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No by 贺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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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No by 贺瞳(上)
九寨沟是个好地方· ·九寨沟的深秋很少下雨,但今天显然是例外·原打算拍摄黄昏时夕阳西下之美的单竟深忍耐着10℃以下的低温在镜海苦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大雨。
淅沥的雨滴敲打在已渐渐冰冻的冻土上所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的满腔热情被彻底熄灭进行配音·单竟深整理好摄影器材撑着伞木然地在大雨中站了一会,确定这场雨不会这么快就停,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返回车内。
明天再来吧,他想··单竟深是香港人,从小喜欢做背包族到处旅行·因为家境很不错也走过不少地方,但九寨沟,对他是不同的·大一的暑假,他用自己打工赚的钱第一次来九寨沟旅行,在这里认识了他一生的挚爱狂热的摄影爱好者谢适言。
谢适言是个乐观开朗的人,说话风趣语速极快,无论跟谁都可以仅凭三言两语就说上话·他全身弥漫着用不完的精力,在景区扛着几公斤重的摄影器材满山跑也不会觉得累。
以至于认识之初,单竟深需要很努力才能跟上他的节奏,说话的节奏以及走路的节奏·但他却也知道,在谢适言那阳光随和的表像下,同样隐藏着骄傲自重沉稳果决的本质。
他的这段同性之恋自然是遭到了家长的竭力反对·更何况,比起单家的煌煌世家豪门大族,孤儿出身一直靠到处打工养活自己谢适言与单家长子简直如云泥之别·单竟深却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人,他很快离开了家与谢适言私奔,为了不让家人找到他甚至放弃了在美国的工商管理学业彻底转行攻读心脏内科。
之所以会选择心内科医生为自己的终生职业,其实也是为了完成谢适言的心愿,他的父母都是死于心脏病·他自己因为学历所限永远不可能当医生,身为他的爱人,单竟深就自动自觉地替他承担起了这份责任和心愿。
他们在一起五年,即便因为经济的问题两人总是一个在美国念书一个在香港工作,长期分隔两地,但感情却一直非常好·直到三年前,谢适言死于一场车祸··为了负担单竟深在美国学医的高额学费,谢适言进入香港的“简氏”,担任会计工作。
三年前,香港警方深夜打电话通知他,谢适言唯一的紧急联系人,谢适言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因为车子的刹车出现问题在盘山公路上失控撞上两辆车后坠下山崖,车子当场爆炸。
等消防员把那辆车从崖下吊起的时候,谢适言的尸体已无法辨认·唯一完好的,只是他戴在手上的一款普通的男式戒指·后来,这枚戒指与单竟深手上一模一样的那枚一起被单竟深用链子串好,挂在了胸前。
单竟深并不太愿意回想过去,他一直以为他会跟他的言言一辈子·他们一直都很好,无论是感情还是将来,一切都在依照他们共同的规划按部就班地进行,单竟深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就在谢适言死前的两天,他还打过电话告诉他,他已经订好了机票会去美国参加他的毕业典礼··然后,48小时后,香港警察通知他,一切都结束了,世上再无谢适言这个人。
警察们告诉他,那是意外·单竟深知道不是,谢适言开车一向小心·所以,这绝对不是意外·谢适言死后,单竟深背起了他的摄影背包,用了三年的时间走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谢适言会喜欢的景点。
九寨沟,他们相遇相识相恋的地方,是最后一站·在这之后,他要去做一件三年前就该做的事,查明谢适言真正的死因··单竟深驾着车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雨越下越大了,被雨刷扫出去的雨水如同两排小溪在车窗前急速流淌。
而就是在这密集的雨水和阴暗的天气下,单竟深仍是很轻易地发现了狼狈地站在路边的一个人影·单竟深停下车,按下车窗,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全身单薄地可怜,大雨又是10℃以下的低温,竟只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裤。
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五官却很醒目,俊秀且线条柔和,那双眼睛更是出色,眼尾略弯,眼睛水汪汪雾蒙蒙的,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这样的容貌绝对是宜男宜女大小通杀的极品花花公子型。
只是现在这位先生的处境实在离一名合格的花花公子太远·他双手抱着自己,弯腰弓背抖作一团,唇色青紫微微喘着粗气,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水浇透的脏猫·“需要帮忙吗”·“请问,这里怎么下山附近有没有旅店”那男子沉默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虽被冻地含糊却仍极为悦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诱人的磁性。
单竟深听出了他的口音,随即改用广东话·“香港人迷路了”他笑着推开车门,“上车吧·”见那男子有犹豫,又补充,“这里很难叫到车,又下这么大的雨,你会冻死在路上的。
上来吧,在这里也能遇到香港人是缘分·”他把装着摄影器材的大背包扔到车后座去··那男子似乎被单竟深的过度热心给吓到了,有些惊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单竟深是个极俊朗的男人,面部棱角分明,高鼻梁,凹眼眶,因为到处旅行而晒出的古铜色皮肤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混血帅哥·气质更是鲜明,坦诚、可靠还略带点书卷气,那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可以忽略他俊朗的外表,不由产生莫名的好感。
“会不会弄脏你的车”·单竟深有些好笑地去拖那人的手,“上来·”那男子犹豫不决的模样让单竟深忍不住想到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幼猫。
它伸着爪子去试探工人丢来的毛球有无危险的时候跟这男人现在的神情如出一辙··“对,对不起……”那男子有些不自然地道歉,“我在路上,碰到了一些意外。”
单竟深把车内的暖气开到最大,又递了条干净的毛巾给他,无所谓地道:“谁没有个山高水低的时候对了,怎么称呼”·“Vincent。”
他说了一个英文名,显然并不愿意与人深交··单竟深感觉到了他的防备,却并不生气·在一个绝对陌生的环境逼于无奈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车,若无半点谨慎,在这个最要紧紧闭门窗以防盗贼的年代那才叫奇怪。
单竟深何尝不是一样,故而他也只回了一个英文名·“我叫Edwin·”··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两个英文名的含义,很有点意思··Edwin:(老式英语)“富有的朋友”。
人们将Edwin描绘为年长足智多谋的人·但对某些人来讲Edwin也有其阴森邪恶的一面· ·Vincent:(拉丁语)“征服”·大部份的人认为 Vincent 是沉静,如艺术品般的男人。
稳重善解人意·然而有人认为 Vincent 是邪恶的罪人·· · · · ·突如其来的one night stay· ·虽然Vincent本人并不愿意多说什么,单竟深也能猜到他遇到的麻烦着实不小,他双手手腕和颈处都有淤伤,右手的掌心里扎了几小块玻璃碎片,衬衣的领口被扯掉了两粒纽扣,且整个人都在不停发抖,单竟深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冷,后来才发觉那是因为他在害怕。
最要命的是,他不但身无分文更是连身份证都没有带在身边·虽然Vincent只要求单竟深把他送下山,单竟深却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大雨的路边·于是,独断地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旅舍,并且拿了换洗的衣物给他让他先泡澡去寒。
“单先生,小心啊……”上门来拿衣服去洗的旅舍老板娘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试图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单竟深笑眯眯地把Vincent换下来的衬衫递给她。
“没事的,他是我朋友·”这个叫Vincent的漂亮男人的气质是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他虽然一直忐忑不安却乖巧听话,很习惯让别人为他做决定·而单竟深一向习惯于控制和决定,所以,已经在两人的相处中掌握了主导权的他并不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会对他造成危险。
况且,一个身上穿着全手工制作衬衫的男人难道会是抢匪“顺便,麻烦你帮忙把这两粒扣子缝一下·”他指着领口的部位说着,手工制作手工缝扣子应该没差别的。
老板娘离开之后,Vincent很快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单竟深的衬衣和长裤,衣服和裤子都显大分别盖着手背和脚背·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不自信和惶恐,似乎惟恐单竟深会有什么不满。
单竟深一时看地呆住了,他没见过长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黑色的衬衣把他的皮肤衬地如玉一般,沐浴后的水气仿佛都浸入了他的眼睛里,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种朦胧而奇妙的感觉。
很久之后,单竟深才回神,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医药箱,结巴着招呼他:“来,过来,你手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自正式当医生起,单竟深从未如此细致过,整个消毒上药的过程不断地问着对方:“痛不痛现在是不是好些”只有等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才敢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上过药,单竟深冲了杯热牛奶给他,自己则端了杯咖啡坐到他的对面·“我是医生,你呢”·“会计·”Vincent用双手捧着杯子低声道。
单竟深微一扬眉,笑着道:“会计不像·你应该是个画家才对,或者,音乐家·”·“的确是会计·”Vincent苦笑了一下,“很枯燥很烦琐的工作。
但至少数据不会骗人,可以很安心地跟它打交道·”·单竟深一阵悸动,内心如滚水般翻腾着·谢适言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摄影师,”Vincent把眼睛转到那堆摄影器材上,“那么完备的器材。”
“不,我不是·”单竟深摇头大笑,原来他们彼此想象中的对方都比现实更美好·相比之下,现实却显得那么庸俗·“我只是有兴趣。
摄影,是需要很高要求的,它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发现美凝固美·”·“而是发现美凝固美·”最后那句,Vincent与单竟深一起说了出来。
单竟深吃惊地望住他,目光万分温柔·这也是一句谢适言曾说过的话·他凝视着Vincent,忽然有那么一瞬,竟产生了某种错觉: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不是初识的陌生人,而是言言,是他的谢适言回来了。
Vincent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身准备去盥洗室把杯子洗干净·单竟深却忽然靠了过来,把他摁回到沙发上·对上他如惊弓之鸟般的眼神,单竟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大概不知道他的这副模样非但不能引起别人的丝毫怜悯,反而会使人不受控制地更用力欺负他。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去沾在他唇角的牛奶渍,开始吻他,Vincent的嘴唇柔嫩湿软,带着一种坦然纯洁的天真无邪··Vincent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惊慌地伸出手试图推开对方,却被单竟深扣住双腕顺势压过头顶。
这个男人看似温文却在此时显示出绝对强势的力量,将他所有的挣扎抗拒都轻易消化为零·Vincent感觉到害怕,可渐渐地,他却沉溺在对方的吻技中,交缠的唇齿间那种熟悉的咖啡味让他的直线攀升的心跳渐渐恢复到可以负荷的频率。
不自觉地,他学着去迎合,用舌头去舔他的唇或是用牙齿轻轻地咬,虽然笨拙,却有着初学者的大胆·单竟深显然更蕴于此道,舌尖灵活地翻卷过每一处柔软的口腔,轻轻地吸吮。
在舌头被毫无悬念地捕捉时,一片空白占据了Vincent的头脑,甚至,他无法控制自己,茫然地任手指失力地松开,手里的杯子呯地一声随之落地,扑向柔软的地毯。虽然声响不大,但已足够惊醒沉沦在吻中的人们。·“对不起……”出人意料地,又是Vincent先开口道歉,神态焦虑惶恐,甚至隐约地表现出害怕。
单竟深觉得他很特别,好相貌的人总是有特权,个性往往骄纵,可他却很不自信,总是在道歉·上车的时候、跟他回来的时候、去洗澡的时候、还有现在,都是这样,即便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拒绝么如果是这样,刚才就不应该……回应·”·单竟深淡淡地说着,他并无责备之意,只是平静地指出事实·可不出意料地,Vincent再度道歉,然后慌忙拿起杯子逃进了盥洗室。
直到手指接触到冰冷的水流,Vincent失控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并没有想去拒绝什么,欲念人人皆有,他自然也不会例外·况且,今天于他是太意外的一天了,今天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他希望、他想在一切改变之前做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又该不该这么做·直觉地,他认为那是不应该的,他总是在选错,无数次的选择,他总是会选到错误的那个,像是个无法跳出的宿命。
单竟深悄无声息地尾随着Vincent走进了盥洗室,一分钟后他皱起了眉,五分钟后,他觉得自己必须开口了·他想起了他在车上递给Vincent的那条毛巾,此时它在每一寸都被反复揉搓过数遍后雪白地挂在镜子下。
本来单竟深把那归类为对热情款待产生的拘束,然而Vincent显然正把这种强烈的拘束感同样加诸在杯子上·早在他第一次皱眉的时候,那杯子就已经干净到不染一丝尘埃,而这之后单竟深已经不知第几次看到Vincent试图把杯子放到柜子里,却在最后一刻又把它拿回水流下继续清洗。
“你再洗下去杯子就要被洗坏了·”··Vincent被吓到了,慌忙关掉水龙头,一开口又是那句熟悉的“对不起”··单竟深目光炯炯地望住他,从他手上接过那个杯子,手指很留恋地轻轻抚过他的手背,见到Vincent的眼光惊悸地颤了一下,他笑了起来。
随手把那杯子擦干放回柜子里,“杯子不需要你对它说对不起,我也一样不需要·”·Vincent随着单竟深步步逼近的节奏慢慢后退,背靠着墙,紧扣着琉璃台边缘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白,神经质地颤抖着,仿佛那是他在绝望惊惶下,能抓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别怕·”单竟深的语音沉柔蛊惑却又显得漫不经心,带着种如麻醉剂般不可抗拒的魅力,他一眼就看透那建筑在沙堆上的堡垒,并且轻易将其推倒·极自然地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腰,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换了个方向使Vincent除了自己的怀抱再无其他依靠,脸颊亲密地贴在他的颈上,低声说着,“如果你不愿意,就说No·明白吗”欲擒故纵的手腕,适合娇纵的大小姐更适合已经彻底失控急需有人援手的Vincent。
给他机会说“No”,目的只是要他心甘情愿地说“Yes”··Vincent僵着身体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可听到单竟深的那句话却猛然抬起头极深地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纷乱模糊难辨。
对他而言,这是个特别的信号,令无所适从的他被解放·心里,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咔”一声锁上了,所有的思维和理智统统都被抹去,被彻底禁锢的疼痛中却又带着归属的安然与喜悦。
仿佛是马戏团里从小被驯养的大象,无论表相多么强大也永远无法挣脱那条细细的锁链··· · · · ·单竟深的打算· ·用于划分文明和野蛮的衣服被一件件地剥落,单竟深没有停止吻他,从嘴唇到小腹、滚动的喉结到细嫩的大腿内侧,尽心尽力地挑逗着他的敏感点。
手指灵巧地在他胸-尖画着圈,那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敏感与女性无异·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的Vincent惊喘了一声,虽然反应生涩地如同处-子,可这并不妨碍他压抑自己的恐惧去迎合对方。
单竟深捉着他的手半诱哄半强迫地让他帮自己套上安-全-套,替他选择了后-背位,“这么做只是在保护你·”他是这么解释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真正的目的并非如此。
恐惧和羞耻使Vincent亢奋,越是压抑越是亢奋·极度的恐惧羞耻和极度的亢奋形成平衡木的两端,Vincent则在中间的平衡点上晃来晃去,苦苦维持·这样的发现使单竟深忍不住在令他恐惧的那一端不断增加砝码,甚至摘下了多年来温文尔雅的面具,不顾Vincent是否能够承受,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硬地撑开对方未经人事的私-处,凶狠地抽-插着。
在几乎被逼入绝境地猛烈撞击下,Vincent终于忍不住逸出一句痛苦与快感交杂的呻吟,眼底迷离的雾气渐渐凝结成晶莹的水滴·“Edwin……”他低低地哽咽,语音已接近破碎,如小兽般痉挛着蜷起身体向后缩去,似乎在寻求他的帮助。
单竟深不能自控地搂住他的腰伸出手去接他的泪,他的泪水越落越急,每一颗都滴落在单竟深的指尖,那滚烫的温度催使他更加疯狂··单竟深的进攻与冲锋给Vincent带来及至的快感,可是他的欲望却被单竟深死死控制住,完全得不到解放,越是被用力地顶弄,堆积的快乐越多,他越是痛苦。
无法渲泻的痛苦,经由他晃动的头部,和不时拂过单竟深手臂的乌发流露出来,挑动单竟深内心隐藏着的暴虐因子,直至完全失控·然而,即便被这样最强烈的痛苦和快意夹攻地近乎晕厥窒息,Vincent也始终没有说“No”,没有说出那个可以让他真正解脱的安全词。
