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No by 贺瞳(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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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No by 贺瞳(上)(4)
·见这两兄弟越争越过分,简耀东有些不悦地伸手想阻止他们·然而,同样的,还未等发言,简济宁已经率先说出了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即便简氏一贯不会拒绝收购的机会也不代表就不会有例外,更何况时代在进步,二三十年前的理论到现在是不是仍行得通,还得两说。”
只这一句,简耀东也忍不住拉下脸·即便他涵养再好,也容不得自己的儿子这么不给面子地当众质疑他的商业手腕,尤其这个儿子还是刚刚被他一手提□的。
“好了你们是两兄弟,何必掐得跟乌眼鸡一样就不能好好说话济霆,你的计划书先放我这,这个项目做不做是小事,但是你以后还敢跟济宁这么说话,我饶不了你。
你别忘了,在公司他是你上级,在家里他是你二哥至于你,济宁,公司的经营政策,是你这个运营总监可以随意质疑的吗”·兄弟俩一起道歉,不同的是,简济霆是笑嘻嘻的,简济宁却沉下了眉。
他了解自己的爹地,既然他说要把简济霆的计划书留在身边看一看,那就意味着他是赞同济霆的这个计划的··散会后,简济英几步追上了简济宁·“知道你刚才错在哪吗”见简济宁不出声,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该质疑爹地的理念,爹地这么好面子怎么能容得下你反驳他”·“但是济霆的计划的确有问题。”
简济宁轻声说着··“有问题也是他的事,我们已经提醒过了,真出了事也得他自己担着·”简济英却十分轻松·在他看来,虽然济霆今天出了彩,可真要把一个项目搞起来千头万绪的事还多得很,到不急着在这一时半刻收拾他。
最要紧的是今天不是他跟济霆起了冲突,爹地若是不满也怨不到他头上·但万一事情发展真不顺利,公司里又是谁都知道简济宁的先见之明就等于是他简济英的用人之能。
顺手拍了拍简济宁的肩满意地道:“今天,做得不错”·简济宁的身体猛然一僵,目光缓缓地落在自己的肩头,简济英的那只手,很碍眼。
简济英触到简济宁的眼光便有些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不是怕他,却是觉得他那种眼神,恶毒狠戾又隐约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人心悸·如果非要让简济英形容一下的话,那就是简济宁变态地很彻底。
只是,以往说这话的得意现在已渐渐被忐忑所代替··看着简济英惶恐逃离的背影,简济宁勾动嘴角微微冷笑起来·今天之所以回否决简济霆的计划自然不是为了简济霆,质疑简耀东一贯的经营理念更加不是为了否决而否决。
这些,简济英不会明白,也不需要明白·简济宁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财务部,把简济霆的那份计划书仍在了现在的财务总监Frank的案头·“能不能解释一下这里面的几个财务数据”·Frank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简先生。”
“不明白那么我说地简单点·投入2个亿,在半年内完成全部基建工程投入运营,真的可以做到吗”简济宁仍是不紧不慢地问着,他没有气愤的感觉,只是觉得好笑,班门弄斧。
而当简济宁不再愤怒,愤怒的就是别人,Frank暴怒地跳起来嚷道:“这只是一个财务处理手法,有什么问题简先生,你是大老板的儿子,即便什么都不争也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
可你别忘了,这世上像你这么幸运的,毕竟是少数”·简济宁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就选择跟着济霆了”·Frank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他一直是简济宁的人,被简济宁一路提拔至部门总监,才几个月的工夫就改换门庭,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一想到Stanley和七部的下场,声音又冷了下来·“简先生,我不如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做人总要为自己多多打算的·”·简济宁了悟地微微点头,提点道:“如果你觉得济霆可以信任,就去做吧。
只是有一点,不要为他做假帐欺骗董事会,万一真的事发,只要他一天仍是简耀东的儿子,会被牺牲掉的就一定是你,我想你应该明白·”·“简先生……”Frank彻底怔住了,还想说点什么,简济宁已经拿回那份计划书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两个星期后,简济霆的那份计划书的第三稿终于得到通过,简济霆不日就将前往普吉岛监督工程运作·收到这个消息的简济宁楞了一下,随即把刚刚收到的广北航空最近一段时间的财务报告删除,习惯性地双手环胸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望着窗外暗沉的天空,许久才低声对自己说道:“既然事情改变不了,就开始着手准备补救工作吧。”
·· · · · ·目标和布局· ·广北航空自然是有问题的,既然这笔生意是单竟辉通过曲折的关系“不经意”间透露给简济霆的。
“交易本身是绝对没问题的,包括广北航空之前做的基建·”单竟辉在得到简氏已与广北航空正式签约的消息后这么跟单竟深说道,“问题,在于他们的结帐方式。”
“泰铢”单竟深楞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自从泰国发生政变,局势不稳,泰铢不断贬值,到简氏真正完成这项计划在普吉岛开辟出新航线的时候就会发现,现在他们看来物美价廉的收购将会使他们大大的亏损。
简济霆以为计划通过一切就尽在他的掌握,却不知单竟辉早已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掌握到了这个计划中最大的破绽·就像是用锥子在水袋上扎了一个小洞,到最后只能是白忙一场。
“可是竟辉,你这么做除了削弱简济霆和简氏,对我们并没有好处·”·“只有让简济霆真正感觉到危机才会急切地想要寻求帮助,锦上添花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雪中送炭才能让我任由我们摆布。”
单竟辉笑了笑宽慰单竟深,“大哥,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我们跟简氏,这件事急不得的·”·“广北航空的这件事是你透露给简济霆的,他会不会事后……”单竟深仍不太有把握。
“不会·”单竟辉斩钉截铁地答道,“因为我从来都不说谎,所以即便这次说了谎也不会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但是,这种办法这辈子只能用一次,毕竟谁也不是笨蛋。”
单竟辉长叹了一口气,续道,“无论如何,大哥我帮你开了个好头,至于以后要怎么做,你必须自己把握·”单竟辉其实是很有些无奈的,刚刚告诫了单竟深不要用旁门左道,没想到一转眼自己反而先动了手。
但转念一想,单竟辉真的情愿在生意场上用诡计设局套简济霆,也不愿意单竟深在感情上用诡计设局套简济宁·毕竟是自己的大哥,自己最清楚·单竟深看似任性妄为,其实心肠极软,很有点优柔寡断。
这件事即便真让单竟深做成了,也难保他日后不会后悔愧疚,再跟简济宁牵扯不清下去·这对单家岂是好事·单竟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单竟辉的胳膊。
一个星期前,竟辉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发现他胃部的癌细胞有再度活跃的迹象·在做过一次胃部手术后的五年内再次复发,同样身为医生的单竟深很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进一步的检验报告还没有出来,单竟深很希望那会是虚惊一场,但如果事实真的无法转圜,他也就真的责无旁贷了·与简家战前来到香港后才发展起来不同,单家从来都是煌煌世家书香门第,早在二三十年代国内的金融中心上海,多少人听到单家的名号必然是垂手而立恭敬无比。
这对单家的子孙是荣耀,更是负担·这些年启远的发展不如人意,竟渐渐被可说是小字辈的简家迎头赶上,单震洋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必然不舒服·为维护启远维护单家,万一单竟辉力不能继,单竟深身为单家唯一的子孙,必然要一肩挑起。
而这次,与其是说单震洋单竟辉看单竟深痴情一片,给了他这个替谢适言报仇的机会,不如说是一次磨练·成功自然是好,哪怕是失败了,一来,启远毕竟势大力足还输得起,有单震洋和单竟辉看着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二来,在商场上跌一跤积累了经验教训日后的发展也必然会比永远一帆风顺好很多。
这一点,到是可以参考当年贺承希的例子,如果没有那次的收购广嘉失利,恐怕也不会有日后的封刀大成,与政府合作搞新城市计划的风光···到了晚上,已明确为启远下一任主席的单竟深代表启远出席贺家每年都要办一次的宴会。
单竟深到步时已经有点晚,但总算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一路与相熟的友人打招呼,向这场宴会的主角贺以枫走去,却猛然发觉正站在艳光四射的贺以枫身边与她相谈甚欢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简济宁。
那不该是简济宁的位置单竟深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闪现了这句句子,贺以枫的身边,那个位置不属于简济宁,太耀眼太张扬太引人注目,简济宁不该站在那。
单竟深忍不住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即便目光已经挑剔到苛求,却也不得不无奈的承认,虽然不适合,但简济宁的确有资本站在那,迎接全场所有人对他们的注目·一身简洁的白衬衣黑西装还摘掉了眼镜,的确很迷人。
气质再不同于以往的沉默温和,却是更为淡然优雅·不,并不是说他看起来像是个万人迷,花花公子什么的,在美酒和熏香中左拥右抱让人觉得心醉神迷,大有人生几何及时行乐的感叹。
简济宁不同,他的气质更干净些,他就那么站在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然而在举止间无意渗出的青涩诱惑,却让人既想狠狠蹂躏一番看看他掩饰在外表下的“真实”,又让人想好好收藏起来,任何人不得染指。
正是怀着这样复杂的心绪,单竟深走到他们身边,跟他们打招呼··“竟深,女士的邀请也敢姗姗来迟,自罚一杯吧”贺以枫笑着招呼侍应给他端上了一杯酒。
单竟深无异议地一饮而尽:“在聊什么我能不能加入”他在问贺以枫,目光却更长久地落在简济宁的身上··注意到简济宁不太自在地转过眼去,贺以枫的面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便笑道:“没什么,只是谈了一点以前我大哥在英国念书时候的事。”
·“你大哥”单竟深猜到了他们话题的中心,却仍是配合地露出惊讶的神色,“说起来,我真的是挺好奇的,贺先生真的退休了他还这么年轻。”
“我大哥……应该说,他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他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目标明确、心无旁骛·”贺以枫微微一笑,简单一句,却把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大男人同时说地一楞。
很快地,音乐响起,这是宴会上的第一支舞,照例应由主人贺以枫先开舞·站在她身边的简济宁微笑着伸手给贺以枫··贺以枫把手递给简济宁,转头对单竟深点头示意道:“那么,竟深,少陪了。”
两人旋入舞池,简济宁到这时才开口道:“为什么要帮我”·贺以枫无所谓地笑笑,应道:“以前第一支舞总是大哥来开舞,无论他选谁都会有诽闻。
那么现在轮到我肯定也不会例外,既然注定要传诽闻,当然要找个顺眼的·”贺家的宴会,向来是上流社会的风向标,今天贺以枫选择了简济宁开第一支舞,就已经注定了简济宁将会是这一整年的话题人物。
至于他能做到一个“好”的话题,或是“坏”的话题,那就要看他自己·贺以枫,只是给了他一个站在公众视线下的机会··“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简济宁要的却并不是这个答案··“那么,OK”贺以枫沉吟了一会又道,“大哥特地从美国打电话回来,要我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你一把,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有意义吗”迎上贺以枫疑惑的眼神,简济宁低声问出了自己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在伤害已经造成且无可挽回之后再做出补偿,究竟有没有意义”·贺以枫微微变了脸色,换了一年前的她,可能已经狠狠赏了这个不识抬举不知感恩的简济宁一个耳光扬长而去。
但是一年后的她,毕竟是比以前成熟太多·她认真地审视了简济宁一会,最终确定他真的有疑问,而不是嘲讽·于是道:“我知道很多事是很难弥补的,但总不可能因为不能弥补就什么都不做。”
·“那么做这些事,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呢”·“何必要计较这么多我做了,我心里的确舒服很多;如果大哥觉得他不接受他会舒服点,他完全可以不接受。”
贺以枫微微皱眉,终究忍不住提点他,“济宁,其实你的问题不在于你做了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而是你想不想去做,又想做到哪一步·”·简济宁苦笑着摇头,“看来学长真的跟你说了很多我的事。”
“大哥的毛病就在于对于自己真正关心的人,他永远不忍心去摆布他们,而是希望他们自己能有答案,将来不至于后悔·但其实有的人,”贺以枫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错了是一定是要指点出来,否则她会一错到底反而辜负了。
而有的人……”她对着简济宁微笑,“济宁,在你没有清楚明白你想要做到哪一步、需要付出多少、让多少人受到多少教训、而做了这些事之后你又能获得多大的满足和平静之前,我建议你先不要这么着急。
毕竟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经验之谈”简济宁很是好奇··“算是吧·”贺以枫仰头笑了起来,曾经以为用最少的代价换到了最珍贵的东西,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笔交易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即便只是为了贺承希不要再烦心,她也不希望简济宁有事·“现在的话,先跟我跳完这支舞吧·”·看着贺以枫与简济宁在舞池里相拥旋舞,耳边却不断传来类如“贺以枫和简济宁是不是有暧昧”之类的话题,单竟深怒气冲冲地把手里的加冰马帝尼一饮而尽,冰块咬咬地“咯咯”作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活像一个打翻醋坛的妒夫。
· · · · ·崩溃的规则· ·有贺家的保驾护航,简济宁在宴会上很是如鱼得水·而与由简耀东带着见识场面不同,由贺永智陪同着引见商场大佬,等于是给了众人一个明确的信号:恒嘉地产,是简济宁的盟友。
简济宁很清楚,今晚的安排完全是出于学长的授意·即便他本人已经彻底离开了恒嘉地产,但他对恒嘉的影响力永远都不会消失·直到临近午夜,宴会终于结束。
简济宁告别了贺家上下走出贺宅·司机早已等在车旁,简济宁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微微摇头·“我想一个人走一走,你在山下等我·”午夜的凉风让他十分舒爽,从这里下山大约需要半小时的时间,简济宁想利用这半小时好好想一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正如学长所说,目标不同、手段不同·如果他再犹疑下去,还不如干脆忘记一切用自己一条命逼爹地放手·成功就去美国投奔学长,不成功就去死了算了··缓缓地走在公路上,简济宁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随手扯下系在领口的黑色领结。
他想到了他的学长,贺承希·简济宁很清楚贺承希之所以对恒嘉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家人对他有愧疚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在恒嘉做出的成绩。
彻底终结了恒嘉地产山头林立的局面,与政府合作的新城市计划则确保了恒嘉地产至少在未来二十年内不可能有第二家地产公司可以在香港压过恒嘉地产一头·而新城市一旦建成,人们更不可能忘记恒嘉地产忘记带领恒嘉地产取得新城市开发权的贺承希,哪怕终有一天恒嘉地产不复存在。
这种在一家公司甚至一个产业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地位,非不世之功不可为倚仗,非不世之功难有此锋芒·相比之下,利用这次美国次贷危机帮恒嘉地产牵头在北美拓展地产业务反而是小事,甚至只会是继任者贺以枫的功劳,如果她真有那份能力的话。
那么,是不是可以学习学长呢像他一样,在简氏烙上擦不去也永远让人忽视不了的“简济宁的印记”,即便不可能得到简氏,即便自己以后会变得怎样地不堪,即便……爹地如何地不在乎他这个儿子,但只要简氏还存在一天,他就不得不记着自己这个儿子简济宁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这种想法令他兴奋。
如果说简氏是爹地最在意的东西是简家其他人最想得到的东西,那么想要爹地别再像抛弃一件无用的垃圾一样抛弃他,想要其他人别再有机会在尽情践踏之后像抹去地板上一滩多余的水渍一样抹去他,或者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让简济宁的影响和简氏再也分不开··正想地入神,简济宁的身体,忽然被一个强有力的横抱从身后蛮横地强行抱住,半拖半拽的强行将他向一辆车厢里拉去。
简济宁这辈子没遇上过这种事,被拖着连退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惊慌着要挣扎,只是手臂都被人拧住,几次挣扎却连转过身看清楚那人是谁都做不到·张嘴想求救,却又被人连嘴都捂上了。
闻到他手上熟悉的在梦中在回忆中已经反复温习过无数次的气息,简济宁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乖顺地被单竟深推进了车厢·“竟深”·简济宁以为自己的乖巧至少能拿点分,谁知单竟深仍是黑着脸怒气滔天:“一个人走夜路,谁拉你你都会跟着他上车,你有没有脑子”·简济宁怔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目光满是温柔纵容,却什么都不肯解释。
单竟深看到他笑就不高兴,满是醋意地追问:“刚才再想什么这么入神,在你身后按喇叭都听不到贺以枫一个很好的婚姻缔结者,是不是”·简济宁听到自己的心脏,忽然“砰”地一声,从万丈高空直坠无底深渊。
