的青光,自西北方向穿窗而入,仿若坠星般没入李避之的指尖。
“如何了”钟棠眨眨眼睛,拽着李避之的衣摆问道··李避之冷眉微皱,随即一把握住了钟棠的手:“走,去端王府·”·--------·此时已近半夜,端王府中的灯火也熄了大半,只余点点裹了黄纸的灯笼,缀于檐下路边,倒是极方便他们潜入。
一路上李避之也与钟棠解释过了,以孩子的血追溯而得,那玉印应是已入了这端王府中,而这次的目标是谁,自然不需言表了··大崇之中,王府贵宅的建造都有规制,布局基本大同小异。
故而两人依着宁王府的结构,很快便找到了端王歇息的主院··远远的,钟棠便看到院中主寝处,竟还燃着灯,虽并不怎么亮,但可知房中人应是还未睡的··李避之按按钟棠的手,两人默契地轻身,只一瞬的光景,便避过了院中的守卫,匿入主寝窗边的花草丛中。
原本关合的窗户,无声地开了条小缝,钟棠悄悄靠到窗边,向里望去··这一看,倒让他生出些许尴尬来··“怎么了”李避之见他神情不对,无声地询问道。
钟棠张张嘴,指着窗户比划道:“阿寄也在里面·”·黑发碧眼的少年阿寄,表面上只是个普通的下人,但经过上次端王府书房一事……钟棠便觉得,端王与他之间的关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此刻这深更半夜,两人又独处于寝房之中,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是单纯的主仆睡前聊天吧·李避之闻言也愣了一下,但还是揽着钟棠的肩膀,与他一起往窗中看去。
好在此刻那房中,并没有上演钟棠担心的情景··端王李修乾手捧一盏浓茶,坐于桌案之侧,虽那绣龙的外袍已褪,但仍不减他周身的气势·而阿寄就侍立在他的身边,垂着头一动都不动。
这般气氛,钟棠也渐渐察觉出有些不对,还未等他多想,便听到房中传来端王的声音··“你今日卯时过后,去做什么了”·阿寄闻言,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道:“入宫了。”
端王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到了桌案上,瓷盖碰撞间,溅出些许水花,而后便是他压着怒气的声音:“不是说不准你去吗”·阿寄仍旧没有抬起头来,只是走到端王的面前,慢慢地跪了下去:“是庆妃娘娘让小人去的。”
这一次,端王没有在说话,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许久之后才又说道:“明日,你收拾好东西,我遣人送你去城外别庄·”·“我不去”出乎意料的,在端王面前一向恭敬卑微的阿寄,突然抬起了头,双目微红地望着他:“主子,你答应过,让我留下的。”
钟棠皱紧了眉,他之前虽然也对两人的关系有过猜想,但却想不到即便在人后,端王对阿寄也这般的不好··任凭阿寄如何苦求,端王始终坐在桌案边,为烛火的- yin -影挡去了他的面目神情。
直到阿寄向前几步,跪到了他的膝侧,哀哀地唤道:“乾哥哥……”·端王的身体似乎乍然一怔,可他不敢垂眸,更不敢去看阿寄的眼睛,只是刻意冰冷地说道:“此事我意已决,你回去吧。”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寝房中静了下来,阿寄依旧伏在端王膝边,半晌后才渐渐直起身子:“好……我去……”·他想要从地上爬起,却似失了力气,一个不小心竟歪倒下去,端王下意识地扣住了他的身体,等到他想要克制收手时却晚了,阿寄已然扑到了他的怀里。
窗外的钟棠看着他二人的样子,又气又急,但……他忽然觉得有点似曾相识·钟棠默默转过头,看向正揽着他的李避之·李避之随即也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李道长的脸依旧是冷的,这长久以来似乎都没怎么变过··但钟棠怎么觉得,他分明从这张冷脸上,瞧出了些许心虚呢·想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又重新看向寝房内。
也正是这须臾之隙,只见那房中忽而红光一现,竟是支羽箭自虚空中- she -出,直往桌案后的两人- she -去··端王想都没想,将阿寄紧护于怀中,向桌案之下躲去。
而窗外,钟棠的玉珠金玲已缠于手中,刚要抛掷而出,却被李避之挡了下来:“且再看看·”·寝房之中的景象渐渐变化,像是染上了陈旧的彩墨,原本昏暗的灯火似乎变明亮了,却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端王与阿寄身前的桌案矮了下去,化为一张宴席上常用的酒几,杯盏盘碟滚落在地·而酒几前方的空地上,摆了只长颈小口的铜壶,壶边还散落着几只羽箭··钟棠心下明了,这应当就是被偷走的第三幅画了。
那枚玉印是凭借有它印记的画而动,前两幅已经用过了,故而被丢在惘念斋中·看样子这第三幅,画的应是酒宴投壶的情形··没过多久,那彩墨的痕迹又流动起来,自暗中凝成了个黑影,慢慢地显现出人的轮廓。
低矮的酒几已然挡不住端王与阿寄的身影,且端王也并非只会一味躲藏的- xing -子··他强硬地将阿寄拦在身后,拔出挂于墙上的佩剑,戒备地看向黑影:“你是谁”·那黑影似乎笑了下,周身的墨色褪去,露出了端王难以忘记的面容。
“二……二皇兄·”端王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声音中有意外,有难以置信,但却并没有恐惧··“真的不过去”钟棠知道这些皇室子弟若有损伤,金乌观恐是会受牵连的,于是压着气音贴在李避之耳边喃喃着,李避之却只是收了收圈在他腰侧的手臂,低声道:“不急。”
那彩墨绘成的前太子李修承,并没有因为被认出而有所反应,只是从铜壶边又捡起了只羽箭,向端王步步逼去··“是你害我·”·此话一出,钟棠着实也有些吃惊,想那前太子出事时,端王也应刚刚束发,那般年纪就有本事谋害太子了·“是你害我”·李修承已然走到了端王的面前,端王竟也没有反驳,只是抬头望着他:“偷换白鹤图之事,确为我母妃所为,二皇兄若要因此要我抵命,我亦无怨言。”
说完,便将手中的佩剑扔向墙角··那佩剑落地,发出一声沉沉的巨响,阿寄紧紧攥住端王的手臂:“主子”·端王却坦然地直视着李修承,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白鹤图”李修承又冷冷地笑了一声,用手中的羽箭抵住了端王的喉咙:“你们母子所为,当真就只有那白鹤图”·端王感受着那锐利的箭尖,仿佛已经穿透了他的皮肤,但他依旧没有躲闪:“无论皇兄相信与否,当年母妃她确实只换走了白鹤图。”
“那书信呢”李修承一脚踹到了端王的肩上,厉声逼问道:“姓刘的那老畜生,已经什么都认了,是他调换的谋逆书信,而给他那些书信的人——”·端王生生受了那一下,阿寄赶忙扶住他的身体,而就在他此刻看不见的地方,阿寄原本细长的手已然暗暗化出了锋利的兽爪,而望向李修承的眼睛,也染上了狠戾之色。
“书信之事,非我所为·”·端王一字一字地说着,不带丝毫虚伪与躲闪:“皇兄若因白鹤图杀我,我认·”·“但若要因书信杀我,那即便是死,我也要与皇兄说个明白。”
李修承手中的羽箭也停住了,他与端王对视着,头一次生出了些许怀疑··而窗外的钟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前这个彩墨绘成的人形,当真是李修承本人的冤魂吗·旁的不说,那冤魂索命,还能有索不明白人的疑惑·“我最后再问一次,书信究竟是不是你放的”李修承的羽箭又向前刺了几分,但端王却绝不改口,脸上皆是磊落之色。
钟棠心中猜测更重,看端王这样子,确实不像是为了活命在说谎呀··李避之似乎看出了他所想,轻轻摊开钟棠的手,在上面写道:“玉印·”·是了钟棠豁然明朗,眼前这彩墨绘成的人形,根本不是李修承,而只是那方玉印。
当年李修承已然被立为太子,那么刻有“荣王”之称的玉印,多半便只能被收在书房之中··所以它能够知道,白鹤图是当年的庆嫔所为,书信是刘太监放的,但是这些书信究竟是谁给刘太监的,它却无从得知。
但既然如此,又是谁将它引到了端王这里呢·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师兄你看,那个人脸还没被打肿时的样子,是不是跟你以前很像· · ·第69章 冤玉归魂(十三)·寝房之中,“李修承”手中的箭,依旧抵在端王的喉咙处。
而端王也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一手还将阿寄拦在身后··“你没有骗我”许久后,“李修承”的声音,好似被挤压着,变了声调。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端王却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此话如赤金掷地,半晌后那“李修承”的身形也终是起了变化··他如掺了水的彩墨般,晕染淡化——那属于李修承的,与惘念斋中孩子眉眼八分相似的面容,也随着彩墨的褪色,而模糊了。
最后,他们听到了“李修承”渐渐远去的声音:“庆嫔之事,不值她以命相抵,前日种种已是报应了结,如再作恶自有天理为公——”·窗外李避之看着“李修承”远去的身影,指尖暗光忽现,一缕青丝便攀扯而上。
他握握钟棠的手,低声道:“走,看他要去哪里·”·此事自然无需李避之提醒,早在他出声之前,钟棠便已与他一同起身,身姿轻盈得跟了上去··宁王府中,司千瑾与宁王,分执黑白子相对而坐,棋盘上厮杀得似乎很是胶着,却迟迟不闻落子之声。
“殿下放心就是,那玉印前两次在宫中尚不会出差错,想来这一次也必会顺利而归的·”司千瑾看着宁王的脸色,小心地安抚道··毕竟,他心里也清楚,眼前的宁王,已不再是昔日那个病弱却文雅的宁王了。
宁王的手只是继续掂着黑子,一言不发地看向棋盘,向来病弱的面容,此刻竟灰白的不像是活人··司千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觉窗棂之外有黑影闪过,紧接着一阵略带血气的- yin -风便吹拂而来,在他们面前的地上,聚为浅浅的黑色人影。
“殿下,小道怎么说来着,他这不就回来了吗”司千瑾顿时松了口气,对着宁王笑起来··宁王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之前的- yin -郁转眼便为假面所掩,似乎又变回了那副一心为兄长申冤的诚挚模样,向那黑影问道:“如何了那女干人可曾为皇兄抵命了”·黑色的人影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端王说,当年之事非他所为。”
“他当然不会承认”宁王心中一紧,恐事情不顺,连带声音都拔高了:“他,他既是做出了那样的事,如今为了活命,又怎么可能承认呢”·“你可莫要受了他的蒙骗”·黑影没有说话,尽管他如今面上并无五官,但宁王却分明觉得,他在看向自己。
“端王甘愿以命相还,我见其状不像是作伪,”黑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喃喃自语般:“当年殿下是含冤而死,我如今亦不可冤了他人·”·“你怎的这般迂腐”宁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烦躁,向那黑影喝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这般三拖四拖,还谈什么为皇兄报仇”·“殿下--”司千瑾见宁王情绪之变,忙出言慢慢劝说:“它不过是个物件,难免头脑顽固些,您何苦与它生气。”
“生气”宁王似找回了三分清明,尽量压着火气故作悲愤道:“我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为皇兄之事不平·”·“皇兄含冤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你却……你却这般优柔寡断”·“你难道就不想快些为皇兄报仇”·可任凭宁王怎么说,黑影还是坚持道:“我会为殿下报仇,但也不会冤杀旁人。”
“你”宁王似怒极,死死咬定道:“就是那个女干人为了皇位谋害兄长哪有什么冤不冤的”·“还请宁王殿下给出凭据,我自当为殿下复仇。”
黑影也半步都不肯让,对宁王说道··“凭据你居然问我要凭据”宁王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泼洒于棋盘之上:“你可莫要忘了,是谁将你召唤而出的”·他此刻已然失了耐- xing -,连带看向司千瑾的目光,都变得刻薄- yin -狠。
起先他也并不想做的这般死绝,要怪就怪李修乾不自量力,偏也要与他争那个位置·而他的父皇……竟真的要将西隶的公主,嫁给庆妃生的这个贱种·前太子究竟是谁害得,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借着司千瑾寻来的这方玉印,引出当年前太子受冤一事,使得皇帝对庆妃与李修乾起疑。
如此,原本就对前太子心有愧疚的皇帝,即便再找不出什么证据,也会对他们母子疏远--·可为什么他那好父皇,会至今对此无动于衷·“杀了李修乾……杀了李修乾”宁王口中喃喃着,他已经再不需皇帝起什么疑心了,直接让李修乾去死,不是更好吗·他对着地上那黑色的人影,大声指使道:“就是他害了二皇兄,你现在就去杀了他”·黑影似乎因着宁王的这般反应,十分震惊,而一边的司千瑾却也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忙起身拦在宁王的前面,刚要再劝。
冷不防地,却听到刑为宗的声音,自八方传来,带着讥讽的冷笑:“大师兄与宁王殿下夜谈是好,可又打算还要让外人再听多久”·此言乍出,匿于房上的钟棠与李避之相视而望,顷刻间玉珠长串所坠的金铃与流溢着暗青寒光的木剑,便应声而起,若要将这虚假安谧的夜幕,尽然划裂。
与此同时,金色的灵符之光飞速交错着,蔓延开来,似一张巨网要将两人裹入其中··木剑先于二人之前,随李避之凝咒而动,铺散开万千青寒小剑,迎面与那金网直冲相对,霎时间,此二力皆如含万钧之势,相撞时竟引得夜空中破开一道紫雷,轰然降下,连带宁王府中亦是震动不止。
而落于木剑庇护之下的钟棠,却并未有半分松懈,他缠着玉珠金铃守于李避之身后,棠色的薄唇绷成一线,将灵力几乎尽然压于四周,屏息凝神地搜寻着刑为宗的身影··就在紫雷降下的那一刹,于刺目的天光之中,钟棠终于捉到了那恍然而过的身影。
手中的玉珠金铃毫不犹豫地抛出,原本在李避之面前柔媚勾人的海棠之气,此刻如掺烈酒般被裹挟着,一并向那刑为宗涌去··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紫雷过后,一切又陷入了暗夜之中,而眼看着就要为金铃所缚的刑为宗,却身形猛然蹿动,周身灵力犹如活蛇,竟带着他的身体扭动着绕过玉珠长串,直逼向钟棠的面前。
不对,这绝不是刑为宗·钟棠心头骤缩,未缠玉珠串的手不自觉地,学着李避之惯用的模样聚灵成咒,然而时不候人,那刑为宗身形之外又爆出金色灵光,只是那灵光之中竟沾满了斑纹。
正当钟棠以为自己躲避不及之际,他感觉到李避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随着那腕间锁镣的剧烈震响,·一股钟棠极为熟悉却又不知来处的灵力,在他身体中如巨浪翻涌,将那未完成的符咒强力推出,暗青色的寒光再次染上深重的气息,而刚刚击碎金网的木剑已现于钟棠面前,随着李避之握住钟棠的手结印,凛冽地穿透所有迷惑的金光,直直刺入刑为宗的肩膀。
刑为宗身形一晃,聚于周身的灵光顿时如泄气般,弥散而去··李避之却并不恋战,将手扣于钟棠腰腹之间,低言一字:“走·”·而后两人的身影,便很快消失于宁王府之外的夜雾之中。
而房间内,宁王刚刚也为那紫雷所波及,幸而得司千瑾及时相护,才并未受伤··可也就是经过那紫雷落下的瞬刻,宁王与司千瑾再看时,却房间之中玉印所化成的黑影,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感谢在2020-09-06 14:29:13~2020-09-08 00:4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炀小哥哥 1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0章 冤玉归魂(十四)·等到钟棠与李避之,再次回到金乌观中时,东方的晨日已然冉冉升起了。