单竟深在清晨的时候醒了过来,枕边已经失去了Vincent的踪影,那套昨天晚上借给他的衣裤被仔细地折出印痕,端端正正地放在沙发上·单竟深即便不起身寻找也知道,Vincent已经离开。
想到他昨晚身无分文的窘迫,又从床下捞起了自己的外套,皮夹里果然少了一张一百元人民币·看来已经找回理智了·单竟深拿着皮夹低低地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们会再见面的,Vincent……··单竟深在一个月后完成这次的旅行计划,回到香港。
于谢适言死后的第三年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单竟深没来得及参观一下笼罩在紫荆花旗下的香港近年来的变化就被自己的弟弟、启远船运的主席单竟辉劫持回家··是的,在香港大名鼎鼎的启远船运的掌舵人已正式传位于单竟深的亲弟弟单竟辉,而与单竟深一样有着顽固如石头、暴烈如炮仗、狂妄如公牛脾气的单震洋则在两年前正式退休。
至于单竟深这个单家的逆子,在谢适言死后也不愿回来单家,让单震洋愤怒不已,放言在单竟深不肯低头认错之前绝不会再见他··身为俘虏的单竟深丝毫没有被劫持的自觉,他四下闲逛了一圈后向单震洋的房间努努嘴问:“老爷子呢”·“去瑞士度假了,不会突然杀出来跟你吵架的,放心吧。”
单竟辉见到自己的大哥满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忍不住喷出笑来,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大哥,我们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如你所见,我一直很健康。”
单竟深无所谓耸耸肩,但见自己唯一的弟弟单竟辉脸色难看又皱起了眉头·“但是竟辉你,看起来不是很好啊·”·单竟辉伸出食指摩挲着额角道:“最近工作有点忙而已。”
“竟辉,如果你的记性没问题的话,应该知道你大哥我是医生·”单竟深不悦地沉下脸··单竟辉苦笑着,深呼吸几次掩去欲冲出口的咳嗽声,“大哥如果真的关心我的话,就应该回公司来帮我,打虎不离亲兄弟。”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单竟深怎会不知道他的毛病所在·“启远已经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你24岁就当上上市公司的主席在那么多的青年才俊里也算是独一份了,何必把自己逼地太紧”·“贺承希接手恒嘉地产是23岁,而且他接手的是个乱局,而我是由爹地顺利过渡给我,差太多了。”
单竟辉显然并不为这样的成绩感到高兴··单竟深走上前曲起手指在单竟辉的额角弹了一下,摇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并列第一都不高兴,非得技压群雄才罢休。”
“做人总要有点追求才行·”单竟辉揉揉额角,又严肃起来,“他在的时候我不如他,现在他不在了我若是仍赶不上未免也太无能了·”·“他死了”单竟深大惊失色。
香港说小不小,说大也大不到哪去·商界里上得了台面的人物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家,单竟深虽然早已跟家里断绝了来往但对贺承希却不能说陌生·记忆中的他冷漠强悍,不像是会早死的人啊。
·单竟辉丢了个白眼给他,解释道:“是跟你殊途同归,抛弃家产跟同性恋人私奔了·”说到这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脸兴致勃勃的八卦表情,“有意思的是贺永智,当初不在意这个儿子现在又敲锣打鼓地满世界找人,到是爹地对贺承希的这个决定举手叫好。”
“是吗”单竟辉以为他的大哥会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没想到单竟深却是兴趣缺缺·自从失去了谢适言,别人的幸福快乐于他已如砒霜毒药一般。
单竟辉看出了他的失落,无奈地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大哥,爹地不是不懂爱的人·”·“我知道·”单竟深木着脸应了一声·他与竟辉的母亲早丧,他们的爹地身为港内有数的富商名流却一直没有再娶续弦。
为了不让后娘刻薄他们兄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单震洋始终无法对亡妻忘情·他与竟辉成长的那么多年来,他父兼母职,将他们这对兄弟教养成才相亲相爱,更是功不可没。
这些,单竟深都清楚,且不是不感动的·“他只是不懂我的爱·”·“如果他真的不懂,就不会为贺承希摇旗呐喊·”单竟辉并不赞同大哥的说法,“即便到今天,我仍坚持我一贯的看法谢适言绝对不是适合你的人选。”
想起谢适言站在自己大哥身边时的理直气壮,单竟辉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从没见过搅基搅地这么目中无人的,不但不劝和爹地和大哥,反而在大哥身边平衡了爹地的破坏力量,使爹地和大哥最终演变成誓不两立。
“你跟爹地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他”他恨恨地道··难道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才能使你们心悦诚服单竟深一直很清楚竟辉的想法,更是恼怒。
“够了你知道我不会愿意听到他的任何坏话”·被如此强硬地警告早在单竟辉的意料之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换了话题。
“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短期内不会离开香港·”单竟深冷冷地笑着,踌躇满志地道,“我已经老师的介绍,正式接受简耀东的聘用,当他新的家庭医生。”
“你说什么”单竟辉的屁股下面像是装上了弹簧,立即就蹦了出来·“你还想查谢适言的死”·“应该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单竟深一副义无返顾地神情慢慢道,“今天来,是通知你通知爹地,不要再妄图阻止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启远与简氏已有两代的合作,我想你们不会愿意因为一点小事而破坏两家的合作关系。”
“亏你还知道我们两家的合作关系究竟有多重要……”单竟辉应了一句,无力地摇头·单家的启远是以船运为主要产业,正好能与以经营陆地及航空运输的简氏互补不足。
事实上,启远与简氏的发展也一直是互为犄角守望相助的·虽说生意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但在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出现之前,启远或简氏对双方都是不可或缺的。
“简家不像我们家,关系复杂·你想从简家开始查谢适言的死,我只怕你随时随地都会因为站错队成为炮灰·”·“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这个问题单竟深也显然早有考虑,他笑眯眯地望住单竟辉道,“而且竟辉,我记得我们单家一样持有简氏的部分股份,可以指派执行董事到简氏工作”·听到单竟深的这番话,临时起意把自己大哥劫回家联络兄弟之情的单竟辉终于后悔了。
· · · · ·关于简家的所有· ·简耀东的简氏集团源于其父简恩崇,简恩崇原籍潮洲,战前即到香港发展·然一个流落异乡的少年,身无长物缺乏教养所谓发展,一开始也不过是在黄包车行租辆车卖苦力,劳作一日得一日温饱。
所幸简恩崇毕竟不同于其他寻常人物,省吃简用多年一觑准车行老板因沉迷赌博急需一笔款项填数,即刻奉上身家摇身一变成为新老板·其后,简恩崇的投资眼光从未失算,自港九的一家车行发展到十家二十家。
香港彻底进入工业化又成功将黄包车行改头换面成为香港最大的运输公司且一统通港九公交线路·简恩崇开山劈石成功,简耀东更是精明干练,一早看透全世界的陆地只占了整个地球表面的30%,香港在这张世界地图上更只是弹丸之地,于是在七十年代末将实力分往航空事业,更利用运输之便同时发展连锁酒店生意。
简氏父子二人在投资产业方面的作风一向大胆,多次直言只要有人敢卖,他们就敢接手·经几十年的积累,简氏的生意统揽运输、航空、酒店、电力、制衣、化妆品等各个行业,大小机构公司数十家,资产总数不可估量。
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简氏王朝的开国之君简恩崇过逝多年,现任掌门人简耀东亦是知天命之年,然未来的简氏究竟由谁掌权却还说不清·富不过三代的说法,无非是有能力过人的第二代继承已是极大幸运,若连第三代都依然英明神武,并不因口含金汤匙而生变成饱食终日的纨绔子弟那真是祖坟冒烟风水爆棚好到无可复加了。
在这一点上,简耀东似乎仍得天独厚·简耀东一共有三个儿子,各个醒目出色,唯一的麻烦在于他们分别由三个女人为他所生··长子简济英,不仅是长子更是嫡子,由简耀东明媒正娶的夫人郑锦慧所出。
这个长子三十出头,由于多有挑剔仍未有成婚的打算,目前在公司替自己的父亲主要打点陆上运输和连锁酒店两大块支柱产业的生意···幼子简济霆,由简耀东排行第三的情妇何玉兰所出。
简济霆今年已是26岁的年纪,正是发展事业的黄金期,同样掌管着简氏的另一个支柱产业航空运输及其他一些生意项目··两个儿子都是有能力有手腕的可造之才,简济英名正言顺简济霆雄心勃勃,都是角逐简氏主席的大热门。
相比之下,简耀东的二子简济宁的光芒比两个兄弟黯淡了许多··简耀东的二儿子简济宁也是由简耀东的另一个情妇高心屏所出,却由简耀东的夫人郑锦慧一手带大。
至于简济宁的生母高心屏据说早已病死,当然也曾有八卦杂志爆料这位姓高的二夫人其实未死而是与人私奔,但究竟事实真相如何,至少在简氏的生意范围之内是无人敢向简耀东本人去核实的。
简济宁今年也是26岁,他与弟弟简济霆一个生于年头一个生于年尾,在英国完成学业后与自己的兄长和幼弟一样回简氏跟在父亲身边学着打理生意·但与两个兄弟不同的是,在简氏五年,简济宁始终没有升职为总经理在公司的某个产业内称王称霸,而一直在公司的财务部工作,从在某个财务组任职开始直至现在一手管理整个简氏的资金运作。
正是由于他的低调和安于平淡,使得他在整个商界的眼中显得可有可无,唯一能引起人关注的只源于他是由大哥简济英的生母抚养长大,感情上与简济英更近一些·因此,在简氏,他是旗帜鲜明不折不扣的太子党。
·耐着性子费尽唇舌将简氏内的继承人之争向单竟深细细道来后,单竟辉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口茶水润喉,不厌其烦地强调:“简济英和简济霆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无论你要做什么,请千万不要陷入他们的争产案中去。
否则,为了我们启远免于池鱼之殃,说不得我就要大义灭亲了”·单竟深抚摸着下巴无意识地“唔”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言言当年也是在简氏的财务部工作,看来要从简济宁下手了。”
“简济宁”单竟辉闻言不禁骇然而笑,“大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再换个目标开始吧·”·“哦”单竟深一挑眉,不明所以地请教,“为什么”·“一般来说开疆拓土总比固守家业更让人兴奋,但这两件事之间的难度其实并没有相差太多。
知道我们商界中人怎么形容简济宁么不动如山·在简氏做后勤并不容易,尤其在简家从不缺乏打手的情况下·我从没见过一个做财务比他更稳健的人,他的沉稳很多有几十年经验的老行尊都比不上。”
见单竟深没有太大反应,单竟辉只得再接再厉把他所知的所有关于简济宁的消息和盘托出,“简济英和简济霆这两年争地太厉害,两个都发了疯一样不断投资新项目,财政预算年年超支。
简济宁能做到两边不得罪,又能保证简氏头寸有余正常运作不受影响你说他有多大本事三年前,简氏新设了一个财务七部,说是财务部门但主要是负责在金融市场上进行短期炒卖,我这有收集到一些简济宁负责的财务七部交易数据,他们的失误率从未高于25%,平均每笔交易为简氏赢利53%。
金融市场瞬息万变,一个投资眼光这么精准的人物,把他手上的资源整合到这样可怕的地步,你说他的手有多稳心有多稳”这样恐怖的数据似乎把单竟辉自己也吓到了,他顿了顿,换了口气,最后总结道,“大哥,你只是个医生,商场上的把戏,你玩不过他的。”
“商场上的把戏,我只怕玩不过他们简家三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单竟辉要给自己大哥留面子,但单竟深却一直很清楚自己斤两有多少,对自己的劣势毫不讳言,“更何况还有简耀东这个老狐狸在。
……但,言言的死我不能不管,你放心,我会有其他办法的·”迎上单竟辉担忧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大哥不会玩火的·”这个,我就尽量吧……他摇摇头,苦笑起来。
·简氏大老板简耀东换了个新的家庭医生这回事,于别人可说是小事,但于简家下一代的三个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儿子们却一定得是件大事·应对稍有不甚,就有不孝之嫌。
简济霆显然深谙其中道理,一下班就急着回家报到,千万别让自己的父亲误以为他这个儿子将他的健康置诸脑后·简济英同样不会让自己的幼弟专美于前,早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同时也没忘了招呼简济宁跟他一起回去。
营造父慈子孝的氛围之余也顺便展现一下兄友弟恭··“一个家庭医生而已,有必要这么隆重”简济宁从工作中抬起头来,茫然地蹙着眉望住自己的大哥,“大哥自己去见他就是了,何必非得要我作陪”·“他是爹地的家庭医生”简济英不悦地强调。
争权夺利的各种手腕斗法简济宁从来都无知如孩童,若不是还有其他的用处,简济宁这个太子党真可说是尸位素餐·他走上前果断地合上简济宁面前的财务报告,语气冷漠地训斥道,“在简家好歹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别像个大明星似的,非得等灯光布景一应俱全才埋位。”
简济英说话刻薄,简济宁却仍是一贯的好脾气,飞快地关上电脑收拾好桌面,便跟着简济英走了出去·既然大哥需要他这个咖喱菲出场陪衬,他听话就是。
事实上,多年来简济宁一向听话,听爹地简耀东的话、听大哥简济英的话,更听大妈郑锦慧的话,这就是他在简家唯一的生存法则··虽然性向不同,但对简耀东的齐人之福说不羡慕,是假的。
男人的劣根□,单竟深心想·明眼人一看既知,在简园分住东西两屋的郑锦慧跟何玉兰简直与死敌无异,但为了他们共同的丈夫却也能抛弃前嫌暂时站在同一阵线,又或者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耀东晚上休息有时会觉得心慌气促,单医生你看……”·“何止呀,有时候太累了脸色就发青了,真是让人不放心”·郑锦慧与何玉兰两人争先恐后地跟单竟深探讨着简耀东的身体状况,急切地想把对方的气焰压下去。
到是简耀东本人一副潇洒的模样,笑着跟站在身边的简济霆对单竟深做礼貌性的称赞:“聂医生早跟我推荐你,说他这个弟子医术一流,是近年美国心脏科的后起之秀,等你回香港来给我介绍。
我的心脏一向不好从此近水楼台就可放心地多·单竟深,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名字熟,没想到竟深你果然是Simon的儿子,真是年少有为”·“伯父你真是太客气了。
我的职业不过是靠技术吃饭的手艺人,比起令郎来可是大大的不如·”单竟深谦虚地说笑着··“宠辱不惊,你爹地真是管教有方”简耀东笑眯了眼,见到简济英走上楼来,便引着单竟深给他们招呼。
“来来,给你介绍,我大儿子,简济英·”·单竟深笑着转过身去与简济英握手,从他的角度正巧见到最后一个到步的简耀东的儿子沿着蜿蜒的台阶缓缓而上。
直到多年后,简济宁仍旧记得他们见面时的场景·他从公司下班回来见爹地新家庭医生,自楼梯的台阶拾阶而上,那个正在跟爹地客套畅谈的男子回转头来跟他打个照面。
天地就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简济宁惊魂不定瞪住那个曾在九寨沟有过一夜情的男子仿佛盯住了于末日现身要取他性命的鬼魅·他知道他又选错了··自此,万劫不复。
· · · · ·第二次见面· ·莎士比亚说: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是的,总会到来·一切罪恶曝晒于阳光之下,他无所遁行。
简济宁五指痉挛地抠住楼梯扶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攒在手心里,每一次挣扎都令他抽痛地几近窒息·当两个陌生男子曾如同野兽般□后再次穿上衣服以文明人的方式见面,简济宁感觉极端屈辱,精神几乎要错乱崩溃。
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立刻冲出去再不要出现在简家以逃避所有可能发生的令他更加难堪更加无地自容的场面·可是他不敢,他连一丝一毫逃走的勇气都生不出来··“济宁,上来”简耀东讶异地望住这个一向安静到让人忽视他的存在的儿子,他的面色惨淡地恐怖,震惊绝望和木然的神情交替在他眼中出现以至于简耀东几乎要惊叹原来他的这个儿子也可以有这么多感情波动的。
简济宁听到了爹地的命令,虽然遥远地似从远方传来毫不真切却仍可以轻易摆布他的一举一动·他一步步地挨上去,双腿发软摇摇欲坠··相较之下,另一个当事人单竟深却仍是一脸的坦然无畏,他站在楼梯口笑眯眯地看着简济宁无可抗拒地自投罗网。
“你好,简济宁先生·”他主动与他握手,声调低沉而清朗,得体一如平常·看来他真是执到宝了,今天的这个简济宁面容冷淡衣着禁欲,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被黑框眼镜遮掩地严严实实,哪有那天晚上的Vincent那么活色生香·“你好,单医生。”
简济宁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惨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来配合··“二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公司里有事摆不平”简济霆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凑过去意有所指的问了一句。
最近大哥简济英频频出击,表现激进,他是很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的··“公司里……”简济宁下意识地应了半句,接触到大妈投来的狠戾眼神又赶紧摇头,“没有,没什么。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对不起·”听他这么说,郑锦慧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简济宁暗自嘘了口气,果然说“对不起”永远都是最快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
“是不是生病了生病就看医生”简耀东见他的脸色怎么都缓不过来,也跟着吩咐了一句··“不,不用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简济宁一点都不想引人注目,急忙解释着,“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嗯,”简耀东威严地点点头,有些不满儿子的表现,“去洗个澡,一会下来吃饭。
莲姐,让人把单先生的行李拿进客房去·”吩咐完简济宁,后面一句又是吩咐工人莲姐的了··“他要住在这”简济宁闻言几乎惊跳起来。
“简济宁道歉”简济宁的屡屡失态令简耀东愤怒不已,连名带姓地喝住他,“实在太失礼了道歉”·“伯父”单竟深觉得今天给予简济宁的压力已经足够了,赶忙提出他的反对意见,“您太紧张了您要这么客气,我可就真不好意思住下来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给了简济宁一个安抚的笑容,温言解释着,“我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观察你爹地的情况,以后才好给他进行治疗·”·简济宁还是缓不过来,事实上自知道了单竟深要住下来,他心头的血都仿佛已经凉透了,在血管里奔流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寒冰。