大约隔了一分钟,简济宁才想起要呼吸,他伸出手摁住胸口平息错乱的心跳,简直不敢想象可能会有机会得到这么多,太多了·单竟深的那句话,是吃醋吗·“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单竟深猛然伸手想扣住他的肩,又忽然在中途改变方向狠狠地砸在简济宁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简济宁的呼吸一下子凝滞了,眼神从单竟深的脸上移到他握紧的拳头,这是暴力简济宁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他要好好整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年多以前,他跟单竟深相识,上床·回到香港,又见面,上床·几乎每次都只是上床,他们是性伴侣·可是单竟深却说是“朋友”·第二次逃走失败后,他真的像一个“朋友”一样关心他,甚至有可能是一个“恋人”或是“准恋人”。
然后,他辜负出卖了他,单竟深收回他的关心·他对单竟深说“喜欢”,可单竟深说的是……“厌烦”·然后现在,“吃醋”和“暴力”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简济宁被弄糊涂了。
“竟深,我不明白……”简济宁迷茫地睁大眼,喃喃地道··“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不明白自己跟贺以枫是什么关系不明白贺以枫能给你带来多大利益不明白贺以枫有没有机会嫁给你单竟深错愕地咬住自己的舌头,老天他想问什么脑海里翻滚的问题和怒火究竟是为了什么单竟深侧过脸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这张扭曲的脸孔活像一个捉奸在床的妒夫,可笑单竟深坐在了简济宁的身边,有些疲倦地道:“济宁,你我究竟是哪种人,大家都清楚。
我不管你是听了谁的命令,但是,骗婚这种事……说实话,真的很缺德·而且,你别忘了她是贺以枫·”·简济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低下头用左手手指来回摩挲着额头以此来掩饰眼底渐渐崩塌的羞辱和无奈。
“没有的事……”简济宁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是努力回了一个笑脸给他,“他们只是因为学长所以才……我,我要回去了……”简济宁慌乱地转过头去扳车门,他不能再跟单竟深呆在一个空间了。
总是给他希望,然后再剥夺,最后是无情的指责·这种大起大落的刺激,他脆弱的心脏受不了太多,而他自己甚至没办法为自己争取公平一点的待遇·如果他不理解,那么就是不理解。
一个人不可能只凭言语去改变另一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的观点看法,那种努力是徒劳的·而假如他反驳或者惹怒他,结果只能让单竟深再次消失··一下子变得压抑古怪的氛围让单竟深感觉疑惑,他追下车去扯简济宁,毫无意外地看到他的眼睛又红了。
“又哭了”这种感觉很奇怪,烦躁,看什么都不顺心··“不是·”简济宁急忙否认,还是清楚地记得单竟深离开简氏时是怎么厌恶地说看到他哭就“觉得讨厌”。
“隐性眼镜,有点不舒服·”·单竟深知道这不是理由,却仍忍不住出口讽刺·“为了贺以枫,你到是下足了血本·”·简济宁的脸色白了一下,渐渐地竟也平静了下来。
“单竟深,如果你满意了,那么我要回去了·”·“可我觉得你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单竟深显然还不想结束·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伤到简济宁了,不太确定,只是有可能。
就像简济宁说的,很晚了,他该让大家各自回家·但就是因为这该死的,一点点的不确定,单竟深觉得自己无法放手·“从你们简氏酒店的庆祝会开始,你应该有很多话跟我说。”
简济宁木然地看着单竟深,摇头,无论他的眼神看起来多么像是在……关心·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告诉他“喜欢”。
当然也不能说“思念”·不能让他知道在他离开后反复回忆过往的结果是让他把那点滴的美好回忆渐渐放大到难以自拔的迷恋·不能说那一点点回忆就足够成为他的支柱,能让他接近就觉得满足,哪怕身份只是在酒会上的两个陌生人。
更不能让他知道他的态度哪怕更恶劣,都会让他不厌其烦地出席一个个的宴会,满心欢喜地期待再见他一面·如果让单竟深知道,大概会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真的没有”单竟深把他压在车门上,低声诱哄着。
简济宁全身都绷紧了,他根本就拒绝不了·于是,伸手揽住的单竟深的腰,把额头轻轻地抵靠在单竟深的肩上,就像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人,借着轻微地触碰来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从单竟深的角度望去,简济宁微闭着的眼睛、不断抖动的睫毛、柔和的面部线条、藏在衬衣下隐约的锁骨,所有的一切,一切的简济宁,都性感地不可思议·“这个……算是邀请吗”单竟深轻声问着,嗓音低哑地把自己都吓到了。
伸手托起简济宁的下颚,温柔而眷恋地吻上去·到这时,即便单竟深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思念简济宁的,至少是他的肉体··在热吻的间隙,简济宁不太确定地轻声呢喃。
“性和爱……是两回事”简济宁知道如果自己脑筋清楚的话就不该要求更多,但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总又忍不住想期待,无论这看起来有多荒谬可笑。
单竟深的回答果然是在意料之中·“我以为这是我们早就制定好的游戏规则,而且,还是你自己的决定”他把简济宁打横抱起来,塞回车厢。
·“我的司机还在山下等我……”简济宁低声说了一句,他没有听出单竟深话语中的试探,正如单竟深一样不曾听出简济宁的试探。
单竟深没有说话,直接扔了一个手机过来··“能不能……”·“一下车,二我决定一切”单竟深忽然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简济宁。
既然你决定了游戏规则,那么其他的就该由我支配,单竟深近乎愤怒地想着··简济宁顺从地闭上嘴,暗自告诫自己,这就该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能也不该再奢望更多。
只有如此,胆怯的心才不会再多生妄想···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标题:·这个崩溃虽然是指那个游戏规则其实已经名存实亡,是崩溃的,但其实,我码这章也码地挺崩溃的。
唉……· · · · ·恐惧的能量· ·早上8点回公司上班,还没到自己的办公室,简济宁就被简济英请到了他的办公室·“昨天晚上你没有回去”·“哦,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我去别墅睡了一夜。”
简济宁淡淡地应了一句,“大哥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简济宁有点不高兴,如果今天是简耀东来问他这个问题他或许还会有点羞愧,但既然问话的是简济英,那就只剩下厌恶了。
·“跟贺以枫很相配,有入赘贺家的打算”一想到今天早上的报纸登载的贺以枫与简济宁相拥而舞的照片简济英就不太痛快总要讽刺两句才甘心,随手扔给他一份计划书说道,“这份计划书你看一下,我一会会在会议上交给爹地。”
“大哥要拓展货运公司的运营规模”简济宁低下头翻了翻手上的文件,故做诧异地瞪大眼,心里却冷笑着对自己说:果然仍是那几板斧。
简济霆拓展了航空公司在泰国的业务范围,简济英就想着要拓展货运公司的规模,毫无意外毫无惊喜·“OK,我知道要怎么做了·”简济宁把计划书递还给简济英,站起身准备离开。
“济宁,”简济英却忽然在他身后叫住了他,状似无意地提醒道,“回办公室记得换件衣服,把衬衣的衣领换高一点的·”·简济宁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颈,却在手指碰到自己的脖子之前忽然醒悟了过来,转过身看着简济英慢慢道:“谢谢你提醒了我该换个司机。”
简济英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道:“果然是被人玩弄地越来越下贱了,廉耻都不顾了”·简济宁回应给他的只是满不在乎的冷笑,“大哥,如果你有证据……不妨到爹地那去告发我。”
“你别忘了……”·“那张DV”简济宁轻声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的冷芒恶毒地令人吃惊·“我收着呢,听你的话,收藏地很好。”
就像一条不想再被人锁着喉咙的狗仔细地收藏起自己的狗链,他在心里把话补完·“据我所知,知道这张DV的存在的人只有我和你,或许还得算上大妈。
如果这世上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大哥,我想我只能一死以谢天下了·”·“你这是在威胁我”简济英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你不觉得这很可笑”·“我何必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简济宁的面色却和蔼地如同在教化门下子弟,“如果我因为这件事死了,你觉得爹地会怎么看待还活着的你”·“你……”简济英终于变了脸色,他知道简济宁说的是真的,这个变态是从来都不怕死的。
“大哥,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知道的……”简济宁深深地看着简济英,目光锐利冰冷如冰锥,偏偏说话的语气又是那么地温柔委婉,那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疯狂,看起来那么地无害可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起来给人致命的一击。
然后,他笑了笑,神色逐渐恢复正常·“大哥,这张DV是把双刃剑,用起来千万要小心点·”说完这句,他再不去看简济英的脸色,打开门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简济宁却迅速地拉下了窗帘,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丸飞快地吞了下去·全身发着颤地在位置上僵坐了近十分钟,额上背上的冷汗才渐渐沁了出来,很快濡湿了衬衣。
感觉到心绪已然平静,简济宁轻嘘了一口气,一边揉了揉脸颊让发青的脸有点血色,一边起身解开衣服向浴室走去,心里想着:这种镇定剂的效果不错,到是可以多买点放在身边,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机会要用到。
坐在办公室里的简济英彻底怔住了,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自从他掌握了这个把柄,就把简济宁使唤地如同自己脚下的一条狗·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和喜好,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再服从。
可是到了今天……简济宁,他居然在反抗针对他□之外的要求的反抗他、怎、么、敢回过神来的简济英勃然大怒。
而简济宁的挑衅行为却并没有因为简济英可以预见的怒火而终止·就在两个小时后的常例行政会议上,当简济英递上了那份计划书,简济宁居然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今年公司的财政预算已经饱和,恐怕……”·简济英怒瞪了他一眼,明明在他办公室还一口答应,正式摆到桌面上谈了却提出反对意见。
再结合简济宁今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威胁,简济英已经很确定他是起了二心了·“总有事急从权的时候·”·“每件事都要我事急从权,那么还要做什么财政预算呢当初我在财务部任职就一直很反对大哥你的这种做事方式,现在我虽然离开了财务部,不太方便管这些事。
但如果大哥一定要问我的意见,我只能说,我反对”简济宁认认真真地把话说完,随手把那份计划书扔到了一边··会议上在座的众人见到他这一动作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个动作从来都是简济宁拒绝执行的招牌动作。
上次简济霆要拓展泰国的航空线路他也是这样完全不给面子的否决,虽然后来由大老板亲自批准通过,但直到现在简济霆去了泰国开展业务仍不是很顺利,个中原因就是因为简济宁这个运营总监的不配合。
而今天,简济宁在削了简济霆的面子后居然马不停蹄地要削自己大哥的面子整个简氏谁不知道简济宁从来都是旗帜鲜明的太子党难道他们这组黄金搭档要拆伙简济宁升了运营总监也算是正式上位,莫非是想自立山头·“济宁,你在我办公室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简济英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冷着声提醒他··“那是因为我知道大哥你一定不会接受我的意见·”简济宁却对自己曾经“欺骗”了简济英这回事毫无羞愧,“而且大哥,难道你亲耳听到了我说‘同意’”·简济英哑口无言,他自是没有听到简济宁亲口说“同意”。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以前,他从来不需要简济宁的“同意”·他只需“知会”,而简济宁只要“服从”,就这么简单··简济英不做声,整个会议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简耀东有些头痛地扶住额头,为什么济霆都已经去泰国公干了,简氏的常例会议上的火药味还会这么浓济宁最近未免也太好斗了·求表现自然是好的,可是难道他不明白过犹不及刚想开口劝简济宁两句,一只玻璃烟灰缸突然从他眼前急速飞过,在众人的惊呼中准确地砸中简济宁的额角。
简济宁呻吟了一声,用手捂住额头·但即便如此,他额上渗出的鲜血仍是很快地染透了自己的外套··简耀东简直难以想象简济英居然会因为一句不合对自己的弟弟下这么重的手,站起身两眼赤红地吼道:“简济英”·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见战火升级早就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简济英见整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当下也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爹地,这人居心叵测,他耍我”·简耀东一边不断地抽出摆在桌子上纸巾让简济宁捂住伤口,搂着他的肩安抚他,一边怒火中烧地质问简济英,“他反对你的计划书就是居心叵测他是运营总监,对公司里的一切计划提出意见是他的工作在公司里他是你的上级,在家里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简济英咬着唇不出声,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下是大错特错了,真要动手也该找个没人的时候,哪怕下手更重十倍,量简济宁也不敢告状。
可不知为什么刚才见了简济宁这种满不在乎的笑脸,步步紧逼的质问,吃定了他别无选择的选择,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简耀东仍是怒瞪着简济英,如果说对简济宁更多的是因为他从小没了亲生妈咪的怜惜的话,那么对简济英这个长子嫡孙更多的则是无比重大的期望。
虽然他跟济霆不和,但考虑到毕竟不是一个妈生的,在公司虽然争地厉害却也没有真正撕破脸他也就没当回事·却怎么都没有想到,简济英居然可以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事事以他为主的弟弟简济宁也下这么重的手。
而动手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济宁反对了他的一份计划书身为兄长,怎么可以这么暴力这么狠辣感觉到瑟缩在他掌下的身躯微微发颤,而简济英看着他这个弟弟的目光却凶狠地像要吃人,简耀东更是失望。
“给你弟弟道个歉,济英·”·“你要我向他道歉”简济英难以置信地吼了起来,别说道歉他几乎想再扑过去揍简济宁一顿。
“道歉”简耀东厉声道··简济英知道无论他再说什么只能让爹地更生气,但道歉……想也别想他转身摔门而去。
“简济英”简耀东气地全身发抖,几乎要追出去把人押回来亲自听他说了那句“对不起”才甘心··“爹地,我好痛……”一直没有出声的简济宁却在这时拽住了简耀东的衣角,眼泪簌簌而落,“真的好痛……”·简耀东见简济宁那被鲜血洇了半张脸,因忍痛而咬地惨白的嘴唇就止不住地心疼,“没事了,Philip去叫白车了,只是擦伤了一点点,不会有事的。”
然而,简耀东的安慰对简济宁完全无效,他一边哭一边拽地简耀东衣角喃喃地解释着:“爹地,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简耀东有点听不懂,这句话难道不应该让简济英替自己分辩的时候来说才对吗他困惑地拧起眉。
谁知简济宁见状竟“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抱着他的双膝近乎错乱地连声为自己分辩着:“爹地,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故意跟大哥为难公司这么迅速地扩大规模虽然是好事,但生意铺得太大管理也会有很大的问题。
万一受到冲击,很有可能照顾不过来……”·“济宁,站起来”简耀东彻底被他这个举动给吓到了,直到简济宁说了半天才想起要把他拉起来。
简济宁却只管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爹地,你听我解释……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求求你,听我解释……”·“济宁,你先起来,济宁……冷静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爹地没有怪你,济宁……”如是闹了数分钟,简耀东从一开始的困惑到惊慌无奈,直至现在的全然绝望。
“济宁,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有爹地在,你为什么会怕成这样……”·“白车到了,在楼下·”Philip冲了进来,原以为因暴力事件而受够惊吓的心脏却遭到了更大的冲击。
简济宁,已经完全失控了,哭闹不休一定要解释,连自己额上的伤口再度挣裂流血也毫无知觉··最后,Philip请来了随车医生,给了简济宁一针镇定剂,他终于筋疲力尽地昏迷了过去,整个世界清净了。
医生小心地观察着简耀东沉重的脸色试探着开口:“简先生,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建议……”·“我跟你们一起去……”简耀东的心里实在有太多的困惑,沉甸甸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 · · · ·父子交心· ·当简济宁彻底摆脱镇定剂的作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简济宁很是花了点时间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成了一堆面团。
应该是镇定剂过量了,两颗药丸和一针针剂,简济宁有点担心自己会再次药物上瘾,他总是太容易被这类可以轻易夺去人思想的东西所引诱·只是每一次都是过程美妙,代价惊人。
费力地抹去额上因“起床”这一简单的运动项目而冒出的汗水,随手扭开了壁灯,病房里果然没有人·用力揉了揉眼睛,等到眼前的叠影从三个变成两个,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换衣服出院。
