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No by 贺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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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No by 贺瞳(上)(2)
·单竟深转过椅子,重新打开显示器,看到红绿两色的数字仍在屏幕上尽职地滚动,刻板地如同简济宁毫无情绪变化的脸孔··站在单竟深身侧的简济宁看到单竟深因为犹豫不决几次错失了买入的最佳时机,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总是在拖延你的眼光明明是对的。”
“哦,我总是在事后才能确认我的眼光的确是对的·”单竟深一样很无奈··“看来那一千三百万的确让你印象深刻”简济宁促狭地笑了起来,“好了,我们先放松一下吧。”
他站起身,双手环胸斜倚着办公桌,用两条笔直的长腿支撑着全身的体重,他侧过头对单竟深说道,“我记得大概是三年前,爹地提出要在简氏成立一个专做短线金融投资交易的部门,他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告诉他,我可以试一试,但其实我也没有把握·我在大学学的是财务,到简氏工作接触的也一直是财务,对金融投资可以说一点概念都没有·然后,七部很快成立了,我请了一批业内的高手加盟,制定了游戏规则。
但要他们服从我、服从我的游戏规则,首先我自己就必须做到最好·单竟深,我没你这么幸运,因为我没有输的资格,一次都没有·”·单竟深知道他没有说大话,简济宁虽然不常出手,然而每次出手必有所中,他的投资失误率是整个七部所有人中最低的,在15%以下。
这是一个恐怖到根本无人胆敢心生挑战念头的数据·“那么,你是怎么做到的”·简济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在七部正式开始运作之前,我跟你一样,不断地补课,不断地在操作软件上进行模拟演练。
但是,无论练习的时候成功率有多高,赚到了多少钱,等第一次真正去下注买入第一支股票的时候,依然紧张地满手冷汗,连滑鼠都抓不住·那种感觉很糟糕,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下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这个老板究竟是货真价实还是虚有其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可是我却紧张地六神无主,几乎连帐号密码都忘了,我都快哭了然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像现在这样,deadline快要到了。
我不能再拖,因为如果不选那就是认输·所以……”他俯下身,握住单竟深捉着滑鼠的那只手,“我把我看好的几支股票全调出来,”他一步步地按照他所说的做下去,“然后,闭上眼睛,随便点一个。”
手指迅速地点下屏幕上某个公司的股票,键入买入的数额,完成交易·“听天由命”他笑了起来,得意地如同因做了不为人知的坏事而窃喜的孩童。
单竟深看着简济宁飞快地完成一系列操作,瞠目结舌··“很幸运,那次我赢了·”简济宁站起身,认真地对单竟深道,“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我才说金融投资就是赌博。
好了,看一看你这次是不是有跟我一样的幸运吧·”·单竟深转过头去看价位,已经跌了两毛·“看来幸运女神这次并没有眷顾我·”他笑了起来。
“要不要再等等,也许会升回来”简济宁在他身后提醒他··“不用了·”单竟深键入密码,很快将刚买入的股票以更低的价位卖出。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无论输赢都不会影响大局·重要的是我开始了,我会在下个月做到更好·”·简济宁真心地笑了起来,“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已经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单竟深无论是买还是卖,仅凭一天的交易量这输赢的数目都不会对七部有多大影响,根本不值得单竟深如此重视甚至赔上自己的信心·简济宁要教他的也正是这个。
公事解决,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单竟深仔细回味着简济宁刚刚教他的一切,忽然道:“我发觉,你有一点非常过人之处,就是不论昨天曾经发生过什么样让你难堪难受难过的事都是属于过去的,决不带到今天来。
对工作是这样,对感情,是不是也是一样”·简济宁脸色微微一变,却不出声,他从小养成这脾气,越有话说,越是沉默··单竟深却不愿放过他,咄咄逼人。
“公和私,性……和其他,你真的可以分得这么清楚么”·简济宁还是不吭声,嘴唇却被咬得发白·他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可以这样理所当然要求别人的付出和牺牲,一夕欢愉就要赢得一颗心来标榜自己的胜利么可是他自己却从来没想过要用心去交换。
“竟深,我跟你不同·”隔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我总是在恐惧·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恐惧是种什么滋味,它会让你发疯,做出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来。”
他拼命想忍住哆嗦,但牙齿却磕地格格作响·然而即便如此,简济宁仍勉强自己把话说下去,给自己划出一道安全的界限,奢望着能挡住单竟深保护自己·“你是个很好的性伴侣,但仅止于性。
……你我都清楚,我们不可能有爱情·你不能,不能要求更多,我办不到·”··单竟深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无论是逼迫还是羞辱,简济宁的反应永远是那样。