开满海棠花的小院依旧宁静安稳,仿佛作夜经历的种种,都如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般,只是幻影··刚一进院,钟棠就拽住了李避之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到树下的石凳边:“坐下”·李避之稍稍一愣,随即便明白了钟棠要做什么,但只是摇摇头:“我没什么事,阿棠不必--”·可这次钟棠却拗足了劲,又拽了下李避之的手,一双眼眸瞪圆了,又重复道:“坐下”·李避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依着钟棠的话,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钟棠立刻俯下身去,蹲在李避之的腿边,然后轻轻地掀起了他已然被鲜血浸透的下摆··外袍之内,更是一片狼藉··在与刑为宗最后的那次正面冲突中,钟棠感觉到的那股,他极为熟悉的灵力,就是源自于李避之当年从他体内吸走的厉煞。
钟棠能够感觉得到,那股力量极为霸道狠厉,若要调动它,便定会牵动李避之足腕上的锁镣··而今……果然如他所料,李避之足腕上又再次被勒得血肉模糊,甚至已然过去了这般时候,那锁镣仍旧紧绷得沉沉作响,继续加深着那几已见骨的伤口。
“阿棠,别看了·”李避之伸手,轻轻抚着钟棠的头发,想要捂住他的眼睛··钟棠却摇摇头,小心地抱着李避之的双腿,将脸埋在他的膝头,声音闷闷地唤着:“师兄……”·他真的很难过,这条锁镣束缚着李避之的足腕,也逼勒着他的心。
钟棠知道,李避之与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在受着无言的痛楚··动情时会痛,亲吻时会痛,就连本应最为快意的云雨之时,也会为此牵扯受伤·更不用说昨日那般,为了护他强行调运体内的厉煞。
“阿棠,”李避之稍稍弯腰,将钟棠拢在怀中:“没事的,我并不觉得痛·”·“怎么会不觉得痛”钟棠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双微红- shi -润的眼眸。
李避之伸手,慢慢地将钟棠眼角溢出点点水渍抹去,钟棠微微侧脸,在他手中使劲吸取了些许气味,才勉强将眸中的水汽驱散··“真的不觉得痛·”李避之轻轻拉起钟棠的手,轻吻着放到自己的心口:“那里越痛,这里便越高兴。”
这份痛苦源于他与钟棠的羁绊,越是痛越是伤,便说明他正在做的事与钟棠羁绊越深··“你又说乱说话哄我·”只可惜钟棠却并不领情,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水汽,又再次翻涌起来。
说完,那浅朱色的灵力在他手中流转,慢慢地附着在那被锁镣勒出的伤口上,直到看着那伤口开始慢慢地愈合,他才又枕到了李避之的膝头··秋风不断吹落着树上的海棠花,李避之也一下一下抚着钟棠的发丝与后背,他终是不愿钟棠沉浸于此,于是便挑起了旁的事。
“昨夜与我们交手之人,并非刑为宗·”·钟棠呼吸一顿,果然还是被吸引了过去,随即又抬起头来看向李避之:“师兄,你也感觉到了”·“嗯。”
李避之点点头,无论是功法灵力,还是气质行事,昨夜之人都与原本的刑为宗,大相径庭··钟棠也皱眉回忆:“其实说起来,上次在仙母幻境里,刑为宗便根本没有出席最后的寿宴……会不会在那时候,他便已经出事了”·“不无可能。”
李避之当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以刑为宗的为人,就算当时正与司千瑾置气,也不至于连寿宴这样重要的事,都刻意错过··“那现在的刑为宗又是谁”钟棠细长的手指,划过李避之膝上的衣料“他被仙母那处的蝶妖附身了”·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那仙母宫中的白蝶妖,怎么可能会有昨晚那般强的灵力·且那刑为宗若真的是被妖物附身,太渊观众人也不是吃素的,钟棠与李避之打个照面就能发觉的异样,没道理他们就会不知道。
可若不是那些白蝶妖,又可能是谁呢·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此一事,眼下看来,确实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好在,经过昨夜那一探,玉印之事总算是基本明晰了。
起初应是皇帝起了心思,要将西隶前来联姻的那位公主,赐婚予端王··而宁王恐端王因此便会得到西隶的助力,颇受刺激·于是便终下决心与太渊结盟,借司千瑾之手,召唤出了前太子生了灵的玉印,以“为前太子伸冤”为由,引诱玉印攻击端王一脉。
并传出消息让众人都以为是前太子冤魂索命,如此即便最后没能要了庆妃端王等人的- xing -命,也会令皇帝因当年之事,对他们起疑,从而疏远端王··而那枚真正出手的玉印,则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查出当年的幕后之人,为旧主伸冤,却不想白白为人所利用。
“咱们走时,那玉印也从宁王那里离开了,它之后会去哪里”钟棠沉思着,经过刚刚那阵打斗,李避之施于玉印之上的追踪之法,已然断开了。
“它会再去丰王那里试探”·“未必·”李避之短短地道出两字,钟棠微微一愣,而后抬头与李避之对视间,两人都有了答案。
“我去通知二师兄,进宫……”·-------·自李靖宏从太渊而归,已有多时了··天还未大亮,五十有余的帝王,独自坐于御书房中,连平日里最为得意的楼公公,此刻都只能守于门外。
朝臣递呈而来的奏折,整整齐齐得摆在龙案上,在秋日那昏暗不明的晨光下,显得分外多杂··李靖宏从未计数过,为帝二十载来,自己究竟看过多少本奏折·他是帝王,但不代表他不会疲倦。
他忽的想起,十多年前,也是一个未眠的夜后,他曾坐在这里,看着那些仿若永远批不完的奏折,生出了些许想法--太子快些长大吧,快些接过他肩上的重担,如此他便能安心休息了。
“是太子,有负朕心·”·李靖宏对着眼前再无第二人的御书房,平静地开口说出了与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语气中确是不容置疑的威势··镂刻龙纹的鎏金香炉中,原本淡薄的烟雾忽而变得浓重起来,如流云海雾般,漫过了满是奏折的桌案,飘荡在御书房中。
李靖宏若有所感,微微地抬起了眼眸,于那越来越浓重的烟雾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方妖物,竟敢现于朕前·”他没有诧异,没有惊慌,只是镇定地看着,看着那个身影想他慢慢靠近。
那身影听后,却只是向着李靖宏遥遥一拜,恭敬之中满是哀思地说道:“多年不见,父皇已然忘了儿臣吗”·“儿臣”李靖宏似乎笑了一下,他想是听到最为荒唐的笑话:“竟是还想冒充那逆子不成还不快现出真身来”·那身影大约是未曾想过,竟这么快便被戳穿,但他到底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这大崇的无上帝王。
于是良久后,他终是跪了下来,哀声说道:“小妖冒犯天颜,自知罪无可恕,但……旧主荣王,却实为忠君爱父之子,还望陛下彻查当年之冤·”·皇帝垂下的眼眸,像是在打量着眼前人的身影。
前太子故去已有十二载,对于这个儿子的面貌,他也有些记不清了··玉印所化的人影见李靖宏似有所松动,再次叩首:“昔年,小妖曾伴荣王读抄诗书,见有言曰:峨峨九层,已断兴哀之目,眇眇千里,不归幽愤之魂。
[1]”·“陛下亦曾为殿下建过百子台,怎能忍心殿下如戾太子般,为父所冤,魂魄幽愤不安啊”·“为父所冤”李靖宏负手慢步至玉印人影之前,声音却一刹间冰冷了下来:“你说他,那时便抄过《望思台赋》”·玉印身形一震,他虽并不能明晓这帝王心思,但却能感觉得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当真是朕的好儿子,朕当年自问不曾薄待过他半分,他却有心思自比戾太子”·“不,殿下并无此心,是……是小妖笨嘴拙舌,一时失言殿下当年绝无心自比戾太子”·“他当然比不得戾太子,”李靖宏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像是酝酿着滔天的怒意:“戾太子是为武帝所冤,而他没有”·“朕,不曾冤过太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击碎了玉印所有的希望,它再次重重地叩首:“陛下,您心里明白殿下真的是冤枉的”·“刘太监,刘太监他已经承认了那些书信是他所为,并非殿下啊”·李靖宏的眉头仿若沟壑,玉印一遍遍呼冤之声,落于他的耳中,仿若丝竹之凄,哀怨地纠缠着,让他更是烦闷。
无名的怒火烧灼着帝王之心,他终是抬足,那暗金龙纹长靴重重地压在了玉印人影的肩头··‘“陛下”玉印的身体陡然沉下,他想要在此挺直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抗--·这是帝王之威,是自他登上御座那日起,紫微帝星所赋予的天命。
任何妖魔邪物,都不可侵扰,犯之必噬·‘“朕,不曾冤过太子·”李靖宏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足上之力随之越来越重,像是要生生烙入玉印的肩上。
而玉印此刻,只觉自己仿若置身烈火之中,受着那帝星无尽的烧灼,将它所沾染的鲜血生生烤干,将它的一切焚为灰烬··“废太子心思乖僻,伙同逆党妄动国本,有负朕恩。”
“为人所举后,仍不思悔改,一意孤行至此--罪无可赦”·罪无可赦,那四个字久久回荡在玉印的耳边,将它的心神寸寸碾碎。
它最后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拼尽全力仰起了头,看到的却是最为冰冷的帝王··殿下有冤……有冤……·它张张口,想要再次泣血而喊,可最终发出的,却只是一声玉碎的残响--·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方荣王旧印,终是在前太子故去的十二年后,带着那未曾查明的真相与满心的冤屈,化作了帝王脚下的齑粉。
--------·天色大明了,钟棠与李避之在问威的带领下,迎着巍巍宫阙之上的晨光,来到了御书房外··楼公公仍旧守在那里,他看起来似乎比过去更老了一些,见到几人时,却还能摆出笑脸:“陛下刚刚传令今日休朝,这会应已歇下了。”
钟棠想再问什么,可当他的目光划过楼公公鬓边的苍苍白发时,却又止住了··却还是楼公公对他笑了笑,轻轻地说道:“既然旧事不可追,小道长还需向前看才是。”
旧事不可追,那十二年前的旧事,白白于世上又折腾了一回,却终究再不可追了··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陈山甫的《望思台赋》·感谢在2020-09-08 00:46:12~2020-09-09 23:4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过期三天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1章 冤玉归魂(完)·临安城中的秋意更重了,金乌观内宫的小院中,身穿淡青色弟子道袍的男孩,正抱着黄狸儿,在海棠树下数着落花。
黄狸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扬起脑袋来喵咪一声,男孩便忙伸手过去,力道适中地替它柔挠起脖颈,舒服得黄狸儿打起小呼噜··后经查证,男孩并没有被净身,刘太监这些年来,无论出于何种心思,确实竭尽全力护住了他。
而李避之也依着对楼公公的承诺,请问寂同意将这孩子留在了金乌观中··兴许是因身为女子的缘故,问芷真人近日来对这孩子多有看顾,常常为他送来衣物用度··钟棠起先以为,她会收这孩子为徒,带去自己门下教养,可问芷却没有。
后来钟棠觉得,兴许是因这孩子身份太过特殊,所以会归到同为皇室中人的问威门下,但也没有··那个男孩,最终成了李避之的第一个弟子,按着问威的意思,从母姓魏,取名为亦渊。
他会在金乌观中长大,抛去了曾经的姓氏与身份,也许能让他也忘却那些发生在皇宫之中的旧事,但也许并不能··但日后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若按钟棠的话来说:“这孩子如今伺候黄狸儿如此殷勤,说不定日后便能养猫入道,飞升成个猫官仙人也未可知。”
当然,此话后来传到了问威那里,惹得这位真人又嚷嚷着“妖孽惑人,玩物丧志”,发了好大一通火,直要将钟棠连带他的猫赶出金乌观去……·只不过这次,钟棠却赖着不走了,他要陪他的师兄一起在小院里,守着那满树的海棠花开。
--·元翊大殿中,秋日的斜阳照着残碑,在问寂的身上留下暗暗的影··问威手执旧拂尘,自神像间走来,言语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大师兄还没有做出决断吗”·“宁王,他担不起这天下。”
问寂沉默着,目光停留在残碑深刻的“忠”字上,半晌后才开口:“那依师弟之见,何人能担得起这天下”·“是端王,还是丰王”·--·临安城外的官道上,一辆小小的马车,正慢慢驶离而去。
少年阿寄坐在里面,怀中紧紧地抱着,半只破旧的琵琶,眼神空空的,心思却不知落到了何处··他的耳畔,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端王离开前的低语··“本王不会娶西隶公主。”
他不知,这是承诺,还是谎言·但却知眼前的路,他终是要一个人,走下去··--·临安城的秋叶,染上了最为灿烂的金色,伴西风漫天而落,层层复层层地,掩盖了秋日原本的凄清与寂寥。
随着城门的悠然而启,那自西隶大漠迢迢而来的使节,终于踏入了临安,这场看似永不散去的繁华梦中··作者有话要说:·赶榜赶榜,快要赶哭了·其实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设定了,最后这样一个不揭开的结局~·下一个故事就要开始啦· · ·第72章 秋煞琵琶(一)·金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开一片又一片,绮丽而灿烂的花,此处方歇彼处又起,燃彻了临安城的天幕。
“真好看啊·”·“是西隶使节要入城了”·“快去瞧瞧那公主长得俏不俏--”·漫天烟火下,是比烟火更为热闹的人群,在阵阵欢呼声中,城中的男女老少纷纷上街头,聚在被开明卫守卫着的主道边,望着城门的方向翘首以盼。
金钉兽首的大鼓自西城楼上一字排开,壮实的守城兵,手持双棍,整齐地将那大鼓敲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钟棠难得起了凑热闹的心思,下午夕阳刚落时,便打着“让徒弟也长长见识”的旗号,将黄狸儿往亦渊怀里一扔,顺顺当当地将这师徒二人,从讲学的符咒堆里拽了出来。
一路上看遍了了这城中的热闹,此刻顺着人群挤到那城门之下,却又被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声吵得心口发慌··正当钟棠颦眉,想办法离城门远些时,只觉耳朵上一凉,他忽而转头竟是李避之在背后,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这样微小而细致的动作,并没有施加什么灵力,钟棠却觉得周遭分明是安静了下来,他抬眸间,任凭烟花绚烂,人影重重,所能看见的,便只剩了李避之的身影··“看吧,要来了。”
李避之也望着钟棠,俯身在他耳畔说道··钟棠却眼眸轻眨,趁他还未离开之际,勾唇转头在李道长的脸上,飞快地轻点一下,留下唯有两人才能听到的低语:“多谢师兄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目光稍沉,捂在钟棠耳畔的手,便移向了他的腰间,将人牢牢地锢在了怀中··就在这时,又是一片烟花映亮天际,钟棠与李避之不禁跟着转头看去。
那入夜后便紧闭的朱红色城门,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中,轰然打开--·高大的西隶骏马自门中行来,那身着异域铠甲的兵士坐于马上,狼面铜盔遮挡了他们的脸,却倒映出了天上的火花。
长长的兵马队后,是一辆辆四面通透无顶的马车,须发卷曲的乐师围坐其上,用着许多大崇人未曾见过的乐器,奏出如大漠般粗旷而欢乐的曲调··而就在这些马车驶入城中,那民众聚集最为喧闹的地方时,几个身披红纱的西隶少女,忽而从乐师之间跳跃而出。