·“下床”这个动作刚进行到一半,端着几个药瓶出现在病房里的护士小姐已经惊叫着扶住了他·“简先生,您现在还不能起来”·简济宁用力抓紧被单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向下栽去,但只是那么微小的动作牵动肌肉,全身的汗水就像决堤似地涌出来。
“我要出院……”他摆摆手,试图挣脱护士··“简先生,您暂时还不能出院”护士小姐显然比他更强壮些,她把简济宁摁在了床上。
“检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不需要检查,我根本……”简济宁很抗拒这些,检查,证明他有问题,没有价值,被放弃。
·“济宁,你最好听护士小姐的·”简耀东的声音很快在门口响起··“爹地”简济宁诧异地扬眉,他以为简耀东现在应该会在公司翻查近年来的投资项目。
那么……也许已经看完了简济宁改变了想法,所以现在来找他谈公事了……看来是这样的·那么,他该怎么说有技巧地让爹地发现一些问题收回一部分权利简济宁努力思考着措辞,却因为思考再度引发头痛,额头沁出了一头冷汗。
如果爹地能再给他点时间,他可以把一切安排地更完美些,他摁着太阳穴,无不苦涩地想着,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不是吗·简耀东走过来,挥手示意护士小姐离开。
他看着简济宁静默了一会,伸手触上他额角的纱布·“还痛吗”·简济宁温柔地笑着摇头,“已经不痛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他等着戏肉。
而简耀东却只是长久地凝视着简济宁保持沉默,看起来心事重重··“爹地”简济宁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简耀东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安。
理论上,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他应该带来几份文件,那些收购后盈利记录不佳的财务报告根本到处都是,唾手可得·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不早些向他反应这种情况,问他是不是为了维护简济英的利益就忘记了自己首先是简氏的职员,问他这件事应该如何解决。
就像一个精明合格的企业家该做的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愁眉苦脸地坐在他的面前不出声,似乎在担心他随时会死掉,看起来就像……就像一个父亲·“……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最好卧床休息几天。
另外,你额头上的伤口不会留疤,放心,不会破相·”简耀东试图说两句玩笑话让气氛轻松点,可他做不到,说完这些就又皱起了眉··简济宁不安地动了动,难道还没查清楚还是……今天的那些话已经引起了爹地的怀疑爹地向来很讨厌有人向他告状。
“爹地我……”简济宁不敢问,他想说他想睡了,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再做些什么了,他头痛地厉害··“济宁,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简耀东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些急迫地说着。
简济宁呆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倦然地问着:“这次要把我送去哪”他知道他不应该在公司失控,但这个根本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我不想去英国,”简济宁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如果爹地不喜欢我去找学长,我可以不去。
任何地方都可以,但是,别再是英国好不好那里,冬天很阴冷·”·简耀东觉得绝望,他一直以为自从送这个儿子去英国念书,他一切都开始正常了。
原来根本没有,还是那个被妈咪抛弃不停哭泣的小男孩,还是那样,甚至更糟·“济宁,难道你这一生就这样过了吗你4岁的时候妈咪离开了家,那天你哭到嗓子都哑了,病了整整一个星期。
之后的大半年爹地走到哪你就拽着爹地的衣角跟到哪,看不到爹地就哭·在你之前,爹地从来没有亲手照顾过一个孩子,那个时候爹地连你吃饱穿暖都照料不好,但是你从来都不说话,永远都是在哭。
济宁,爹地问你,难道你这一辈子就打算这样了吗永远都在害怕、永远不敢提要求、永远,都只会哭”·简济宁用力咬着唇,努力睁大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大半年,是他们父子最亲近的时候·然后简耀东把他交给大妈来照顾,他掉进地狱·曾经用尽一切力量试图回到父亲的身边,可或许,爹地对他所有的耐心都已经在那半年内被他挥霍一空了,连最基本的信任也不复存在,最后的结局是他被彻底驱逐。
为什么还要提起那段时光,在他已经学会不去怀念和奢望之后提醒他,他的人生也曾有过色彩对比现在的一片灰暗,让他的人生看起来更加惨淡·“如果爹地问不出你究竟在怕什么,我希望专业的心理医生能够替爹地做到爹地做不到的事。”
简耀东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当他是个企业家的时候,他一直都无比地成功·可当他是个父亲……面前的儿子,他们父子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只证明了两个字——失败彻底的失败。
作为他的父亲,他居然得不到儿子的信任,一点都没有“济宁,无论你怎么看待爹地,爹地都不能任由你把自己毁了·”他递给简济宁一张名片,“从下个星期开始,你必须至少每个星期去见心理医生一次,直到他说你已经完全健康,不再需要他的帮助。”
简济宁把那张名片揉成了一团·“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在放弃我之前总要先证明是我错是我罪有应得”·“济宁,爹地从没想过要放弃你”简耀东站起身大叫着强调,“爹地只是想关心你”·“关心我”简济宁泪流满面终于失控地吼了起来,“关心我所以从来不听我解释;关心我所以把我送去英国;关心我所以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你为什么不干脆送我去疗养院半年,不,三个月,我保证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回应简济宁这些话的是简耀东万分恼火的一记耳光简济宁被这一耳光带倒,趴在床上几乎背过气去。
可是,简耀东的话却仍在他的耳边隆隆作响·“爹地不是不听你解释,爹地只是不能助长你的说谎癖·济宁,你不能为了引起别人的关注不断地说谎,这是错的。
送你去英国念书,是不希望你继续跟那些坏孩子走在一起,简家不能有不求上进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这是错的·同样的,现在让你去看心理医生,是希望你能摆脱恐惧,成为一个真正的有担当的男人。
爹地,不会容许你逃避·逃避,也是错的”·简济宁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却仍俯在床上,低声说着:“我没错,我没有错”语调轻柔,却怨毒。
这些,从来就不是他的错·如果他真有错,那也只是错在他不该说实话,不该把爹地拒绝接受的事实告诉他·所以,他受到惩罚,为自己说的实话以及简耀东不愿承认的一切买单。
听到这句话,简耀东明明应该愤怒的,可他却一点火都发不出来,更是满心疲惫·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容忍简济宁的死不认错,简耀东知道他这么做就意味着他离一个合格的父亲的标准更远了些,可每每看到简济宁眼底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愤怒和仇恨,他就彻底失去了一个父亲的立场。
儿子恨他,因为他让他失去了母亲·“下周四下午二点,第一次见医生的时间我已经帮你定好了·如果你不去,我自然有办法押着你去·”·“爹地”看着简耀东走出去的背影,简济宁突然叫了他一声,他看着简耀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爹地,别让我恨你”声音不大,偏偏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悸不已。
简耀东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一次锦慧拆穿了他的谎言,作为父亲,他狠狠惩罚了他·然后济宁尖叫着对他喊:“我恨你我恨你你气走了妈咪,还想抛弃我,我恨死你了”若论言语间的刺激成分,现在的济宁大不如前。
但若论起伤人心,他还真是二十年如一日地有天分·但简耀东仍对着他微笑了一下·“很好,至少这仇恨始于今日而不是我以为的二十年前·我希望这仇恨能带领你从恐惧中走出来,有朝一日,成为你勇于抗争的力量源泉。”
刚走出门,一直等在外面的Philip就迎了上来,焦急地追问:“怎么样”·简耀东苦笑着摇头··Philip眉头一皱,忍也忍不住便道:“济宁在财务部干了六年,哪些投资有问题难道他还不清楚你是他亲生爹地,莫非他还想吊起来卖,跟你谈条件……我去跟他说”·“你胡说什么”简耀东反手扯住了他,阻止Philip推门进去。
“济宁怎么会是这种人他既然主动跟我提了这件事,又怎么还会跟我提条件”·“那为什么……”Philip还是不明白。
“我没有问·”简耀东疲惫地揉揉眉心,“他现在的情况,你让我怎么问更何况,他今天怕成这样,也未必能问得出什么。
总之,你先安排人手去查吧,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由你负责,悄悄地办·”·“是的,简先生·”谈起公事,Philip也认真起来·他想了想,又提醒道,“济英和济宁两兄弟之间是不是要……我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点问题。”
“这个,我会处理·”Philip只是怀疑,而简耀东却是确定·今天济宁失控时已经说了很多,虽然都只是极破碎的几个字,但也已经足够简耀东下定决定找时间跟锦慧和济英好好谈一谈,当然他仍是认为更重要的是要让济宁本人先好起来,看心理医生势在必行。
“先把公司的事办妥·这段时间,Philip,你帮我看着济宁,他要做什么,你多帮帮他·但是,一不能让他离开香港,二不可以不看心理医生·”·Philip虽然点头,却不认为在这两条之外他还能帮简济宁做点什么。
然而,无论是Philip或是简耀东本人,都不曾意识到就这么一句场面话大于实质关心的交代,竟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挽救了简氏公司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到是看起来简爸爸更可爱点……·恩,不是洗白,不过是有很多事,其实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明明互相关心在意,却怎么都说不到一块去,这是怎样的悲哀·我果然是极爱父子这一命题口牙· · · · ·初露端倪· ·一个星期后,简济宁开始让他的心理医生沈静小姐头痛。
当然并不是说简济宁会因为抗拒简耀东对他这样的安排而对一个女人恶言相向,这毕竟不符合他从小所受的教育·简济宁唯一做的只是沉默,保持沉默,无论他的心理医生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
每五天一次、每次两个小时的会面,简济宁从不借口不到或迟到,但也绝对不会配合··已经跟这个病人见了五次面,却没有听到简济宁亲口对她说过一句话·沈静有些懊恼地用手撑着额头,她希望做点什么能对得起那每小时五位数的咨询费。
“如果是我令你紧张的话,不妨坐起来我们聊聊天·”这个病人有深的防备心理,如果说这几次的见面沈静了解到了什么的话,这是唯一的一条·每次约会的整整两个小时,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心理咨询室里常备的那种放松躺椅是根据人体力学原理设计的,很容易使人入睡,可这位病人却可以在全然安静的状态下躺在上面整整两个小时保持清醒。
他有极深的防备心理,几乎无法信任任何人·“心理医生……”沈静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我本人而言,我更愿意称我的职业为心理咨询师,心理咨询师并不是洪水猛兽,我坐在这里也并不是怀着要证明你有问题这个目的而来。
更何况,我是女人,你是男人,难道我还能伤害到你”她温柔地笑了起来,接着又说了些类似闲聊的话,即便这房间里另一个人所做的回应只是平稳的呼吸。
五分钟后,简济宁从躺椅上坐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摆放着的一面大镜子面前,慢斯条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仔细地把每一个褶皱轻轻抚平,打开门走了出去··沈静挫败地叹了口气,摁下录音机,她知道这一次仍没有进展。
“我送你·”她很快振作精神跟简济宁并肩走了出去,跟以前几次一样,争取所有机会和简济宁建立友好信任关系··两人一起路过一间关着的咨询室,正巧里面有人走出来。
简济宁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咨询室里是一个才十一、二岁大的孩子正顿在地上玩沙子·长方形的沙盘,堆满了沙子和象征海水的蓝色液体,还有一些贝壳、桥梁等塑料玩具。
简济宁微一皱眉,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可仔细一想又是模糊一片·“这是……”·五次见面后简济宁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沈静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急忙应道:“这是沙盘游戏,主要用于儿童心理创伤性治疗·一些有强迫症的成年患者有时候也会用到这个治疗方法·”·“强迫症”简济宁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内心深处无由来地一阵惶恐。
坐进早已等在路边的车子里,简济宁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在躺椅上躺了整整两小时,他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好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一遍再被胡乱拼凑起来,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赞这种躺椅舒服。
·“简先生,回公司吗”新换的司机见他老是不说话便低声问了一句·最近大老板带着一帮高层翻查近几年公司所有产业的投资盈利帐目,公司上下忙得人仰马翻,他不认为身为运营总监的简济宁可以这么悠闲。
每次见过心理医生,简济宁整个人都会有点僵,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疲惫不堪·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单竟深发给他的短信,只写了几个字:“Pub,等你。”
简济宁呆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迷幻药,呼吸随之凝固·但一分钟后,他仍是开口说道:“不回公司,你可以下班了·”等司机下车,简济宁踩下油门,转向去找单竟深。
也不知道单竟深究竟是吸取了教训还是对上次的意外全不放在心上,这一次竟没有在包间里等简济宁,而是直接把他拉到了吧台边··简济宁很爽快地把Andy推过来的Tequila一饮而尽,一边把酒杯推回去示意还要一杯,一边皱着眉说道:“这里好吵……”不仅仅是吵,Pub里沉重的重金属音乐让他的神经有些受不了,像是在被铁锤敲打。
单竟深笑眯眯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大声问:“你说什么”·简济宁闭上嘴不再出声,他知道单竟深并不是真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见简济宁不再抗议,单竟深满意地笑了起来。
“从公司翘班出来了”·简济宁心中微微一动,含糊地点头·潜意识地,他不愿让单竟深知道他去见了心理医生,虽然见心理医生同样不是他的本意。
“最近很忙”单竟深伸手按了按简济宁的额角,凝视了简济宁的眼睛一会才放低声交代着,“自己要注意身体·”那是绝对不会让人认错的温柔怜惜。
简济宁静默地看着他,眼底混杂着的情绪复杂而激烈,“竟深,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不自禁地轻声喃喃,这段时间的单竟深总是在重复这适才的那种行为,对他冷淡只索取肉体,却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他仍关心着他。
正是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让简济宁不能真正死心可又没有把握不能安心·简济宁觉得自己仿佛是嘴里含着糖果等在黑夜中的孩童,因恐惧而不断吮吸着糖果的甜味。
可是糖果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的,一旦糖果吃完了,一切会变得怎么样被黑夜全然吞噬还是会有光明降临简济宁始终猜不到,只能徒劳地含着糖令自己不害怕不动摇。
单竟深神色一动,微微有些茫然·然,很快他便又大声问着:“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简济宁笑了笑,改口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问一下你弟弟在泰国的情况。”
这的确是单竟深的真正目的,“我听说你们简氏对泰国那边的投资放慢了”·简济宁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点头道:“是有这回事,爹地在查帐。”
自Philip查出简济英简济霆两兄弟这两年为简氏购入的产业业绩都让人不甚满意后,简耀东便决定收缩简济英简济霆两兄弟在公司的权限,并且在简氏大举查帐,这在香港商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担心以后的业绩不好吗”单竟深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会不会太小心了简氏毕竟是大公司,不怕别人说你们谨慎过头”·简济宁却不赞同,“不断购入新产业新公司自然很风光,但生意铺得大了,要操的心也就更多。
如果那些产业不能为公司盈利,仅仅是因为面子而维持着,我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单竟深闻言,了然地道:“看来你最近跟你爹地谈了不少·”·简济宁抬起头看了单竟深一眼,敏感地感觉到单竟深很不高兴。
他放下杯子,认认真真地问:“竟深,你似乎很关心济霆在泰国搞的那条新航线”·单竟深静了一会,把简济宁从身上推下去,随手抱了一个男孩子跳进舞池贴面热舞。
两个人的舞技都好,动作火辣地好似当众□一般·简济宁只看了一会便烧红了脸,转过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他不如你……”才两杯下肚,一个男人的手便搭上了简济宁的肩。
简济宁疑惑地仰头去看,面前这个面目俊朗的男人是全然陌生的·他侧过头去想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被搭讪了··“可惜,他不爱你·”那个陌生男人贴近简济宁,悄声说了一句。
简济宁知道这两个“他”是指不同的人·他摇摇头,有些厌倦地说着:“我知道·”话音未落,已经被那个男人“偷袭”了一口。