不动如山,这称号真没辱没了他·“算了,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单竟深低下头笑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居然感觉有点失落·但很快,他令自己遗忘了这种感觉,重新振作起精神。
“既然你希望把我们的关系仅仅定位于此,我不会勉强你·至少,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简济宁想问他:你会不会跟朋友上床可最终仍没有问出口,只是僵硬地点头。
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单竟深很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简济宁在他走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坐回到位置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恐惧煎熬。
可不管心里有多少恐惧身上有多少疲惫,他没有选择,只能坚持赢下去·在每一局战役中取胜以至于全场战争胜利,让所有对手都拱手称臣或落荒而逃而后已·但对单竟深,他根本就已经输了。
只是赢的那个到现在仍没有意识罢了,他衷心地期望单竟深永远不要兴起念头去检阅他那一夜的战利品·因为无论输掉什么,他都不想把自己的心输掉,他付不起这样的代价,真的付不起。
· · · · ·可爱的与可恨的工作· ·有时候,想做的事跟喜欢做的事可以是完全背道相驰的两回事·单竟深发觉他开始慢慢地喜欢上了在财务七部的工作,凭技术去选择凭眼光去豪赌,这种刺激让单竟深欲罢不能。
而与此同时,单竟深也的确有其过人的领悟能力和投资天分,很快成长为七部里又一位投资高手·单竟深知道他不能沉溺,不能忘了他来简氏的真正目的,但这份工作又的的确确给了他在精神上的控制欲的绝对满足,正如简济霆曾经对他说的,手握重数、威风八面,这份掌控一切的感觉使他很难拒绝。
因此,当单竟深真正意识到原来他真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时候,他已经很习惯跟一群同事混在一起上夜班吃便当两眼通红地关注各地股票外汇市场,像一群狼一样随时等待着出击。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习惯这种工作节奏·”七部的同事们在跟单竟深混熟后也就不再拘泥于他的黄马褂身份,说话也随便了很多··单竟深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跟他搭讪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同事David张,他是七部中几个“独行侠”之一,技术成熟出手精准同时也眼高于顶不轻易向人示好。
单竟深笑了笑,把刚买的三明治递给他一块·“这没什么,我在美国当住院医师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值班的·”·David张毫不见外地接过那块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环境改变人·”单竟深真心地笑了起来,他知道他赢得了他们的认同·只在一个月前,他的这位新同事连倒杯水都不会麻烦他。
·David张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说道:“的确如此,这里的氛围会让人很有冲劲·”·单竟深知道他是对的,七部的人是整间公司里加班时间最长的,可同时也是最有精神一群的,即便是现在,半夜11点,这里的气氛仍是热烈的有活力的,而不是死气沉沉的。
“赌徒精神·”单竟深笑着说了一句,有些好奇地追问,“难道就真的从来没有觉得厌倦,想退休”·“没有·”David张果断地摇头,“说什么工作让人心态苍老,但真正让人觉得老的是因为在工作中无法得到乐趣。
应该说,我一直很享受这种状态,只有退休才易显老,在沙场搏杀的兵将除了死只有生,只会精力过人青春常驻·”·此话确然,单竟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倒是David张自己有些意犹未尽地说着:“其实,到曾想过出去自立门户·”·“哦”单竟深兴致勃勃地瞪大眼,“为什么没有真正实施”·“谁说没有”David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喷出笑来,“我递辞呈的时候简先生就断言我不行,性格不适合,我不信。
结果……果然乖乖地回来·”他摆了摆手,总结道,“往事不要再提·”·单竟深却知道事情必然没那么简单,David张性格孤傲能力又强,即便当不成老板也不愁找不到别的饭碗。
要让他肯心甘情愿地吃回头草,简济宁是需要几分本事的·仔细想来他的能力似乎一向都是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看似不打眼,但只有真正进来了才能知道这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转念又一想,被折服的何止David张一个,他单竟深不也是一样·单竟深还想再说什么,David张看了一眼电脑忽然变了脸色·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内也突然爆发出一阵极慌乱地声响。
“美国那边出消息了,联邦基金率再次提高道琼斯指数已经在跌了,快通知Stanley”·Stanley王没等人来通知他,很快从自己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迅速地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后颓然地坐倒。