她们轻盈而又热辣地在车上起舞,分外白皙的手足与腰间,坠满了金色的小铃,随着她们的飞旋,在飘扬的红纱中,交相作响··这般大胆而新奇的舞姿,顿时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叫好声连连不断,如潮水般起伏。
而这些载着舞女的马车之后,便是稍显沉静高贵的侍女车·她们同样穿着西隶的衣裙,手中捧着各色的宝石金银,随着马车的前行,将它们洒向两侧围观的人··原本便热闹兴奋的人群中,顿时发出更为惊喜高昂的欢呼声,人们纷纷弯腰去捡拾。
被挤着随波逐流的钟棠见状,不由得皱皱眉--这样多的人,一旦争抢起来,是极容易出事的··西隶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却这般做了……怕不是无心,而是有意。
果然如钟棠所想,临近街道的人群中,已然因为争抢宝石金银而产生了混乱,他用力拽了一下李避之的衣袖,见对方的手已然按到了木剑上,看样子打算依势而动··“呲--啪”一簇红焰窜上天空,在漫天金色的礼花中,显得分外突兀。
而就是这红焰过后,无数原本待命于暗处的开明卫,迅速而整齐地一涌而出,将混乱的人群抵挡分解成小块,及时止住了人群的骚乱··“这是……”钟棠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些开明卫,转头贴着李避之的胸口说道:“那位桑将军开窍了”·谁知李避之却摇摇头,感受着钟棠温热的触碰,强自静心道:“听二师兄说,陛下调了新的开明卫将军。”
钟棠闻言一愣,他对那大崇朝中之事,虽不似问威那般清楚,但也能感觉得到,这开明卫有些特殊的寓意··而原本由宁王一脉的桑将军掌管的开明卫,如今却又换了首领,这其中之意,难免令人多想。
李避之见着钟棠沉思的模样,不禁用手轻轻蹭过他的脸:“别想了,此事终究与你我无关·”·“继续看烟火吧,阿棠·”·钟棠感受着脸侧李避之的手指,不禁又勾了勾唇角。
也是,这些事又与他和师兄有什么关系呢,那些皇室中的纷争,且由着他们争去吧··随着撒宝侍女的走过,人群之中的动静却没有半分减弱,而是更加沸腾了··四匹赤色骏马高高扬起马蹄,缓慢而有力地拖拉着身后,那黄金为盖,红绡作帘的奢华马车,进入到众人的视野中。
那位西隶的公主,便坐在上面了··只可惜,这马车的四面都有挂红绡,车动风拂间虽可见红绡起落,但也最多能看到其中,那红衣公主的身影,至于容貌却是看不清的。
不过这丝毫影响不了围观者的热情,他们连地上那些还未被捡起的宝石都不顾了,都抬起头来望着那马车,想要瞧瞧那位西隶的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样··如山如海的人群,一直延伸至那座为迎公主而建的镜花楼前。
此刻原本遮挡于楼上的红绸,已尽数卸下,那座精美绝伦的楼阁,正屹立于漫天烟花之下··美玉为栏,香木作柱,一盏盏镂空雕花的金灯,挂着长长的流苏穗,缀满了整座小楼。
身穿亲王礼服的宁、端二王,此刻正候于楼前,他们面上仍是一派和气,却也不知心中究竟有何想法··红绡马车也终于停到了楼前,两位王爷对视一眼,同时走到了车前,但却又并没有离得太近。
既方便公主与侍女下车,又能体现出诚意··钟棠自刚刚扔撒宝石金银时,便失了继续玩乐的兴趣,此时不过是被人群挤着,实在不好脱身,才顺人流一起来到了镜花楼前。
终于,身穿金红嫁衣,遍身璎珞宝石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了马车··西隶公主脸上覆盖着半面红纱,人们隔得远远的,只能看到一双浅碧色的眼眸,与分外白皙的额头。
而就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端王却愣住了,不过他很快便自嘲一笑,与宁王迎了上去……·西隶公主入镜花楼后,临安城中的人群终于散了些,被挤了一晚上的钟棠,也好歹能松松地喘口气了。
只是一转身,却发现跟在他们身边的,负责抱着黄狸儿的亦渊竟不见了踪影··这下钟棠可着急了,忙就要去找,还是李避之镇定地拉住了他的手,淡淡地说道:“无事,出来前我在他身上留了咒法。”
“他的气息还在附近,应当是不小心走散了·你在此处歇歇,我去找他回来·”·“我还歇什么,与你一块去找他就是了·”钟棠当然还是不放心,拽着李避之的衣袖,非要同去。
却不想只觉身上一轻,李避之竟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一路抱到了个茶摊子前,安放在木凳子上:“阿棠,听话·我一会就回来·”·钟棠无奈,这时候也不愿耽误李避之去寻亦渊与黄狸儿,只得面上点头同意了,手上拨弄着玉珠金铃,盘算起来大不了一会偷偷跟上去。
钟棠望着李避之的身影,消失在仍在玩乐的人群中·他立刻起身,刚要赶过去时,心头却忽得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这种感觉,似乎只在与李避之重逢时出现过一次,但细想起来又是不同的,且要微弱得多。
钟棠不禁皱紧了眉,手上随意给李避之留下标记,随后转身依着那感觉寻去··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西隶公主入楼后,街上的人虽然是少了些,但在临安城中的夜晚向来都是繁华不休的,故而此刻条条街巷中,仍是游人络绎不绝。
钟棠屏息凝神,专注地捕捉着那一丝牵动之感,在人群中穿行向前,目光终于落到了一个人的背影上··他穿着西隶人的衣裳,头发和面容被长巾掩盖着,看不清真容,手中还抱着只大大的锦袋,看形状……里面包裹的似乎是只琵琶。
这段日子以来,如此西隶打扮的人在临安城中并不在少数,故而他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他的瘦弱身影让钟棠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直到他转身走向西侧深巷的刹那,在街角灯火的映照下,钟棠似乎看到了一双浅碧色的眼睛。
这是--阿寄·怎么会是他·钟棠有些不太确定,他匆匆想要跟上去,可碍于人群拥挤,实在是走不快··等到他赶到那条往西的巷子口时,却发现阿寄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而那一丝本就微弱的牵动感,也随之不见了踪影,再也感觉不到了··钟棠困惑地站在巷子口,周身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喧闹的声响让他的思绪越发有些混乱,他刚要继续追上去,不料一只手冷不防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跟你家道长走散了”·钟棠这才晃晃回神,转头一看,却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蒋玉风,仍旧顶着秋夜的寒气,风骚地穿着身轻薄黄衫,倚在墙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子。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故事开头……都要卡文卡死·感谢在2020-09-09 23:51:21~2020-09-13 09:2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246510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3章 秋煞琵琶(二)·“你怎么在这”钟棠定定心思,又仿若无事地瞧着蒋玉风说道。
“我怎么不能在这”蒋玉风指指远处,仍旧灯火通明的镜花楼:“都说西隶来了美人,我就来凑热闹,看看那西隶公主究竟有多美。”
钟棠目含鄙夷地瞥着他,凉凉地说道:“那你可算是白跑一趟了,西隶公主美不美,怕是只有娶她的人才能知道了·”·蒋玉风的脸上却也不见多少遗憾,反而打着扇子说道:‘“日后机会多得是,早晚能一睹芳容的,且等着就是了。”
钟棠这下有些懒怠搭理他了,却不想那蒋玉风说完后,还又朝着钟棠凑近几步,眼眸微动间,故作紧张地说道:“说来,这近些日子,你还是跟紧你那李道长吧。”
“这话怎么说得”钟棠拨弄着手中的玉珠金铃,觉得蒋玉风是在与他寻常说笑,可又从这说笑中,似乎品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意味。
“因为--”蒋玉风打着扇子遮掩了半张脸,钟棠抬眼看着他,目光渐渐相对··可下一刻,蒋玉风又笑了起来,摇头说道:“因为这临安城里,除了西隶公主外,可还来了不少西隶的小美人,你可要当心你那李道长,被人勾了魂去。”
“我看是你,被西隶的小美人勾走魂了吧·”钟棠的语气,也跟着骤然放松了下来,嫌弃地将蒋玉风的扇子拨到一边··谁知那蒋玉风非但没有反驳,还乐呵呵地应了下来:“小美人谁能不爱呢本公子现在就要去寻小美人了。”
说完,便一手摇着扇子,往巷外的人群中走去了··钟棠看着蒋玉风的背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李避之与魏亦渊,沿着他留的记号寻来··“小师叔。”
亦渊抱着黄狸儿几步跑到钟棠身边,他近来恢复得不错,- xing -子中也显出了几分孩子气,比起暴躁的问威和冷淡的李避之,更喜欢与钟棠相处些··“哟,你还知道叫我,”钟棠稍稍敛下心思,双手拢拢朱色的衣袖,语气尽量轻松地说着:“刚才乱跑到哪去了”·回答他的却是几声猫叫,钟棠这才低头看去,只见亦渊怀里黄狸儿,口中正衔着根烤鱼干,亦渊见状忙藏了藏自己手中还包着鱼干的纸袋,掩饰道:“是我一时看烟火走了神,没跟上小师叔和师父。”
钟棠眯眯好看的眼睛,心里还未决定究竟戳不戳破,这时李避之也走了过来,看着他的神情不禁问道:“怎么了”·“没什么,”钟棠很是熟练地靠到了李避之的身上,蹭着他的手臂扬起脸来,挑唇幽幽地说道:“只是看到黄狸儿都有人喂小鱼干了,师兄也不喂我些什么。”
李避之闻言垂眸看向他,一贯淡淡地目光中显不出什么情绪,钟棠刚要再开口撩拨他几句时,却不想那棠色的薄唇边,竟抵上颗红红的果子··钟棠下意识地含到口中一咬,却顿时酸得变了脸,好容易才没直接吐出来:“酸……酸的”·“酸吗”李避之低头,手中还拿着几颗鲜艳的海棠果,这还是他路过小摊子是刻意买来的。
钟棠气得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拽着李避之的衣袖,踮脚仰头将口中,那无法下咽的海棠果硬送入了李避之口中··突如其来的酸涩味道,也让李避之皱起了眉,不过他还是顺手揽住了钟棠的腰背,用唇舌间的纠缠淡化了那酸涩。
“我以为是甜的,”一吻过后,李避之拥着钟棠的身体,在他耳边低低说道:“从前你……本木上结的果子,很甜·”·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顿时引得钟棠发颤,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避之:“你吃过我的……”·“我,我竟是……还能结……”·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果子”二字,钟棠几番辗转,都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无措又惊讶地看着李避之,可他却从李避之的眼睛中,发现了几分--笑意。
“师兄,你骗我”钟棠似乎发现了,比自己能结果子更为稀奇的事:金乌观中冷淡无情的李道长,居然也会骗人取乐了··钟棠越想越是纳罕,在李避之的怀中,双手紧拽着他的衣襟,急切地追问道:“是不是”·李避之起先并不回到,可钟棠却拿出了十成十的劲儿,缠在李避之身上。
终于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李避之握住了他越拽越紧的手,点了点头:“是,我骗你的·”·“你从未结过果子·”·由惊转嗔,钟棠的心思也不知究竟是转过几回,再次开口时,却又贴到了李避之的耳侧,任由自己温热的气息扑散而出:“那我若是真能结果子,师兄你要吃吗”·李避之再次揽着钟棠的腰,让两人之间更为贴近,即便是在深秋的夜晚,他们也不曾感受到寒凉。
“自然·”·他的声音就这样落下,像是一片秋叶在水中泛起涟漪,钟棠却忽而笑得肆意,他又踮脚在李避之脸上吻了一下,而后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倏尔从李避之的怀中溜出,留下句笑言:“就算有也不给师兄吃。”
说完刚想要跑,便被李避之攥住了手腕,重新拉入怀中,横抱起来··即使身子被困住了,钟棠的嘴上却还不停歇,什么“师兄”、“道长”的一通混叫,没多久便笑得软在李避之怀中。
早在钟棠吻上李避之时,亦渊便自觉的闭了眼睛,也帮黄狸儿捂住了眼睛·可这会他却思索着,是不是该再塞住耳朵··街市上,钟棠与李避之在还未散去的人群中,继续笑闹着远去。
--·巷末深处,几乎没有人能想到,那正面繁华绮丽的镜花楼后,竟也连通着这般昏暗的的小道··被长巾遮掩着头发与面容的阿寄,迈着极轻的脚步,在原本就黑暗的窄道上,留下那小小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抹杀的影子。
他抱紧了手中,那装着琵琶的锦袋,紧张、不安、惶恐、急促……·他的心里,从未像今日这般,充斥着纷杂而又矛盾的思绪··但阿寄终究是来到了镜花楼下,自上方花窗中传来的暖光,浅浅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久违的光线像是给了他些许凉薄的安慰,阿寄于光中站定了步子,又四下张望确定周遭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锦袋中的琵琶··那琵琶也是好生有趣,只见它一半木色黯淡而陈旧,另一半却似崭新,上面还绘着满是西隶之风的团花连珠纹。
未成曲调的散音,零零星星地自阿寄的指尖与琵琶弦上传出,而后慢慢地连贯到了一起,聚成了首怪异诡谲,却透着凄美的曲调··他继续那样弹奏着,一层淡淡地金光,笼罩住了他的身体--·而等到琵琶曲终于停歇,金光也终于褪去,阿寄仍旧站在原地,长巾挡住了他的头发与面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似什么已经改变。
这时候,镜花楼上,一扇极为不起眼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个头戴狼首的西隶男子··阿寄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在狼首男子的注视下,摘下了头上的长巾。
片刻之后,他听到了狼首男子,用着极为满意地语气,对他说出了西隶话··“公主,进来吧·”·作者有话要说:·阿寄是男孩,真的是男孩~·忽然奇思妙想,小妖精要是真的结了果子,算是李崽儿的儿砸嘛·感谢在2020-09-13 09:20:49~2020-09-15 00:2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呆檬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4章 秋煞琵琶(三)·因着西隶使节团的到来,临安城中整整三日,都沉浸在热闹的欢腾中。
而三日过后,如火的朝霞映照着巍巍的乾正之门,帝王之令自太极大殿向外,竟一路高声唱和次第传来,朱红色的宫门,终于就此打开··来自西隶的狼面侍卫卸去了腰间的弯刀,护送着金盖红绡马车,缓缓驶入了宫门之中。
大崇的文物众臣,候于殿中已是许久了··他们的正首之上,便是端坐于龙椅的天子,传召西隶使节觐见,李靖宏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八章玄色冕服,面容肃穆之中,又显得圣明君主之仁态。
二十余载的帝王路,早已令他将这些仪态举止融进骨血··而李靖宏之下,立于近侧的,却并非是首辅重臣,而是金乌与太渊二观的观主··说来,问寂确有好些时日未曾见过妙尊了。
这样的场合中,他与问威同为代观主,一起出现在帝位东角,原以为太渊仍会遣大弟子司千瑾替师出面,却不想那妙尊真人,竟亲自前来的··但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特别是在太渊已决意站于宁王一侧后。