简济宁惊了一下,意识到那个男人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好玩这才不满地擦着脸说:“我也不爱你·”·“我知道……”那男人的语调拉得长长,很是哀怨。
简济宁见他这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另一边,单竟深虽然搂着好几个男孩子又亲又抱,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简济宁不放·眼见有人趁他一走就上前搭讪已经气得咬牙切齿。
再看到简济宁被偷亲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更是火冒三丈·随手推开围在身边的人,冲到简济宁那边,也不劳废话,直接一拳就挥上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脸颊··“竟深”简济宁刚惊叫了一声手腕就被单竟深锁住,在众人的惊呼中被跌跌撞撞地带上楼。
楼上是休息室,单竟深铁青着脸推门进去,随手把简济宁摔进床里,恨恨地道:“我一走开你就招蜂引蝶,就这么缺男人”·床上铺着厚厚的床单,虽不痛但简济宁仍觉得头晕目眩,自从上次被打伤头,动作的幅度稍大他总会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不是很舒服。
简济宁仍在努力恢复视力,单竟深已经三两下扯下了他的外套··“你做什么”简济宁意识到他的企图,急忙伸手想推开他··单竟深并不在意他的惊慌,用力把简济宁摁在床上,把他身上的衬衣褪到手腕,绕了两圈,干净利落地绑了个死结。
“你说做什么”他又去解简济宁的裤子,声音冷冷地,“别动我不想弄痛你又不是第一次,何必搞得像□一样”·“放开我”被反绑着简济宁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大吼着努力挣扎。
只是无论手脚都被衣裤缠住,这一挣没有挣开单竟深,他自己反而从床上滚了下去··眼看着简济宁要摔下床,单竟深急忙把他捞了回来·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顿,松开他的裤子,又拿起领带蒙住他的眼。
身处陌生环境,失去行动自由又看不见,而单竟深又失控地近乎狂暴,简济宁又急又怕,连声哀求着:“竟深,放了我放了我”听不到单竟深的反应不一会又气急地尖叫,“单竟深,你太过分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单竟深忙完这些,摇着沉重的脑袋重重地喘了口气,酒精伴随着呼吸一起冲出口。
听到简济宁有此一问,他搭住他的肩,从他身后慢慢贴过去,低头一口咬在他因害怕而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含含糊糊地说着:“当什么……自然,是当男朋友……”·仿佛是一颗命中注定要打中简济宁的子弹。
一切结束·简济宁的呼吸一下子凝固了,身体仿佛是被闪电击中,先是紧绷如铁石,紧接着就彻底柔软下来,好似在暴雨中被不断冲刷着的泥泞。
“相信他,试着……相信他……”简济宁努力调整呼吸放松身体,反复对自己说着,蒙住双眼的领带,颜色渐渐变深··· ·作者有话要说:初露端倪,感情和阴谋都……· · · · ·恋人间的坦白· ·单竟深不知道自己跟简济宁现在算是个什么状况,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正抓住了简济宁。
但无疑,他们是极有缘的·在Pub的那次,他喝醉了,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了“恋人”·简济宁当时没拒绝,但两人之间的性事完结之后他也同样不曾表现地很依恋。
之后的三天,他没有收到简济宁的一个电话甚至一条短信·然后,是现在·他跟客户谈完公事回来,在路上看到了坐在餐厅里发楞的简济宁·看着坐在靠窗位置的简济宁,单竟深不禁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都光彩照人,哪怕只是这么安静地坐着,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向他的侧脸,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宁静而和煦,便是匆忙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
单竟深的心中不自禁地有一股静谧的暖流涌动,原打算吊着简济宁胃口的想法似乎瞬间就被这极好的阳光给清空了,他推开餐厅的大门走了进去··“一个人”单竟深走到他的面前柔声问他。
简济宁怔了一下才回神,看到单竟深出现便笑了起来·“其他人都在那边·”他转过身指了一个方向··除了简济宁的新手下,单竟深还看到了几张熟人的脸,曾经的财务七部、现在的简氏金融投资公司的老员工。
想到这附近就是简氏金融投资公司的办公大楼,单竟深了然地问道:“你爹地让你来查帐”·简济宁苦笑着点了点头·说实话,他真是不太明白爹地是怎么想的。
简耀东显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开始着手清查简氏这几年的投资项目·可却不愿意放权给他做事,而是把他踢来了这里·莫说他跟简氏金融投资公司的一干人等早已再无交情可言,做起事来难免事倍功半。
只说简氏金融投资公司不过是一间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能查出什么问题来更何况现在在这家公司坐镇的是Stanley,简济宁是绝对信得过他的为人的。
思来想去,简济宁只能猜到他的爹地大概是在防备着他趁机坐大吧·想到这,又忍不住苦涩地摇头,即便到现在,简济宁从未奢望过要得到简氏··单竟深没有简济宁想地这么多,他只知道全世界都认定简济宁用一个财务七部换了他现在这个简氏运营总监的位置,七部跟简济宁之间的情谊早已一笔勾销。
简济宁现在来这查帐,他会很麻烦·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单竟深言语苍白地安慰他:“慢慢就会好了,事情并不急于一时·”·简济宁点点头,心里却对“取得七部的同事的谅解”这回事不抱任何的热情。
要补救已被摧毁的信任岂是简单的事只单竟深一个就已经让他心力交悴,至于其他人他真的顾不过来··单竟深注意到简济宁面前的餐盘,颇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
“又没胃口”伸手端过那盘基本没怎么动的食物,极细致地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再把盘子推回去·“没胃口也多少吃一点,否则哪来的力气做事呢”·简济宁的心头一紧,虽然全无胃口却也顺从地拿起了叉子。
只是还没开动,前财务七部职员现简氏金融投资公司副总经理David张已经板着脸走了过来,在简济宁的对面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单刀直入地问道:“简先生把英镑交割的帐目安排在了下周三开始查”·简济宁放下手里的叉子,温言应道:“的确如此,有问题”·“其他的外汇帐目都是从今天下午开始清查,为什么惟独英镑例外”·简济宁侧过头笑了笑,冷淡地道:“我怎么做事,似乎不需要向你交代”·“那么简先生我也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帮忙。
如果英镑那边查出什么问题,我愿意承担责任·”David张毫不避忌地直视着简济宁,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或许会激怒他··一番好心却被人当面这么顶撞,单竟深完全能想象得到简济宁现在该有多难受。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他自己出卖了七部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难堪微微叹了口气,单竟深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想再介入他们之间的矛盾··最终,仍是老好人Stanley赶来给简济宁解围,拍着David的肩道:“David,过分了”接着又转头向简济宁道歉,“抱歉简先生,我代我的同事向您道歉。
我保证,我们公司上下都会全体配合您的工作·”当然,对简济宁也一样是连最后一点的面子交情都不剩了,客套地犹如陌生人··不料,David张却冲动地摔开了Stanley的手,瞪着简济宁尖锐地嚷道:“抱什么歉我告诉你简济宁,我David张求谁帮忙也不会求你,免得将来给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在场的几个人齐齐变色,气氛一下子沉凝起来。
简济宁就在这个时候用手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眼睛一一扫过在他面前的单竟深、Stanley、David·“你们,都认为我是用七部换来了运营总监的位置,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你还想抵赖David不屑地看着简济宁,刚想出言讽刺却被简济宁的眼神震地说不出话来。
简济宁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接着又放开·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屈辱只有愤怒,光芒犹如一团随时会喷发出来的烈火·“这次金融危机,我为公司赚了24个亿。
运营总监的位置是我应得的,根本不需要我用任何东西去交换·”简济宁的声音不大,偏偏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头一颤,使人不得不信服他的说法·“我唯一没有做到的,只是顺你们的心意保留七部。
但是既然我要升职,七部就必须另由他人来管理·Stanley是个很好的人选,可既然是我大哥提出要求,我就必须满足他·在简氏,人人都说我是太子党·现在我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David,我的确是太子党。
这么多年我的立场没有变过,如果你不明白,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跟大少的关系怎么样大家都清楚,你到今天才跟我们说你是太子党”David仍不放松。
“那么这么多年你在做什么误导我们”·简济宁勉强笑了一下,道:“如果真的曾经让你们产生误会,我很抱歉。
但是我的立场,不会改变·至于你们,除了换了一个地方上班、每个人的薪水都上调一级之外,我看不到你们有什么损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说到这份上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既然简济宁从没有把财务七部看地很重,强要他在财务七部与简济英之间的取舍中讨个说法实在是自取其辱,甚至因简济宁曾经的取舍表现出不甘都是一件十分可笑的行为。
David忿忿地瞪了简济宁一眼,扬长而去··“简先生,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自己很了解你·”Stanley对简济宁给出的解释完完全全地接受不能,甚至近乎错乱。
如果说今天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太子党是言出肺腑绝无伪饰,那么那天晚上跟他讨论七部的去留时的悲伤和不甘又是什么纯粹演戏哄他让他配合,好让他大哥接收到完整的七部简济宁,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Stanley真的分不清了。
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无比地可怕··“但其实,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简济宁冷冷地帮他把话补完··“不错,告辞。”
Stanley无力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对七部放手是因为你是太子党因为你从来都是……帮你大哥的”单竟深没有走,他努力地吸气令自己保持平静不要冲动,“你说你有苦衷,你可以解释。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释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被你大哥欺负,但其实这些都是你心甘情愿,你从来不觉得那是欺负,我们都白操心了一场”·简济宁静默了一会,低下头拿起刀叉继续吃东西。
虽然已经是味如嚼蜡,但如果不往嘴里塞点东西进去,简济宁真怕自己会当场吐出来··“简”单竟深用力一拍桌面,震地餐桌上所有的东西跟着一跳,“回答我的问题”·简济宁怔了一下,随手拿起餐巾擦擦嘴,然后无比平静地说道:“竟深,既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论我怎么解释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虽然也曾小小地企盼过单竟深或许会明白,但……绝路就是绝路··“你……”单竟深张口结舌,隔了半天才勉强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应该很坦白……”·回应他的是简济宁飘渺的笑容,他抬起头看了单竟深一眼,目光中满是哀伤痛楚和根本无法言喻,但却让单竟深真真切切感觉得到的,令人心痛的苦涩。
“因为我们,是恋人关系这种话,单竟深你自己相信吗”他万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我承认,我对你难以抗拒地迷恋、不能自拔地喜欢,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会因为这样同样喜欢上我别傻了单竟深,这种谎言根本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还想要我怎么做呢只要你提出要求,我都会满足你,无论你说不说那些……甜言蜜语·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也绝对不会来打扰你,还不够吗竟深,你不能要求更多了,你至少、至少……”简济宁扭过头去不再开口。
他的付出永远等不到对等的回应,偶尔的甜蜜总是伴随着更为苛刻的要求·就像吸毒一样,少许快乐之后是更大的空虚和无奈·简济宁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不断地说服自己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会等到单竟深的回应,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单竟深能给他的只是谎言和伤害。
然而坚持是九十九分的痛苦和一分的欢愉,放弃却是百分之百的痛苦,他还能怎么做·单竟深楞楞地看着简济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利用简济宁对他的好感并不是那么光彩的行为,却也决然没有想到竟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痛苦,如此地……残忍。
当济宁只敢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为性不去奢求更多;当他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和济宁上床;当济宁明知那句“男朋友”是谎言却仍要令自己去相信去配合·甚至每一次完事之后,他只管自己清理好转身离开,对济宁甚至没有一句安慰一个电话……“为什么……还要坚持……既然,明知……是假的”单竟深艰难地开口,只觉喉咙一阵阵地发紧。
单竟深真的无法理解,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不断地忍受·“大概……真的疯了吧·”简济宁的面上显出厌倦的神色,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他伸手招来了侍应帮他结帐。
目送着简济宁逃离这家餐厅,单竟深破天荒地没有追上去继续纠缠·他的思维,已经被简济宁全然拨乱了··· · · · ·简耀东的调查· ·听过David送上来的他跟简济宁之间的对话录音,简耀东安静了一会才开口问道:“David,如果我让你选,我这三个儿子你会选谁当你的老板”·David被这个问题彻底给惊住了,他觉得大老板可能是有点糊涂了,这种问题是可以随便问的吗·坐在简耀东身边的Philip也忍不住坐正了身体,他是知道简耀东最近为了简济英简济宁之间的矛盾有点焦头烂额,但问这种话未免也太……不管怎么样,至少目前为止大家一直都是默认简济英是简氏的继承人,万一这句问话传了出去,天知道简氏该震动成什么样·简耀东看了两个忐忑难安的属下一眼,继续温言对David说道:“没关系,只是随便聊聊。
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性情和做事的方法,你觉得你跟着谁做事会比较舒服呢”·David也知道这个问题他是怎么都躲不过去,沉吟了片刻后答道:“我会选简济英先生。
简济宁先生很好,跟着他会很安心不用担心背黑锅,有什么麻烦他也能替你解决·但是……毕竟人往高处走·”·这是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简耀东苦笑着挥挥手,“出去吧·”·“今天的事……”Philip却慢斯条理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会守口如瓶。”
David急忙应道·开什么玩笑大老板今天问他的话要是传了出去简济宁死不死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死定了··David走后,简耀东又把那段录音听了两遍,嘿嘿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太子党……”·Philip给简耀东续上茶水,颇有些奇怪地道:“如果你是生气济英势大我还能多少明白些,可你显然不是在气这个”·“你担心我会跟济英父子相疑”简耀东不悦地竖起眉。
“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Philip笑着摇头,简耀东若真是那种死抓着权利不放器量狭窄的人,那么首先在简氏就不会有他Philip了·“那么,你到底在气什么呢把济宁赶去查帐,让David套他的话,这么做的目的究竟何在”·简耀东沉默了一会说道:“还记得那家简氏金融投资公司是怎么成立的吗”·Philip意外地一挑眉,他知道简耀东不是在说“简济宁用一个财务七部换了一个运营总监的位置”的流言。
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答:“济英接手七部成立新公司,那时候七部里的人走了大半,Stanley也申请放大假,头两个月的业绩实在不能看·后来嘛,济英去找了Stanley,答应全权授权给他管理公司一切业务。
Stanley靠着自己的人面把以前的老员工都找了回来,从七部到新公司,这才实现平稳过渡·”那个时候简济英以这种方式把问题解决,Philip也曾私下里赞赏过简济英做事极有魄力敢于放权,一切从大局出发不计较面子上的少许得失。
但现在被简耀东这么一问……Philip猛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问:“难道说,这些事背后都是济宁安排的”·简耀东没有回答,只说道:“Stanley,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权谋的人。”