单竟深见他这副惊惧害怕的神情一时竟微微有些不忍·睡房之内床第之间,尽可以放肆到凌虐对方至死,也仍是两人世界内自己的事·一旦大开中门众目睽睽之下,人的尊严倍增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单竟深不是不懂这重道理的人,他决定替简济宁稍稍解围·伸手贴上简济宁的额头,毫不意外地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发颤·几秒钟后,单竟深收回手,言之凿凿地说谎:“济宁有些发热,需要好好睡一觉发发汗。
伯父,晚餐就不用他出席了吧”·既然有医生作保,简耀东也不好多说什么,冷着脸转头对简济宁吩咐道:“回房休息吧·”·简济宁如蒙大赦,赶忙逃回自己的房间。
今天他所承受的刺激显然已大大超出精神和肉体所能忍耐的极限,简济宁的额头冒出冷汗,背靠着门咬着牙不停地颤抖·为什么他会在这为什么他会是爹地的家庭医生为什么这么巧一想到原以为一夜癫狂后再不会碰面的人居然要堂堂正正地住进来与他朝夕相对,简济宁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
是的,他并不同于单竟深,可以有勇气在家人的面前坦诚自己的性向,简济宁一直都是躲在柜子里的人,渴望地窥视着外界的光明,可同时也害怕着光明会带给他的伤害;一如他痛恨黑暗给他的折磨,却又离不开隐藏在黑暗中的安全感。
他缺乏勇气,始终缺乏·他总在为应付各种大小事宜而疲于奔命,偏偏有许多事,不是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可以解决·无计可施,无人可信·万一他们知道我跟他有那种关系……思绪一乱,简济宁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性事,那种如身在地狱的痛苦和痛苦之后的极至快意,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如桃花般艳致的颜色,体温似乎亦在不知不觉中攀升。
然而,简济宁并没有纵容自己沉溺的权利,他很快醒悟了过来,并且觉得肮脏·想到自己居然会沉沦在这种有违人伦的性事中,不但真的做了甚至到现在仍会不受控制不知羞耻地回想,他就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二少爷,太太吩咐我送晚餐上来·二少爷,我进来了……”工人莲姐端着托盘推开简济宁的房门,就看到已洗过澡穿着白色卫衣的简济宁在专注地近乎狂热地整理着房间。
所有家具上要看不到哪怕一个指印,看不见的角落里也要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籍必须按照类别和高低按秩序排列·哪怕是柜子里的衣物也必须按固定的顺序摆放,颜色款式一件都不能出错。
工人莲姐见这个对整理房间要求最高的二少爷洁癖再度爆发简直有些无可奈何了·“二少爷,三姐已经帮你整理过,你就别忙了·”·简济宁充耳不闻,他当然知道他的房间每天都有工人替他整理。
他只是控制不住,在洗过了三次澡把房间整理了两遍之后,他仍然控制不了自己,他仍觉得脏,到处都不干净·把书桌上放着的文件再次点算整理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插在笔筒里的裁信刀上。
银质的刀身在暗淡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简济宁目光怪异地望住那把刀,神色茫然而迷惑,那是一种尖锐的锋利的,代表着危险和伤害的工具·他如同被召唤着伸出手抽出它,急促地喘息着,他感到害怕可却仍捉着那把利器不放,也许下一秒就会用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这重想法令他心情激荡。
“二少爷,我把晚餐放这了”莲姐把托盘里的食物放到桌上,悄声打断简济宁的思路··简济宁怔怔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裁信刀塞进抽屉里锁起来,然后把锁的钥匙藏进另一个抽屉。
做完这些,又狐疑地盯着那锁上的抽屉看了一会,确定那把裁信刀绝无可能再跑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把东西拿出去,我不想吃·”·莲姐惊讶地转身望住简济宁,简济宁一向纯孝,从不拒绝太太的好意。
“二少爷,这是太太吩咐我端上来的·”她试着提醒他,“她会不高兴的·”·简济宁果然闭上嘴,他转过头把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架上。
在第三排书架上,从左往右数的第七本书,那是一本包着冰蓝色封皮的小册子,一共200多页,却是他平时看地最多的一本书,《Emotional Blackmail》由美国作者Susan Forward所著。
情感敲诈的世界令人迷惑·它悄悄地溜进来,暗渡陈仓,站到了偏离正常的、为人所不接受的行为轨道上,开始时还是小心翼翼,随后就大肆渗透到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把东西放下吧·”简济宁沉默地说着·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一直都知道·强迫症、神经质,就像只被悬在山崖边的花瓶,摇摇欲坠,随时随地都会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知道自己不该轻易被人控制,被人以情绪要挟,比起身体上的暴力,精神上的操控和侮辱总是更加恐怖和伤人于无形·可他已经醒悟地太晚太晚,等真正能够睁开眼看清楚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个被穿着线可以任人摆布的人偶。
虽然明知不停地整理房间也不会让自己好受点,但如果不这么做压力和恐惧就更没有地方可以宣泄·简济宁在莲姐走后把晚餐如数倒进马桶里冲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不妥协。
回到房间,找回自控能力的简济宁终于决定停下手中的清洁工作,选了一张CD放进唱机·演唱者天生的忧郁嗓音和如流水般蜿蜒推进的钢琴声在这个黑暗而空荡的房间里逐渐流淌。
简济宁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里静静地听··O mother dear·Look what you've done·To your forlorn and once beloved son·Why was I born at all·O mother dear·I'm such a freak·A mutant man,a woman underneath·Why was I born at all·……·现在,他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这首歌是:beauty is within us··是首很……BT的歌,很适合简济宁这种表面正常内心崩坏的人··上文录入的几句歌词中文翻译如下:·哦亲爱的母亲·看看您对自己那曾经被爱·又遭遗弃的儿子做过什么·我降生此世究竟为了什么·哦亲爱的母亲·我是如此怪诞·畸变的男子,底层的女人·我降生此世究竟为了什么· · · · ·单竟深的新工作· ·单竟深发觉简济宁起床下楼的时间很有讲究。
比简济英晚一点又比简耀东和郑锦慧夫妇早一些·至于住在西园的何玉兰简济霆母子俩,因为离主屋比较远,反而是最后一个到步的··经过一个晚上的调整,简济宁终于恢复了正常,至少是表面的正常。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靛色西装、黑色衬衣,搭配土黄色丝绸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唯一遗憾的是那副碍眼的黑框眼镜仍架在他的鼻梁上,给他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凭添了几分刚硬冷冽。
单竟深发觉自己很难形容简济宁精神正常时的气质,可以说他很英俊,可是他更漂亮;若说他很优雅,他又很有书卷气;再接再厉说他温宛,他却凛然不容亵渎··简家的早餐很丰富,但简家的工人一定很辛苦。
简耀东不喜欢豆浆、简济英讨厌烤面包、简济霆独爱培根,两位夫人都不爱吃蔬菜,都不是吃素的人哪·简济宁还是中规中矩,什么都吃什么都吃不多,比他这个医生还注意膳食均衡。
“竟深既然是执行董事,总要到公司行走一下·你对什么行业有兴趣,趁着大家都在,尽管提·”简耀东笑眯眯地问他··单竟深在心里暗自称赞了一番自己弟弟的办事效率,然后说道:“伯父,我只是医生什么都不懂,你让我去看着你的产业,我还怕连累你受损。
这样吧,就让我去财务部从头学起,如何”·听单竟深有此一说,简济英简济霆两兄弟都松了口气,本来就吃不饱,哪容得别人再来分一杯羹简耀东的民主功夫一样到家,转头问简济宁:“济宁你有没有问题”·单竟深迫不及待地去观察简济宁的反应,这一次却让他失望了。
简济宁从容不迫地拿起盐在煎蛋上撒上少许,淡淡地道:“只要单先生不怕辛苦,我无任欢迎·”·简济英见单竟深如此知情识趣,也很愿意投桃报李一番。
“济宁,财务部由你说了算,竟深的工作怎么安排还不是你一句话”黄马褂来公司行走,搞个过场给他镀镀金也就是了,谁还指望他真做出什么成绩来笑话了·简济宁没有做声,低着头用叉子把煎蛋戳破,让未凝结的蛋黄流出来,把撒太多的盐冲开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慢吞吞地说道:“财务上的事,稍有纰漏,只怕损失就不可估量了·”言下之意是容不得一点点的得过且过··简济霆见单竟深投到太子党旗下自不会让他太称心如意了,随即建议:“既然如此,二哥何不考虑让单先生去第七部手握重数,指哪打哪,威风八面。
况且金融投资瞬息万变,单先生一定不会感到枯燥·”如果投资失误连累公司损失那就更好,大哥二哥面上无光,你也趁早走人·听到自己想要的建议,简济宁终于露出了今早以来第一个笑脸,“单先生怎么决定”·单竟深目瞪口呆,他的目的是要进财务部查谢适言当年可能会经手的帐目是否有差错,由此引起他被害。
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被踢进了跟简氏整体运作没多大关系的金融投资部但到了这个时候,他若勉强亦是无益,最终只得呐呐点头称是··简耀东见事情已定,笑着拍板道:“济宁那就交给你了,帮我照顾好单医生。”
“我会的,爹地·”简济宁微笑起来·单竟深真是太嫩了,爹地若真心安排你进公司执事,早该事先与你商量妥当,与我们商量妥当,怎会在早餐时贸然开口相询需知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讨论,那就是大局已定,不容更改了。
简济宁是对的,简耀东的确不愿意让启远的人介入简氏的运作太深·两家公司虽是合作伙伴,但香港商界这个特定的环境之内什么时候都是山水有相逢的,今日的恩可以变为明朝的怨,谁也不能保证启远与简氏之间的战友关系永远都不会更改。
故而,他对简济霆的意见确然是万分满意··至于单竟深,要明白到这重道理还要在很久以后向自己的弟弟讨教·至于现在,一句话,商场上的事,云波诡谲、暗流涌动,还有的他学。
用过早餐,简家的男人们连同单竟深一起赶去公司,单竟深想坐简济宁的车,但最终还是顾及到自己医生的身份,上了简耀东的车·“济宁是安静了些,但他既然答应了会照顾你,就一定会用心教你的。”
简耀东如是向单竟深保证,他的这个儿子虽然能力有限,但专业上的事他还是很放心的··但显然,简济宁并没有打算亲自教导单竟深,他直接把他的得力属下Stanley王给叫进了办公室。
“给你们介绍,Stanley王,财务七部的部门经理,我们简氏最好投资手,单先生在投资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简济宁接着把手指向单竟深,“单竟深,启远主席单竟辉的大哥,我们简氏新任的执行董事,一会爹地会在会议上宣布这件事。
单先生对金融投资有兴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有没有问题”·“没有·”Stanley王立即应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那单先生的限额是……”·简济宁想了想,道:“1000万。”
接着转头问单竟深,“单先生有没有问题”·“1000万”单竟深被吓到了,他进行投资交易最高竟然可以动用1000万,太多了·简济宁却以为他嫌少,不禁皱起好看的眉峰,但仍是平心静气地解释着:“七部里普通职员的限额是50万,小组长是100万,经理500万,Stanley有十年的投资经验,他的限额是2000万。”
说完,他沉默地望住单竟深··单竟深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在问:你一个穿黄马褂的执行董事,凭什么本事要求更高限额虽然反复告诫自己人在矮檐下,却终究忍不住气,想去挑战他的权威。
“那么,简先生你的限额是多少”·“2亿·”简济宁冷冷地道,“就这样吧,如果没其他的事,Stanley,带他出去认识一下同事。”
说完,再不抬头看他一眼,只管埋首在文件中··Stanley王站起身招呼单竟深,“单先生,这边请·”·单竟深跟着Stanley王走出门,背后又传来简济宁清清冷冷的嗓音,“10点有个会议,单先生请与我一同出席,不要迟到。”
单竟深忍不住回头看他,简济宁却不慌不忙地翻过一页文件,始终没有再把注意力分配到单竟深身上·即便明知那一晚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夜荒唐,但见简济宁这副毫不在意毫无影响的模样,单竟深忽然又很想冲过去问他,究竟他还记不记得那晚身不由己地被带出门,耳边已传来Stanley喋喋不休的询问:“不知单先生以前有没有接触过金融投资对什么感兴趣股票外汇期指要我帮你开几个帐户……我们的同事都很好相处,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你们老板最喜欢的是哪种金融投资最差劲的又是哪种”单竟深忽然转头很认真地问道。
老好人Stanley听得单竟深有此一问吃惊之余又尴尬地笑了起来··然,很快地,单竟深就看到了简济宁工作中的另一面·不再是自信凛人从容不迫,反而是处处隐忍息事宁人。
那是在他们的行政会议中,简耀东宣布了一下单竟深的职务和所在的部门后就由简济英全面掌握了整个会议的进程·简济英打算在九寨沟新开一家超五星级酒店的计划上追加50%的预算。
“是否一定有这个必要”简耀东对简济英的这项要求有所保留,“那边主要的住客毕竟还是以游客居多·”·“所以,我希望这次的酒店能做出点特色来。
不久前,我跟济宁去那边实地考察过,那里流传着一句话,五岳归来不看山,九寨沟回来不看水·我希望在酒店里模仿九寨沟的几个著名景点做成小型温泉,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简济英的这番话,单竟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有能力的·如果能白天看了镜湖、火花海、树正瀑布等景点回来,晚上在同样的温泉里泡浴消除一天的疲劳,想想就让人心动。
·简耀东被说服了,“简氏的酒店一向强调品质和特色……”他点点头看向简济宁,“财务方面会不会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简济宁心道,不久前济霆提出在新西兰开一条新的航空线,大哥又要追加九寨沟新酒店整整50%的预算,再加上公司其他的投资项目,他又不是善财童子哪生得出这么多钱给他们消耗“我对这个意见有所保留……”·“济宁你似乎太保守了”不等简济宁把话说完,简济英立即不由分说地打断他。
“公司的头寸绷太紧的话会出问题的·这一年两位简先生不断到处出击,公司的财政预算已经超出计划太多,我们财务部……”这次回应他的是简济宁的另一个助手Frank张。
Frank与Stanley不同,他跟简济宁一起负责公司财政方面的运作,这一年整个财务部和简济宁本人因为简家另两个兄弟的斗法挨得有多辛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简济英根本没有把一个小小的部门副经理放在眼里,再度打断他,眼光只看向简济宁。
“济宁,我们这次跑地有多辛苦你知道的·大哥还因为这个被抢匪打破头,差点没命·我伤才刚好,你就别让大哥头痛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一直保持沉默的简济宁目光倏缩,许久才压着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搞定·”·· · · ·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到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回到自己的财务部,一直负着气的Frank终于跳脚喊了起来:“两个月之内筹3个亿给他简先生你怎么可以答应这么苛刻的条件这不是要钱,是要我们的命啊”·简济宁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吩咐Stanley。
“最近公司财务紧张,九寨沟酒店已经向银行贷过一次款不能再有第二次,这笔钱只能着落在七部头上·”他斟酌了一会额度,说道,“……1亿,具体每人的指标多少,Stanley你自己掌握。
过了这一关,所有人给一个星期公假,这两个月薪水翻倍,年底加薪30%·”·Stanley也头痛,但听到简济宁自己要负担2亿又不忍,“简先生,我可以分担5000万。”
“谢谢·”都是自己人,简济宁也不客套,勉强自己笑了笑,就把任务分了出去··“简先生,这怎么行”Frank听他们的对话几乎要疯了,“先不说三少的新航线有多少事等着我们做,大少这边两间酒店工程、新西兰的旅游线都在等着我们核数。
还有制衣公司的换季新款展销三少说要搞秀,电力公司要换新的合约所有费用需要重新核定,港九的巴士线有部分车子使用已到期……”Frank不断地告诉他有多少事需要去做,他根本就不可能安心在金融市场上泡两个月去搏那1亿5千万。
·简济宁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喝住他:“Frank,闭嘴”·Frank猛地停了下来,偷觑了一会简济宁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道:“你的秘书告诉我,今天还有利通银行的年会您一定要出席……”他见简济宁的脸色愈发难看,终于住了嘴,“这么多事,你怎么忙地过来”·简济宁苦笑着推了推眼镜,轻轻道:“但事情总要做啊……Frank,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帮我看看哪里还能挤出点钱来吧。”
在边上听得真切的单竟深不禁有些黯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人前的风光永远是别人的,简济霆永远抱着美丽的航空小姐和走秀模特当他的青年才俊,简济英旗下的新酒店一家家地开新线路一条条地拓更是意气风发,只有简济宁一个人在背后做到吐血也不会有人来问他一句是不是真的忙得过来换了是他,恐怕一天都忍受不了就要逃走了吧。
“简先生,大少请你过去·”正想着,简济英的一个得力助手□走过来请简济宁··“知道了·”简济宁点点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去忙。”
跟□一同走了出去··简济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端了杯酒递给简济宁,“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单竟深”·简济宁接过酒杯,叠着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似乎也没必要非得去喜欢”·“争取到他的支持就等于是争取到单竟辉的支持,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看不懂”简济英一口把酒喝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为什么要听济霆的把他踢到七部”单竟深一进财务七部就等于是弃子一颗。