问寂与立于帝位西角的妙尊,皆行道礼互拜,起身时仿若又看到了那元翊大殿中的残碑,而问威的话也回荡在耳边··金乌,当真也要卷入那帝位之争吗·几位已封王的皇子,同样也来到了殿中。
宁王的气色较之前,似乎又好了些,奉嫡的朝臣们的心思,也随着宁王一日好似一日的身体,越发稳固··无论如何,宁王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只要没犯什么大错失了帝心,那么他就始终都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宁王旁侧就是端王,君子之姿,端正之态,尽管出身上稍逊一筹,但论起为人处事,任谁都不能给他挑出半分错处··且……朝中早有传闻,此次与西隶联姻之事,皇帝是中意端王的。
端王之后,是较两人来迟一步的丰王·他虽为帝长子,但因着血统之故,早早的便与帝位无缘·这些年来,也惯是事事无所争抢,甘愿让位于两位皇弟之后。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大殿中,安静得厉害,所有人都垂首站候于帝王之下,而耳中却时刻听着殿外的动静··“西隶公主到--”·终于,随着内监们的高声传告,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出现在大殿之上。
“西隶公主呼延珏,拜见大崇皇帝·”·娇细的女声,透过面上的红纱,回荡在太极殿中··端王若有所感,暗暗侧目而看,却只见得一身着火红西隶衣裙的女子,向着御座俯身而拜。
李靖宏的眉眼被十二旒珠遮挡着,看不出喜怒,只是轻抬右手:“公主免礼·”·叩于殿下的西隶公主呼延珏应声起身,火红的衣裙也随着她的动作,大多回拢于身前,只余些许衣角仍垂落在地上。
“西隶公主远道而来,不知我大崇招待的可否周到”待西隶公主站定后,李靖宏才又开了口··西隶公主的口音中,还带着点异域的味道,但说起大崇官话也算流利:“陛下盛意款待,自然处处周到,虽是秋日却如沐春风。”
李靖宏终于笑了一下,太极殿中的气氛也缓和了些,却不想他又说道:“既是如沐春风,又何须红纱掩面,西隶与大崇民风皆为开放,公主便摘了那面纱吧。”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间静了下来·西隶公主面圣,本应在入殿前,便除去面纱遮挡,此事可大可小,可说是无心也可说是有意··但如今大崇皇帝既然开了口,若再不摘……·那公主似犹豫了片刻,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半晌过后,她又慢慢俯身,向着李靖宏遥遥一拜,应声道:“是·”·而后便抬手,将面上的红纱,一点点揭开了··白皙得仿若透光的皮肤,浅碧色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与红樱色的薄唇,尽管与大崇女子多有迥异,但却不得不说,这西隶的公主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兴许是被呼延珏的顺从所取悦,李靖宏终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夸赞道:“呼延裕当真养出了个好女儿,朕亦有不及·”·他的目光转转,似划过殿下的端王,而后说道:“公主且在镜花楼暂住,至于联姻之事,大可放心……朕必定为你选得个好夫婿。”
不同于太极殿上人心交锋,步步为营,此时金乌观内宫的小院中,秋日的晨阳穿过重重落花的幻影,终于落到微微泛黄的窗纱上··钟棠似还有些贪恋褥中的温暖,懒懒地也不着外衫,只披裹并不太厚的锦被,大半身子从榻上抬起,伸出细白的手推开了面前的小窗。
海棠花瓣随之飘落进来,落到钟棠推窗的手上,松散的乌发间,还有因锦被下滑而露出的肩头··他常含笑意的眼眸此刻半眯着,棠色的唇上还带着浅浅地齿痕,却不知昨夜究竟是何等的春色,能残留下这般美景。
“仔细着凉·”熟悉的气息忽然而至,将他笼罩在其中,钟棠也并不睁眼,只是循着那气息,转而将自己送入了来人的怀抱中··李避之将手中端的粥碗放到一边,双手隔着锦被,松松地环圈住钟棠的身体。
可钟棠似还不满足般,又轻轻地蹭动着,直到将额头抵到了他的肩窝里,才安稳下来··“几时了师兄怎么没与亦渊上早课”钟棠的嗓子哑哑的,睁眼瞧瞧天光,迷迷糊糊地问道。
“今日大师兄与二师兄皆入宫去了,早课暂休一日·”李避之为他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忍不住低头轻轻啄吻着··“入宫去了问威……不在”钟棠忽得像是清醒了几分,转而又蹭着李避之的肩膀,埋怨般地说道:“那师兄怎么不多陪我睡会”·“前些日子在五味斋的时候,你可一直守到我醒来,如今回了金乌怎么反倒不行了。”
李避之知他这是故意找着由头撒娇,但还是全然顺从地说道:“是我不好,该多陪陪你的·”·钟棠听后,无声地挑起了唇角,喃喃地说道:“师兄如今这般依着我,倒让我想起几个月前,咱们在百子庙见面的时候,你那般冷淡究竟是如何装出来的。”
这下李避之却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抚着钟棠的后背,但绝不再提起当时的种种··可过了一会儿,钟棠却无端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海棠树,有些出神。
李避之有所察觉,不禁拥着他,声音低沉地问道:“怎么了”·“没什么,”钟棠枕着李避之的手臂,手指摩挲着他的暗青外衫,思绪却有些走远:“我就是想到了……阿寄。”
“上次咱们去端王府的时候,我瞧端王对他那意思,倒跟师兄你像得很·”钟棠的手指滑动着,移到了李避之的下巴上,轻轻敲点着:“明明喜欢在意得很,偏是嘴上不肯说。”
李避之稍稍低头,正好吻到了钟棠的手,并没有开口反驳··“阿寄呢,我跟他认识也有些日子了,他- xing -子软些,又碍着主仆之分……怕是要吃大亏的。”
这般说着,钟棠不禁又回忆起,那日在灯火阑珊的街巷中,看到阿寄仓皇而匆忙的背影··他自然也听说了,端王可能迎娶西隶公主的事,那阿寄呢·他是否甘愿就此离开,还是继续低微地留于王府之中,或者……他那日在镜花楼附近出现,是要做什么吗·“师兄,有什么东西,能让我隔空便有所感应吗”在积压思索了几日后,钟棠终于忍不住向李避之问道。
“有所感应”李避之微微皱眉,进而问道:“什么感应,有何感觉吗”·“就是……”钟棠倒是并没有忘记那感觉,可如今让他描述出来,却又是难的:“就好像,心上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这样粗略的叙说,让李避之一时也找不到方向,他思索后说道:“你生于棠木,若说这世上能与你有所牵连的,应当也与那本树棠木有关·”·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成功码完· · ·第75章 秋煞琵琶(四)·此后几日,钟棠有心去找阿寄求证当日之事,可去端王府询问之下,却得知阿寄在西隶公主入临安之前,便已经离开了。
而至于他的去处,却并无人知晓··钟棠也曾再去那日的街巷中找寻,但也无什么收获,这件事只好就此暂停了下来··阿寄这边音讯全失,而有关端王即将迎娶西隶公主的事,却已近乎满城皆知了。
可越是这样的情形,钟棠便越觉得,那晚阿寄独身出现在镜花楼附近,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几日后,钟棠难得趁着李避之带亦渊上早课的工夫,回五味斋中瞧瞧铺子的生意,在张顺子苦苦挽留的目光下,将那新秋桂饼,蟹黄小酥,菱藕方糕等一应时节点心,打包了好几匣子,遣了两个伙计,与他送到金乌观中去。
可他前脚刚回金乌观没多久,甚至还未走过元翊殿时,便看到李避之与问威步履匆匆地走来··钟棠起先见了问威便想躲,可又多瞅了一眼,见着这两人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于是脚下的步子也顿了顿。
也就是这么一顿,便碰到李避之恰好看过来,叫住了他:“阿棠·”·李避之这么一叫,问威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他,钟棠索- xing -便不躲了,朱衣随行而动,很快就蹭到了李避之的身边,面上有礼地向问威笑道:“二师兄今日可好,我从铺子里新取了些糕饼来,过会就给您老人家送些过去。”
问威早已被钟棠气惯了,如今听到什么“老人家”不“老人家”的,全当时耳旁风,冷声说道:“不必了,你且自己好生留着吧·”·钟棠勾勾唇,刚想再找个由头呛他两句,却又听问威对李避之嘱咐道:“刚刚那件事就这么定了,此次关系到西隶与大崇两国之交,万不可松懈。”
·“西隶”钟棠听后一愣,随即便问了出来:“西隶怎么了是与那位公主有关吗”·问威自是不愿与他费口舌,还是李避之解释道:“是,刚刚镜花楼那边传来消息,西隶公主无端昏厥不醒,已有两日,恐是妖邪作祟。”
果然还是出事了,钟棠心中暗沉,极是不希望是阿寄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进而问道:“那如今怎么办,是要去镜花楼查看吗”·“是,”李避之看了问威一眼,而后又与钟棠解释道:“二师兄的意思是,此事涉及邦交部分,由两观主事出面,先将事情压下。”
“镜花楼中之事,还是要我先去看看,究竟是何情况·”·钟棠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我也一起去·”·“不准”李避之还未说什么,问威先是一声低喝,但钟棠却是连听都不听,就站在李避之的身边。
这下问威反倒什么都不想说了,依着前几次的经验,自己那个平时怎么看怎么规矩的师弟,只要一遇到这小妖精的事,便八成又要与他对着干··果然,李避之握了一下钟棠的手,就要对问威开口劝和。
问威见状,是半个字都不想多听了,直接一甩手中的拂尘:“罢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连看都不想再看钟棠一眼,转身就走了。
钟棠看着问威心塞离去的样子,顿时觉得今日当真是天朗气清,连吹到身上的秋风,都舒爽不少··可他转念又想到镜花楼的事,隐隐觉得怕是真的与阿寄脱不了干系,心思便又重了几分。
李避之转目看看钟棠的神色,前几日钟棠与他提那晚发生的事时,他便记了下来·如今看他这般模样,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伸手摸摸他的侧脸:“情况究竟如何,还是要先去看了才知。”
钟棠也只得点点头,依在李避之的手臂旁,一同出了金乌观,往那镜花楼去了··--·之前仅是于其外,看那镜花楼之画栋朱帘,便觉精妙夺目··如今走进其中,近观那布置摆设,所用木料接处处雕花绘彩,那金玉之类的饰物更是琳琅满目,仿若每行一步,便得一景。
只可惜,如今这楼中的气氛,却着实压抑··公主出事,使得原本便身在异国的西隶人,越发警惕多疑·连皇帝直派的开明卫,都不许放入其中,镜花楼上各处均为狼面的西隶人所看守。
而钟棠与李避之进楼之时,亦是经重重盘问搜查,幸而李避之所佩戴是把木剑,才被放行而过··但是即便如此,两人进楼后,身边依旧跟着三四个狼面的西隶人,时刻看守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般情形下,钟棠有心与李避之说些什么,也难有机会,索- xing -一路上安稳下- xing -子来,默默地看着镜花楼中的情况··那几个西隶人将他们带到了三楼,一面仕女图屏风前,而后与那里看守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想来应是通报的意思。
说完后,那看守的狼面人便转身进了屏风之后··过了没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虽未见其人,但钟棠却隐隐觉得,这脚步的主人与其他狼面西隶人,有所不同··他不仅抬头与李避之对视一眼,随即从李避之的眼中,也得到了认同的回答。
屏风那面的脚步声已临近,转而一个身材高大的西隶男子,便走了出来·他身上所穿的衣物与面上所戴的狼首,与其他西隶人并无不同,但钟棠却已认定,此人多半不简单。
“两位,公主就在里面,请吧·”·就在钟棠思索之际,那西隶人已用着不甚流畅的大崇话说道··李避之略一点头,目光似无意地从那人身上划过,而后也并不像以往那般客套作礼,只是于袍袖之下,握握钟棠的手,便与他一起走到了屏风后。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少……鸭鸭心虚,但是要赶在十二点前发出来,咳咳咳· ·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第76章 秋煞琵琶(五)·屏风之后,又是一座楼梯,半人高的珊瑚制成栏杆,上面镶嵌着如繁星、如露水的红色宝石,极尽奢靡。
狼面西隶人一言不发地在前带路,钟棠看着他的背影,却忽得开口问道:“侍卫大哥,不知该如何称呼”·那西隶人听后,像是当作没听到般,直到带领他们走上了珊瑚楼梯,才说道:“乌淳邪。”
钟棠的手拨弄着玉珠金铃,他倒是想起,前几日在靠着李避之在海棠树下打盹时,无意间瞄了眼问威送来的书册,上面有写这次西隶送亲的队伍中,确实有这么一位乌将军。
但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本来这些西隶人对他们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用冷淡来形容了,一个不小心,说不得真会再次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事·但这位乌将军的态度,又尤为特别。
李避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照这般下去,这镜花楼中几日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怕是问不出多少实情了,只希望能从那西隶公主的身上,发现些端倪··走上楼梯后,眼前的房间里,便如重瓣牡丹般,垂下了一层层金红色的帘帐,而他们每至一处时,都会有西隶的侍女跪坐于旁替他们拉开帘帐。
又行数十步后,终于可以隔着帘帐看到里面跃动的烛火光影··“公主就在里面了·”乌淳邪又开了口,亲自为他们拉开了最后的金红帘帐,一张镂满了吉庆花纹的白玉床,而身穿火红衣裙的西隶公主,便如睡着了般,躺在上面。
李避之前行两步,见那乌淳邪并无反对之意后,才走到了玉床前:“贫道需用术法,查看公主魂魄是否有异·”·乌淳邪也站到了床前,看了李避之一眼后,就点了点头。
暗青色的灵光如烟如水般溢出,将昏迷着的西隶公主笼罩了起来,可这一次钟棠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乌淳邪的身上··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狼面,并不能看清模样,但从未被遮盖住的双眼处,却能看到他的眼神……依旧很警觉,但也很冷淡。
电光火石间,钟棠终于明白了,之前他察觉到的怪异感究竟是什么··这一路走来,整个镜花楼确实处于重重戒备之中,眼前这在守卫中颇有地位的乌淳邪,更是始终如此。
但钟棠却并未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丝焦急,紧迫的感觉·仿佛公主昏迷于他而言,确是一件大事,但并非是一件值得担心的事··这又是为什么·钟棠首先想到的是,也许这位公主于西隶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既已送来和亲,那在大崇就算是生死由命了··可他却又隐隐地觉得,并不完全是这样··就在他思索的几息中,李避之已然检查完了西隶公主呼延珏的魂魄,暗青色的灵光重新收归体内,而守在一旁的乌淳邪例行公事般问道:“公主怎么样了”·李避之不着痕迹地敛去神色,只是有礼而疏离地说道:“公主魂魄确实有异,似是被什么拘住了。”
乌淳邪听后,声音之中带了些许怒气,但还是压着说道:“道长可有解法”·李避之坦然摇首,淡淡道:“眼下并不知拘魂之物,暂无解法。”