“可是济宁也不是啊……”Philip的声音有些发飘,“而且,他玩这种手段又对他有什么好处”根本是损人不利己啊·“真的不是吗”简耀东的语气很沉重,他简耀东跟高心屏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无能“至于目的,我想是再简单不过了,济宁从没想过把七部交给济英。
情愿让七部像现在这样独立出来大家一拍两散也不愿让济英插手·”·“何必如此何必如何”Philip颤着声道,“我们不是早就决定不把七部独立出去,他为什么……”Philip是真的害怕了。
简济宁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温顺乖巧,虽显懦弱却也的确是个好孩子·可为什么明明可以很简单处理掉的事,这孩子却要用到如此复杂的手段如果这件事真是他安排的,那么他的手腕就委实深地有些可怕了。
时机的配合、人脉的安排、事件的发展、乃至简济英个性的把握,他真的可以算计地这么准确不但瞒过了整个七部、瞒过了单竟深、瞒过了简济英、瞒过了自己,也几乎就瞒过了简耀东就像……就像,披着羊皮的豺狼。
简耀东,却是怀疑·“他明明可以继续保留七部,为什么要改变主意……我知道他未必心甘情愿,可究竟是怎样的不甘才能让他用这样可怕的手段太子党……他还是太子党吗立场真的不会改变吗在这个家长大,明明他一样有机会,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得到……究竟是没有想还是不敢想”·“看来济英跟济宁之间的矛盾绝没有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Philip语气沉重地总结·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初选简济英为继承人令简济宁从旁协助的计划就行不通,也难怪简耀东会问David喜欢哪个老板了·要在简家这三个儿子中选一个来继承简氏还真是一件很让人拿不定主意的事。
简耀东不说话,但他一样有同样的想法,并且为之深深担心··下午的时候,简耀东又见了简济宁的心理医生沈静小姐·听完那些从来没有简济宁的声音的治疗录音,沈静很郑重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结束对简济宁的心理咨询。
简耀东的心惊跳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问原因··沈静自然知道自己是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的,别以为是大富豪了就会一掷千金,不把钱当回事·严格来说,正是因为他们尤其把钱当回事,他们才会比一般人更有钱。
沈静笑了笑,委婉地说道:“就我本人而言,我是极愿意继续这种每次五位数的心理咨询的·但既然心理咨询的目的就在于解决来访者的心理问题,帮助他们心理减压。
而我的存在却给简济宁先生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力,我认为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你觉得他不适合接受心理咨询”简耀东皱着眉问道。
“应该说,在他本人能够自愿接受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之前,给他安排任何心理咨询强行介入他的心理问题都是极不适合的·”沈静静默了一会,终是忍不住提醒简耀东。
“作为一个给简济宁先生做过几次心理咨询的心理咨询师,我只能说简济宁先生的心理压力的确很大、防备心理也很重,再勉强下去对他本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其实这个要求应该由简济宁先生本人来提,可他却一直保持沉默,宁愿每隔几天就来受一次折磨……既然我发现了问题,那么我也没有办法只因为高额的咨询费继续给简济宁先生施加压力。
以简济宁先生的情况来看,家人的关心任何时候都比心理咨询师更加有效·”··简耀东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觉得他的家庭生活不幸福”·这种问题怎么回答沈静目瞪口呆。
她知道有很多不了解心理学的人会把心理学想象地很神秘,把心理咨询师当成无所不知的神算,但如果心理咨询师真有那么神奇,她相信这世上自杀的人会少了很多·沈静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慢地说道:“简济宁先生有很高的专注力,他……他数完了我的咨询室天花板上画满的满天星星。
我当心理咨询师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做到的人·能够这样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一件事,这已经不仅仅是天赋,而是长期训练的结果·控制自己的情绪专注于一件事,不去想别的。”
简耀东有些诧异地挑起一边的眉毛,他不太明白沈静究竟在说什么··“我不敢说他的家庭生活究竟如何,因为我真的不了解·但是,身为一个男性,他惯于沉默,这样深的防备心理、这样强的专注力都不能说是正常。
男性天生会比女性更容易陷入夸夸其谈更缺乏危机感更容易因外物好奇分心,而简济宁先生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的偏差,我认为简先生您应该好好跟他谈一谈·”·“你是意思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有问题”简耀东的眉头越拧越紧。
·“我以前有个病人,长期受到丈夫的□,但是她的刺绣非常地棒·她跟我说,因为小时候父母的婚姻失败她一直被同学嘲笑,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让她记忆深刻。
所以当她自己的婚姻也出现问题的时候,她就选择保持沉默不敢告诉任何人,惟恐别人会再嘲笑她·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刺绣中去,才可以忘记婚姻生活的不幸福,她的心灵才能得到平静。”
沈静觉得自己说多了,或许还有些不负责任,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因为简济宁的拒绝而完全袖手旁观·对病人有悲悯之心,是一个心理咨询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简济宁先生的情况,我真的不能说他是正常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小姐·”简耀东微微点头,斟酌着开口道,“如果我能说服济宁心甘情愿地继续接受心理治疗……”·“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来帮助他。”
沈静当下应承了下来··“谢谢你,沈小姐·”·临睡前,简耀东愁眉苦脸地告诉了郑锦慧给简济宁做心理咨询的咨询师辞职的事··“为什么”郑锦慧焦急地追问了一句,顿了顿又显得很欢喜。
“济宁没事了,是不是我早说了济宁没什么的,兄弟俩吵两句嘴而已,哪有那么严重的都是老爷你太紧张了·”·吵两句嘴会吵到用烟灰缸砸人这还是我在场想到简济英到现在仍不愿对自己弟弟说句“对不起”,郑锦慧又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简耀东心里就不太舒服。
“那位心理医生到是说济宁最近的压力比较大,建议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最近公司很忙”郑锦慧怀疑地问了一句,她没听儿子提起过。
“忙也忙不到济宁的头上·”简耀东也表现地不太满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说谎骗了心理咨询师,好让我给他放假让他去找他学长·”·郑锦慧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他对他的学长到是真心,这么处心积虑想找他去。
自己家的生意怎么就不放在心上呢这孩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一个外人还比自己的亲人更重要”·简耀东也配合地做义愤填膺状,数落道:“个性又软弱,问他什么又不说,遇上事只会哭,真是不能让人放心。
难道真像心理医生说的,他的心理有偏差偏偏又不肯安分点接受心理治疗……”·“既然这个心理医生干不了,不妨换一个”郑锦慧试探着问。
“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个了,也给他气跑了·再换,只怕事情越闹越大,我们简家还要不要脸了”·“那就送他去疗养院·”郑锦慧顺理成章地应了一句,“怎么说那里的环境总比家里好。”
“你为什么不干脆送我去疗养院半年,不,三个月,我保证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听了妻子的这句话,简济宁在医院对他说过的话忽然极刺耳地响了起来。
简耀东深深地看着郑锦慧,眯了眯眼·从头到尾,这个做大妈的没有为济宁辩驳过一句·每一句话看似关心,却绝口不提要以“母亲”的身份去关怀他一下,到最后却顺水推舟要送济宁去疗养院那里的环境,真的会比家里好吗·“老爷”·简耀东猛一回神,掩饰道:“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
“夜了,睡吧·”郑锦慧拉开被子躺到床上去··简耀东看着郑锦身边的那半张床,背后忽然沁出了一身冷汗·“我还有点事,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济宁,很想很想··· · · · ·不能负荷的真相· ·简耀东踌躇地站在简济宁的房间门外,他几乎想不到自己能跟这个儿子谈点什么,直接问他“从小到大,你大妈对你究竟好不好”或是问“济宁,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得到简氏”不,不。
这简直太愚蠢了·注意到房间里并没有灯光透出来,也许他已经睡了……那么,喝点东西然后去玉兰那过一夜或许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简耀东叹了口气,低下头揉自己的眉心,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他会缺乏面对自己的儿子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简济宁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轻响,简耀东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当下踹开门直冲了进去··简济宁并没有企图自杀,地板上散落着六七个空酒瓶,显然他只是喝地烂醉如泥。
简济宁被那一声巨响给吓到了,然而被酒精彻底征服的他只是醉眼朦胧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神情呆滞着,完全表现不出被抓个现行的惶恐不安·接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柜前,当着简耀东的面从书柜后面拿出一瓶藏着的伏特加,拔掉瓶塞对着瓶口狂饮起来。
冲进来之前的担忧在看到简济宁现在的这个状态后彻底被怒火所取代,简耀东大步走到简济宁的面前,抢下他手里的酒瓶,然后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你答应过我你会戒的”·站立不稳的简济宁被这一耳光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手掌重重地压在了刚刚被他摔碎的酒杯碎片上。
简耀东眉头一紧,刚想伸手去扶他,简济宁却似不知痛一般跪坐在简耀东的面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裤管·“还给我……”简济宁仰起头渴望地看着简耀东手上的那个酒瓶,呼吸间散发着伏特加酒独有的香草谷物芬芳,“我保证我明天能正常上班……好酒,是不应该浪费的……”·简耀东痛心地摇头,“济宁,你太让我失望了”·“别装得好像你也会关心一样”简济宁怒吼了一声,然后筋疲力尽地把额头抵在了简耀东的腿上,喃喃自语地求饶,“就这么一个晚上,爹地,你就对我宽容点吧……”·简耀东把酒瓶扔远,伸手扣住了想爬过去捡的简济宁的肩膀,大声道:““不准捡它只会毁了你”·“不会,不会的”被制住了身体完全动弹不了简济宁放声大喊起来,“它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他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脸旁却被酒精烧地绯红显出令人窒息的魅色。
“当然……比可卡因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是,比爱情管用……”说完这句,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简耀东急忙伸手托住他的背,把他抱到沙发上躺好。
低声问了一句:“可卡因”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眉宇间刹时乌云密布··“一瓶酒……”简济宁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提出交换条件。
简耀东深深地吸了口气,放下简济宁,转身到书柜后面摸索了一下,果然又发现了一瓶酒,这次是白兰地·他果然没有戒酒简耀东万分恼火地想着,把酒递给像条死鱼一样半挂在沙发上的简济宁。
简耀东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种方法套自己儿子的话··“可卡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简济宁灌下小半瓶后神情迷醉地说了这么一句,仿佛在赞美膜拜自己的梦中女神。
“你试过”简耀东低声问,心口揪地生疼··“当然”简济宁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半年,在英国的时候……每一天都好像在天堂一样,它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那些只在梦里出现的,完美无缺……”·“有什么是让你只能在梦里才能得到的”这个家还有什么没有满足你的简耀东的面色铁青。
“爹地、妈咪、一个完整的家·别让我看起来像是多余的,隐型的……”简济宁低声嘟囔着··“只是,这个吗”简耀东心口一痛,忽然无法再开口责备他什么。
济宁不会是那种会因好奇刺激去尝试毒品的人·那么,他说的理由很可能就是他为什么要吸毒的真正原因·一个简单的、所有人都是唾手可得的,却让他觉得付出健康乃至生命去交换也是值得的原因,一个真正的家。
“够了,真的够了·”简济宁满足地微笑起来,“太贪心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为什么要戒了既然它让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简耀东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沙哑。
“……我不能,我不能·”用双手蒙住脸,简济宁失声痛哭起来·“爹地不会答应的……我不想留在英国,我不想被遗弃……爹地不会原谅我的……我总是不能控制地想和他们说话,可是爹地根本不在我身边,妈咪……”他倒抽了一口气,又是惶恐又是委屈,“我根本不知道妈咪去了哪……我不能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过程越美好,清醒了就越痛苦……我真的快疯了”·“没事了济宁,没事了……”简耀东急忙抱紧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疼痛在四肢百骸放肆流窜。
“没事了,你回来了,你回家了……”·“骗人的”简济宁吃吃地笑了起来·“亲情,那是一个谎言;爱情,也是。”
“爱情”这是简济宁在今晚第二次提到这个名词,莫非是失恋了“济宁,她是谁济宁”·简济宁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简耀东紧紧地抱了他一会才叫来了工人给他清理、包扎手上的伤口,服侍他上床·看着工人们做完这些悄悄离开,简耀东叹息着坐到了简济宁的床边,轻轻地拨开他额上的凌乱的刘海,几个星期前他大哥留给他的印记仍有隐约的痕迹。
简耀东转过头去,再一次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能带小宁走·”·不知为何,简耀东忽然想起了高心屏,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在他们的感情破裂高心屏明确表示要下堂求去时,她清楚明白地说了这句话。
“我不能带小宁走·”·简耀东没有说话,面对一个他仍然深爱但对方已然背叛的女人,他能保持风度不跳起来对她实行家暴已经算是好涵养··“如果小宁是女孩子,我一定会带走他。
可小宁是男孩,留在你身边会比跟着我离开对他更有利·”高心屏认认真真地说着,“当然,如果你觉得是因为‘他’不想我带小宁走,也随你。”
简耀东忍着气努力不让自己去在意高心屏刻意的炫耀,“因为简氏”·“可以这么说·”高心屏毫无羞愧地笑了起来。
她是个很独特的女人,从不掩饰她的野心·“耀东,我自己就是从社会最低层挣扎上来的,住村屋穿妈咪和姐姐穿剩下的衣服,就算我每年考第一也一样没人看得起。
钱有多重要,没有会比我更清楚·小宁如果是女孩子,只要长得好看脾气好总能找到疼爱她的人照顾她一生·可惜,他是男孩·我不想他将来因为拼搏地太辛苦而恨我让他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简耀东恼怒地站起身,道:“亲生妈咪不要自己的孩子,我见了不少·能遗弃地这么理直气壮,你是第一个·你不要小宁,小宁也还有我,将来一定不会不幸福”·高心屏难得地没有因简耀东的恶劣态度跟他起争执,只是平静地说:“那么,小宁以后就拜托你了。
还有,如果你真心希望小宁能幸福,不要把他交给你太太去照顾·耀东,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女人的妒忌心究竟有多可怕……”·那时因为羞愤和痛苦刻意无视了高心屏对他的告诫,难道说她才是对的吗简耀东把手摁在简济宁的头顶,长久地沉默。
究竟要怎样的痛苦,才能让济宁选择用毒品来逃避难道我真的,完全没有做到我的承诺··第二天一早,简济宁果然准时坐到了餐桌前跟大家一起吃早餐,看他把自己收拾地无比精神清爽完全看不出昨晚曾经醉酒过,简耀东又是心疼又是恼火,心疼他会伪装、恼火他太会伪装见他在餐桌上居然还能跟郑锦慧谈笑风生母慈子孝更是气地眼前阵阵发黑,用力一拍筷子,当下冷冷地命令道:“不吃了济宁,你跟我上来”·简济宁昨天晚上着实喝了不少,连自己是怎么换的衣服上的床都记不清楚,能挣扎着爬起来还是靠了他向来神经衰弱睡不多的毛病。
一头雾水地听了简耀东的命令就跟着他往楼上书房里去,谁知还没进门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就迎面砸了过来·简济宁整个人都僵住了··文件夹砸到头上其实并不太疼,毕竟有点距离,简耀东也没怎么用力。
简济宁还没什么反应,简耀东却已经几步赶了过来,用力摁住他的额头就问:“打痛了没有怎么也不知道躲呢”·简济宁颇有些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句。
“爹地”怕我痛又为什么要动手啊·简耀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收回手镇静了一下神色才问道:“昨天晚上睡得好吗”·简济宁感觉有些奇怪,却仍是点着头应道:“很好。”