七部的人虽然日子风光,但对整个公司的运作一点发言权都没有,爹地也绝对不容许他们插手分毫·单竟深如果在七部表现良好,那就没道理把他调出来;如果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还能有脸留在简氏单震洋的长公子、启远船运单竟辉亲大哥,又是爹地的家庭医生,明明是个好棋,却被这个糊涂的简济宁一句话就废掉武功,实在教人气闷。
简济宁低着头用手指不断地转动着酒杯,隔了一会才应声:“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简济英冷笑着托起他的下巴,狠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钩子扎进他的皮肉里。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两年越来越胆大包天也越来越不听话你是不是打算改投济霆这个野种为主了”·简济宁不做声,只是驯服地垂下眼睑,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着和尚骂贼秃··从简济英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望下去,正好可以看到简济宁两排长长的睫毛栖息在他的眼底,如同两只受惊的蝴蝶轻轻地扑着翅膀·简济英心头不禁一荡,捉着他下巴的手指重重地腻过他如玉般柔嫩的皮肤,又狠狠一掐。
“看来是真的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清楚地把蔑视写在脸上,“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介绍了多少人给你”·简济宁再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重重地把酒杯摔在桌上,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冷漠地道:“大哥既然这样怀疑我,那我辞职好了”·在边上看着的□脸色立刻一变,如果没了简济宁,简济英在财务方面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心如意,而且如果让大老板知道他这个做大哥的逼走了自己的弟弟又会怎么想于是,赶紧上前打圆场。
“二少,你们是亲兄弟,何必说这种话大少,要单竟深帮忙也不能一昧逢迎他,先打再拉他才会听话嘛·等他做出点成绩,再由大少跟二少一起向大老板提把他调出来帮你,岂不是更好”·“谁要你多话滚出去”简济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并不高兴,反而发火地指着大门就让他滚。
简济宁却知道简济英虽然喜怒无常但这些话他其实是听进去的,他只是不高兴有人把他没想到的给说了出来而已·□虽然聪明却还没有弄清楚跟着这个老板,是绝对不可以表现地比他更能干的。
见□灰溜溜地出门,简济宁走到吧台边倒了杯酒递给简济英,“大哥,我是大妈一手带大的,在我心里,她就像我亲生妈咪一样·她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只要是她想要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她办到。
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简济英看了他一会,一手接过酒杯,一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扯进自己怀里,他的这个异母弟弟身量不高,人又瘦,腰身细地仿佛一手就可掌握。
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进他的领口,“明明长了一张漂亮面孔,狠起来像狼一样要吃人……”他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恶狠狠地说着,“在九寨沟,大哥差点死在你手上……怎么样,你身上的伤还痛不痛”·简济宁屈辱地咬住唇,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只伸到自己身上的手。
“大妈教训地对,我无话可说·”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放肆,他喘了一下,脸色渐渐发青,“大哥,你如果传这种丑闻,前途就全毁了·”·“难为你还想着大哥”简济英收回手,他并没有要做些什么的意思,毕竟头上被花瓶砸出来的伤才刚好没多久。
他只是想确定一下简济宁的确受到了教训,不敢再反抗·应该说,他很满意简济宁现在的表现,把那杯酒抵上简济宁的唇,“大哥敬你·”说完,也不容他拒绝,就着自己喝过的位置把酒倒进他的口中。
“咳咳咳……”简济宁被呛到了,猛咳了几下后擦干嘴角漏下的酒渍,退后几步冷冷地道,“大哥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出去了·”·简济英有些遗憾地看着那如血般鲜红的酒渍在简济宁白皙的皮肤上收干,却仍是意犹未尽地走上前,帮他扣好衣扣,紧上领带。
“济宁,你是聪明人·只有大哥好,你才有好日子过·只要大哥得到了简氏,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男人·”·“我出去了。”
简济宁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死在简济英的手上,只要简济霆出局,简济英手上的那部DV就是绞死他的绳索·但在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他哪也去不了,像一个黑暗中被绑在绞刑架下的囚犯,绳索已套上咽喉,只等聚光灯打到身上就死到临头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济宁静静地坐了一会,喝了杯咖啡,却仍是克制不住最终去洗了个澡才感觉好点·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单竟深就坐在他的对面·简济宁讶异地挑了下眉,走到衣柜边,选了件黑色西装穿上,问:“单先生有事找我”·单竟深见他要带上眼镜,急忙倾前身把他拿着眼镜的手压下。
果然不带眼镜的样子漂亮多了,眼睛雾蒙蒙的,皮肤又好,像一只大号的东方洋娃娃·“你大哥在九寨沟受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发生的事”·简济宁不耐烦地抽出手,把眼镜带上。
“我大哥受伤是因为遇到了抢匪,如果单先生有兴趣知道更多,我建议你直接去问我大哥·至于其他的,单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单竟深错愕地望住他,恼怒地问:“你以为我想以此要挟你”·简济宁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镜,说道:“一般到我这个办公室来的人都是来谈公事的,如果单先生也是一样,我十分欢迎。
如果是来讲心事的,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知道我很忙·”·单竟深想发怒,却瞪了一会简济宁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他带上眼镜就仿佛掩去了全部情绪,一切公事公办。
是他糊涂了,这个圈子里的人本来就私生活混乱,上过一次床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是他用错方法了·“我会再找你的,为公事·”他打开门走出去,临出门之前又转过头问了一句。
“对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心理医生”他用目光示意简济宁被泡地发白脱水的指尖,“强迫症只靠洗澡是没有用的·”满意地看着简济宁脸色也渐渐发白失去血色,最后补充了一句,“这是出于一个专业医生,而不是你的属下的忠告。”
目标明确,一击即中·· · · · ·意料之外的困难· ·突如其来的任务让Stanley很是忙了一阵,因此带单竟深熟悉环境、认识部门里的职员、了解各种规章制度的事宜都只能推到下午才进行。
单竟深原以为财务七部不过是个用于点缀简氏经营范围必要时救救急的小部门,不会有太大的意外等着他·事后才知道,他真是小觑了简济宁·整个财务七部共有一百二十多位职员,共分为十个小组,组员最多的有20多人,最少的1人也可成为一组。
十个组长分别由四个经理负责,而他们又向Stanley负责,Stanley向简济宁负责·如金字塔般传统的企业架构其实质却是一个□裸的斗兽场·这里的人不讲纪律不讲人情不讲资历只看能力。
只要你有能力为公司赚更多钱就会获得提升,不会管理人缘奇差也不要紧,能力过人的独行侠也一样可以得到跟管理层一样的权利,只要你能物尽其用让公司投资在你身上的钱有回报,怎么都行。
同样的,如果你令公司损失,公司就会收走你的权限直到请你走人为止·财务七部组建三年,有一天都呆不下去的,也有干满三年的元老·有长年都只是小职员,资金权限只有50万的,也有像搭火箭一样几个月内就几上几下的,很奇妙。
这里不靠关系不谈感情,一切凭数据说话·简单、公平、残酷··“这里的人都是整个公司最凶的,我是指他们工作的手法·都是些疯子·如果适应不了,永远都适应不了。
能适应的,都会离不开这里·我以前也在几家大公司干过,都没有这里连公司行政会议都进不去的小部门经理来得痛快·”Stanley微笑着解释,言谈中充满了感慨和满足。
·单竟深开始明白为什么Stanley会是这个部门的经理·简济宁养了一群狼,把他们放在最凶猛最具攻击性的部门,也只有Stanley这样个性温和的老好人才能给这群狼套上绳索,让他们不要疯地过分。
“难道就不会觉得压力太大吗”单竟深忍不住问道··“单先生怎么看”Stanley笑眯眯地望住他。
单竟深沉默了一会,忽然想到简济宁在布置任务给Stanley时说的悬赏,一下子福至心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单先生是聪明人”Stanley笑着赞他。
“而且,只要数目过得去,简先生从不阻止职员利用公司资源为自己赚钱·”这才是真正留人的办法,一个人的能力再高他能收到的消息又怎么能跟公司相比·一手鞭子一手钞票,简济宁真是把用人的精髓都玩透了。
谁能想到看似懦弱没主见又极端缺乏自信的简济宁居然会有如此强势的一面想到这,单竟深又忍不住微笑着摇头,不对,他这话说反了,只有那天晚上的简济宁才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整个财务七部连同简济宁从这一天开始打仗,单竟深熟悉了状况跟自己的弟弟通了电话后却开始苦恼,他终于明白了简济宁安排他在财务七部的“险恶用心”。
干得好,就只能继续干下去;干不好,只有走人·无论哪一条路看起来都已经离他原先的目标愈行愈远了··“干脆回来帮我,”电话那头单竟辉憋了半天的笑声最终还是没忍住,“大哥若是想学财务,小弟亲自教你”亲自两个字更是格外加了重音。
“不所谓时时处处皆是学问,既来之则安之·你大哥我是半途而废的人么”的确不是·单竟深虽然有时固执,却也一样有他的骄傲和坚持,对于真正的道理学问他还是会予以足够的尊重的。
仔细推敲了一番那天早上简济宁早餐时的表现,又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简氏主席简耀东、总经理简济英简济霆,还有你这个狗屁启远主席单竟辉,都被简济宁,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简济宁根本就不想让我进其他的财务分部,结果他什么都没说,自然有人替他把话全说了事情也办了厉害这样的人你说他不懂权术,只是专业无敌单竟辉,你眼睛脱窗了吧”·“等等,把话说清楚。”
单竟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简济宁不想你进其他的财务分部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我跟他上了床,上了床之后又犯了规。
强行把一个不想再跟对方见面的人揪出来示众·一夜情向来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夜情的双方不该在事后再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因为对方未必想再见到你·现在单竟深打破了这规矩,简济宁因为没有出柜不能控诉他犯规,就用这种办法来治他。
——但这个理由显然是不能告诉竟辉的·单竟深沉默了一会只说:“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你看着吧,他既然有本事踢我进来,我就有本事堂堂正正地出去你不相信”·“不,我信,而且肃然起敬。”
单竟辉急忙应声·心里却想着:大哥真是太小看商场了·只怕他越努力,离目标也就越远·不过也好,等玩够了,专业知识也熟悉了,正好回来帮我。
若论财务,整个香港还有谁会比简济宁教得更好·单竟深踌躇满志但出师不利·第一次交易,炒澳币,高价买进,低价卖出·且由于单竟深不信自己的眼光会出错,不但错过了斩仓的最佳时机更是在澳币大跌的时候一意孤行两次补仓,最终导致公司损失一千三百万。
创财务七部单笔交易亏损新高·单竟深一炮而红,却是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看到这个数据,单竟深出了一身的冷汗,仅仅三天的时候,他输掉了一千三百万,或许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挣不上的数目……·亏损数目报到经理办公室,简济宁、Stanley与单竟深三人六目相对,谁都没率先开口说话。
简济宁静默了一会,喝了口黑咖啡,把他案头的目标数据由一亿四千万改为一亿五千三百万··Stanley知道,简济宁的意思是这笔数他扛了·但现在离简济英提出的两个月的期限已过去了三分之一,而简济宁十多天的努力就这么被单竟深的一笔交易全部抵消,目标还比原先多了三百万。
“简先生,不如跟大老板提一下……”·“我能解决·”简济宁直接打断他的建言,爹地绝对不会插手的·如果可行,他根本就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每晚都失眠,吃了药都不见效果。
简济英不过是在教训他,教训他胆敢反抗,胆敢用花瓶砸他的头·这次不让他如愿满意,还会有下次,不如咬咬牙撑过去也就是了·至少在两个月内挣3亿总比要他做别的强。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不要传出去·Stanley把这笔交易的记录删掉,你自己去做,不要假手于人·”·单竟深也终于明白到简济宁这么做的意思,更加不喜欢简济宁为他掩饰错误,面红耳赤地说着:“我自己闯出来的祸我自己解决。”
“单先生,”简济宁有些不快地打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竟深,他以为这里是哪他的手术室这里是简氏最危险的赌场,根本就不是一个医生该来的地方。
“您还是个新手,如果您愿意稍稍听一下我的意见,恕我直言,每笔交易请务必在有十足把握后才下注并且每次下注都尽量不要下重注·……是的,您没有听错,我说的是下注。
金融投资说得好听,但就某种意义而言,就是赌博·至于其他的,那是管理上的问题,你不用过问·”·“我知道了·”单竟深觉得身上都在发烫,煎蛋都绰绰有余。
简济宁没有指责他,非但一句重话都没有而且用了敬语更加任劳任怨地替他擦屁股·可单竟深觉得羞耻,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取下他温和面具的男人、跟他曾有过一夜情在他身下哭泣发抖的男人,变得高高在上,他用他的专业能力将他打击地体无完肤,使他自卑地无地自容。
“别放在心上·”虽然感觉沉重,Stanley出门后却仍是拍着单竟深的肩安慰他,只因为他的脸色显然比他更难看·“我做新手的时候一样让公司亏了不少。
简先生是个好老板,他要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以后你就明白了·”·“我知道他是·”手下的职员替他损失了一千三百万,而且是在这么紧张的时候,简济宁没有破口大骂就已经是好涵养,居然还能二话不说把这笔数目一个人扛下来,做主修改交易记录维护职员的颜面,简直可以说是品行高洁了。
单竟深垂头丧气地叹着气,可怜兮兮地问,“Stanley有什么可以教我”·Stanley想了一会,说道:“简先生说金融投资是赌博,其实也不然。
至少据我所知拉斯维加斯每年的赌王争霸赛冠军必然精通算术和各类赌术,不是只凭运气的·”·“你是说专业技术”单竟深抬起头问。
“是的·我知道需要时间磨练积累,但这个东西真的是差一点都不行·”Stanley斩钉截铁地告诉单竟深,“我记得单先生第一天来上班就问简先生他的最高限额是多少。
我可以向你保证,简先生的那2亿限额全是靠他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跟他是谁的儿子在公司坐什么位置毫无干系·”·三天前,单竟深跟单竟辉通了电话,让他明白靠一个执行董事的虚名查出谢适言的死因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别人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Stanley的这番话又让他懂了另一个道理,要在简氏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有靠实力,绝对的实力·想到这,单竟深朝Stanley感激地笑了笑:“以后别叫我单先生了,你是前辈我是后辈,你叫我‘竟深’,我叫你‘老师’,你也绝对当得起。”
他想,他要调整计划从头开始··· · · · ·简家的家庭日1· ·第二天,是公众假期,同时也是单竟深第一次参与简家的家庭日。
单竟深原以为简济宁在公司整天忙地喘不过气,连吃饭也是随便弄个三明治就打发了,到了假期一定会好好休息一下·却没料到,他八点半从睡房下楼时简济宁已经坐在餐桌旁翻报纸了。
单竟深四下看了看,餐厅里除了脸色仍很差的简济宁就看不到旁人,便走上前低声道:“怎么起这么早你的脸色很差·”·“早”简济宁合上报纸啼笑皆非地望住单竟深,“单先生已经是起最晚的一个了。”
“那其他人”单竟深被吓到了,虽说单家也是这个规矩,即便是公众假期也没睡到晨昏颠倒的道理·但简家的成员要求似乎更加苛刻·“都去晨运了。”
简济宁把报纸折好随手放到一边,拿起叉子把盘子里的火腿来回拨弄了两下又放下·他没胃口··“你不用去”来简家住了一个星期,单竟深渐渐明白到这里的生存法则,简耀东在的时候什么都必须以他的喜好为依归,简耀东不在则是郑锦慧说了算。
至于何玉兰是非得回到她的西园才能称王称霸··“我起晚了·”简济宁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声·这个星期他实在是累坏了,神经性头痛一直没放过他,这几天又因为失眠全身酸痛。
隔了一会,他睁开眼吩咐莲姐,“莲姐,给我一杯黑咖啡·”·“大清早就喝黑咖啡”单竟深一时情急,捉着他的手就轻声指责了一句。
接着又转头吩咐莲姐,“莲姐,给他一杯鲜奶·”·简济宁触电般抽回手,惊疑不定地瞪住单竟深,脸色微微发青··单竟深见简济宁反应剧烈不禁怔了一下,接着,他明白了简济宁在怕什么。
这里毕竟是简家,他在怕自己的秘密曝光·从眼角看到唯一站在餐厅里的莲姐也已离开,他促狭地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唤了一声:“Vincent……”·简济宁面色迅速白了一下,但随即眼底浮起的轻蔑神色完美地压制住了潜在的恐惧:“你想怎么样”·单竟深再次感到羞辱,他又一次感觉到简济宁看不起他。