“不知拘魂之物”乌淳邪终于带出情绪,冷笑了一声:“你们大崇人自己搞出来的东西,怎么还有不知道的”·听他这般说话,李避之也不恼,只是如常询问道:“敢问贵国公主是何时昏睡过去的睡前可有接触过什么”·“前天夜里,见你们大崇皇帝回来后,就睡下了,”乌淳邪虽百般不信任,但还是冷冷地说道:“接触过的东西可就多了,全不过是你们大崇的东西。”
这就显然是不想好好交谈了,钟棠暗暗摇头,手上勾着玉珠串玩,也趁那乌淳邪与李避之纠缠,独自偷偷地打量起这公主的房间来··他挑起几点灵力,便瞧着驱赶它们分散而去,想要寻处点蛛丝马迹。
浅棠色的灵光,在金红帘帐间跃动,因着颜色相近,倒也没被人察觉到什么·没过多久,倒是当真给钟棠带回了些许线索··一缕残存的,熟悉的气息,之前那种心口被牵动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尽管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但钟棠还是感觉到了。
他随着那点灵光,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一张摆放着鎏金香炉的小案前,那正吐着青烟的香炉紧占了小案的一角,而更大的地方却摆放着不知用来放什么的空木架··“你在做什么”就在这时,乌淳邪发现了钟棠的行踪,不禁大声呵住他。
钟棠却并无心搭理他,只是指着那空架子问:“乌将军,这里原本放了什么东西”·乌淳邪似犹豫了一下,而后才说道:“是把琵琶。”
“琵琶”钟棠立刻又追问道:“是把什么样的琵琶哪里来的琵琶”·“琵琶就是琵琶,还能有什么样,”乌淳邪有几分不耐烦了,但落在钟棠眼里,更像是在掩饰什么:“是公主从西隶带来的,没什么特别的。”
钟棠与李避之相对一望,这位乌将军怕是没有说实话··而提到琵琶,钟棠又不由得想到了那晚阿寄所抱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个·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阿寄究竟要做什么,是想害西隶公主长睡不起,来破坏她与端王的婚事吗·如此倒也是说得通的,可钟棠偏偏又觉得,阿寄并不是那样的人。
镜花楼一行,到这里也就结束的差不多了,更多的线索乌淳邪显然并不想让他们接触,幸而他们也算找到了点能往下查的事情··等到两人从镜花楼中出来,回到金乌观时,却被告知问威自上午入宫后,一直还未归来。
这倒并不怎么令人意外,李避之先将查到的事情汇报给了问寂,问寂也觉得如果那把琵琶真的有用钟棠的本木,那其上必然会生出灵异··而那个抱了琵琶,又失踪的少年阿寄,也确实很令人怀疑。
可以派遣金乌观中弟子们,一起去找寻他的踪迹··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钟棠忍不住,撑着下巴说出了他的想法:“这般散漫得跟苍蝇似的找人,终究用处不大。”
“我们不若,直接去问问端王”·老实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结合上次他们在段王府中偷听到的,端王要将阿寄送走的事·所以说阿寄的去处,端王八成还是知道的。
事不宜迟,李避之与问寂简单地商议过后,也认同了钟棠的建议,打算直接去端王那里询问··-------·秋日的夜晚来得确实快些,仿佛黄昏与夜幕之间,只余下转瞬的间隔。
大崇皇宫之中,李靖宏与问威妙尊一道,行走在太极大殿前的白玉石阶上·仿若每登一阶,天色便会更暗一分··而等到他们终于登上大殿前广阔的露天台时,却已是夜幕降临,星月漫天了。
但就在此时,李靖宏却听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妙尊,忽得说道:“陛下,这星象……有异·”·李靖宏转眸,还未等妙尊详说什么,问威便骤然抬首看向那西北天的方向,随即脸色大变。
“陛下,您看那西北方,原本有六颗明星,相传是百年前祸陨降世后,天道为镇其厉煞而生得·”·“贫道以往也经常观之,只是近来……却觉那六星之中,东头一颗光亮有些晦暗,今夜尤为厉害,几已不可见。”
李靖宏不禁颦眉,他并不通星象之说,且此时心思尽放在那西隶的事上,经妙尊这么一提,不禁问道:“真人的意思是,此星象或与西隶公主之事有关”·妙尊略一躬身,用他苍老的声音说道:“究竟如何,贫道也并不知……但说不准,便是那厉煞邪物,冲撞了公主的玉躯。”
李靖宏眉头皱得更紧,于是又向问威问道:“此事,你是怎么看的”·问威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紧紧地握住了拂尘长柄,而后回答道:“贫道却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拖文鸭没脸见大家了……· · ·第77章 秋煞琵琶(六)·钟棠与李避之离开金乌观,去往端王府时,天色不过将将昏暗,街道两侧的摊贩,正纷纷挑起灯笼,依旧热闹地叫卖着。
钟棠坐在马车上,伸手推开小窗,看着路边的灯火与行人,眼神却有些放空··“怎么”李避之坐到他的身边来,将那慢慢顺他小臂滑落的朱色衣袖,稍稍拢起,挡住了秋夕的凉意。
钟棠难得没有往常那般多话,拉住李避之的手,垫在他的下巴与车窗花框之间,轻轻说道:“师兄,你觉得这次的事,真的会是阿寄做的吗”·李避之没有回答,他的手心包裹着钟棠的下巴,指尖微动间却恰能摩挲到钟棠的侧脸。
·钟棠也并没有指望得到什么答案,于是便独自说了下去:“若当真是他做的,那会怎么处置他”·是送去朝堂之上,当众给西隶一个说法还是交由金乌、太渊二观,算作妖物处置又或者干脆……·可钟棠知道这些结局,哪一个都并非是阿寄想要的,但即便没有发生这些事,阿寄也照样得不到他最想要的。
马车窗外,小摊们高低错落的灯笼,被夜风吹拂着,天色到底是暗了下去··“别想那么多,”李避之稍稍用力,将钟棠从车窗边托起,揽到自己的身边:“·此事未定,说不得并不是他。”
钟棠垂眸,事已至此,不是阿寄所为的可能- xing -究竟还剩多少呢··但接着,他却又听李避之说道:“他护过你·”·“此次只要不伤及旁人- xing -命,我会还他一次。”
钟棠一愣,知道李避之说得是他被金线- cao -纵,闯入端王府那次,可随即又会心笑笑,蹭到李避之肩头说道:“那就多谢师兄替我还债了……”·没过多久,马车就停到了端王府的门前,李避之率先走下马车,转身向钟棠伸出手时,目光无意间望向那西北的天际——·“师兄,师兄”钟棠已经握住了李避之伸来的手,刚要借力往下跳时,却发觉李避之竟有些出神。
他刚要再唤几声,跳到对方的身边去,不想李避之又回望着他,一向尽是淡然的眼神,竟生出几分钟棠读不懂的意味··“出什么事情了”钟棠有些不确定地低头询问,眼眸打量着李避之的神色。
似是过了许久,李避之摇摇头,而后手上忽得用力,将钟棠拽入怀中,用力地拥住了他细瘦的身体,让那朱色的衣裳在风中轻扬··钟棠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每当他想要稍稍退出李避之的怀抱时,李避之便会拥他更紧。
就连那脚下的锁镣,都开始发出阵阵沉响··可是李避之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钟棠也只能靠在他的胸前,嗅着他衣襟中微凉的檀香··其实这样也很好,钟棠无奈地想着,若非是担忧李避之究竟是因着何事的话,钟棠倒是有几分沉浸于这个怀抱。
在熙攘的街道上,被风吹摇的灯影下,慢慢降临的夜幕中··所有繁杂之物,仿若都远离了他们,变得虚幻而淡化,唯有彼此的怀抱是真实的温暖··或许……很多年前,在西隶的大漠中,他们就是这样相互拥抱着、温暖着,度过一个个荒凉的夜晚。
不过很是可惜,此地到底是繁华不休的临安城,且更是在端王府的大门前··背后那高大的府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而正要出门的端王,也不得不停住了步子,面色- yin -晴不定地看着他们二人。
“咳咳,”钟棠虽大半个身子都被李避之拥着,但目光恰能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站在府门前的端王,顿时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大约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却只是面色如常地松开了钟棠,而后转身对着端王,淡然地行了个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的道礼:“贫道见过端王殿下。”
端王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倒也并不全是因看到他二人之事,钟棠随着李避之行过礼后,又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发觉那端王眼下两抹青黑,面容也很疲倦,像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是因为西隶公主的事,还是阿寄的事呢钟棠一时间想不出,而后就听到端王说道:“不知两位道长前来寒舍,有何贵干”·端王问的干脆,钟棠却故作目光扫过这端王府前,行人来往的街市,而后问道:“端王殿下,确定要我等在此地说吗”·端王微微皱眉,似心中权衡后,还是给两人让路:“那便请两位道长入府一叙吧。”
话是这么说,客气来客气去,可真正当钟棠问起阿寄时,端王却是一愣,而后用冷漠且不信任的口气说道:“本王并不不知他的去处·”·钟棠听后,尽管知道这也在常理之中,心中却不可抑制地生出些许不快:“他是端王殿下的人,端王却不知他在哪里吗”·“已经不是了,”整个端王府,好似都沉入了一种寂寥中,端王只是向前行着说道:“前几日,本王已经消去了他的奴籍。”
“他已经不是本王的人了·”·钟棠看着端王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不是端王的人……他很难想象,这句话这于阿寄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走吧·”李避之拉住了钟棠的手,在他的身边,沉声说道··钟棠想要摇摇头,目光又落到端王的背影上:“那端王殿下,就真的不想知道,阿寄的下落吗”·端王的脚步没有停留,一言不发地向那深深的王府宅院中走去了。
端王这里行不通,有关阿寄的线索依旧渺茫,钟棠与李避之只好又回到了金乌观··而这一次,他们刚刚迈进金乌观的大门,便被方和风叫住了:“李师叔,小师叔,请留步。”
钟棠闻声望去,那方和风似是已经等了他们些许时候,此刻终于捡到了人,几乎算得上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你这是急吼吼的做什么难不成你二师叔在背后拿着鞭子抽你”刚刚端王府之行,半分用处也没有,钟棠的心绪难免燥乱些,见着方和风那般没样子,不禁靠在李避之的身上问道。
方和风气还没喘匀,被钟棠这么一激,便顾不得讲什么其他了,立刻用几近乞求的目光,看着李避之:“李师叔,师父让我在这里等您,要您一回来就去元翊殿寻他。”
“又去元翊殿”钟棠暗道,今日也算是没完没了,这几个地方反复跑,而后便听到李避之淡然言说:“知道了·”·也是,总归是大师兄要去的,没有什么不去的道理,钟棠想着刚要随李避之一起去,却不想李避之却侧目看看他,说道:“阿棠也跟着我跑了一天,你先回院子里歇下吧。”
钟棠有些疑惑地抬头,他总觉得李避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眼眸流转间便说道:“也不怎么累得,我随你一块去大师兄那里就是了·”·以往钟棠坚持要跟在李避之身边时,便是问威在场,李避之也总是由着他的- xing -子,可这一次,他却伸手顺顺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鬓,而后说道:“阿棠,听话。”
·冥冥之中,钟棠还是想要坚持的,尽管他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不想身后又传来了问寂的声音:“小师弟莫急,我只是有些琐事要与李师弟说,便是不去元翊殿,且在此处说几句,一会就好了。”
问寂都亲自出面了,钟棠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稍稍松开了拽着李避之衣袖的手··可就在两人即将分开时,李避之却又拉住了他的手,像是安抚般的重新握了一下:“一会就好,说完我就去找你。”
棠色的薄唇终是又克制地起落 ,钟棠歪歪头,难得听话地真走到一旁,拽着方和风折腾去了··李避之与问寂走到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秋风卷着金叶时时飘落。
兴许是用了什么法术的缘故,任凭钟棠如何暗暗施法,都没法听到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反而是方和风半晌后,就开始忍不住跟他小嘟囔起点心来··钟棠百无聊赖地等着,却不料那边树下李避之与问寂还未说完,金乌观外却又来了几个金甲兽首的开明卫。
自从宁王手下的桑将军被无故调换后,这开明卫似乎没那么碍眼了,更多时候都直接供皇帝调配··钟棠一时想不出他们来金乌做什么,于是看看李避之与问寂都不得空,自己就迎了上去。
走到那几个开明卫前,薄唇轻启,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几位将军,来鄙观可有指教”·兴许是那位皇帝新点的开明卫将军,真的起了些作用,之前总是眼高于顶的开明卫们,这次颇守礼数地对钟棠说道:“这位小道长,我等奉荆将军之命,来寻贵观李道长。”
“李道长乃是我师兄,”钟棠向着银杏树下遥遥一指,而后说道:“他如今与我观主有要事相商,有什么事,你且与我说也是一样的·”·那几个开明卫听后,面露难色,幸而此刻李避之与问寂也走了过来,他们才说道:“是镜花楼中又出事了,荆将军命我等快些请李道长去。”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鸭鸭中午突然出现~· · ·第78章 秋煞琵琶(七)·“你说,那西隶公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醒不过来了呢”镜花楼上,两名大崇的侍女,趁着四下无人,躲在面帐帘后面窃窃私语道。
“这谁知道呀,我才到他面前伺候过一次·”另一个侍女低声抱怨着,她们本也是在皇宫里差事做得好,才被选送到这镜花楼里伺候西隶公主···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些侍女都是预备着搭上新贵人的,却不想自从来了这里,那些西隶人便处处提防她们,几乎从不让她们伺候公主。
若仅是也就罢了,最多不过日后再回宫中,可那西隶公主却偏偏出了事··“咱们以后,会不会被打发出宫去呀”侍女越想心中越是不甘,声音都跟着大了几分,一旁的同伴忙拽拽她的衣袖:“嘘,你小点声,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
那侍女不满地撇撇嘴,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同伴见她心里头还是愤愤难平,于是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说不定那公主过几天就醒了呢。”
“她以后长留在我们大崇,肯定还是要靠我们这些人的,且忍过这些日子去吧·”·这话刚说完,便听到楼下有人唤她做事,于是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还在别扭的那个侍女,继续躲在帘子后头偷闲。
自从西隶公主出事后,镜花楼中的灯火用度,虽说供应如常,但却让人觉得,比起之前的辉煌亮堂,这几日里总显得有些暗影··侍女坐了一会后,隐隐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就连周边的红金帘帐,都好似被无形的,一下一下地撩起,又慢慢落下。
她有些坐不住了,刚要起身离开,却忽得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不成调的琵琶响··西隶公主昏迷着,谁有那么大胆子,在这种时候弹琵琶·侍女这么想着,那琵琶声却像是又近了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勉强凑在一起,竟生出了她从未听过的悲凄。