“很好”简耀东恨恨地拧起了眉,“喝了那么多酒也不觉得头痛你的酒量很好嘛”·简济宁又僵住了,隔了半天才惨白着脸发誓:“我会戒的爹地。
昨天晚上是意外,你相……”他想说“请你相信我”,但想到这句话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也就默默地闭上了嘴··简耀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住他,缓缓地问:“你还有什么想解释”他期待着简济宁能在清醒的状态下给他一个理由。
失恋、工作压力、想念妈咪,什么都可以·至少能证明他这个做爹地不是那么失败··简济宁却只是抱着头在沙发上坐下,不带任何希冀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上次的医生,除此之外没别的要求了。”
简耀东想破口大骂,却发觉胸口沉闷地怎么也喘不过气来·他用手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息,内心被极度的酸涩所涨满,完全无法忍耐··简济宁还在等着简耀东的发落,简济英却忽然冲了进来。
神情急切地嚷道:“爹地,泰国那边发生暴乱,济霆被反政府武装给扣了”·简耀东猛然一惊,原本就感觉压力甚重的心脏狠狠一拧,仰面倒了下去。
“爹地爹地”简济英简济宁两兄弟同时发现了简耀东的异常,一起冲了上去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简耀东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病,两兄弟虽然惊慌但也没有失了方寸。
简济宁已经在翻抽屉找药,简济英急忙准备去叫白车··“济英……”简耀东青白着唇拉住他,艰难地交代着,“泰国那边的投资……不能停”·“我知道,我知道”简济英连声应着,冲了出去。
“爹地,药”简济宁翻出了药丸,送到简耀东的嘴边··简耀东把药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渐渐在唇齿间蔓延开,他已经没有力气把药吞下去了。
“叫、叫济霆回来……”心里明白这次的病发不同以往,说不定就不行了·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呼吸难以为继,简济宁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楚,“我有三个儿子送终,不能、不能少了一个……”·“爹地,你不会有事的……”简济宁放声大哭,扯住他的袖子哀求着,“别扔下我爹地,别扔下我……”·简耀东动了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已无能为力。
手掌落在简济宁的头顶,三个儿子我最放心不下你,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照顾自己啊心脏又是一阵抽痛,简耀东连呻吟一声都做不到,晕了过去··· · · · ·危险与机遇· ·“心肺衰竭……患者的年纪不适合动手术……建议用保守治疗……先用药物控制病情……从患者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可能会昏迷很长一段时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爹地究竟还有没有可能会醒”在医院焦急等待了数个小时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简济宁的脸色实在好不到哪去,白里透着青看起来像是头七后还魂的鬼魂。
“这要看患者自己的意志力,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主治医生平静地看着简济宁,不是他没有同情心,实在是在医院这种地方看惯生死,也就比一般人更为冷静和冷漠了。
简济宁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转头问刚从公司赶过来的Philip·“有烟吗”·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正贴着禁烟的标志,小护士想出声提醒,却被医生阻止了。
简济宁抖着手点上烟塞进嘴里,才吸了一口便狠狠地咳了起来,一直到咳出了眼泪才感觉稍微镇定了那么一点·“我爹地的情况现在适不适合转院如果我安排他去一些医疗技术更先进的地方进行治疗,会不会有转机”·“简老先生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适合移动,但如果能把国外的心内科专家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简济宁点点头对Philip说道,“这件事就拜托Uncle了,还有爹地以前的家庭医生聂Uncle,他虽然已经退休,但在这方面一定比我们有经验,也请Uncle跟他联系一下。”
“我会办妥当,你放心·”Philip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沉静地道··简济宁的目光却不在他的身上逗留,而只直接穿过窗户看着病房里插着管子一下子就显得老迈的简耀东和哭地一塌糊涂的郑锦慧、何玉兰。
他皱了皱眉,接着道:“大妈和小妈这样是不行的,我要请几个最好的看护照顾爹地和大妈小妈·”·“我来处理·”Philip当下应声。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医生向简济宁点头致意,转身离开·到这时,心里才对简济宁这个富家子弟有点敬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泄方法,哭泣、愤怒、惶恐、诅咒、仇恨,歇斯底里的疯狂,极尽所能地诋毁。
可简济宁,他太冷静,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呼天抢地,而是直接考虑到治疗的种种问题,同时还能考虑到自己家人的情绪,实在是让人惊叹·从他对他爹地紧张的程度,医生相信他不是对生命漠然的人,那就说明他早已习惯面对劫难,收拾残局。
清楚明白狂躁抱怨于事无补,要挽回只能靠自己努力··简济宁不需要别人的敬佩,哪怕那个人是他爹地的主治医生·摁灭烟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僵。
他努力去试着想点什么,什么都行,偏偏一片空白·有些焦躁地在病房外来回踱了两圈,很闷,仿佛整个人置身于真空之中·努力喘了几口气,感觉能呼吸到稀薄的空气后他伸手去转病房的门把手。
“济宁……”Philip却在此时忽然扯住了他的手腕,深深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什么事”简济宁奇怪地问道。
Philip却只是注视着简济宁保持沉默,似乎是在掂量他的斤两·隔了片刻,他终于咬牙道:“泰国那边,你爹地出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简济宁怔住了,爹地出事后由于泰国那边的情况也很紧急,简济英没有跟来医院而是直接回了公司主持大局,现在Philip却特地赶来医院问他爹地在出事前对泰国那边有没有什么交代,那是不是意味着……简济宁退后几步,整个人无力地倚在了墙壁上,都这个时候了简济英还在想着怎么揽权陷害,简济宁分不清他现在对自己的大哥究竟是憎恨多点还是鄙夷多点。
只是觉得,好累“爹地说,泰国那边的投资不能停……”·“果然如此”Philip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如果这个时候撤资不但简氏损失极大,更会影响以后的发展,你爹地果然不糊涂济宁,你大哥现在在公司可不是这个意思,你打算怎么做”·我能怎么做简济宁一抬头看到病房里的郑锦慧的身影,背上就激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痉挛似的剧痛。
爹地出了事、济霆不在国内、小妈方寸大乱,如果他这个时候敢跟简济英对着干……他能有这个勇气吗简济宁下意识地把自己抱成一团,仿佛如此就可以抵御他根本反抗不了的伤害。
“简济宁你也是姓简的争气……”Philip气恼地去拽简济宁的胳膊,努力压低声不想惊扰了里面的两个女人。
然而当简济宁顺从地抬起头,他却惊骇地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简济宁的脸色极度苍白,仿佛是被放尽了鲜血的尸体泛着死亡的白·他用力咬着唇,眼睛睁地大大的,看着Philip的眼神仿佛是看着一头与他对峙的野兽,随时都会因恐惧发出疯狂攻击一般。
“你说得对……”简济宁神经质地抖着,慢慢地松开自己,那动作就像是用一把无形的工具把他的四肢强行扳直·“如果这个时候,我做不到……那么,也就没有以后了……”Philip听不明白简济宁究竟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音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置之死地的疯狂和痛快。
“你去叫车,我跟你回公司”·这句Philip听懂了,他很快走了出去··简济宁在Philip走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撑着椅子,几次用力却根本站不起来。
他越喘越急,双手拼命地在身上翻找·终于,翻出一个药瓶,倒出几颗药丸飞快地咽了下去·冷汗已经把头发都浸湿,而素有洁癖的简济宁却感觉渐渐好了起来,仰起头大口吸气,心里慢慢恢复平静,他知道他总算是从恐惧的水底挣扎了上来。
·简济英微挑着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简济宁,反复思考着他手上究竟握着什么筹码才能使他这么胆大妄为地反对他的意见“济宁,”简济英轻轻地叫他,“你确定你没有听错爹地说要继续在泰国的投资”·“绝对没有。”
简济宁眼睛都不眨一下,断然道,“事实上,我相信大哥也听得很清楚·”·“济英,我知道你要收回投资是为了止蚀,但是做生意眼光要放远一点,这次你爹地是对的。”
Philip也在边上劝了一句··对上简济英似笑非笑的眼神,简济宁知道简济英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想通过收回投资这件事激怒那些反政府武装,他不想让济霆活着回来。
“Philip,你出去·我想有些事需要我跟大哥单独谈一谈·”·Philip万分讶异地看了简济宁一眼,简济宁不但不想他在身边助阵更对他用了命令式的口吻在整个简氏,胆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除了大老板简耀东,简济宁还是头一个“你们好好谈,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注意时间。”
Philip拍了拍简济宁的肩提醒他注意时间后便走了出去··“大哥,Philip说的那些道理你不是不明白,所以我也不想浪费唇舌了·”简济宁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我只提醒你一件事,等爹地醒了,知道你在里面玩的手段,无论济霆是不是有命活着回来,你觉得爹地能原谅你吗”·简济英无所谓地笑笑,毫无羞愧地应道:“只要济霆死了,无论爹地原不原谅我结果还不是一样简氏除了交给我,难道还能交给你”··“爹地说过要济霆马上回来,我绝对不会不救济霆”简济宁强迫自己凝视着简济英,不要转开眼睛,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着,“一会的特别行政会议,我一定会反对你的意见。
简家二少爷的招牌,抬出去还是可以吓唬吓唬人的·更何况,在公司我是你的上级,还有Philip,或许还有别的人,大哥你毕竟不是爹地,你做不到一言堂·等我揭穿你想害济霆的心思,你觉得谁还会跟你同一阵线想不想试试”·简济英猛然变了脸色,他没料到简济宁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跟他彻底撕破脸。
在爹地病倒、济霆不在国内,他四面楚歌的时候,为了一个跟他全无兄弟之情的简济霆,彻底跟他撕破脸·简济英深深地吸气,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扭断他的脖子·他没有提那张DV,他知道简济宁既然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番话,那就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况且,公司的事牵扯到个人隐私未必能让人接受,无谓拿出来浪费筹码·简济英很清楚,在公司,他和济宁谁都代表不了爹地,只有他们联合起来,才能暂时取代爹地,解决一些早就想解决的人和事。
无论如何,他不可以放弃这次的机会·“既然你坚持,泰国的投资可以不撤,但济霆身为负责人,必须在泰国那边监管直到事情平息·”正好趁这个机会腾出手来清理一下公司里碍眼的人,至于济霆,只要他还在泰国,谁也保证不了会出什么事。
万一真的鸿运当头回来了,也已经是树倒猢狲散的下场了··“不行爹地说过,泰国的投资不能停,那就一定不能停爹地说过,让济霆立刻回来,他就必须活着回来”简济宁断然否绝。
“济宁,你私下来找我而不是直接把爹地的意见捅到会议上去,还不就为了谈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条件,尽快把事情解决否则,在会议上你我各执一词,等吵出结果,只怕不但生意砸了,济霆的尸骨都寒了。
那么,何不各让一步难得你忠心要救简氏,我这个未来的继承人怎么能阻止至于济霆……这个便宜弟弟,就看他自己的命吧”简济英一番话说地不软不硬,却是吃定了简济宁根本就没有选择。
时间紧迫,简济宁果然不能拖延太久,他沉思了一会后道:“可以·但是,泰国那边的事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我信不过你·”·简济英还不想沾手,等老爷子醒了知道他们把自己兄弟扔泰国不管不问,只怕没什么好下场。
简济宁既然信不过他,简济英乐得当不知道这回事·“只要你能摆平那些执行董事”他冷笑着道,打开门走了出去··简济宁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趁他不注意时,慢慢勾起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野心勃勃却又不敢承担责任,简济英还真是大而无当·简济英或许不明白为什么简济宁可以每每在绝境中从他手中逃脱,简济宁却是清楚的·很简单,生死关头简济宁永远豁得出去,横得下心孤注一掷;而简济英,却总是爱惜自身小心谨慎一点险都不敢冒。
简济宁能摆平那些执行董事·当他拍着桌子厉声质问他们究竟简氏还是不是由董事长说了算董事长以下公司里究竟谁最大简济英甚至没有等到他出场的机会,所有人就已全票通过了简济宁的提议:继续在泰国的投资,让简济霆继续在那边监管直到事情平息。
看着在会议上横眉竖目却英姿勃发的简济宁,简济英竟无由来的一阵惶恐,这个弟弟,未必是他能掌握地住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锁文和修文弄得我很忧伤,感觉像是把自己孩子给截肢了……·抽。
我要休息两天缓一缓,请大家自由地……· · · · ·各方的异动· ·中午的时候,简济英去了医院探望简耀东,并且把公司的决策告诉了自己的妈咪以及济霆的妈咪。
何玉兰当场跳了起来,尖叫:“济霆也是姓简的,你敢这么做”·简济英眉毛也不动一下,只说:“这是公司的决策,小妈你就别操心了。”
“什么决策这是什么决策你爹地还没死,你就想着要你亲弟弟的命了”何玉兰奋不顾身地猛扑过去,似乎是要活活掐死简济英。
简济英毕竟是成年男子,人高马大,很轻易地格开何玉兰,颇有些不耐烦地道:“小妈,你要是还这么疯疯癫癫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被重重地推到墙上的何玉兰怔了一下,随即便扑到了昏迷着的简耀东身上,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耀东,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儿子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郑锦慧眼神阴冷地看着何玉兰,心中虽觉快意却也明白现下却不是该快意时候。
于是转头问自己的儿子:“济英,让济霆继续留在泰国主持局面究竟是谁的决策”·简济英的眼神在简耀东和郑锦慧的面上来回转了一圈,答道:“济宁说,是爹地的意思。”
“你撒谎”何玉兰当即转过身咆哮,“你爹地最疼济霆,怎么会不管他是你,一定是你……”·“好了,小妈”简济英厌恶地打断她的话,“就算真有人说谎,这个人也是济宁而不是我。
爹地吩咐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去打电话叫白车,爹地究竟是怎么说的,只有济宁知道·现在,也是济宁在公司主持泰国的事务,你扯着我有什么用”·何玉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简济英好一会,似乎在确认他的话的真假。
隔了一会,她抹干眼泪,拿起皮包说着:“我这就去找济宁”打开门,冲了出去··何玉兰走后简济英上前为简耀东整理好被何玉兰弄乱的被子,问:“爹地怎么样”·“还在昏迷,医生说……情况不是很乐观。
Philip已经去联系外国的专家还有以前的家庭医生聂医生了·”郑锦慧的神色很疲倦·简耀东刚刚病发送进医院的时候她的确很焦急很担心,但镇定下来了心绪又有些捉摸不透。
虽说她一直都盼望着自己儿子能顺利继承简氏,让她在简家威风八面扬眉吐气把一赶看不顺眼的人都扫地出门·但跟简耀东毕竟是三十多年的夫妻,是不是真的毫无情谊郑锦慧又说不清楚。
总之是,一言难尽·可能是想到年纪一大把还想那些情情爱爱实在丢脸,郑锦慧转过脸去叹了口气转了话题:“现在公司里是济宁在主持”·“哪轮得上他”简济英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济霆的事让他处理而已。”
“可现在公司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郑锦慧不悦地皱起眉,“你让他处理,外面的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顿了一下,又轻蔑地冷哼,“济宁也是,自己大哥客气抬举他还真就当仁不让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简济英仍不是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手剥了橙放进嘴里。
“正好我还不想理等爹地醒过来,还不知怎么收场呢·”·“这话怎么说”郑锦慧疑惑地追问,伸手把他手上另半个橙抢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爹地要是有个万一,你就是要当家作主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那孽种插只手进来”·简济英见自己妈咪是打定主意不把事情弄清楚就不给他吃东西了,只得抹抹嘴道:“其实,爹地的意思是让济霆赶紧回来……”注意到郑锦慧的眼色转为愤怒鄙夷和不屑,他又赶紧补充道,“是我跟济宁私下达成协议,让济霆留在泰国,我也正好趁这机会处置一下济霆这边的几个人。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不让济霆回来是爹地的主意,等爹地醒了,他必然会追究责任·到时候……让济宁好好跟爹地解释吧·”·“办法是不错。”
既能达到目的又不惹祸上身·“只不过……”郑锦慧仍在介意这当中的几个字·“什么叫你跟他达成协议他有什么资格跟你谈条件”·说到这里,简济英也有些不痛快,语气酸溜溜地道:“他现在可是运营总监了,职务还在我之上。
今时不同往日”本以为他就算升再高也一样是在自己掌握之中,根本不足为虑·但最近简济宁的行动却又总让他有种此人即将脱离掌控的感觉。