他从未把那天晚上的事放在心上,那晚于他不过是在特殊情况下抱住了一截浮木,自己对他起的作用等同于一支□·而打破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再次出现,以黄马褂的身份进入他的工作范围,进而缠着他不放,这所有的一切已经使简济宁顺理成章地把他定位成拆白党。
想到这,单竟深更是忿忿,忍也忍不住地道:“我想问我发觉皮夹里少了一百块,你有没有看到”·简济宁不出声,只有极度的羞耻和悔恨隐在眼底于沉默中静静爆发。
单竟深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他从没有这样彻底失去绅士风度,如果这时简济宁能站起来赏他一记耳光也纯粹是他咎由自取·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不出声·单竟深知道自己该道歉,但要他当真坦诚地说出致歉的话又实在太难。
从小到大,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怎能为简济宁破例··“咦竟深你起来了”单竟深正尴尬,晨运归来的简耀东已一脚踏进了餐厅,“济宁,你今天起晚了哦。”
“Sorry,爹地·”简济宁习惯性地道歉,接过莲姐端过来的鲜奶犹豫了一会又厌恶地推开··在他身边坐着的单竟深见状不禁有些黯然,他知道简济宁最想推开的其实是坐在他身边的自己。
有些沮丧地站起身,他找借口识趣地离开·“伯父既然回来了,我上楼去拿血压计·”·下楼的时候,正听到简济霆在质疑简济宁是否能够在两个月内凑足3个亿给九寨沟的酒店追加预算。
“公司的头寸还算松动,应该问题不大·”简济宁垂着睑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淡淡地做着回应·他不虚张声势也不夸大难度,仿佛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常规性工作。
虽然单竟深知道那绝对不是··“可是我听说七部里有人单笔交易就输掉了一千三百万”简济霆却不放过他,步步紧逼·“对二哥真的没有影响吗二哥真的忙得过来”·“传言而已,并不尽实。”
简济宁仍是温文和驯的笑着,语调委婉,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传言可我听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单医生现在也在七部任事,你有没有听到点什么”简济霆抬起头递给他一个无害的笑容,仿佛真只是家庭日里鸡零狗碎的闲聊而已。
而坐在他身边的何玉兰却热切地盯着他,至于何玉兰对面的郑锦慧母子又是满脸冷笑,气氛古怪之至···简济宁授意Stanley删掉他的交易记录这件事单竟深本来就不以为然,他觉得既然是他做错的事就该由他自己来承担一切后果。
现在被简济霆如挑衅般提出来,他简直有种作弊被当场人赃并获的尴尬·虽然因为皮肤黝黑看不出什么,但他脸上的热度仍是在节节攀升的·“这件事,其实是我……”单竟深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简济宁却在此时忽然抬头,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投给他一个凌厉到近乎凶狠的眼刀··“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单竟深在简济宁的警告下匆忙改口,他几步走到简耀东的身边,“伯父,量血压了。”
“不清楚”坐在简济霆身边的何玉兰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你怎么会不清楚不就是……”·“小妈,单医生刚到公司上班才一个多星期。
我工作又忙,他又要照顾爹地的身体,只怕连操作软件都没摸熟,他能知道什么呀”简济宁推了推眼镜,柔柔地笑着,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简济英等了一会也不见简济霆拿出更实质的证据来,于是起身打圆场。
“好了济宁,家庭日说什么公事公司里你还没忙够啊真是扫兴”·“对不起,大哥·”简济宁微笑着,从善如流地道歉。
“耀东”何玉兰仍不愿放弃,气恼地转向简耀东求救··简耀东却并不愿插手,见其他人都用过早餐,如赶小鸡般大手一挥:“都围这干吗趁天气好去运动运动”·“你们爹地说得是。
玉兰,我们也出去走一走吧,外面天气很好呢·”郑锦慧也笑着站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何玉兰的胳膊··直到所有人都依依不舍地走出门,单竟深一边盯着血压计一边沉闷地说着:“伯父,其实那一千三百万是我……”·“我知道。”
简耀东无所谓地笑着,“伯父第一次做生意输得比你还惨,这没什么·”·“呃……您都知道”单竟深吃惊地瞪大眼,那刚才又为什么……·“这几年济宁从一个小小的投资小组把七部带到现在这样的规模,各中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会维护手下我并不意外。
当初把事情丢给济霆他怕辛苦,现在看济宁做出成绩了又眼热来摘成果,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抬起头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单竟深,又不禁有些好笑。
在简家即便最不通权术的济宁在自身实力可能受损的时候也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虽然他也清楚那一定是出于他大儿子的授意·相比之下,这个单家的长公子还是真是单纯如白纸啊,难怪只能当医生呢。
“刚才济宁把你吓坏了吧”·单竟深静默了一会,把砸到脚背的下巴重新装回去,收拾好血压计,“一切正常,伯父平时继续照我给你的食谱进餐就行了。”
他不想就这件事再说什么了,这里的人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精神回路完全异轨··可于简耀东而言,难得有个这么单纯的利益关系又牵扯不大的人在身边,他还是挺有聊天的兴致的。
“我的这三个儿子,你怎么看”·“济英稳重、济霆活跃,至于济宁……”单竟深想了很久,最终无奈地摇头·虽然知道陪病人聊天也是治疗的一种方式,但要单竟深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简济宁,他真的做不到。
虽然,理论上这三兄弟中他最了解的就应该是简济宁··“济英狡猾,敌不动我不动;济霆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抓不住·济宁……”简耀东笑着把单竟深的潜台词补完,可说到济宁却也一样想了一会才接着道,“闷吧。
我也觉得要说清楚他其实很难啊就好像工作,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我几乎每次都在等着他向我求救,可是每次他都能自己解决。
可惜没有上进心,你不逼他,他可以什么都不做,真是让人头痛·”说到这,简耀东也是好气又好笑·他简耀东的儿子,血管里天生就该流淌着掠夺的基因,可简济宁居然能够这样随遇而安·“就好像皮球一样,给他的压力越大反弹也越大,总有惊喜等着你,让人不知不觉就失控了,偏偏他就是受不了也不会说,真是的……的确头痛。”
单竟深摇摇头,不想再继续研究简济宁,那不是他的目的·“伯父没想过给他们成个家吗我爹地为了我们兄弟俩的婚事恨不得全世界海选呢。”
“怎么会不想呢只是济英要求高非十全十美不娶,济霆是花花公子个性,要他为一颗树放弃一片森林根本不可能·济宁……”提到简济宁,简耀东又一次迟疑了。
这样的状况是他以前所不熟悉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这个儿子·为什么明明看着很清楚的一个人,真要去分析的时候却发觉好像隔了层雾,什么都模模糊糊了·“济宁如何”单竟深却不理会那么多,他只想知道简耀东对简济宁的婚事是抱着什么态度,对他的性向又是什么态度。
这关系到简济宁究竟会如何对待他,是视而不见还是除之而后快··简耀东猛抬起头瞪住单竟深,不吭声·是啊,济宁如何究竟从什么时候起,除了工作其他的,济宁的其他事如何,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转头望向窗外,安静地坐在太阳伞下喝着果汁看着他其他两兄弟打球的简济宁的背影竟然如此陌生,简耀东的背上不禁沁出了一身冷汗。
· · · · ·简家的家庭日2· ·家庭日的集体行动到午餐结束为止,之后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简济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虽然今天一上午他都没有做什么活动,可还是觉得全身僵硬酸痛,像是个一直没有上油保养过的机器人在灰尘中搁置了许久后又强行调紧发条,每走一步身上各种生锈损毁的零件就零零落落地往下掉。
最要命的是明明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差点因为睡过去而淹死,可真躺上床他又睡不着了,精神高度紧张着,犹如一个亢奋的拳击手只等数到十就能弹跳起来·头痛顽固而剧烈,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往墙上撞去。
最后仍是依靠安眠药才真正入睡·接着,他又开始做梦,仍是那个熟悉的梦境··梦中,大哥让他去一个参加酒会,这很平常·这几年爹地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大部分的酒会他会让大哥出席,大哥不愿意去的又会推给他。
他拿了请贴,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去参加酒会·因为工作忘了时间,他到步时酒会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迎接他的是哄堂大笑。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不知道哪出了问题,可所有人却仍围着他拼命发笑,仿佛他本人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笑话·渐渐地,他感觉到了问题出现在哪·他低下头看自己,他是全身□的,没有衬衣没有西装没有裤子,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地站着。
全身上下唯一的遮掩是原本应该系在领口的黑色领结,现在它可笑地套在他光裸的头颈里,像一个被拆开的,已经完成包裹任务的蝴蝶结·他惊叫着抱住自己,酒会里的人却如看猴子般围了上来,一步步地逼近,那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笑声仍在继续,他一步步地往后退,大叫着“救命”,希望有谁能来帮帮他。
没有,什么人都没有·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对着他的狼狈放肆大笑,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爹地、大妈、大哥、小妈、济霆,他全家的身影,他们都在笑着,仿佛是在耻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几乎要精神崩溃了,裸着身体就冲了出去·他没命地奔跑,外面的路却越跑越窄,终于跑上了一处悬崖,下面就是死地,他却没有停止,心里隐隐知道那就该是他的归路。
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系在颈处的领结却忽然变成了一根活扣的绳索,把他吊在半空中,那个活扣借着他自身的重力被拉地越来越紧·他感到自己正渐渐窒息,所有的意识都成了一片空白。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满不在乎的笑语·“亲爱的,你这么知情识趣,怎么会分不清什么是真心实意什么是逢场作戏”·“不不不不”简济宁大叫着,像一根压到极限又突然被放开的弹簧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梦,只是一个梦·他坐在床上用手撑住额头不断喘息,感觉身上冒出的冷汗很快把他的睡衣全部浸湿··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被轻敲了几下,大哥简济英的声音在门外想起:“济宁,起来了吗今天是家庭日,你老躲在房里睡觉怎么行”·“唔,就来。”
简济宁换了口气,赶忙起床去浴室冲洗了一下,换上衣服走下楼··客厅里,就只有大妈和大哥在,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母子俩有说有笑的·见到简济宁下楼就招呼他:“快来,正到精彩的部分呢。”
简济宁毫无防备地坐到他们身边,去看那台大电视,里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是他自己狼狈地扒着车窗,苦苦哀求车内的人,看起来伤心欲绝。
“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我对你我对你……你怎么能这么做”·车里的人不为所动,嬉皮笑脸地答道:“好了亲爱的,任何享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付不起了,明白吗”·简济宁脸色大变,立刻就惊跳起来,要去关电视·坐在他身边的郑锦慧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他,沉着脸阴森森地说着:“济宁,你不是我亲生的。
你妈咪抢走了我老公,最后连她都不要你,可我还是不计前嫌,亲手把你带大·我对你恩重如山,你就这么回报我”·“没有,我没有”简济宁惊恐地摇头,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是忘了上油的机械部件卡卡作响,“大妈,不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没有做,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吗”郑锦慧侧着头看他,神色似乎有所松动,但下一秒,她又变得更加不可理喻。
“你没有错你怎么能没有错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我说是你就是你,不许犟嘴”·“神,神经……”简济宁像是得了寒症牙齿嗑嗑地打颤,结结巴巴地骂道,“神经病你疯了你根本就是个疯子”他跳起来挣脱郑锦慧的手,向电视机冲去。
已经听到爹地的声音了,不能给他看到,绝对不能·简济英却早已在电视机旁等着他,一下子就捉住他的双手反扭过去,把他压在地板上·“济宁,我说过,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简济宁拼命挣扎着,脸上模糊成一片,汗水和泪水都已经分不清了·听到爹地和小妈他们聊天的笑语就在门外了,他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声音也因恐惧而扭曲地几乎无法分辨,“饶了我饶了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什么都做饶了我……”·简济英却不为所动,狞笑着撕开他的衣服,大手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着。
“你说我想做什么”他不断啃噬着他颈处的皮肉,越兴奋越凶狠,如一个茹毛饮血的野人,“你说,你说我想做什么”·“你疯了么大哥,你是我大哥”简济宁尖叫着,不断挣扎扭动,简济英却已经骑上他的身,丑陋的□顶在他的股间。
“大哥,求求你大哥”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各种不堪承受却不得不一直在咬牙忍耐的东西汇聚在一起,终于让他原本就脆弱的神经,发出了彻底碎裂的声响。
“大妈,帮帮我大妈爹地救命”·“别喊了”简济英兴致勃勃地扭紧他,脸上带着残忍和玩味的笑意,“爹地很快就会来参加我们的家庭日的你不用着急”·简济宁用头抬起头,看到郑锦慧带着欣赏和赞同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听到“喀”的一声,客厅的大门开了,爹地、小妈还有济霆就在门外··电视里,那卷DV正播放到最后··简济宁怔怔问坐在车里的人:“你究竟有没有……”他闭上嘴,已经没有勇气说“爱”。
车里的人潇洒地给了他一个飞吻,“亲爱的,你这么知情识趣,怎么会分不清什么是真心实意什么是逢场作戏”·……·简济宁睁开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天花板。
等紊乱气息地渐渐恢复平顺才慢慢地坐起身,从抽屉里翻了个图钉出来在手心里扎了一下·看着鲜血自那个小孔中慢慢流出,感觉到疼痛,他才确定,他真的醒了···现在,不再是梦。
随手披了一件晨褛走上露台,他看到单竟深穿着泳裤站在游泳池做热身·然后,他矫健地跃下泳池,像条自由的飞鱼很快在泳池里游了一个来回·单竟深扶着靠着他房间露台这边的池壁上冒出头来,从他短短的头发中飞溅出来水滴在阳光的照耀下明亮地如同圣光。
单竟深显然很为自己的速度感到得意,他笑着抬起头,就看到简济宁就站在露台上凝视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是淡漠的不经意的甚至带着一点不屑·单竟深有点不高兴,他再次感受到了简济宁一直在刻意营造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的,他的高高在上。
正如他现在站在露台上俯瞰着整个简园,而他却显得如此渺小,无论如何跃跃跳动妄图高高飞起,也永远都越不过他的脚下·单竟深觉得他罪不至此,今天上午他最终也没有问出简耀东对简济宁婚事的看法,可就算简耀东是个和他爹地一样的老顽固,也不至于简济宁这样如临大敌地防备他。
他承认,那次在九寨沟,他其实认出了那个叫Vincent的男人就是简氏的简济宁,他要调查的几个目标之一·跟他上床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可他从未想过要以此要挟他,从来没有。
简济宁如果在重逢后找个机会对他说:“Edwin,我们都忘掉发生过的事·”他是会肯的·但是简济宁没有,他把他想象成了最最差劲的那种人··简济宁不知道单竟深想了些什么,他只是有些承受不住对方那种坦然无畏的眼神。
于是,从露台退回了房间·他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扭开音箱,然后整个人蜷缩在沙发内,低低地哭了起来·他并不想这样,哭泣只能让他更加懦弱,但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所有可怕的梦境终有一日会全部成真,而他除了惶恐哭泣和麻木等待又能如何原来人真的不能走错一步,在某时某刻曾犯的小小过错都可以一直含脓带血地隐在暗处,等到事过境迁之后忽然毒发攻心使人措手不及。
而单竟深,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男人·或许,也将会是唯一的一个·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都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梦醒了,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单竟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真实。
只有单竟深··· ·作者有话要说: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满足··于是,按照他的说法,简济宁潜意识在渴望什么· · · · ·简家的家庭日3· ·游完泳回房间洗澡换衣服的单竟深从浴室出来后很快发现有一个空白的大信封放在他的书桌上。
他想了想,打开那个信封一看,里面果然放了一张一百元面值的港币·“不过是说说而已,用得着这样吗”单竟深自说自话地抱怨了一句,越想越气不过简济宁的这种态度,好像他单竟深是瘟神,非得撒豆驱邪才安心。