就像是……就像是未曾瞑目的怨鬼,呜呜咽咽不绝地哭诉··她冷不防的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道:“谁,谁在弹琵琶”·可是却没有人回应,反倒是那琵琶声,又近了些。
侍女彻底坐不住了,她起身就要下楼去,但前方的走廊上却垂着层层帘帐,遮挡住了视线,让她不得不走几步,就去掀一下··随着她的走动,那琵琶声时而有,时而无,但每次响起时,必定都会离她更近一些,甚至仿佛就与她的后背,只隔了最后的一层帘帐。
侍女的步子有些乱了,她开始小跑起来,不断地用手去掀面前的金红帘,而那琵琶声也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忽然,琵琶声再一次停了,侍女却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什么,只是徒劳地去掀开金红帐帘,继续向前跑。
直到她的手又拽住了下一面帘子,眼看就要掀开时,那琵琶声却在那面帘子后骤然响起··侍女心中巨惊,但已经来不及了,最后的帘子已经被她掀开,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正站在那里。
她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而那女子仍旧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怀中仍旧抱着琵琶··这时候,她才察觉到不对,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面绘着琵琶仕女的屏风。
但这样的认知,并没有减少她心中的恐惧··那画上的仕女,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了高高的发髻,姣好的面容却涂抹得煞白一片,唯有两腮晕开了些许鲜红而刺目的胭脂。
尖叫过后,侍女不禁后退一步,她感觉到那画中仕女的目光,也随她一动,好似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不要,你不要过来”侍女的喉咙都要撕裂了,她猛地撒开手中的帘子,将琵琶仕女图隔绝起来,双腿发软地向后退去。
可不想,刚刚退了几步,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抵到了什么东西上··侍女凭着混沌的本能,回头看去,只见刚刚的那架屏风,此刻竟凭空出现在她的背后。
白面红腮的仕女,也正无声地注视着她··侍女几乎要吓疯了,她用力将身后的屏风推倒,而后慌不择路地又向前跑去··断续而凄凉的琵琶声又响起,仍旧在她的耳边,下一面金红帘帐被猛地掀开,又是一架屏风,上面抱琵琶的仕女,眉眼苍凉而诡异地正望着她。
侍女嘶声大叫着,又跑向另外的方向,可碰到的却又是一架琵琶仕女屏风··她不知究竟跑了多久,直到所有的力气都耗尽,再也无法掀开面前的帘帐,可她依旧能感觉得到,无数幅仕女图,无数双眼睛,此刻正隔着金红色的帘帐,无声地注视着她。
又是一阵冷意,沿着她不断发抖的脊背,慢慢爬上她的身体·霎时间,原本就被重重帘帐阻隔的灯火,尽数熄灭了··侍女在黑暗中瑟缩着,哑声叫嚷着,直到一只手,好像是从那屏风中伸出来,冰冷而又无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侍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祈求与绝望,就在最后的时刻,她终于模糊地看到了掐住她脖子的人,看到了那双浅碧色的眼睛··可一切都太晚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声音,身体的颤抖与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死亡的终于降临后,侍女的尸体,被随意丢进无人的角落中,直到上来找她的同伴发现……·镜花楼外,尽管已是深夜,却围满了身着金甲的开明卫,他们手执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映亮了半座楼阁。
钟棠与李避之赶到时,所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西隶公主沉睡后,那勉强还能维持的表面平和,终于快要崩坏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开明卫将领,见他二人来后,快步走了过来,拱手而言道:“在下荆重,在此等候道长多时了。”
钟棠不动声色地抬眸打量着他,只觉这位荆将军话虽不怎么客气,却比之前的桑将军要稳妥不少··“有劳荆将军了·”此人既以礼相迎,李避之自当以礼相还,却也谨慎地不曾多说什么。
“此乃在下分内之事,李道长既然来了,便随在下入楼一看吧,刚刚太渊观的道长们也已进去了·”·“太渊”钟棠听到这名号,就想起上次刑为宗的事,不禁问道;“荆将军可知,太渊来的是哪几位道长”·“是司道长,”荆重看了钟棠一眼,显然并不想继续在楼外浪费时间了,催促着说道:“具体如何,等到入楼后遇到了,小道长自然也就知道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见他这般模样,稍稍拉住了钟棠的手,让他不必再问下去,转而对荆重说道:“那便请荆将军带我们入楼吧·”·这镜花楼是为西隶公主而造,自公主入临安以来,按照两国之前的约定,其中守卫也一直是西隶人。
大崇有心插手,却碍于明面上要作出宽和的姿态,并没有硬来··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开明卫也只是守在楼外,而进楼时依旧是西隶人重重把守··“怎么又有人要进去”门口的西隶人,十分警戒地看着三人,并没有要放他们进去的意思。
“大崇要查楼中侍女之事,自然要进楼的,还望使节莫要为难在下·”·“他们二人白天已经来过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如今不必再进了·”那西隶守卫并不想让步,还认出了钟棠与李避之。
“白天两位道长是来查公主一事,如今是来查我大崇侍女遇害一事,两事有所不同,使节可不能混说·”荆将军显然已做好了准备,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此番我大崇侍女在楼中出事,还是要早些查清,以免污了楼中诸位使节的名声。”
“到底是条人命,若是查不清,凭是怀疑到什么人身上,于两国之间,也不是件好事,使节您说呢”·那西隶使节,到底是担不起两国相交的重担,再三权衡后,还是将他们放了进去。
钟棠跟在李避之的身后,走入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小楼中,又看看走在他们前方的荆将军··总觉得这次大崇侍女之死,像是某人手中的一把小刀,终于在这西隶人手中的镜花楼上,划开了条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走会剧情~· · ·第79章 秋煞琵琶(八)·将钟棠与李避之送入镜花楼后,荆重便继续镇守于楼外,让他二人直往侍女出事的三楼而去··一路上,西隶人仍是重重把手,特别是西隶公主所在的二楼,已完全无法靠近。
可登上三楼之后,便见不到几个人影了··钟棠手中把玩着玉珠金玲,暗暗地摇头,这西隶与大崇两国之争,又岂是一桩联姻能解决的想来就算呼延珏无病无灾地嫁入了大崇皇室,至多不过能保个几年太平罢了。
他这么思绪飘忽地想着,冷冷不防被那迎面垂下的金红帐帘蒙了个满面,还是李避之干脆木剑一挥,直接将那帘子斩落下来··“好好走路·”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钟棠眨眨眼睛,干脆蹭到李避之手边,勾唇道:“事情太多了,我想起来便顾不上走路了,师兄带着我走吧。”
李避之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去牵钟棠伸过来的手,反倒干脆将他的腰一扣,揽在自己身边:“行了,走吧·”·钟棠的唇角是怎么都落不下了,就老老实实地靠着李避之,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说到底,也不能怪钟棠不看路,着三楼上垂挂的金红帐帘确实太多了,若晴天时敞开花窗,这些帘子一齐为微风所拂,想来应是极好看的··可此刻,这灯火晦暗的夜晚,垂下的帐帘非但没有美感,反而让人生出无声的恐惧。
谁又能知道,当下一面帘帐被掀开时 ,自己会看到什么呢··重重遮掩的帘帐仿佛没有尽头,而越往里走去,便越觉得压抑·饶是钟棠这般的妖身,也感到了不适。
正当他想要干脆用术法,将这些帘帐尽数除去时,李避之却掀开了又一层金红纱,沉声道:“到了,在这里·”·钟棠应声看去,首先看到的却并不是侍女的尸体,而是一架一人来高的屏风。
乌黑高盘的发髻,煞白的面孔与鲜红的笑唇,细细地眼眸微垂下,像是在悲悯地望着,地下侍女的尸体··而那已经死去的侍女,正披发仰面倒在屏风下,她的脖子上是重重的淤青,而脸上……却挂着与屏风上侍女,极为相像的笑容。
怪谲,平静而又刺眼,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虽说心中早有准备,可钟棠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手中的玉珠金玲,缠得更紧了几分··李避之俯下身去,指间凝出暗青色的灵咒,慢慢巡过侍女的尸体,可得出的结论却有些出乎意料。
“她只是中过极轻的幻术,”李避之看过侍女依旧睁着的眼睛,却在她的脖颈处,那骇人的淤青上停留:“但却不是因幻术而致死·”·他抬起头来,望着钟棠:“她是被人掐死的。”
“师兄的意思是……”钟棠也觉有些怪异,不确定地重复道:“她的确中过幻术,但那人却并没有用幻术杀她·”·幻术很有可能只是让她受到惊吓,施术的人,便躲在暗处,饶有兴味地看着侍女惊慌失措,拼死逃命……直到看够之后,才动手杀了她。
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令人作呕··钟棠低声念叨着,实在不忍再去看侍女的尸体,目光渐渐地又移到了那屏风上··屏风上的仕女,虽用色十分诡异,但轮廓上画得还是不错的……只是钟棠越看越觉得,图上侍女空空的两手间,好似原本应抱着些什么。
钟棠稍稍凝神,双手抬起学着那画上仕女的动作,下意识地弹指而动,随即几声破碎的琵琶声,自虚空中传来··钟棠诧异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随即转头看向李避之:“师兄,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避之的视线从侍女的尸体上移开,摇头说道:“没有,你听到了什么”·钟棠一愣,竟有些难分是否是错觉,不确定地说道:“我听到了……琵琶声。”
此话刚落,又是一阵琵琶声仿若隔着重重帘帐,从未知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钟棠心上,那微微的牵动感··“又响了·”钟棠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应着那琵琶声的来源,李避之见状立刻站到了他的身边,双指将一缕灵光,轻点入他的眉间,以防是幻术干扰。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即便如此,钟棠还是再次听到了那琵琶声,并一手拽住了李避之的袍袖,指向帘帐更深的地方:“不只有琵琶……还有,我的本木……”·李避之自然知道本木对钟棠的重要- xing -,他虽知道钟棠的本木海棠树,此刻应被护在西隶大漠,元初真人的符阵之间,但却并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那里”钟棠猛地睁开眼睛,玉珠金铃应心而动,破开了面前的金红帐帘,他纵身就要追去··李避之自然不肯放他一人,反手紧握住钟棠的手,木剑半御地紧随他而去。
耳畔的琵琶声越来越清晰,可面前的帐帘,却好似永远看不到尽头,一层又一层,竟随着那琵琶声,缠动翻涌起来··钟棠乍然不防,手中的玉珠串险些被卷入其中,幸而李避之木剑已至,暗青寒光硬将那帐帘紧逼而退。
可这却只是个开始,转眼间二人便随声踏上了珊瑚楼梯,原以为此处帐帘会稍减几分,但不料却更甚于前··延绵不断的金红色帐帘,如长蛇般,高低缠绕在雕花金梁与珊瑚栏之间,随着越来越焦灼的琵琶声,纠结盘绕着,吞噬向前。
钟棠再不敢偏靠于李避之,运起周身灵力,聚于手中的玉珠金铃之上,随着长串抛掷而出,金铃亦发出阵阵悦耳清神的声响··如水波而兴于无形,在虚空之中荡漾开去,所及之处,金红帐帘退避而散,几乎只是转眼间,那珊瑚楼梯便空荡下来。
“师兄,我——”钟棠刚要稍稍松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避之,谁知却不见了对方的身影··而他手中,本应时刻紧拽的暗青道袍,此刻却只剩下一截轻飘飘的金红帐帘,那奢华的色泽,宛若也染上了妖异,令钟棠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是什么时候与李避之走散的·钟棠心中暗惊着,面上却克制地冷静下来,棠色的薄唇几乎抿成一线,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珊瑚楼梯··就在这时,楼梯的上方又传来阵阵琵琶声,原本零碎的调子,终于凑成了诡谲的曲调。
事到如今,钟棠心中也明白了八||九分,只怕眼前这一切,都是专门为他而设的局,而他大约也已没有后退的余地了··钟棠尽力镇住心神,他相信李避之一旦发觉问题后,必会想办法破局来找他,但他却不能坐以待毙。
最后的几层珊瑚台阶,很快便结束在脚下,钟棠慢慢向前走着,此刻他应当是身处镜花楼的第四层··没有了帐帘的遮挡,眼前的楼阁变得空旷起来,钟棠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抱弹琵琶的身影。
黑色的头发,浅碧色的眼眸,既像是西隶人,又像是大崇人··是阿寄,钟棠停住了脚步··“钟掌柜,你来了·”阿寄慢慢转过身子,想来低顺的眉眼间,头一次染上了妖异的神色。
钟棠皱皱眉,玉珠金铃串无意地在指间缠了一道又一道,半晌后他才开口:“楼下的侍女是你杀的”·阿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扬了下脸,似是很随意的样子。
但钟棠却摇摇头,自顾地低声说道:“不,你……做不出那样的事·”·“我为什么做不出那样的事”阿寄像是听到了极好的笑话,用已化为利爪的手,弹拨起怀中的琵琶,“不止是那侍女,就连西隶公主之事,都是我做的呢。”
钟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听阿寄肆意荒唐地说着:“端王殿下就要娶亲了,他将我像一块破布般,丢出城去,可我凭什么就此甘心”·阿寄抱着琵琶向钟棠走来,他浅碧色的眼眸都染上了隐隐地血色:“我就是要乱了这镜花楼,就是要让端王娶不了亲,钟掌柜,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做不出那样的事”·钟棠沉默了,他说不出为什么,若按常理推断,无论是缘由还是作为,阿寄扰乱西隶公主呼延珏与端王的婚事,似乎处处都说得通。
可钟棠却就是觉得,这看似顺畅的情理间,总有某处透着异样··“不,这件事,不是阿寄做的·”钟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仍是不知缘由,但他却坚持着这一想法。
又是一阵迷乱的琵琶声响起,钟棠的双眼却现出一刹的清明,可带着笑容的阿寄,也已走至他的面前——·作者有话要说:·赶上啦~·感谢在2020-09-23 00:21:54~2020-09-23 23:4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狸夫人 10瓶;ヾ闲梦江南 8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80章 秋煞琵琶(九)·“钟掌柜,”阿寄的喃喃声,伴着琵琶的丝丝牵动,贴着钟棠的身体,慢慢爬入他的心神。