“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我到不知今时和往日有什么不同”郑锦慧站起身冷笑着道,“升了职,还真以为自己能一飞冲天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地位,难道还要我再次提醒”扭过头又向自己儿子开炮,“你也是,一个简济宁也摆不平他有这么多把柄在你手上,随便抓个痛脚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用跟他客气你记着,不论他在公司是什么职务,你永远要高过他一头,这样别人才会服你就像这次,简济宁可以负责泰国的事,但必须是因为你下的命令,你让他去做,而不是他从你手上抢了这件事”·简济英开口反驳,又忽然想到简济宁怕自己是审时度势,怕自己妈咪那根本就是本能。
现在情况特殊,妈咪的担心的确是有她的道理·不如让妈咪出马敲打敲打他想到这,他笑笑地怂恿道:“要拿捏济宁,还真得妈咪才行了。”
·郑锦慧却在发完一次火之后徒然安静了下来,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坐了回去·“我不能去”·“妈咪”简济英颇为错愕。
“你爹地一向不喜欢身边的女人插手公司里的事,这一点全世界都知道·”除了一个女人……郑锦慧忍不住眯了眯眼,眼神刻骨阴冷·“越是在这种时候,我越是不能落人口实,对你不好。
简济宁的确需要敲打,这个人诡计多端不能让他有一点点的机会·但就算要教训,也不急于一时,更不能是在公司·何玉兰蠢,我不能蠢,我就不信简济宁不回家”··简济宁的确没有回去,不是因为忙,而是他不敢。
下午的时候,小妈冲来了他的办公室,当着一大帮同事的面把无数恶毒的诅咒和谩骂像扔炮弹一样扔到他身上·简济宁脸色铁青全身发颤,直到Philip出现把人拉走给他独处的空间,他才渐渐镇静下来。
Philip很快就把何玉兰给劝走了,简济宁却感觉地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半空中酝酿着,等待时机降临到他的头上·他不能回去,回去送死··在简耀东的病房门外一直等到郑锦慧交代完看护所有注意事项离开房间,简济宁才悄悄地溜了进去,安静地坐在简耀东的床边握着他的手不出声。
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有一天,爹地不在了,他可以离开香港,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继承一笔不多不少的遗产,跟学长一起,重新开始的自己的事业和人生·那个时候,他就彻底自由了。
可今天看到爹地病发躺在这里,听到医生说“要做好心理准备”,简济宁心里除了害怕伤心却再也想不起其他·“爹地,你不要有事……”简济宁泪盈于睫,把自己的脸埋进简耀东的手掌中低声抽泣。
“……济宁……”尾随着简济宁来到医院的单竟深见到他一个人躲在房间的暗处无助地哭泣,这才走了进来,犹疑着把手摁到他的肩头,心中又是酸涩又是茫然,说不清什么滋味。
简济宁惊了一下,迅速擦干泪,望住他··“我是来看伯父的,白天人太多,我觉得不是很方便,所以就晚些过来·”不用等简济宁出声询问,单竟深早已想好了说辞。
“谢谢·”简济宁低声应了一句··“这有什么”单竟深笑了一下,已经取过的床头的病历记录来看·“医生怎么说”·“他说爹地的情况不适合手术,建议采用药物治疗先控制病情。”
简济宁眼巴巴地望着单竟深,期望着能从他那听到一些好消息··而单竟深,却只能让他失望·“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办法·”见简济宁闷闷不乐地垂下头,他又嘱咐了一句,“你要振作点,不然,你爹地怎么办呢”·“爹地不能有事……”简济宁用手支着额头,幽幽地望住简耀东,“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单竟深一楞,随即明白到另外的几个亲人有还不如没有了。
想到若是简耀东真的撑不下去,简家随之而来的争产风波简济宁这种性格身陷其中一定会被撕成碎片又忍不住一阵心悸·“你还有我……”单竟深轻声安慰他。
·听了这句话,简济宁的反应却很奇特·他先是淡淡地看了单竟深一眼,接着便慢慢地移开目光,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简耀东,一言不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既不是轻视绝望当然也不会是感动依赖,简济宁看他的那一眼,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隐隐责怪这个陌生人说了一些失礼的话,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令两人都处于尴尬境地。
仿佛是在说:“怎么可以完全不经大脑思考说这种话”·单竟深被那如古井般宁静无波的眼神激地一阵血气上涌,几乎立刻就要捉着他的手赌咒发誓,可一想到誓言的内容又是茫然。
颓然枯坐许久,单竟深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公司里,还好吗你大哥他……有没有再跟你为难”·简济宁的眼前略过一个虚幻的影象,他的小妈何玉兰在他的办公室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要给你妈咪出气,尽管冲着我来。
敢陷害我儿子,我饶不了你”而他的大妈郑锦慧却只站在一边嘴角噙着一抹笑冷冷地望住他,仿佛在看脚下的尘埃·简济宁忍不住闭了闭眼,安静地摇头:“我可以应付。”
“不让济霆回来,万一泰国那边政局变动,会不会……”单竟深试探着追问··“不会”简济宁斩钉截铁地道,“一定不会泰国政府已经把局势稳住,济霆那边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用工纠纷给人借题发挥,我已经派人去处理,并且通知了当地政府保护济霆。
一定不会有事”·简济宁其实不用把话说地那么清楚,单竟深知道他会这么认真地解释并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而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做事更有把握。
但无论如何,那个问题整个简氏至今仍没有人发现,他该安心了·伸手拍了拍简济宁的手背,安抚道:“别太紧张了·今天只是第一天,这是长期抗战,你要是没有体力的话,很难撑得下去。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简济宁的目光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摇头道:“我想留下来陪爹地·”·单竟深知道自己该走了,可不知为什么,察觉到简济宁那一闪而逝的惶恐他就怎么都走不了。
“我留下来陪你·”高级病房,安置他们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竟深我……”简济宁皱起眉,微微有些抗拒··“我只是想陪你,不会做什么的。”
单竟深轻轻地拍了拍简济宁的头顶,认真地解释着,目光诚挚··简济宁看了他许久,终于微微点头·单竟深果然信守然诺,只陪他在医院住下并没有来打搅他。
然而简济宁却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许久,他终于拿起手机发邮件给远在美国的贺承希·“学长,关于我小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在锁文的打击中迅速站起来,请叫我坚强地不死瞳· · · · ·不能摆脱的恐惧· ·风暴终于在简耀东出事的第三天降临到了简济宁的头上,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为摆平简济霆在泰国搞出来的用工风波,简济宁要求从简氏金融投资公司临时抽调一亿的资金出来·如果简氏金融投资公司仍是简济宁名下的财务七部,这个决策他甚至无须知会简氏的各位执行董事们便可自行处置,但现在,简济宁不得不在简氏的常例行政会议上提出这项建议,同时也就意味着他彻底侵犯了简济英的个人利益。
·会议结束后的两个小时,简济宁安排好抽调资金的各项事宜,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个他躲了整整三天的人——他的大妈郑锦慧··郑锦慧不是挟了怒火而来的,她与何玉兰不同,她是带了汤来探望两个因父亲重病身上的担子徒然加重的儿子们的。
简济宁当着Philip的面把带着笑的郑锦慧迎进办公室,眼看Philip转身要走却忽然惶恐地扯住了他的胳膊··Philip疑惑地转过身看着紧捉着他的手臂的简济宁,“还有事”·“……通知航空公司的高级职员,半个小时后我们开会。”
简济宁静了一会,如是吩咐了一句,强迫自己松开手不去做徒劳的努力··半小时不是说好了下午开吗Philip正打算问个明白,简济宁却已经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Philip注意到他关门时的眼神,惊慌至极,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彻底崩溃的尖叫来·Philip的内心忽然掠过一阵剧痛的悸动,犹如被滚油泼过·他在门外怔了一下,几乎要猛扑进去把简济宁拽出来,但只在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想法的荒谬可笑,摇摇头走了出去。
简济宁一步步走进郑锦慧的身边,每一步都摇晃地仿佛随时都会软软地倒下·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心脏仿佛是被人注入了冰水,体温飞快地降低,身体已经浮出了一层冷汗。
十几步的距离,艰难地像是跨越了两个时空,简济宁把自己挪到郑锦慧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低声道:“爹地还在医院,家里全靠妈咪一个人,妈咪要注意身体·”·郑锦慧笑眯眯地把手伸过去摸简济宁的脸颊,简济宁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在接触到郑锦慧的阴冷的眼神后僵住了不敢动。
“你三天都没有回来,妈咪很担心·”·郑锦慧的手太冷,被她触碰过地方,从脸颊到肩膀都渐渐麻痹·简济宁忍不住闭上眼,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冰冷,一下下撞击地他的胸口都在痛。
时间的每一秒都在无限延长,在血管里奔流的血液渐渐凝结成冰·“公司……最近比较忙·”他的声线无可奈何地变得艰涩低沉··“那也不能不回家啊。”
郑锦慧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简济宁的身后,手仍按在简济宁的肩上·而简济宁,却因为这一毫无力量的举动完全站不起来·“济宁,妈咪一直很担心你,担心你会做错事。”
简济宁抽了口气,这句话从来都是他将被惩罚的信号·全身肌肉一下子紧绷,皮肤变得异常敏感,空气里最微小的波动都会引起他控制不了的惊颤,而思绪一片混乱。
恍惚中,他觉得郑锦慧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冰冷的手仿佛在慢慢下沉,就这么穿透他的身体,握住他的心脏,然后,毁灭·简济宁努力调整呼吸,反复提醒自己,自己已经长大,她所有的手段都已经对他无效。
可是混乱的思绪却仍顽固地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些可怕的惩罚和绝望的处境,求告无门无路可逃,他一步步地往后退,身后却是万丈深渊·全身的力量如泄洪般消失,简济宁咬着牙苦苦压抑忍耐,克制着自己不要跳起来夺门而逃。
有一种铁锈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血液的腥甜让他渐渐有了神智,简济宁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口一点点地挤出来:“公司里有大哥看着,我听命行事,不会有问题的。”
“多事之秋,你们兄弟俩要齐心协力才好·”郑锦慧语调温柔地提醒他·“将来,等你大哥继承了简氏,妈咪不会亏待你的·”郑锦慧不太确定自己许下的好处是否有效,这个人总是不识抬举。
而通常情况下,只要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他就会做出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来,像一个十足的疯子·或许她应该更强硬些·简济宁知道自己该微笑着说“谢谢”,说“只要是妈咪想要的,我一定会努力去完成”。
可是他做不到,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生了锈的机器人,完好的遥控器已经控制不了那个毁坏的机器人的动作··“唔,你知道的,这是妈咪唯一的心愿,所以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郑锦慧把搁在桌上的汤盛了一碗递过去·“济宁,你会,帮助妈咪的,是不是”·令人窒息的语气和压力·简济宁强迫自己立刻伸出手接过那碗汤。
郑锦慧的喜怒无常使他完全不敢揣测如果他不把碗接过来,她会怎么做是亲自动手喂他还是直接整碗汤泼到他的脸上··好在郑锦慧并不在意这些,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再一次确认简济宁仍在掌控之中,玩不出花样来。
她甚至勿需开口威胁,简济宁知道该怎么做,知道怎样在可以被容忍的范围内存在··直到Philip来催他去开会,简济宁才渐渐清醒·他试着抬了抬手,这对他有点困难,包裹着他的空气凝滞而厚重,像是粘粘的胶水使他的四肢僵硬麻木。
“济宁,你还好吗” Philip觉得简济宁的脸色很糟糕,苍白,完全失去血色的苍白·还有那木然的眼神,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光芒和灵动。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僵硬和虚幻,这让简济宁看起来像一个活死人··简济宁慢慢恢复了呼吸,松开紧咬的牙关·他觉得疲惫不堪,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累得几乎不想再呼吸再思想再抗争再……存在。
“我去洗个澡,马上就过去·”简济宁慢慢移动麻木到失去知觉的身体,想让自己能够看起来比较正常地站起来··在简济宁踉跄摔倒前,Philip及时扶住了他。
他的手,像冰块一样没有温度·Philip暗暗蹙起眉,然后就摸到了简济宁掌心的湿润,是血·简济宁是男人,又有很严重的洁癖,指甲自然修得很短·要用这样短的指甲把掌心抓破究竟要用多大的力气Philip不禁一阵心悸。
而简济宁,却已经不耐烦地摔开Philip的手,挺直脊梁大步向浴室走去··“济宁”Philip喊了他一声想问些什么,却又张口结舌。
“给我五分钟·”简济宁什么都没有解释,只仍下这一句就走进了浴室··时间不多,简济宁知道自己该选择淋浴,可他却仍是在按摩浴缸里放了一缸热水,然后躺进去。
没有在躺进去的同时顺便带上刀片,那得归功于他还在工作的理智·他知道Philip想问什么,但是他已经完全没有解释的兴趣了·所有的有关解释申辩的欲望都已经被岁月消磨地一干二净。
曾经解释申辩的结果只是给了郑锦慧第二次诋毁他的机会,然后他得到双倍惩罚,简济宁已经受够了教训,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让自己不要冲动,坚持忍耐保持沉默·温暖而柔和的水柱按摩着他僵硬酸痛的身体,掌心里一些干涸的血迹被温水晕开,淡淡的红色扩展开来,一丝一缕地随着翻花的水流消散。
简济宁想,他大概这一生都摆脱不了这种血腥的味道了··接到简济宁的电话单竟深很意外,而事实上简济宁同样惶恐·单竟深决定时间地点,他赴约,这一向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简济宁不知道单竟深会不会因为“他”的需要而破例,可是他想有单竟深在身边,至少是见过大妈后的今晚·即便没有关心安慰至少也能有□后的茫然虚脱,可以暂时令他失去全部思考的能力,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简济宁要的,实在不多·好在单竟深并未为难他,很快来到了他的别墅··“对、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打扰你,但是……”简济宁全身都抖得厉害,冷汗涔涔滑进颈间,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扑进单竟深怀里主动吻住他。
美人在怀又是主动,单竟深的思想很快当机·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到有些不对劲·简济宁太热情,甚至是在用一种登台献艺的方式在取悦着他·“济宁,怎么了”既然发现了问题,单竟深就不想再当不知道,他伸手推开了简济宁。
简济宁的状态实在有些狼狈,衣衫已是半褪,被挑逗到最高点,然后推开,延迟的快感仍在他的体内搅动,这比不回应更糟糕·他循着本能缠过去,近乎混乱地低喃,“抱我,竟深……快点……”·“到底怎么了”单竟深捉着他的手腕,随手用散在床上的睡衣腰带捆了起来,同时压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动弹。
看简济宁这种失控的状况,他真正要的根本就不是性··“竟深,别这样……别绑我……我会很乖,我保证,我会听话的,别绑我……”简济宁在他的身下错乱地哀求直至失控哭泣。
单竟深不予理会,当然也没有放开简济宁,而是把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低下头轻轻地吻他的头发和额角·“我在这里,我在,宝贝·Everything is OK。”
他不确定这是否有效,至少比起性来,他更愿意用这个来安抚简济宁·当然,前提是简济宁愿意安分下来,要知道他的身材一直都很……完美和梦幻,让人性奋。
显然,他的选择是对的·简济宁更想好好哭一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宝贝·”单竟深重复做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保证,用手反复在他背上轻轻地抚摸着,企图理顺他郁结在胸口的气息。
·如幼儿一般全然失控的哭泣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哭声渐低,但还是有点抽噎·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单竟深心想·于是,他开口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感觉到怀抱里的身体微微僵硬,单竟深更用力地收紧手臂,摁着他的头吻他的眼睑,“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简济宁沉默地摇头,然后垂下目光·“是……是我大妈……”他费力地咽了口唾沫,企图让自己发声,“我控制不了……像个漩涡……”那种几乎已经是与身俱来的恐惧,像个漩涡把他吸进去。
他以为他熬过了最糟糕的时刻,结果却证明根本不是这样·郑锦慧带给他的阴影和压力是那么的巨大,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艰难,他完全逃脱不了·到最后,他几乎有种冲动想跪在郑锦慧脚下乞求她把惩罚尽快降临到他身上,让一切了结。
他靠在单竟深的胸膛上,低声地诉说那些完全摆脱不了的阴影··单竟深觉得胸口闷闷地发痛,滴在他胸口的热泪像熔岩一样灼烧着他的灵魂·他是知道简济宁的童年并不愉快的,只是没有想到竟会这么地沉重。
可令他觉得疯狂的是,他居然想奋不顾身地去替他分担一部分的重量,哪怕只是为了不再看到他哭泣·“没事了,济宁·”他搂住简济宁轻柔的吻一点点地落在他的眼睑、额角,“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已经长大了、成年了,不再是手无寸铁。