直到捏着那信封横冲直撞地杀到简济宁的门口,平静下来的单竟深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扪心自问,是不是我自己也太小题大作了要不要把钱收下,然后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么做会不会让他确定我就是一个只知索取占他便宜的自私男人可如果进去跟他为了这一百块吵架,未免也太愚蠢了吧单竟深头痛地叹了口气,无力地用手抵住额头,真是进退两难。
正在门外犹豫,蜷缩在沙发里哭到睡着的简济宁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地声响,惊醒了过来·起身去浴室洗了脸,再去开门,单竟深居然仍直挺挺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单先生”简济宁握着门把手站在只开了几公分的门缝处,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显然并不打算请他进来,“有事”·单竟深楞楞地看了一会门板,有些奇怪地说:“我没敲门。”
“没事那好·”简济宁点点头,准备关门·简济宁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因为轻度焦虑他的睡眠一向浅,但他并不打算因此而解释什么。
“等等·”单竟深急忙用手撑住门板,看来是老天帮他选好了,他打算把钱还给他·“我来都来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你有什么事”简济宁没有放行的意思,同样也没有赶他走。
“还钱给你·”单竟深举高了手上的信封··“不够”简济宁暗暗地皱了下眉,开门让他进来·“你要多少”他摊开支票本问单竟深,只等他说出想要的数目就往上面填。
单竟深脸都青了,走上前抽出那本支票本就甩了出去·“简济宁”他怒气冲冲地捉住他的手腕,想动手揍他,可看着他那张俊俏的脸蛋又怎么都下不去手,辣手催花实非他所能为。
最终只把他扔回到床上·“你真是……你真是……”他甚至不忍破口大骂,恼怒地用手耙了耙头发,“是谁告诉你我是在向你要钱”·被摔地晕晕忽忽的简济宁撑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满脸茫然地问:“任何享受都要付出代价的,你不要钱还想要什么”·“任何享受都要付出代价的”单竟深重复了一遍,发觉简济宁竟完全不是在说笑而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你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他慢慢地靠近他,屈起左腿压在他的身侧,右手则伸向了他的脸颊,玩弄着他略长的头发,刻意压低声道,“难道你不觉得即便真是如此,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吗”·“不,不用,我不需要。”
简济宁被吓坏了,万分确定他这是在正话反说,向后撑着被褥就往床里缩去··居然还当真了单竟深郁闷已极,如果有动画背景搭配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他的头顶飞过一排“哇哇”叫着的乌鸦,然后几条黑线从他的头顶挂下来。
见简济宁想从床的另一头逃走,单竟深想也不想地再次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封住他的去路,搂住他腰身的左手更是直接蹭到了他的衣服里·“那你换种方法补偿我”·“别这样……”那极富性暗示的口吻和动作使简济宁惊慌不已,他抗拒地去扯他的手臂,只是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简直令他绝望。
不一会整个人都被单竟深压在了身下,他所有的挣扎都徒劳地如同引诱·“别这样……别这样单竟深,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惶恐地大叫起来,白日宣淫,又是在自己家,所有的家人都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摸到他满脸的泪痕,单竟深那在不经意间再度失控的恶虐欲望才又被理智的绳索给套住了笼头。
他叹着气松开手,在简济宁的身边坐下,等着情绪恢复·这个男人总有让他失控的本事·低着头翻检了一遍自己的衣服口袋,一无所获的单竟深四下张望了一下,干脆把床上的被角扯给了简济宁,有些笨拙地安慰他:“别哭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真的·”·简济宁厌恶地把他的手推开,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女人·用力一抹眼泪,也豁出去了·“那你到底想怎样我躲又躲不掉,要你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又不肯,你究竟想我怎么做”·“我肯啊,你怎么知道我不肯”单竟深听到他最想要的那个答案,立即热切地睁大了眼,“Vincent,”他捉着简济宁的手情真意切地说着,“让我们都忘掉发生过的事。”
简济宁狐疑地瞪住他,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可以不用任何代价就能解决麻烦“你是认真的”·“当然”单竟深连连点头。
开玩笑,我还怕你不放过我,继续在公司给我小鞋穿呢··简济宁观察了他一会,觉得自己能够信他,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单先生·你是个好人。”
单竟深笑了一下,没有应声·他没想到简济宁的好人卡这么容易就能得到手·事实上,是他趁人之危半迫半哄地让简济宁跟他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又打破419的潜规则再次出现在简济宁的面前使他不安;刚才差点又非礼了他。
“这件事是我不对·”单竟深有些羞愧地伸手拍拍简济宁的背,“你以后,别那么容易就被人哄上床,这世上坏人多·”·“那天我其实……”简济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大哥他……”简济宁抖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要一想到那天曾发生过的事他的心脏就抽搐不休,心壁上那种冰凉的感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嘘”单竟深意识到了他的为难,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素昧平生,不需要向一个陌生人交代那么多·最重要的是,那天晚上我们都得到了快乐。
我很快乐,你呢”·简济宁没有答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耳朵却慢慢烧红了···晚餐后郑锦慧兴冲冲地端上了她精心制作的甜点椰子蛋糕,浓郁的椰香和松软的口感赢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就是一向不好甜食的简耀东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
与简济宁之间的问题顺利解决心情大好的单竟深更是坐不住,很快拿了相机出来给众人拍照,鉴于再好看的美人张大嘴吃东西时候的样子也不会有多上镜,单竟深手上的相机简直成了一柄大扫把,指到哪大家躲到哪,客厅里一片人仰马翻。
镜头很快扫到了简济宁,单竟深从镜头里看到简济宁几乎没怎么动手上的蛋糕,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用叉子不断地把它切割再切割·“济宁,你不喜欢这甜点”单竟深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相机,他明明记得中午的时候何玉兰做的水果羹大家都说太甜腻,只有他吃地不动声色。
“不是·”简济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回答·然后,顺着单竟深疑惑的眼光看向自己手里已经被肢解地四分五裂的蛋糕有些尴尬地解释着,“我,没什么胃口。”
单竟深更加疑惑地瞪住他,晚餐时他就坐在简济宁的身边·简济宁分明也没吃什么,无论什么菜最多只夹三次,吃的比一只猫多不了多少··郑锦慧很快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走上前看了那蛋糕一眼,望住简济宁笑眯眯地问道:“济宁,不喜欢大妈做的蛋糕”·“不是。”
简济宁偷偷地瞥了单竟深一眼,暗自责怪他多事··“动都没动过,还说不是”郑锦慧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笑模样,语调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没关系,你喜欢吃什么告诉大妈,大妈下个礼拜亲自做给你吃·”·“没有,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简济宁乖乖地应声,嗓音甜腻腻的,像是中午的水果羹。
他叉起一小块蛋糕往嘴里送,有些顽皮地说着,“好东西要慢慢享受嘛·”·这场面很正常,母慈子孝,很好很好·可单竟深却觉得不太对劲,简济宁的态度殷勤地过分,近乎谄媚。
他嘴上说着“好东西要慢慢享受”,送进嘴里的那一小块蛋糕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单竟深侧头想了想,忽然伸手从简济宁的碟子里一把抢过那块被切割成好多块的蛋糕,用手掌往自己嘴里推去。
显然这个变故让郑锦慧简济宁母子都措手不及,两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单竟深用这种野蛮的方式三两下干掉一块蛋糕,连碟子里的蛋糕屑都没留下一点,忘了反应··单竟深举起右手抹去脸上蛋糕渣屑,露出一个快乐而满足的笑容,对简济宁解释着:“我刚才是想说,如果你不吃,给我。”
·“哈哈哈……”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简济英见状大笑着拍着简济宁的肩教育他,“现在知道了吧什么好东西要慢慢享受是好东西就要先抢过来再说,不然就进了别人的肚了”·简济宁神色复杂地朝舔着嘴唇满脸洋洋自得单竟深看了一眼,咳嗽几声,想笑不笑的模样,最终应道:“受……教了。”
他知道,单竟深纯粹是为了帮他解围··· · · · ·简家的家庭日4· ·“如果你不喜欢,为什么不直说”用完甜点,大家都回各自房间休息。
单竟深靠在盥洗室的门边,看着简济宁为了那一小口椰子蛋糕反复漱口,就忍不住问道··“呼……”简济宁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狼狈而陌生。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你刚刚差点吐了”单竟深不爽地喊了一句·他觉得简济宁在说谎,说一个大家都知道是假的的谎话。
“看你吃蛋糕我就知道什么叫‘味如嚼蜡’难道你宁愿吃到吐也不想承认你大妈的蛋糕不合你的口味”·“我不会吐,即便没有你帮我吃,我自己也能吃完它。”
简济宁的眼底蕴藏着极度的恐惧,却被他的理智死死咬住·“我能吃完它·”·“所以,你想告诉我,我是在多管闲事”单竟深冷笑了一下,扭头就走。
既然不领情,他至少可以做到不再把闲事继续管下去··“单竟深”简济宁突然叫了起来,几步冲上前扯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着急地解释,“我只是,我不应该再被以前的错误控制,我应该、必须……好起来。”
“以前的错误”单竟深好奇地重复了一句,“你用椰子蛋糕做过什么坏事了”可能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很荒唐,单竟深忍不住笑了出来。
简济宁见他恢复笑容,放心地松开他,退后几步道:“事关个人隐私,单先生·”·单竟深不答话,只是很有兴致地看着他··简济宁停了停,有些无奈和认命地叹气,他不能拒绝他,他做不到。
“要喝点什么红酒好不好”酒精能给他诉说往事的勇气,他转头从柜子里取出红酒和两只酒杯,递给单竟深其中一只。
“都好,只要别放安眠药·”单竟深说了一句俏皮话,他知道这代表他跟简济宁的关系又近了一步··简济宁给两人的杯子都倒上酒,自顾自喝了起来,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小时候,妈咪很早就离开了我,我是大妈一手带大的·”隔了几分钟,他这样开始·“大妈很照顾我,但真的很严格·”他低头笑了笑,转头看向单竟深,“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规矩一向就比别人家多,但大妈啊……”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再倒了一杯,“她有项规矩,不听话的就罚抄《朱子家训》,不抄完不许休息。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我现在还能背·”·“呃……跟蛋糕有什么关系”单竟深奇怪地追问。
简济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很快喝完,带着妩媚的醉意睨了单竟深一眼,涌动的眼波如月夜下粼粼的水色·“是你讲还是我讲耐心听就是,那么多话我说到哪了……哦,《朱子家训》。
然后……小时候管得严,没有零用,除了一日三餐连零食都不许多吃一口的·我记得那时大概还在念国小,家里附近开了家蛋糕店,房子是五颜六色的玻璃墙,很漂亮的那种,好像……就是个蛋糕的样子,那里面买得最好的就是椰子蛋糕,甜丝丝的,隔了半条街都能闻到。
那时候为了跑出来看老板做蛋糕,几乎把《朱子家训》给抄烂了·就站远远地看着,有心买一点尝尝,又拿不出钱·终于有一天下了狠心,从大妈的皮夹里偷了一张一百块去买……”·单竟深表情诡异地看着简济宁,谁能想象得到这个看起来乖巧地不像话的简济宁原来小时侯也做过贼“被逮到了”这简直是意料之中了。
“嗯……”简济宁狼狈地笑了起来,“人赃并获·”·“又罚抄书了”单竟深有点想不通,“抄书也能抄出恐惧症”·“不,是挨打了。”
简济宁带着自我厌恶的表情放下酒杯,那瓶酒已经被他喝掉三分之一·他有些倦怠地站起来,“从此以后,我再不吃椰子味的东西·”·单竟深呆呆地望住他,心里不断地想着:要印象深刻到再不能吃椰子味的食物,那得打成什么样·“好了,故事听完了,请吧。”
简济宁显然不想再招待他了,推了他几下就要请他走··“故事讲完了,又要缩回壳子里去了”单竟深拽住他的手腕,目光直直地深入他的眼瞳,“这只是一件小事,不会给你的人生造成任何污点。
谁小时候没干过这种傻事偷爹地妈咪的钱去买无关紧要的东西好了,济宁,都过去了,take it easy·你背这个包袱也太久了。”
简济宁背转过身去不看他,语调闷闷地道:“你根本就不懂,那不一样”·“她说难听的话了,是吗”单竟深立刻就猜到了真正的原因所在,“你大妈,对你说很难听的话了是吗”孩子的心总是敏感而脆弱的,一句无心的话语都有可能让他们记一辈子,更别说是刻意的羞辱。
“她说,她说我跟妈咪一个样,只会偷别人的东西·她说,我……自甘下贱,还跑到学校告诉老师和同学,让他们防备我这个小偷……”简济宁吃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他真的有些醉了,眼前的景物不断地旋转,仿佛是时空倒转,让他回到了过去。
“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可我的确偷了钱……如果没有想过去吃蛋糕就好了……”·“不是,那不是你的错·Relax”单竟深从背后抱住他,在他颤抖的头颈处印下细细的吻,“是她错了,是她刻意夸大了一件小事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并且把它变成事实,你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罪孽深重。
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手无寸铁·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所以,都忘掉吧·”·简济宁在他怀里微微点头,可他却也知道,有些事并不是长大了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了,就可以轻易忘记的。
·多年后重拾早已放弃的金融课程,对单竟深而言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给自己大哥上课上地头痛的单竟辉趁着单竟深在电脑上做模拟投资的时候去倒了两杯水过来,“昨天的家庭日如何”·“还OK了。”
单竟深对着电脑心不在焉地应声··单竟辉见他竟然能全心投入到这种曾经被他称之为“枯燥的数字游戏”中去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是谁令你改变”·“你们”单竟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拿过水喝了一口,“答应我的要求把我弄进简氏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会这样了吧竟辉,你是故意的。”
单竟辉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大哥,聪明多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你知道我身体一向不好,启远早晚会是你的,我也是为你好。”
单竟深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起单竟辉22岁那年就曾因胃癌而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胃·“说什么傻话呢”虽然自己就是医生,但当病人就是自己最亲的人的时候,单竟深的表现跟普通的患者家属并无不同,总以为不说不面对就会没事。
“只有你才撑得起启远,少胡思乱想·”·单竟深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只问:“在简氏干地不好这么急着补课”·“第一次交易,亏了一千三百万”单竟深唉声叹气地汇报他的成绩。
“不会吧……”单竟辉瞠目结舌地看着单竟深,大约在一分钟的时间内他只会说那一句“不会吧”了·看着单竟深以完全确定一点都不开玩笑的眼神看着他,单竟辉最终问道,“为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简济宁让人删掉了那次的交易记录,亏损的数目他帮我扛了。”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单竟深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他一向不习惯让别人为他的错误负责·用一句曾经的流行语来说:简济宁剥夺了他一次承担责任的机会··“你跟了个好老板。”
单竟辉如是说道··“哪有那么简单他帮我扛了这笔数目也不过是因为不想他的弟弟借着这件事插只手进来·”想到简耀东对他说的话,单竟深有些不甘心地分辩。
单竟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了一会才淡淡地说道:“无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能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谓商场如战场,也只有真正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个中不得已。