·钟棠守着最后的清明,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但那样的痛楚,此刻却显得不甚清晰,他果断将一直缠绕在手上的,玉珠金铃向身侧的阿寄抛去··“噌——”是琵琶丝弦正对上的金铃的灵波,新制成的半面上,繁复的花纹却并无任何异动,反而是那破旧的半面上,骤然震颤,与钟棠隔空相应。
钟棠克制着心中那牵绊感,猛地再次一甩,这次眼看着就要直向阿寄的面门而去,谁知阿寄却并不避闪,反手拨动琵琶,一阵慑人心魄的弦动声,陡然响起,钟棠心口随之仿若被撕扯般剧痛,手上力道顿时失了三分,金铃堪堪擦着阿寄的脖颈而去。
阿寄似乎笑了一下,他已化为利爪的手,再次缭乱地拨弄着琵琶,钟棠强压着心上的撕痛,再不去袭阿寄,转而向那琵琶抛去··棠红色的金铃灵光,在钟棠的催动下,一时间大盛于二人之间,阿寄闪避不及,连带琵琶的丝弦都被震断几根。
阿寄的脸上失色,他将琵琶护在怀中,便弹奏着,边向后退去··钟棠知此乃关键之机,立刻纵跃而起,朱色的衣衫随之而扬,转眼间已逼至阿寄眼前··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就在这时,一道清神净魂的剑气,凌风破窗而来,钟棠目光乍亮,便见那熟悉的木剑,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直贯阿寄的后背。
阿寄匆忙避闪,却仍被木剑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滚热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他的口中随即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怒嚎,脚下的鞋履也尽数崩裂,露出兽爪样的足,踢蹬着满是鲜血的地面,而后挥动着利爪,转身向后扑去。
而木剑此刻也已收回,静静地落入了窗边,迎风而立的李避之手中··钟棠稍稍喘息,心口处那撕扯的疼痛反而越发清晰,阿寄见状眼中狠戾一现,硬拼着被木剑所击的风险,尖锐的指甲再次划过琵琶丝弦。
李避之周身的寒青光芒,转眼便上暗色,灵力所及之处,虽木剑未至,却已有如寒刃,将阿寄的爪几乎从中斩开,阿寄慌忙侧身竟向钟棠侧扑去,鲜血又淋淋一地··钟棠见状,强忍着心口的不适,朝窗边避去,想要快些去到李避之的身边。
刹那间,钟棠的身形定住了,李避之就在他面前三尺不到的地方,仿若只是一个纵身,一个伸手的距离··而他的正下方,阿寄的鲜血不知在何时,聚成了道- yin -邪的符咒,涌动着未知且难言的力量,死死的困住了他。
耳畔是阿寄的笑声,凌乱的琵琶声,还有李避之的呼喊声——·可他却再无法分辨了,那血咒仿佛让他身体里的所有血液,也跟着翻涌起来,与激乱的灵力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
“钟棠”李避之骤然收回木剑,想要抓住钟棠的手,帮他脱出血咒,但就在两人相触的瞬间,他只觉手上烧灼般的剧痛,随即却见钟棠半侧身体上,原本白皙姣好的皮肤,竟迅速枯萎般,化为了树皮状。
李避之向来淡然的眼眸中,顷刻间便染上了浓重的暗色,他再次伸出双手,不顾那剧烈的烧灼之痛,抓住了钟棠已化为木色的手,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几乎在同一时刻,足腕上那沉重的锁镣,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依旧无法禁锢住李避之周身的暗色的灵力,如被激怒的凶兽般,向钟棠身下的血咒与阿寄扑去。
阿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随即用琵琶挡在身前,本以为半面枯木琵琶与钟棠本命相连,可就此抵御一二,却不想仍被那暗色的灵光剑影,冲的五脏皆伤,重重落在地上,·而由他鲜血凝成的阵法,也为那千万暗光剑影重重围住,随着李避之寒眸乍抬,便如漫天星矢,纷纷破风而下。
而那血咒仿若垂死而争,平地间掀起滔天腥浪,直要将所有剑影吞噬而下··两股巨力,在李避之与阿寄的- cao -纵下,重重撞击在一起,瞬间爆溢开来,所过之处,金玉珊瑚尽化为灰粉而散,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而四楼上的三人,为这几乎失控的灵力迎面而击,李避之反身将钟棠死死护在怀中,以脊背向抵抗,生生被从残窗中轰出楼外··钟棠周身的痛楚仍虽暴动的血液,奔腾不息,迟钝的感觉告诉他,此刻他正在坠落,在李避之的怀中,随着他坠落。
他用力地睁开了双眼,两人刚刚擦过三楼,那随风扬出的金红色帐帘,长长地漫卷过他们的身体,而后却无力牵绊,只能由着他们继续在夜空下坠落··镜花楼下的众人,发出阵阵或是惊恐,或是慌乱的声音,那大约有西隶人,有开明卫,说不定还有大崇的子民。
但此时此刻,钟棠的眼中所看到的,只有李避之近在咫尺的面容··他们从镜花楼上坠落而下的时间,不过是短短几瞬,可钟棠却生生尝出了漫长的滋味,直到他们重重地落到了地上,直到李避之嘴角的鲜血,滴到了他枯木树皮般的脸上。
“师兄……”钟棠张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但他直到李避之听得见,因为他能感受到,李避之拥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没事的,阿棠,”越来越多的血从李避之的口中呛出,他却毫不在意地抹去,而后咬开自己的手腕,让更为干净血带着未曾收敛的暗气,流入到钟棠的口中。
相比于当事人的狼狈,原本在镜花楼下围观的众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特别是守楼的西隶人与围楼的开明卫,大多也为灵力所冲,虽未有重伤,但确实引发了周围民众恐慌。
也就是在刚刚,他们落地之后,地下围观的民众更是六神无主··这时,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一声高呼:“你们看,李道长怀里是什么”·随即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纷纷议论着。
“是啊,他怀里那是什么,黑乎乎的像树皮一样……”·“那该不会是妖吧”·“那李道长又在干什么,我怎么看到他把血……往妖精嘴里喂”·起初并没有人给出答案,直到司千瑾从镜花楼中慢慢走出,用惊恐而惋惜的声音喊道:“李道长那是在——以身饲妖啊”·“以身饲妖”这四个字,仿若一道符咒,让原本只是凑热闹的民众,心头生出恐慌;让在原地待命的开明卫,迅速集合起来,将他们围住。
而李避之却没有回应,他只是跪坐在那里,将周身暗色皆凝于腕上,而后随鲜血喂进钟棠的口中··事已至此,李避之的思绪反而清晰起来,这镜花楼上侍女被杀之事,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钟棠的布局。
·可这又是为什么因为发现了钟棠是妖,还是……知道了西北的旧事·这时,在金甲开明卫的重重包围下,他听到司千瑾说道:“荆将军,麻烦您了,将李道长与那妖物,押送至太渊观——”·去太渊李避之眉头一颦,这对于现在的钟棠而言,入太渊便是入地狱,他刚要开口相驳,却听到开明卫外,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此乃我金乌弟子,为何要送至你太渊观中”·是问威,就连仍在昏迷中的钟棠都听出了他的声音,眼眸使劲动了一下··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晚辈见过问威真人,”司千瑾的表面工夫做得依旧极好,向着问威恭敬行礼道:“贵观之中,恐有弟子与妖物里应外合,苟且为乱。
如此既被发现,合该送至我太渊,代为看管·”·“合该”问威冷冷一笑,这笑如同平日里一样地固执严肃,却变得可亲起来,李避之听他说道:“吾乃金乌观代观主,今夜之事合该贵观观主与我相谈,与尔等有何关系。”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司千瑾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于是说道:“家师仍在闭关,今夜之事——”·谁知他还没说完,问威便一挥手中的旧拂尘,俨然没有半分要搭理的模样:“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请你师父妙尊来。”
司千瑾当然并不想因此惊动妙尊,此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最后还是开明卫荆将军出面说道:“两位道长,如今天色已晚,末将等也需向圣上禀报·”·“不如这样,就由开明在此看守李道长与……那妖物,待到明日午时,各方皆聚,再来一齐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换季啦,大家一定注意保暖……·鸭鸭的整个办公室感冒串了窝QAQ·感谢在2020-09-23 23:48:06~2020-09-27 00:3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凤君 5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81章 秋煞琵琶(十)·夜半时分,在残缺秋月的银辉下,飘摇了整日的镜花楼,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钟棠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在李避之的怀中,他的意识仍旧停留在,两人从楼上坠下的那一刻,仿佛金红色的帘帐,仍旧缠绕着他的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血液翻涌的疼痛也没那么清晰了,迷蒙间他好像睁开了双眼,可看到的却并不是灯火辉煌的镜花楼,而是星空下漫漫无际的荒漠。
尽管没有烈日的照- she -,但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干渴,整个身躯化为树木,根系深深埋入黄沙之中,却汲取不到一丝水分··接下来会怎样呢钟棠茫然地想着,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荒漠,会不会就此干死在这里呢·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可以化为人形,忘记了他本应在临安城中,镜花楼下。
此时此刻,他只当自己是一棵即将□□死的海棠树··就在这时,他眯起双眼,快要干枯的树枝轻轻摇晃着,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遥远的,荒漠与暗天相接的地方,慢慢走来。
那是谁钟棠有些奇怪的想着,总觉得那应是个他极熟悉的人··仿若在他意识的最初,那个人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而刚刚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一会,此刻便又回来了。
随着他思绪的起伏,那个身影又近了几分,但钟棠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模糊地分辨出轮廓··那是个大约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他的个子并不高,身上穿着件陈旧的暗青色道袍,手中还提着只大大的木桶。
那是——水·钟棠整棵树仿佛都激动起来,干枯的枝干拼命地摇着,蹭下好些叶子落到来人的身上··少年的身形顿了一下,语气中像是无奈的训导却又掩不住宠意:“阿棠别闹,我带水来了。”
钟棠的心中生出难言的欢喜,尽管被他说着,却越发来了精神,忍不住蹭落更多的叶子,落得那少年满身都是··“沙沙——沙沙——”树枝摇曳间,像是他不断发出的笑声,久久都停不下来、·可就在这时,钟棠却忽的迷惑了,他究竟是因为水而开心,还是因为……去打水的那个少年,回来了呢·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少年却已经站到了树下,然后将手中满满的一桶水,都倒在了钟棠的根边。
清凉的水顷刻间,被钟棠吸入到身体中,流动在他的每一条枝干中,驱逐了躁动与不安··钟棠舒服地伸展来身体,却仍觉得不足,他还想要更多,更多……·“师兄,我还渴……”钟棠张张嘴,声音微弱地说着,他本以为这样小的声音,那少年根本无法听到。
可很快,钟棠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到了他的唇边,紧接着便有他所渴望的“水”,流入到他的口中··只是这“水”,并没有之前的清凉,却带着温热气息,与他熟悉的、带着厉煞的暗流。
钟棠根本想不清那么多,他下意识地迎了上去,紧紧地攀住了“水”的来源,想要得到更多··“师兄……师兄……”这下他终于能够察觉到,自己没有长在西隶的荒漠中,而是蜷缩在李避之的怀里。
也正是这逐渐的清醒,让他重新感觉到身上的难受,几乎低低地呜咽起来··幸好,李避之的手臂,一直环着他的身体,不断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没事了,阿棠……没事了……”·钟棠在他的声音中,终于睁开了双眼,却发觉两人正困于一处- yin -暗的地室中,身下盈着金光的符咒,向来应是出于太渊的布置。
“师兄……这是……”钟棠的话刚问出口,却发现其实从镜花楼坠下后,发生的种种,其实他都是记得的,只不过很是模糊罢了··“无事,你安心休息就好。”
尽管光线昏暗,他还是察觉到,李避之的脸色,比以往更要苍白,乍一想到原因,他立刻要去看里李避之的腕子,可自己抬手时却发现,他被朱色衣衫所遮掩的半边身体,竟还是可怖的枯木状。
“再给一会就好了·”李避之握住了他伸出的枯木手,放到失了血色的唇下,轻轻亲吻着··钟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抬头,在李避之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那半人半树的模样,只一眼便不肯再看下去,直将脸往李避之的衣襟中埋,声音闷闷地说道:“都这般样子了,师兄还能亲的下去。”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似是笑了下,即便是钟棠也并不常见他笑,于是听到那响动后,立刻抬起头来·却不想,李避之倒像是恰候着此刻般,一个吻便欺了上来,扰乱了钟棠刚刚平复几分的心绪。
钟棠想着自己的样子,还想再避,但他身体本就还虚弱,又被李避之紧紧地扣住了后腰,几番推拒下竟反倒在李避之的怀中,陷得更深··这样纠缠不休的深吻,不知过去了多久,钟棠再无力去忧心什么,只盼得能有片刻喘、、息的工夫。
而李避之也适时的,稍稍松开了他,转而伸手抚过钟棠枯木一侧的脸,不断落下轻吻:“想要快些好起来吗”·钟棠的气息都是凌乱的,他仿佛知道了李避之的想法,迷蒙而又泛着水汽的双眼,闪过惊诧与羞恼:“有太渊的阵法,还有人……他们一直都在监视我们……”·李避之却不为所动,只是托着钟棠木化的脸,低低地说道:“可是,我不想让你,再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钟棠攥着李避之衣襟的手,顿时紧了几分,他将额头抵在李避之的肩上,喃喃道:“可我也不想……让师兄看到我这般的身体·”·李避之垂眸,望着钟棠的眼睛,而后双指并起间划断了青袍染血的长摆。