你的世界这么大,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够遮得住的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利用你的恐惧来威胁你,像一条被锁起来只能冲着你狂吠的疯狗·想象一下,她能作恶的空间就这么大,稍有超过,她脖子上的锁链就会冷酷地把她拽回去。
然后她‘呜’一声,夹着尾巴跑远了……”·这个恶毒的比喻显然有效,简济宁的情绪渐渐放松·他在单竟深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低声道:“放了我……”·“放了你可以,不过……不准乱动”单竟深解开简济宁绑着他手腕的腰带,用下半身顶了顶简济宁,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一种调笑般的暧昧。
感觉到下身有一种热热硬硬地东西顶到,简济宁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拽住了单竟深的衣袖,“竟深……”欲言又止··单竟深温柔地叹息,这个人无论曾与他做过多少□的事,他的眼神永远清明如昔,丝毫沾染不了。
单竟深也不想,现在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再做什么的话,即便简济宁顺从,他也一样会觉得是破坏了他们之间这么美好的氛围·从背后搂住简济宁,他埋下头在简济宁的颈间印下一吻。
“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团抱感谢,大家有人的捧个人场,有贴的捧个贴场· · · · ·戏假情真· ·一个星期后,简济英在简氏航空风生水起地排除异己的行为终于引起了Philip的愤怒。
Philip几次要跟简济宁讨论这件事,却又屡屡被简济宁顾左右而言他糊弄过去·直到Philip的学弟、简氏航空的副总经理Kevin李到他的办公室道别,说是半小时前刚刚向简济英递了辞呈,Philip终于爆发。
“你跟我去见简济宁,让简济宁约束他大哥,实在是太过分了”Philip的这个学弟做事精干眼光敏锐,一直是简济霆好帮手,连简耀东也多次夸奖称赞,简济英就算再怎么闹也不该把这样的人才赶走。
“学长,算了吧·”Kevin自己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愤怒,他的才能摆在这,今天出了简氏的门,明天请他过档的公司就能踩烂他家的门槛·“大老板眼看着是不行了,以后是大公子当家作主,与其将来受他的鸟气,还不如我现在另觅高枝。”
Philip默然无语,这十几天简耀东每况愈下,也难怪简济英肆无忌惮·想到自己当初极力向简耀东举荐简济英继承简氏,Philip隐隐有些后悔·真是日久见人心,平时掩饰地再好,到了危急关头妖魔鬼怪的嘴脸统统都现形了。
现在看来简济英此人目光短浅气量狭隘生性凉薄一朝得志语无伦次,把简氏交给他对简氏绝对会是灭顶之灾·“不行,你跟我去见简济宁”Philip仍然坚持,至少现在简耀东还在。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证简耀东出事前公司是什么样简耀东离开后公司还是什么样,直到把公司完好无损地交给下一任继承人,他才能安心收山归隐,也对得起跟简耀东一场兄弟情谊。
·“学长简济宁生性懦弱,怎么可能插手他大哥的事他是背黑锅的命我还怕惹上他自己也跟着倒霉呢你就饶了我吧”Kevin避之惟恐不及地推拒。
Philip重重地叹了口气,只道:“Kevin,你是我介绍进简氏的·现在简氏风雨飘摇,你就这么走了”·Kevin闻言,也只是沉默,隔了一会才低声道:“学长,我知道你是士为知己者死。
但是现在的简氏……我是做事的人不是做人的人更加没那个兴致去迎合上位·在简氏这么多年,我对得起这份薪水,离开了,我并没有愧疚·……这样吧,学长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我不会去见简济宁,他如果敢跟他大哥对着干,让他亲自来找我”·Philip静默半晌,终于重重点头·如果连简济宁也没有勇气插手,他想,他也该在简耀东离开后正式考虑退休的事了。
Philip找到简济宁的时候单竟深正在餐厅陪着简济宁吃饭··“再多吃一点”单竟深耐心地把一道麒麟鲈鱼往简济宁的碗里夹,“这里的鲈鱼是主厨推荐,一点都不腻的。”
简济宁只勉强塞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我真的没胃口·”·单竟深心疼地摸摸他消瘦的脸颊,说道:“你就是不吃不喝,你爹地也不会好起来。
相反,你身体垮了,简氏怎么办”·简济宁只是握住单竟深的手,摇着头不说话··Philip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说句实话,挺美好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给两个人的身上都洒了一层碎金·简济宁默默地握着单竟深的手,柔弱依赖;单竟深摸着简济宁的脸颊,满是怜惜·简济宁俊秀单竟深英挺,整个场面赏心悦目地如画一般,Philip却隐隐觉得有些异常,但很快,他用力摔了摔头,大步冲了上去。
“济宁,我有事跟你谈”·单竟深先于简济宁站起身招呼Philip坐下,给他倒水·Philip见单竟深没有回避的意思,而简济宁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想到单家好歹也是简氏的股东,也就按下了请他暂时离开的意思,只对简济宁说道:“简氏航空的Kevin刚刚递了辞呈,你大哥已经批准了。
你准备怎么办”·“Kevin”简济宁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简氏航空的副总经理Kevin李”·Philip轻轻哼了一声,以示应答。
“大哥怎么能这么做”简济宁低声喃喃··“济宁你打算怎么做”Philip不屑地撇撇嘴,目光炯炯地瞪住简济宁。
简济宁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Philip,沉默许久才低声道:“Uncle是希望我能去挽留他……这不可能·”·“济宁,你也是姓简的”Philip咬牙切齿地提醒他。
简济宁转过头苦笑了一下,满是落寞地道:“我这个姓简的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仔而已,做得了什么主呢”·“简氏你也有份你就看着你大哥自毁江山”Philip拍着桌子质问他。
“简氏是我大哥的江山,跟我有什么关系”简济宁站起身怒吼了一句,又颓然坐倒,“Uncle,我已经十几天没回过家了,可这十几天大妈每隔两三天就来一趟公司……除了摆平泰国那边的事、看着简氏的股票,我真的……帮不了你。
你别再逼我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大妈来公司……她来公司不是来看你她不是……关、心、你、吗”Philip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放着亲生儿子不去关心,每隔几天去关心一个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是不是兴致太好了点可如果不是关心,那她来公司又是做什么呢·“你怎么说就是什么吧。”
简济宁无所谓地笑了笑,感觉到单竟深在桌下握紧了他的手,目光转柔·“总之,爹地还在一天我就留在简氏一天看着简氏一天·爹地有一天要是不在了……你我各寻退路吧。”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Philip不置信地喃喃自语,“济宁,你也姓简的,简氏你也有份,你也有责任……”·“什么责任”简济宁听了这句却突然勃然大怒,“风光的时候你们从来没把我当简家的人,现在危难了就拉着我同生共死Uncle,你自己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做‘有份得到简氏’的人看待过”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怒火把Philip给吓住了,他侧过脸喘了口气,低声道,“我什么都可以去做,但得罪大妈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你用不着指望我·”·Philip还想再劝,单竟深已经出声打断他:“好了Philip,济宁有济宁的难处,你是简氏的元老,有声威有名望,你说一句话比济宁这个弟弟说一百句都有用。
何必非要推济宁出来当炮灰你爱惜的是自己的名声,济宁,可是自己的一条命”·被隐约说中心思的Philip不禁老脸一红。
非常时期,他的确是害怕有人说他功高盖主以下犯上,所以才想着让济宁出来解决问题·况且济宁怎么说也是姓简的,他又快退休了,总不能晚节不保吧·正在这个时候,简济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简济宁接通电话只听了一句就变了脸色··“出什么事了,济宁”单竟深再顾不得其他,当着Philip的面握住了简济宁的手··“爹地……爹地在医院……”简济宁抖着唇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你坐着”单竟深急忙摁住他,命令道,“叫侍应来结帐,然后去停车场等我·我去取车,我们马上去医院”·简济宁完全失了方寸,单竟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口令一动作。
单竟深一边匆忙往停车场跑一边打电话给自己弟弟·“竟辉,两个消息:简氏航空的Kevin李辞职,简耀东病危·简济宁已经方寸大乱,简氏无人坐镇。
你尽快把这两条消息放出去,狙击简氏股票·”·赶到医院的时候简耀东刚刚抢救过来,身上插满了比之前更多了一倍的各种管子·简济宁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摇摇欲坠。
单竟深知道他这十几天整个人都熬坏了,又是公司又是医院又是他大妈,铁人也受不了,急忙扶住他在边上坐下··单竟深毕竟也当过一段时间简耀东的家庭医生,向简耀东的主治医生和简家从国外请来的心内科专家表明身份要了病历来看。
看过病历,他跟几个医生商量了一下,向简家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说道:“动手术吧,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简济宁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像是被谁抽了一鞭,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只转头看着简济英。
这个时候,也的确只有简济英才能说得上话的··简济英虽然打的是简耀东再也醒不过来的主意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在简氏搞风搞雨,但真的知道自己老子真是不行了却也难免紧张。
青白着脸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再拖下去就是死,动手术还有点希望·”单竟深目光平静地看着简济英·他的心绪却是有点复杂。
当过医生,虽不可能再跟其他人一样对这种生离死别感同身受可如果说他极盼望着简耀东赶紧死,让简济英这个败家子尽快折腾完简氏又是不然·目光转向简济宁,他的脸色已经灰败地与死人无异。
简耀东是他唯一的亲人,万一不在了,他要怎么办单竟深的心头一阵麻木的痹痛··“有多大的把握”简济英接着问。
“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主治医生不卑不亢地说着···简济英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终于决然道:“动手术”·郑锦慧与何玉兰同时震了一下,想开口又最终放弃。
“派人,去泰国……”简济宁忽然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拉住了简济英的衣服,“大哥,派人去泰国接济霆回来”·简济英根本没这个意思,想也不想便挣脱他:“你在胡说些什么泰国那边,济霆走得开吗”爹地没事最好,就算有事,等济霆回来也是大局已定,不怕他翻出浪来。
“派人去泰国派人去泰国”简济宁却不放弃,扯住简济英不肯放手,绝望地哭喊,“济霆一定要回来爹地说过,他有三个儿子送终,不能少了一个万一爹地有事,他永远不会原谅我的……让济霆回来,大哥,求求你……让济霆回来……”·“你在说什么晦气话送什么终”简济英忿忿地抽了简济宁一个耳光,转头招呼工人莲姐,“莲姐,送二少爷回去休息没我的允许别让他出门”·“放开我”简济宁尖叫一声用尽力气推开莲姐,死缠着简济英不放手,“大哥,让济霆回来……让济霆回来……小妈,你说句话啊……”·呆滞了半天的何玉兰终于醒悟了过来,也跳了起来。
“对要让济霆赶紧回来再不回来就晚了什么都晚了Philip,你是耀东几十年的朋友,你怎么说”·Philip有些为难,简济英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泰国那边的确是抽不出人手·“那边的局势刚刚定下来,一定要有个有分量的人坐镇,本来Kevin可以代替济霆在那边……”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简济英,难道说Kevin辞职就是因为这个……不,不会。
简济英再有心计也不可能料得到自己爹地的病情会突然严重··“济宁……”单竟深走上前,把哭地站也站不住的简济宁温柔地抱进怀里,伸手抹去他满面的泪痕,“济宁,你别怕。
让我帮你,去泰国把济霆换回来好不好”·“你”所有人的眼睛同时望住了单竟深··话说出了口单竟深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但既然已经说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来·“我虽然不在简氏了,但执行董事的名分还在·由我去泰国坐镇,就算不管事,这个招牌抬出来都可以压死人了。”
“竟深……”简济宁紧紧握着单竟深的手,说不出话来··单竟深看着简济宁只信赖自己的眼神,又隐隐觉得这次的冲动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去泰国的事,这就算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 · · · ·单竟深的迷茫· ·单竟深是个急脾气,坐言起行,当下就赶回家收拾东西。
简氏有自己的航空公司,给他在飞往泰国的班机上安排一个位置快如闪电··要带去泰国换洗的衣服还没整理好,启远的主席单竟辉回来了,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单竟深讶异地挑了挑眉毛,问:“这么快就大获全胜了”·单竟辉淡淡地道:“略有斩获·”说着又瞥了单竟深一眼,补充,“你那小情人真是厉害,这边哭地死去活来哄得你自告奋勇去泰国卖命,那边翻脸无情杀伐决断把我几支资金打得灰头土脸。
真不愧是贺承希的学弟,青出于蓝啊·”·单竟深自然是知道单竟辉是在说贺承希当年收拾他自己爹地的手段,刚开完生日Party庆生转脸就把人赶出恒嘉·“你说济宁”单竟深有些意外,“不会吧……”对上单竟辉戏谑的眼神,他投降似的举起手,“OK,OK,我承认,我看得出来他今天的确是在作戏,但明显目标是Philip,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你以为的戏假情真,其实全是假”单竟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要是真担心自己爹地担心地吃不下饭,就不会还有这本事把简氏守地稳如泰山。
你以为这十几天就只有我们启远在打简氏的主意告诉你,简耀东不行了,简济英能力不够,谁都想在肥羊身上咬块肉下来·可是你看看这十几天谁得了便宜了简济宁……不简单啊”·单竟深自然知道简济宁非但不是小白兔还很有些本事,但听自己的弟弟用这种异样的语气夸奖他,单竟深又有些不太痛快。
他觉得单竟辉不是在夸他有本事,而是在损他有阴谋·因此,颇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句:“不简单也好,对手蠢如猪只会让自己失了格调,这不是竟辉你说的吗”·“那么我问你,你今天自告奋勇要去泰国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竟辉见他怎么都不开窍,当下沉了脸。
因为不想简济宁为难·这个答案在一秒钟后被否决·单竟深笑了笑,解释道:“简氏航空被简济英拆地像块破布,我虽然知道到处都是窟窿,但不去看清楚窟窿究竟在哪,心里总没有底。
而且,我们埋在那边的定时炸弹也可以推波助澜一下嘛·简耀东这次不管扛不扛得过来,简济英是注定上位了·简济宁不可能明面上跟他大哥争,简济霆就不能放弃。
趁这个机会跟他交好一下,以后也方便做事·”·“不错,脑筋还算清楚·”话虽这么说,单竟辉却仍是一点笑容都吝啬·“只是大哥,你今天说要去泰国真的全然是这个原因吗”顿了顿,他的容色转戾,“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简济霆这次回不来,而简耀东手术成功,这件事在简家会闹成什么样简济英、简济宁全脱不了干系万一简耀东撑不下去,让简济英继承简氏,以他的性格会善待两个弟弟吗简济霆一无所有,自己爹地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他回来以后会不会闹豪门争产的官司一打几年,简氏还能不垮吗何必你这么辛苦冒着枪林弹雨去泰国跟简济霆联络感情”·单竟深目瞪口呆,许久才羞愧地道:“我没想到这一层。”
“你不是没有想到,你是迫切地想把简济宁摘出去·”单竟辉失望地摇头,“可是简济宁这么厉害,他真的需要你的保护吗……大哥,你当初说要利用简济宁对你的感情刺探消息我就不赞同,可是你没有听我的。
那么现在,你了解你利用的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单竟深哑口无言·有些呆滞地放下手上的衣物,在床边坐下,心里苦苦思索着,一直以来我究竟是把简济宁当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从相识之初情不自禁地被他所吸引,那是因为性因为男人的本能;接着了解了他的心理问题和在简家的处境对他心生怜惜,那是保护弱者的骑士思想在作祟;之后因简济宁的出尔反尔而不得不离开简氏,他看透了简济宁的懦弱觉得厌烦甚至隐隐怀疑在这懦弱的表象的背后是他意料不到的阴谋诡计,证据就是那个运营总监的位置。
在知道了言言的死跟简家绝对脱不了干系之后,他首先想到要打探简氏的消息可以利用简济宁·那是因为他确信以简济宁渴望被人关心被人控制的病态心理,他绝对有机会凭借着对自己对他的心态的掌控在他身上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而事实上一切也的确如他所料一般地发展,简济宁在他的面前全无还手之力,任他摆布·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只索取他的肉体偶尔给予温柔让他更加离不开自己,实际却是意在简氏的关系渐渐改变……是那次在餐厅见面,简济宁洗清了自己出卖七部和他得到运营总监位置的嫌疑,又在绝望之下亲口承认了自己对他无法抗拒地喜欢和迷恋。
单竟深毕竟没有磨练到心如铁石,当一个人在他的面前这样无可奈何地承认喜欢他,喜欢地如此卑微和绝望,单竟深真的做不到继续无动于衷地只把他当成计划中的一环或者是达到目的的一件工具。
他相信简济宁对他的喜欢是真的,他该死地真的相信并且开始忏悔不该用简济宁对他的喜欢去利用他,无论简济宁本人如何,至少他的喜欢不是错,也不应该因此而受到伤害,尤其那样的伤害来自于单竟深,简济宁喜欢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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