所以,在听到身边的同行们能在自身危殆的情况下仍能出手维护手下的人,这份侠义心肠就格外令他敬重一重··“我知道的”单竟深不耐烦地摆摆手,忆起简济宁在工作之余的表现,又兴致勃勃地追问单竟辉,“竟辉,以你对简济宁的了解,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单竟辉呆了一会,才呐呐道:“你要是问我他这几年的成绩我还能回答你几句,说他本人的话……专业能力很强,办事很细致,人很低调,不爱争功,也从来不见他发脾气,其他的我还真说不上来。”
“算是个好人吗”单竟深这样问道··“这个让我怎么答你”单竟辉笑着摇头,“目前为止他没起过心思来害我,所以,对我来说他就是个好人。
至于对其他人怎么样,你得问他们·”·“真是完全从利益出发的实用主义”单竟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单竟辉的商人本质,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也算是半个商人了么于是,点头附和道,“对我,他也算是个好人了。”
“怎么,你想找他帮你查谢适言的死”单竟辉试探着问了一句··“我都还没打消对他的怀疑,怎么能现在就把真正的目的和盘托出”单竟深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着,“我只是觉得他或许能帮到我。”
“这么确定他一定会帮忙刚才不还在抱怨他帮你是别有目的么”单竟辉笑眯眯地跟他斗嘴··“生意场上的朋友,讲金又不是讲心,有共同利益就行了。
你以为我连这也不懂”单竟深白了他一眼,拒绝再被试练他的“商业天分”·“况且,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是Gay……我们是同类。”
单竟辉错愕地望着笑地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单竟深,隔了半天才发自内心地大声咒骂:“Shit”·· · · · ·理智与感情的碰撞· ·正当单竟深还在努力补课的时候,月底已经快到了。
“月底你指的是什么”完全不在状态的单竟深这样问Stanley··Stanley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到月底你来七部就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你没下过一次单。
如果到28号的结帐日仍没有任何交易,你就可以另谋高就了·明白”·“什么有这规矩为什么我不知道”单竟深惊地几乎从位置上跳起来,下个星期一就是28号,已经没几天时间留给他了。
“员工手册上都写着呢”Stanley不满地丢给他一个白眼··单竟深七手八脚地把早被他拿来垫杯子的员工手册翻出来阅读,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么一条:七部员工必须保证每月至少一笔的交易量。
“等等,”单竟深只把那条规定看了一眼就想到其中的漏洞,“上面只规定必须有交易,但没规定一定要为公司盈利”·“简先生说不想把规矩定太死了。
所以,这次算便宜你了,随便选一个买一点吧·”教完单竟深应对这件事的具体方法,Stanley想了想始终觉得单竟深不会是一个主动去看员工手册的人,又认命提醒他另一条注意事项。
“三个月内亏损到一定数额,我们会扣你的资金权限·如果扣完,也会请你收拾东西走人,自己注意了·”·见Stanley将该说的事全部交代完轻飘飘地转身离开,单竟深叹着气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随便选一个买一点怎么选选什么看着满屏那红红绿绿的数字,再想到那一千三百万,单竟深就连闭着眼选一个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在电脑前磨蹭了两天毫无反应,Stanley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单竟深拎进了简济宁的办公室·做财务的总是每到月底最忙,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简济宁自然也是一样。
当单竟深走进简济宁的大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全没有前些日子的斯文形象了·此时的他脱了西装外套、拿掉了领带,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衣,袖子一直卷到手肘,领口的纽扣也开了两颗,红着眼岔着两条腿坐在电脑后跟一堆数据奋战。
本来就愁眉苦脸的单竟深见简济宁这样不修边幅的模样反而笑了起来,心里想着如果他再在嘴里叼一根烟,那真是十足的流氓形象了·当然,即便真是流氓,也一定是最漂亮的那种。
··简济宁听到了他的笑声就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摘掉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做完这些,他拿出一块眼镜布一边擦拭着镜片一边问:“什么事”·“单先生到现在都没做成一笔交易。”
Stanley答道··简济宁很快挑了一下眉头,问单竟深:“什么原因”·单竟深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我没有把握。”
“竟深,第一次交易你不需要有把握,最重要的只是让你熟悉情况·”Stanley不厌其烦地再次提醒他··“但这显然并不是我第一次做交易。”
单竟深坦然地答道,“我希望能够在更加有把握的时候出手·”·Stanley还想劝他,简济宁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是不想再因自己一个随意的决定而造成另一个失败。
简济宁注意了一下电脑上的日期,点头道:“总之下周一是结帐日,你最晚这个周末前必须做交易·至于其他的,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单竟深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愕然,他还以为要说服他会很困难,没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
正想说两句感谢的话,简济宁的秘书小姐Amy已经敲门进来了·“简先生,大少请你过去·”·“好,知道了·”简济宁匆忙应了一声,站起身一边打领带套外套一边对单竟深说道,“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就这样吧·”话音未落,人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消失在门外··坐在单竟深身边的Stanley无奈地苦笑着道:“每次月底都跟打仗一样,大少还总喜欢在这个时候诸多要求,也只有简先生才受得了他。”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单竟深微微地动了一下眉毛,心想简济宁跟他大哥的关系也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甚至极有可能是隐患重重··简济宁很快从他大哥的办公室里回来了,单竟深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份制作考究的请柬,跟秘书Amy低声交代了几句后,Amy很快打了个电话给Frank,告诉他今晚的会议取消。
然后,五分钟后,怒气冲冲的Frank抱着一堆资料杀进简济宁的办公室··见到Frank暴跳如雷的样子单竟深只觉得好笑,老板骂员工他见得多了,员工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自己的顶头上司他还是第一次见。
由于关着门,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单竟深完全无从得知,但从头到尾简济宁一直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好脾气模样,却很快拉下了百叶窗帘··“大少一定又让简先生代他去酒会了。”
坐在单竟深身边的一个同事如识途老马般笃定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单竟深好奇地追问了一句··“我们这谁不知道啊”那同事居高临下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但说八卦的兴致却被“求知若渴”的单竟深给全部挑起来了。
所谓办公室是非向来都是因为有人捧场才会愈演愈烈的·“大少一向都是这样的,不喜欢去的酒会就让简先生出马应付·我们这个老大向来对他大哥百依百顺,全天候24小时stand by。
Frank因为这种事被耽搁了他的正常工作也不知跟简先生吵过多少回了·不过你看着吧,别看简先生脾气好,他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一会一定是Frank输”·那位“老马”同事的话音刚落,简济宁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财务部副经理Frank垂头丧气地被一脸温和的简济宁送了出来。
单竟深又回头看了看那同事得意的眼神,怔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厉害”明明被那3亿的追加预算压地喘不过气来,还要代替简济英去参加什么酒会,单竟深是越来越好奇他们兄弟俩究竟有多情深了。
因为要去酒会,简济宁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让秘书Amy事先替他选好礼服和配饰以便他到时候可以直接换好衣服去酒会·Amy替他选了一套黑色礼服、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领结,这是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搭配。
更何况简济宁的身型十分完美,偏瘦的腰线会令酒会上的女士们排着队期待他的邀舞·然而当简济宁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一边拨弄他的金色袖扣一边不经意地观察镜子中的自己时,他突然有些受不了系在头颈处的黑色领结,有些无力地用手撑着镜子大口喘气,这个领结太像梦里的那个。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的自己,再低下头去看身上的天鹅绒面料的繁华礼服,分外耀眼·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不看镜子,简济宁思索了片刻最终仍是选择把这套礼服换掉。
自己重新选了一套三件式的深蓝色礼服搭配白衬衣黑色领带,把金色袖扣换成暗沉的宝蓝色,再戴上黑框眼镜,镜子里的那个男人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令简济宁更觉安全。
换好衣服,简济宁抬腕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便快步往车库走去,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他··简济宁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眼睛望着窗外心里不断想着公司的事,所以当他发觉他把那封请柬给忘在原来那套礼服的口袋里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
“等等,回公司·”简济宁看时间仍有富余,便想自己回去拿请柬·却在这时才发觉司机开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去酒会的路·“这不是去酒会的路,你要送我去哪”见司机不但不答话反而更用力地踩下油门,简济宁更是紧张,用力扳着车门喊,“停车我让你停车,听到没有”·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见简济宁脸色泛白仿佛真的被吓到了,急忙把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又把车内的后视镜转到简济宁可以看到他的脸的角度。
这个司机正是单竟深,他对着后视镜露齿一笑,说道:“我想带你去一个比酒会更能让你高兴的地方,简先生·”·惊魂甫定的简济宁长长地呼出口气,闷闷地说道:“你搞什么鬼快送我回公司,我忘带请柬了。”
“忘带了那就是老天注定要你别去酒会嘛·”单竟深充耳不闻,只管自己开车·既然伪装的身份已经被揭穿,他更加没有拘束,把CD推进音箱,那激越的节奏立即在车厢内响了起来。
“反正你也不喜欢去酒会,跟我走吧,包你不虚此行·”·简济宁知道自己该拒绝,他应该命令他立刻把车子开回公司,等他拿上请柬再送他去酒会·可他却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Bon jovi叛逆而昂扬歌声在鼓舞着他从这一个个令人厌倦的酒会中私逃。
简济宁明白,他心里其实是期待的,甚至,是跃跃欲试的·那不是什么重要的酒会,去不去都没多大问题,大哥不会知道的·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悄悄地对自己说,一次就好,让我喘口气,就这一次。
·单竟深等了一会,见简济宁不答话就明白他是答应了·于是,便笑道:“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最好等下了车才发现:‘哇这根本就不是那个该死的酒会嘛真是Surprise’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惊喜差点变成惊吓。”
简济宁抿了抿唇,悄悄地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应道:“我还以为我被人绑架·”·“放心,就算真被绑架,你爹地也一定会把现金全堆到电视台去悬赏救你的。”
单竟深满不在乎地挥手,从后视镜里发觉简济宁容色有异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简济宁知道他在说城内另一个富豪贺承希的逸闻,他静默了一会,眼神忽然变得很阴郁从未有过的阴郁。
“没什么·”·“没什么我看你的眼神也知道有什么啊”单竟深却不放弃,简济宁此时的神情实在古怪,似笑非笑又隐隐有些不屑一顾,仿佛他们正在讨论一件极其荒谬可笑的事。
简济宁静默了一会,低声道:“你觉得那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吗贺承希被绑架,他的爹地带着10亿去救他,最后人救到了,欢喜大结局,真是这样吗”·· · · · ·一切不容于世的· ·单竟深满头雾水地看着后视镜中的简济宁,他眼底光芒仿佛是黄泉路上的幽冥鬼火明亮诡异又飘摇不定,使他几乎要怀疑坐在他身后的简济宁究竟是不是平时常见的那个。
隔了半天,他才呐呐地挤出一句:“你怎么看”·“贺承希跟他的爹地关系向来不好,而这次的绑架案后他放弃所有财产离开香港……你觉得我会怎么想”交易,用所有的财产来换取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就是简济宁对贺承希的事的看法··单竟深显然明白了简济宁的意思,可他却觉得简济宁的想法实在太消极悲观甚至阴暗·于是劝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有危险怎么可能不去救呢你想太多了。”
“贺承希是同性恋,你觉得他的爹地能够接受这样一个儿子么如果他能接受,他就不会答应让贺承希放弃财产,更加不会让他离开香港。”
“所以,别人眼中的为爱放弃一切追寻新的生活,你心里想的却是一段罪恶的感情不能见容于世,所以要逃离公众的审判自我放逐”单竟深不快地皱起眉头,他不理解简济宁,明明他自己也是同一种人,理所当然更加能理解贺承希,为什么反而会把他的处境想地更加不堪·简济宁敏感地察觉到了单竟深的不快,他淡淡一笑,随即改口:“也许,真是我想太多了。”
长久以来简济宁已经习惯于服从,尽量避免反驳与人起冲突,而单竟深却是唯一一个曾经包容他拥有自己独立意志的人,他一点都不想使他不快··单竟深却误以为自己说服了他,高兴地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所谓血浓于水,亲情总是最珍贵的·”·“嗯·”简济宁轻轻地应声,心里却想着:万一我被人绑架,大妈他们自不必说了,爹地应该会伤心难过一阵,但同时也会暗自庆幸摆脱了一个只会让他丢脸的大麻烦吧。
转念又一想,他这么不起眼,即便是从利益最大化去考虑,绑匪也应该是去绑架大哥或者济霆,而不会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想到这,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简济宁下车看了看他面前的那个流光异彩的大招牌,问道:“Pub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跟着下车的单竟深没有回答,而是摸着下巴反复打量简济宁:“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呢”看着他一副衣着整洁文质彬彬的模样,从头发到皮鞋都打理地一丝不苟,单竟深眼前一亮,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把领带拿下来,背心脱掉,西装的扣子只扣中间一颗,还有……衬衣的领口解开两粒纽扣·”·听到这种古怪的要求,简济宁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为什么”·“笨蛋哪有人穿成要上镜一样来泡吧的照我说的做”说着,单竟深就主动上前帮他抽领带解扣子。
这样的动作在外人眼里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迎上旁人异样的眼神,简济宁狼狈地捉住单竟深的手,急忙道:“我自己来·”说着,他转身钻回了车子里。
很快地,简济宁照着单竟深的要求打理好自己·单竟深却仍不满意,喃喃道:“怎么还觉得有问题呢”他觉得现在的这个简济宁所展现出来的魅力只有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Vincent的一半。
想了想,单竟深走上前伸手弄乱简济宁的发型,又摘下他的眼镜·总算,优雅中又带着点不羁,凌乱的发型让简济宁看起来性感异常,果然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高兴地打了个响指,招呼简济宁:“走吧你会把他们都迷死的”·简济宁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以为单竟深说的是女人,但进了那间Pub才发觉他们来的原来是一间同性恋Pub·简济宁看到全场都是同性的男和女拥在一起,并且不时有人向他抛来挑逗的眼神当即沉下脸质问单竟深:“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觉得不太自在”单竟深却笑着拍拍他,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放心,这间Pub很干净,而且也不会有人认出你,Relax·”·简济宁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我是不是搞错了,你自己心里明白。”
单竟深飞快地打断他,轻声道,“我没有要你现在就去承认什么,我只是想请你坐下来,喝杯东西,去仔细看一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保证,他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简济宁不说话,感觉到单竟深并没有恶意,他眼中的抗拒不再那么明显·单竟深感觉到了他的软化,笑了笑,把他拉到一边坐下,顺便替他点好了饮料。