那衣摆原不过两尺见方,可随着李避之扬手而展,竟于半空中不知化作多大,好似将整个地室都笼罩其中··霎时间,什么小窗、什么太渊金符,都尽然看不见了,钟棠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然后他感觉到,李避之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带,微凉的指尖引带着朱衫,一边从他枯木那侧身体上滑落,一边又爱||抚着他柔软的另一侧··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令钟棠更为情||乱,他不知方向地伸出双手,尽力地攀着李避之的身体,用带着浓郁海棠香气的吻,向李避之索求着更多。
两个人的衣物,交叠地在地上铺开,就如他们的发丝,长长地缠绕在一起,·“阿棠……”李避之用他不复冷情的声音低唤着,然后覆上了钟棠的身体,深深地拥占了他……·当钟棠再一次醒来时,他发觉自己又能看到地室墙上的那扇小窗了,只不过这会从窗中透入的,不再是凄凉的月光,而是清晨的秋阳。
他的衣衫已经重新被李避之整好了,白皙的双手从朱色的衣袖中伸出,仍松松垮垮地抱着李道长的脖颈,再看不出半分昨日的模样··李避之此时也醒了,他似是惯常地将手贴在钟棠的腰后,半揽半揉着,引得钟棠又在他怀中轻颤。
“好些了吗”李避之用下巴点着钟棠的额头,淡淡地问道··“好,我自然是极好的,”钟棠这会身子还软着,可精神上却已养足了,努力借着李避之的手,撑起腰背,微红的眼眸一挑,压着声音半嗔半怒问道:“我倒是想问问师兄还好不好,毕竟昨日我那般……一半木头的地方,师兄竟也进得去。”
“阿棠既是好的,我自然也无恙·”李避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但钟棠却偏偏听出了些揶揄的意思:“那般的阿棠,亦是别有滋味·”·钟棠的双目几乎瞪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出,这般言语竟是出自李避之之口。
半晌后,似是自愧自悔地倒进李避之的怀里,棠色的唇角向下一弯,喃喃道:“莫不是……那问威说得也有理,是我将你带偏了——”·李避之无声地摇摇头,只将钟棠好生揽抱着,省得他又乱滚到地上去。
而就在这时,地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少人的脚步声··钟棠玩笑的脸色不由得收敛起来,坐起身子与李避之对视一眼,知道麻烦的事,终究还是又来了··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本来是可以赶在零点之前的,只不过咳咳咳,加了几个分隔符号·大概……没问题吧· · ·第82章 秋煞琵琶(十一)·那地室的门轰然金甲开明卫从外面打开,李避之随即将钟棠半挡于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来人。
“李道长,请吧·”荆重大约是无意插手金乌与太渊之争,目光且往那两人身上一探,便收了回去,声音冷硬地说道··眼下钟棠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他自然相信李避之不会将他交出去,可昨晚发生的事,他也记得七七八八,在那么多人面前,现出半身原形,怕是着实有些麻烦。
“别担心·”李避之的声音擦过他的耳畔,钟棠抬眼时却见那青袍道长已立起于身前,他刚要拽着李避之的袖子跟着起来,却不想李避之又稍稍俯身,直接将他抱入了臂弯中。
“李道长,你这……”即便荆重无意插手,但他毕竟亲眼目睹昨夜之事,已然认定钟棠是妖·如今又见得这位临安城中,颇有声望的李道长这般行径,不由觉得他是被妖物所惑,竟有几分惋惜相劝的意思。
李避之的冷眸微转,淡淡地从他身上划过,却仍是抱着钟棠迈步向前:“请荆将军带路吧·”·钟棠难得安分地靠在李避之的怀里,看着那荆重叹息一声,而后便令开明卫将两人重重看包围着,向地室外走去。
这地室本就修在镜花楼下,于外是说用作存储易坏的食材,不过究竟是修来做什么的,就不好说了··一行人未行多久,便来到了镜花楼外的空地上··先前镜花楼中发生的事,几乎一夜之间就在临安闹得满城风雨,什么样的说法都有,此刻得了消息的人,都纷纷聚在此处,要看个究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那不是五味斋的钟掌柜吗,近来都没见着他·”·“哎呦,你没听人说呀,那钟掌柜可是吃人的妖怪,金乌观李道长被他迷了心,昨天在镜花里大开杀戒呢”·“怎么会李道长当年不是有独身入宫除五秽的神通吗,怎么会被妖物迷住。”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可就说不准了,你看那妖物生得模样,若到了床上……这李道长哪能把持得住呢·”·周遭的话越说越是不堪,钟棠索- xing -也不再听下去,只面无表情地靠在李避之的怀里。
镜花楼外,一早便依着之前德玄谈的制式,搭建起了法坛·金乌与太渊之人各列东西,太渊依旧是司千瑾出面,令人意外的是,那刑为宗竟也立于旁侧,面上丝毫看不出与司千瑾有嫌隙,反而是司千瑾目光频频暗看向刑为宗,直到钟棠与李避之出现,才将注意力落到他们身上。
而金乌这次,前来坐镇之人也依旧是问威,他面色不善地看着李避之一路抱着钟棠,在众人的眼光中,坦然自若地走上法坛·一柄旧拂尘在手中几欲握断,但到底还是压下了纷乱地心绪,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
而这次,因着出事之地实在特殊,乃是西隶公主停驻所在,又因昨夜种种恰被开明卫撞到了,所有消息连夜传入了宫中··皇帝李靖宏对此,自然是关注的,不管金乌观的道长有没有以身饲妖,都可借此暗暗打压金乌观的势力。
是故,此次除两观之人与开明卫外,为表对西隶的重视,也是为了监管两观之事,大崇三位成年皇子,尽数到场,依次列座于法坛正中··年纪最大的丰王,向来不参与党争政斗,只应付公事般坐在那里。
宁王显然昨夜就从太渊那里得到消息了,尽管此时还未有结论 ,他的目光中,却闪现着丝丝报复的快意··至于端王……他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避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而李避之则抱着钟棠毫无遮掩地,踏上两观弟子之间留出的小道,周身气场如临寒窖,步步入法坛之上,众人面前··一时间,镜花楼前的民众,亲眼看着金乌观“李道长”怀抱妖物,更是议论纷纷。
如此,该来的人也都来了,丰王既是两不相沾,便作出从中主持调停的模样,放下手中白玉般的茶盏,看向李避之清清嗓子道:“李道长,多日未见,可是别来无恙”·李避之与丰王并不相熟,他知此不过是那先礼后兵的场面话,却仍是不卑不亢地答道:“贫道安顺,劳王爷费心了。”
李避之答得镇定,丰王见他并无抵抗之意,便笑笑继续说道:“可本王昨夜怎么得到消息……”·他故意看着李避之怀中的钟棠,顿顿又道:“说是李道长被害人的妖物迷了心,大闹镜花楼”·“此乃谬传,不可尽信。”
李避之揽着怀中的钟棠,冷冷地望向丰王··“哦”丰王听后,对着左右的端宁二王,以及两侧的金乌太渊众人点头笑笑:“李道长说是谬传。”
“既是谬传,那李道长不妨说说,这谬在哪里”宁王见丰王多有打太极,和稀泥之势,索- xing -自己开口逼问道:“是你怀中非是那害人的妖物,还是你昨夜未大闹过镜花楼”·钟棠实在受不了李避之因为他,处处受人审问的样子,旁人倒也还好,宁王这个自己都靠着母亲吸人精血,才活到这么大的玩意,也配质问李避之·他刚要忍不住出声辩驳,却被李避之握了一下腰,经昨夜那场情缠后的酸软之感,险些让他哼出声来,只好紧紧咬住了棠色的薄唇,听李避之又半分不让地说道:“钟棠非是害人的妖物,贫道也没有大闹镜花楼。”
“事已至此,李道友又何需抵赖”司千瑾见宁王说话了,便立刻作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规劝道:“昨夜镜花楼下二百余众,皆亲眼所见你怀中妖物现了原形,李道友还是早些回头吧。”
李避之不为所动,而问威握着旧拂尘的手,却越来越紧··宁王见状,干脆与司千瑾一唱一和起来,似是不经意般提到:“司道长道心怀仁,可惜这世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迷途知返的。”
“几月前,本王就曾听闻,贵观的刑道长便曾指认钟掌柜是妖,可那时呢……这位李道长便一心相护,甚至让它进了金乌观的大阵之中,以证清白。”
“咦,说起来当时问寂真人也在场,那此妖究竟是如何进得了金乌大阵的,莫不是连问寂真人也——”·宁王的声音着实不小,倒像是故意说与周遭众人听的,而钟棠等人与刑为宗在金乌观前的对峙,确实也并未过去多久,当时在司千瑾的刻意诱导下,围观所见之人也不在少数。
如今被宁王这么有心一提,仿佛将之前埋于人心之中的恶种瞬间催发··钟棠陡然清醒,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司千瑾放任刑为宗那般大张旗鼓地折腾,为得就是这一天。
用金乌那时护他的笃定,来毁掉今日众人对金乌的信任··他们想要对付得,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而是那赫赫百年不倒的金乌观··“难道……是金乌观在包庇妖物”·“怎么会,那可是金乌观啊”·“这可不好说,连这位李道长都不干净的话,那金乌观里还指不定有多脏呢。”
“真是想不到,金乌观既会如此……”·之前众人议论,他与李避之如何时,钟棠还能想着,自己既是做了,便没什么不敢认得··只是此刻,听到因他为妖之事,因他当日的莽撞疏忽,整个金乌观都被拖入泥淖之中,这一句句话当真是刺在他的心头,鲜血淋漓。
李避之也皱紧了眉,他刚要用手遮住钟棠的双耳,却不想钟棠却摇摇头,在他怀中低声说道:“不必了,师兄,就让我好好听听吧·”·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因为忘记带钥匙,被关在门外院子里,蹲了大半晚上,还好有流浪猫猫过来陪我·啊,它好软,真的好撸· · ·第83章 秋煞琵琶(十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金乌弟子之中,渐渐也起了二三议论之声,而问威始终执着那半旧的拂尘,望着法坛正中的李避之,一动不动··“难道……当真是金乌观,要袒护此妖”司千瑾如愿以偿地看着周遭民众的反应,暗暗与宁王对视点头,却不想下一刹,只觉周身寒凉彻骨,却是凝着暗青冷光的木剑,直直插入到他足前三寸的地面中。
司千瑾为那剑气所伤,连忙后退几步,险些乱了阵脚,待到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怒目看向李避之:“李道友,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太渊众道人见状,纷纷作势而起,可不待他们如何,问威手中拂尘突落,金乌观的弟子也毫不示弱地执剑而立。
·两方阵势相当,俨然已是胶着之态,一触即发··李避之却恍若未闻,只是将钟棠又往怀中按按,而后抬眼看向司千瑾,目光依旧利刃:“你说他害人,有何证据”·司千瑾乍然被他周身之势镇住,微怔片刻后,才要辩驳时,却见李避之已抱着钟棠,走到众人面前,迎着他们或是惊惧,或是猜忌,或是厌恶的目光,声音冷漠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之中,有谁曾见到过,他害人”·木剑随着他的动作,亦自地拔起,悬于两人身侧,蕴着灵光的剑尖指向方才还喧嚷不断的人群。
李避之再次开口:“有谁亲眼见过,他害人”·“站出来·”·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有谁会见过钟棠害人呢·昨夜之前,他们眼中的钟棠,是五味斋的掌柜,人生得好看,手艺更是没的说,平日里最喜欢笑着主顾打招呼,桂花糖总是大把大把地塞到孩童们的小手中。
这样的人是妖·若放在平日里,必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可就在昨夜……那么多人看到了他,半身化为枯木的模样,令人不得不信··“谁说他没有害过人”司千瑾见民众息声,立刻又逼上前来:“那楼中的大崇侍女,不正是为他所害”·“说不得——西隶的公主殿下,也是因他才昏迷的。”
“证据呢”李避之稍稍侧目,漠然之中似有蔑意:“即便司道长不信我金乌,自公主出事以来,楼外开明卫,楼内西隶人,早已将这镜花楼重重围守。”
“昨日钟棠与我出入楼中,皆有两方相证,侍女出事之时,他并不在楼中,如何能杀人害命”·“常人许是不能,但他是妖”司千瑾眼神急转,又将话头引回到妖上:“是妖自然有妖法,他既连你这金乌道长都能迷惑,那必也能迷惑开明卫和西隶人。”
“可若他不是妖呢”就在这时,那镜花楼中,突然传来一女子清悦之声,众人的目光随即汇去··只见镜花楼的大门,被西隶狼将乌淳邪用力推开了,他这次并没有戴面具,脸色也并不好,异色的眼睛望着门外各方势力,不知过了多久后,才侧身让开。
而在他之后,身穿火红西隶衣裙的呼延珏,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扶着镶宝的珊瑚金梯,缓缓地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眼下种种纷争的起始,那位声称被妖物所伤而昏迷不醒的西隶公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许是为了证明身份,她连脸上的红纱都没有佩戴,异域的面容暴露在秋风之中,浅碧色的眼睛微微垂下,而后出乎意料地,随着周身金饰的坠响,红裙曳地俯身而拜:“呼延珏多谢诸位近日辛劳,心中感念不忘。”
西隶公主这么一出来,纵使在场之人,有再多的疑问,也难以直接问出口·暗涌翻腾之下,到底还是丰王,这个明面上近日做主的人,先开了口:“公主太过客气了,为得贵体康健,我大崇合该处处尽力。”
“只是不知,公主……”·他的话还未说完,宁王便开了口:“公主能够醒来,自是西隶与大崇之幸,只是眼下处决妖物一事,便不劳公主耗神了。”
钟棠此刻也犹疑不定,一来他实在想不通,昨日分明还魂魄有失的西隶公主,这时候怎么突然就醒了·二来……听她刚刚在楼上那番话,是要帮他开脱·“此乃大崇之事,原本我等也不该插手……只是,此事确因我西隶而起,实是不忍牵连无辜之人,所以才不得不说。”
宁王的眼神冷了下来,而端王也似无意地看过去,却见镜花楼中的狼面西隶人,押送出了个被捆住手脚的西隶侍女尸体,推她跪倒在众人面前··“公主此番何意”丰王不禁起身,走到了那尸体前,端详着问道。
“此人乃是我西隶叛徒,在使节团中潜伏已久,因不满两国联姻之事,蓄意用巫术破坏,勾走了公主的魂魄,”乌淳邪一手将那侍女尸体提起,用僵硬的大崇话说道:“昨夜那位钟道长之事,也是她用了西隶的幻术。”
“不可能”司千瑾第一个坐不住了,他伸手指着钟棠:“他就是妖”·钟棠这会也被他不依不饶地缠出几分恼,从李避之怀中抬头,又问回了那个问题:“司道长有何凭据”·“昨夜所见,必不有假。”
司千瑾干脆也不争什么害没害过人了,死咬住钟棠原形的事··“那是我西隶巫术所造的幻影·”虽不知原因,呼延珏却再次开口,像是真的站到了金乌一边。
“恕小道不曾认得什么西隶巫术,但亲眼所见就是亲眼所见,他就是妖物·”司千瑾也发觉局势渐渐于他不利,眼神不住地瞥向身后的刑为宗··“如此,司道长是觉得我们公主在说谎了”乌淳邪的语气越发不耐烦,像是要将怒气全发泄在司千瑾身上:“我们公主与这位钟道长,与金乌观之间,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们遮掩”·“乌将军所言不错,”这时,自来此便几乎从未开过口的端王,转眼看着司千瑾说道:“公主殿下与金乌毫无牵扯,自然无心去帮他们遮掩什么……反倒是司道长,出于太渊,难免有些心急了吧。”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话又将众人的注意,引到了金乌与太渊之争上,仿佛今日这一切,都是太渊为构陷金乌,所造出来的闹剧··“贫道等今日聚于此处,仅为除妖之事,端王殿下还是莫要多思为好。”
站在司千瑾身后的刑为宗,终于走上前来,而后对着金乌与西隶的人说道:“贫道自然愿意相信钟道长并非妖物,金乌与公主无意袒护,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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