“这里我以前经常来,放松点,我保证不会有人端着相机杀出来让你见报·”·简济宁勉强自己笑了一下,缩在座位里用防备的眼神观察着四周·单竟深知道需要给他点时间去适应这里的环境,于是道:“我有朋友在,去打个招呼一会回来,你先坐。”
说着,便端了杯子走向吧台··正如单竟深所说,他的确很熟悉这里·Pub的老板兼酒保Andy也是他的老熟人,一见他走过来就大声招呼:“Edwin,很久不见了”·“即便没有我,你这也一样热闹。”
单竟深笑着做到吧台前的旋转椅上去,顺手把已经空掉的酒杯放在吧台上··Andy熟门熟路地给他续了一杯Gordon\'s,回敬道:“我要是靠你开饭就死定了”单竟深虽是同志,私生活却一向检点,在Pub寻找猎物玩一夜情的事他向来不屑。
但今天见单竟深没有伴在身边Andy又有些好奇,“怎么,一个人来的”·“带了个朋友过来见识一下·”单竟深转身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简济宁,没有人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他,显然更能使他放松。
他看着四周的眼神已渐渐不再是防备而是好奇,慢慢地啜饮着手里的低度鸡尾酒,看起来惬意了许多··“普通朋友”Andy仔细观察了简济宁一会却忍不住皱起了眉,“你该不是想带他进这个圈子吧”·单竟深哑然失笑,辩解道:“你想哪去了我是这种人么他本来就是,不过是带他来看看。”
Andy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他知道单竟深是在把潘多拉的魔盒在这个人的面前打开,然后看着他自己选择·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有些人会因受到引诱而堕落,有的却能做到洁身自爱。
可不知怎么的,他第一次觉得有危险不是被Edwin带进来的这个男人,而是Edwin自己·“Edwin,朋友一场,我劝你一句,别玩火你的这个朋友,不简单。”
“哦”单竟深满是好奇,他很想听听一向自诩看人极准的Andy要怎么分析这个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真实性向而极端缺乏自信的简济宁。
“他……太漂亮了,很招人啊·”Andy如是说道··“有眼睛都会看么·”单竟深只觉得好笑,加上刚走开的那个,简济宁在这间Pub才坐了十分钟不到已经拒绝了三个男人,但显然仍有人不怕死,前赴后继。
的确是太招人了··Andy白了单竟深一眼,担忧地道:“眼睛太暗,心暗·你真把他拉下水,小心他反咬你一口”·单竟深楞了一下,想到不久前他们在车内的对话,如果连亲情都不信任的人,是否还会相信其他感情但很快地,他摇头大笑起来:“Andy,你想太多了。
我的这个朋友简直乖巧地不像话,你说他是小白兔我就信,魔鬼……差太远了吧”·Andy叹口气,不再开口。
既然单竟深不信,他说什么都没用了·随手取了瓶龙舌兰酒出来倒了一杯推给单竟深·“老规矩,你朋友既然是第一次来,我请他喝一杯·”·“Tequila还是净饮”单竟深一扬眉毛,“你很少送这么烈的酒给新客人的,他适合么”龙舌兰酒口味凶烈,香气独特,饮用的时候在手背上倒些海盐末吸食,然后用淹渍过的辣椒干、柠檬干佐酒,犹如引火烧身,让人难忘。
“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Andy觉得那些给女士饮用的鸡尾酒根本不可能对简济宁的胃口,他把各种佐料放上吧台指使单竟深一并送过去。
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到简济宁那边已经闹出事来,赶紧一拍单竟深,“快去救你的小白兔吧他有麻烦了”·单竟深回头一看,几乎立刻就火了。
有三个男人围了简济宁,其中一个捉着他的手腕,拉住他的腰意图把他带出去·简济宁慌乱的眼神和害怕的挣扎落在单竟深的眼里让他的心揪得发疼,随手拿起吧台边上装饰用的棒球棍就冲了过去,狠狠地一棍敲在那个对简济宁动粗的男人的背上。
男人痛苦地嚎叫着,松开了简济宁··单竟深迅速站过去,把简济宁挡在身后·“老兄,这事过分了吧”·虽说在Pub里勉强把人带走的确不光彩,但众人见单竟深只是一个人,而简济宁又实在出色,色心一起也就顾不得什么道义规矩了,互相看了一眼,围了上来。
单竟深紧了紧手里的棒球棍,对身后的简济宁吩咐道:“一会躲远点·”他着实有些郁闷,刚才还跟简济宁夸口这间Pub干净,没想到这么快垃圾就围上来了。
身为老板,Andy很快也赶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说道:“几位,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你们不是想我报警吧”·见老板出现,那三个男人也知道他们是绝对带不走简济宁了,很快扔下几句场面话离开了Pub。
单竟深松了口气,把棒球棍扔给Andy,不满地抱怨:“你这边的人什么时候品流这么复杂了”·Andy接过棒球棍解释道:“前面的一家Pub刚结束不久,最近有点乱。”
“竟深……”自冲突开始就一直没开口的简济宁终于说话了,他狼狈地捂着腹部小声地道,“我……不舒服……”他觉得好热,下意识地去扯自己的领口,呼出的气息好像随时会变成一团火。
自小腹升腾起不知名的火焰迅速流窜过全身,从嘴巴到身躯的每个部分,那种□的感觉,带着一种不适感··单竟深转过身扶住他,看到简济宁脸孔通红,身上的皮肤滚烫,汗水滚下额头,皱着眉,随着身体的不适加剧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声。
“怎么了”·简济宁回答不出来茫然无措地摇头,他只是喝了杯酒,什么都没做··单竟深又焦急地转头问经验老道的Andy,“他怎么了”·脸旁燃起的艳丽颜色,若隐若现的领口令人血脉贲张,人看起来那么纤巧,腿却特别长,腰和臀部窄小而收拢……Andy一时看地呆住了,直到单竟深开口发问才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急道:“被下药了带他走,快点,不然会出事的”这种尤物一旦被发现,没人会松口的。
Andy比谁都明白,男人的劣根性和侵略性··“Shit”单竟深低声爆了一句粗口,半扶半拖地带着简济宁出门,没走几步,又干脆把人打横抱起,直冲了出去。
Andy见状知道他以后都不用再劝单竟深别玩火了,这把火根本就已经烧起来了··· · · · ·性是罪恶之源· ·单竟深沉着脸把简济宁塞进车厢,车子开地飞快。
简济宁整个人已是昏昏沉沉的,急促的喘息渐渐变成苦苦压抑的粘腻的呻吟·他感觉到了什么,却仍是不太敢置信地问着:“是……什么……什么,药”·“迷幻药。”
单竟深用力踩下油门,沉着声问道,“有人请你喝东西了”他有点生气,即便他说过那间Pub很干净也不代表简济宁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邀请。
这是两回事··“没有,我没有碰·”简济宁惶恐地摇头,身体里有怪异的渴望在慢慢抬头,烧地他的脑袋一片模糊·“我什么都没碰,为什么会这样”·那么,就是侍应给他送来的那杯鸡尾酒,看来是一进Pub就给人盯上了。
想到这,单竟深神色稍霁,他开始有些后悔把简济宁带去那种地方·有些好东西是不可以拿出来展示,只能藏起来自己私下享用·“我送你回家”单竟深轻轻地询问简济宁的意见,等着他拒绝这个提议。
“不,不行·”简济宁果然摇头,急地眼泪都要出来了··“那我带你去酒店·”单竟深表情轻快地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放心,这种药偶尔吃一次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很快就没事了。”
“我们简氏就是做酒店的·”简济宁努力缩起身体,压制住体内脱缰狂奔的欲望·简氏也做酒店业,而且还是在香港酒店业内第一块招牌。
由于酒店业经营的特殊性,港内几乎所有酒店之间都会有一定的消息往来,这意味着无论简济宁去什么酒店都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他爹地的耳里··单竟深经他提醒才想通了这个道理,懊恼地抓抓头,又建议道:“那我带你去会所”·“都是一样的……”被简济宁苦苦压制的呻吟已经被燃了全然失控的泣声。
“那你说怎么办”单竟深恼火地一拍方向盘,简济宁前怕狼后怕虎,简耀东又是天罗地网,这一家都有问题··简济宁不说话,只是摇头,不一会就抱着小腹弯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面前的驾驶台上。
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划入衣领,汗水明明应该是冰冷,却让简济宁感觉像是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带着火花一路烧下去,意图引爆他的全身··单竟深沉默了一会,把车子停到一处僻静的小巷,然后伸手去抱简济宁。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心里着急·”·感觉到单竟深把手伸到他的两腿间,简济宁受惊地用力并拢双腿,拼命摇头,“不可以,不,不行的……”·“济宁,这种药很难忍的。”
单竟深担忧地望住他,越是熬下去他只会越痛苦··简济宁不出声,他就是这么想的,忍过去,神不知鬼不觉,那才是最安全的办法·可是额头上溢满的汗珠在催促他改主意,它们凝结起来,一颗一颗地滴落在痛楚的肌肤上,带来另一重新的折磨,仿佛永无止境。
他张了张嘴,像濒死的动物最后的喘息·“别墅,去别墅·……我有一间,私人别墅·不会有人知道·”·单竟深眼睛一亮,按照他的指点飞快地启动车子向简济宁的别墅开去。
来到简济宁的私人别墅,单竟深顾不得参观,直接把人抱上了床··“不,不要”简济宁见他伸手解自己的衣服,惊叫了一声,蠕动着想要逃开。
“别动”单竟深不耐烦地捉住他的腰·他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简济宁还在别扭什么难道非得先喝两杯再放点音乐把气氛搞起来才行·“别,别这样我不想……”简济宁试图掰开单竟深的手,另一只手按着腹部,痛苦的喘息著,身体蜷成了一团。
他不想只是因为药才跟单竟深做,那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头卑贱的兽,被欲望所控制而没有理智··单竟深静了一会,看着简济宁·床上的男人因为喘息凸显出迷人的曲线,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睛迷蒙着没有焦距,明明已是欲望的俘虏,可他却死咬着最后的理智不屈服。
有意思·单竟深松开他,“随你·”·简济宁松了口气,很快移动到床边,但是跌了下去·单竟深伸出手想去扶他,简济宁却抗拒地如同被鬼捉,推开单竟深连滚带爬地逃进浴室,重重地摔上门。
单竟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太明白简济宁怎么就会突然有那么大的力,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推出去·是因为今天的意外把他跟那些人归到了一类心生厌恶还是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经不得一点点的刺激他坐在床上想了又想没有答案,最后只得无奈地笑着摇头。
浴室里很快地穿来了哗哗的水声,单竟深实在不明白简济宁为什么会舍近求远,用最令自己难受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明明他们的第一次大家都是得到快乐的··很快的,浴室里传来“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打断了单竟深的思考。
单竟深急忙冲到浴室前,用力拍着门追问:“济宁,你没事吧济宁”·没有回答··单竟深伸手去转门把手,浴室的门却被简济宁从里面锁住了。
他恼怒地在门口转了一圈,一狠心一脚踹开了大门·及目所见,只穿着衬衣和西裤的简济宁把自己泡在浴缸中,冰冷的水流不断地从他头顶冲下来,把他弄地狼狈不堪。
他明明已经冻地全身瑟瑟发抖嘴唇泛白,却仍是捉了地上的被摔碎的镜子碎片往自己的手臂上划去·“你做什么”单竟深几步冲上前,扭住他的手腕,从他的手中夺去那块镜子碎片。
·简济宁不断地摇头,眼瞳里写着满满的痛苦、恐惧与乞求·“给我只有,这个办法了……”他倒抽了一口气,续道,“我好难受……”·“不,还有别的办法的。”
单竟深把西装外套扔在一边,慢慢地跨进浴缸,心疼地伸手搂住他,全力压制住怀中身体的抽搐抖动,去解他衣服的扣子··“别这样,别这样”简济宁蜷缩起身体试图推开他,可浴缸里的方寸之地既然塞满了两个大男人就不可能再有更大的余地让他挣扎。
“你究竟在抗拒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单竟深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情愿让自己痛苦甚至流血也不愿选择一个可以令自己更愉快的办法·“因为我觉得恶心”简济宁如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拼命往里缩去,歇斯底里地喊着,“性让我觉得恶心做这种事让我觉得自己很脏”·单竟深错愕地看着他,目瞪口呆。
隔了一会,他伸手去探简济宁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他伸手搂抱住简济宁的腰,把他带回原处,又把热水打开,让简济宁能舒服一点。
“别说傻话了,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简济宁的身体已经被药物折磨地极端敏感,腰身只一被触碰就全身酸软地再没有任何的力量反抗·看着单竟深慢慢地剥去彼此身上的衣衫,简济宁只是不断地摇头落泪,冲出口的哀求话语颤抖地几不成声。
“别这样……竟深,求,求求你……”·“放松点,没事的·”单竟深充耳不闻地亲亲他的脸颊,从背后搂住他,曲起他的双腿,手伸到他的下-体。
“不,不……不要,不要这样……”自己的重要部位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被玩-弄-搓-揉,然后在别人的手中释放·简济宁只觉得羞耻地几乎要发疯,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腾”地烧了起来,如肿涨开的血块压着神经一突一突地跳着,不断放大直至爆炸。
他忍受不住地挣扎扭动,到最后发出的声音已接近惨叫,“竟深……不要……饶了我……”·“为什么会这样痛苦可以忍耐,快乐却让你害怕成这样”单竟深扭头盯住简济宁,喃喃地问了一句,他真的不懂。
简济宁纤细的手指紧捉住单竟深的手臂,同时被羞耻痛楚以及难以言喻的快-意折磨地微微发颤·他近乎错乱地哀求着:“饶了我……我快疯了……”·单竟深伸手替他抹去因呜咽啜泣而布满脸颊的泪痕,然后从西装外套里取出烟和打火机。
他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后送进简济宁的嘴里,“放松点,济宁·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只要享受就可以了·”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工作,低声诱哄着,“这不是你的错,上帝造人的时候既然赋予我们情-欲,就是让我们享受的,这不是错。”
他有技巧地控制着手指的力度,轻轻地问着,“这样会不会舒服点……这样呢”·简济宁忍不住自喉咙中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甜腻呻吟,快-感不断间歇性的发作,身体内部传来的战栗,使简济宁很快再次在单竟深的手中释放。
“感觉很好,对不对真可爱”单竟深在简济宁的耳边呵呵轻笑了起来,简济宁实在是太敏感了··简济宁抬起手取下唇边的烟,慢慢地将它烫入自己的掌心。
随着烟头烧伤皮肉发出的声音,他听到了自己的意志龟裂的脆响·他咬着唇,仰起头无声地流泪,腰部以下分明已经因太过频繁的快-感疲倦地不住发抖,可身体却仍渴望着更多,摆布着他把自己的欲望不断蹭入单竟深手中。
简济宁对这样的自己全然绝望·单竟深已经掌控了一切,而他却一败涂地·还能坚持什么呢是时候,应该投降了··单竟深,这个男人,彻底抓住了他。
· · · · ·朋友的新定义· ·时光飞逝的定义对单竟深而言是指从星期三到星期五·直到星期五的上午,单竟深仍旧没有用他的帐户进行任何的金融投资交易。
“究竟问题出现在哪呢”简济宁忍无可忍地把他请进自己的办公室,特地拨冗亲自对他进行指导··单竟深无辜地看着他,说:“我有心理阴影,你知道的。”
“你是打算也让我用这个理由跟七部的其他员工解释么”简济宁恼怒地看着他,被指责的单竟深却直视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隔了片刻,简济宁移开眼睛低声道,“竟深,随便选一个吧,别让我为难。”
单竟深静默了一会,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我坚持不选,你会在下周一宣布解雇我吗你觉得为难,是因为你想留下我,还是因为我的身份使你不能就这样炒掉我”·简济宁退后几步把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延长到安全级别,肃然道:“单先生,请不要将公私混为一谈。”
单竟深转头把电脑的显示器关掉,然后站起身迎向他:“那么,我们就谈私事”他伸手摁住简济宁的肩,用力往后面推去··简济宁站立不稳地踉跄着后退,直到整个人都被封锁在单竟深与办公室的墙壁之间。
“做什么”简济宁的脸色一下子泛白··“那天晚上……”单竟深慢慢地把头凑过去在他耳边道,“为什么要逃走简济宁、Vincent,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逃走了。
难道我真的这么可怕”难道两次我都是在□你难道你从来不曾得到快乐单竟深隐下了更难听的话没有出口,不是不愤怒的。
简济宁被人下药的那晚到最后明明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单竟深抱他·可是到了第二天一早,单竟深从睡梦中醒来,简济宁却再次不告而别·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他又变成了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凛然不可侵犯似的。
接连两次如此,让单竟深深深地感觉到简济宁只是把他当了成了自动□··听到单竟深有此一问,简济宁脑中立时一阵晕眩,似乎是被单竟深把那段使他痛苦不堪羞愤欲死的回忆全勾了起来,他别过脸去不愿多想。
“简、济、宁”这种全然拒绝的姿态令单竟深恼火万分,用力扣紧他的肩头,对着他无色的唇重重地揉了上去·这已经无法再称之为亲吻,反而凶狠地如同野兽在撕扯爪下的猎物。
直到简济宁的唇瓣被他啃噬地红肿充血,单竟深才放开他,不死心地低问,“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由始至终都只是一动不动贴着墙壁站着任由单竟深为所欲为的简济宁直到这时才开口道:“你还想要什么爱情”目光宁静,水平无波。
单竟深禁不住转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他也一样给不起简济宁“爱情”,甚至连“喜欢”都不能给·那么,简济宁的做法反而是最正确的。
有些无趣地松开他,他岔着腿在简济宁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济宁,有没有人说过你太冷静太理智,根本不像一个人,反而像是一架机器”·“有。
你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的一个·”简济宁低下头用手擦了擦嘴唇,神色坦然地仿佛是在餐后用纸巾擦嘴而不是在抹去另一个男人给他留下的热吻印记·“我的工作需要我保持冷静,我们现在也回到工作上,好不好”他若无其事地询问着单竟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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