他用力抹了下脸,吩咐道:“美国的联邦基金率再次提高,指数还会再跌的,斩仓吧·”·跟单竟深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听到Stanley这样说都沉下了脸,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压抑了下来,凝滞地让人感觉身在雪柜。
David张铁青着脸看了Stanley一会,慢慢说道:“我们所有人都买它升,现在斩仓损失会超过一个亿·”·“我知道·”Stanley沉默了一会才知道回答,只那么一个决定,他几乎就耗尽了全部的力量。
“换句话说,分到我们这间办公室的五千万指标我们非但没有完成,还把目标数扩大到了一亿五千万,而离最后期限只有不到20天·”David张努力忍着气继续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单竟深对所有的事都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非常地不安,为他猜测到的事实感到不安··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只是用惶恐的眼神注视着Stanley,整间办公室死寂地如同停尸房。
许久之后,Stanley站了起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你们会买升是因为听从了我的指令,我会为这件事负责·”·“Stanley你授意他们一起买道指升可你根本无权这么做”单竟深惊惶地大叫起来。
Stanley虽然是七部的经理,但他根本无权授意七部的同事按他的意思进行交易,这是员工手册上明令禁止的·他的这个经理职务只在行政决策方面有效,这一点所有七部的人都应该知道才是。
他无措地看着其他同事们,“你们疯了所有人都买升这根本不合规矩”·David张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嘲地道:“我们现在知道了。”
然后,他不再理会单竟深,而是转头去看Stanley,“Stanley,那是一亿五千万,我们完不成的·”·“输了就是输了,再撑下去也不可能把输变成赢。”
Stanley无奈地说着,“斩仓吧·”·“这件事,简先生知不知道你们要不要通知他”单竟深虽然身在事外,却也一样焦急地想着办法。
“通知他有什么用”Stanley听了这句却忽然暴怒起来,“大少除了不断提高要求为难我们还会有什么建设性的办法吗”·单竟深不出声,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是又急又气方寸大乱,不去惹怒他们。
隔了一会,他才道:“我打电话通知你们老板简济宁·”·简济宁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家休息,这种情况很少见,通常他总会加班到很晚·但每次做完季度帐目后他又总是累地非得躺下好好睡一觉才行。
接到单竟深的电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单竟深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才终于回道:“我马上回来·”·而简济宁毕竟不是美国总统更不是神仙,没有办法令那货币政策重新放宽使道指重新升回去,所以回到办公室了解了全部情况后他做出了跟Stanley同样的决定,斩仓。
“简先生,这件事我会负责·”在简济宁的办公室里,Stanley站在他的面前郑重地说着··“怎么负责引咎辞职么”简济宁静静地反问了一句,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只会追究手下责任的老板·”·“但是……”·简济宁摇摇手打断他,“Stanley你的所有行动,或者说你授意其他同事们的所有行动我都知情,你完全是在我默认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
这件事情应该由我跟你们一起承担·现在离最后期限只有20多天,而我们的目标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Stanley,你别告诉我你到这个时候了才决定以后都不帮我了。”
“简先生……”Stanley说不出话来··“好了,就这样吧·”简济宁觉得那种倦然已经深入骨髓到他灵魂的深处,可他仍是勉强自己笑了笑,“今天大家都累了,让他们下班吧。
无论在忙什么,只是一个晚上是不会有什么大的成果的·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从头开始·”·Stanley看着他,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人很快都走光了,简济宁没有走·他慢慢地走到窗前,环着胸伫立在那久久不动··“济宁,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同样留在办公室的单竟深有些难受,早知道是这结果他根本不该打那个电话。
这样至少简济宁今晚还能得一夜安枕··简济宁不回答,他低头往楼下看·他的办公室在30层,并不是公司的最高层,上面还有爹地、大哥、济霆,甚至好几个董事的办公室,但这个高度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心悸。
他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在防备下面的黑暗将他一口吞噬,然后低声说道:“有好几次,我站在这里,都有种冲动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然后,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简济宁,如果你真的从这里跳下去,我保证这条新闻的保鲜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地球照样转、日子照样过·那么,你就这么死了,究竟对谁有好处呢别人不会有兴趣知道你为什么自杀,他们只会说你是个蠢货。”
听了这些,单竟深感觉有些怪怪的·他知道若是一个人到了需要抓着身边的朋友陪着说话聆听苦况的地步,那么因工作而产生的烦恼痛苦已极有可能严重到病入膏肓。
但是,简济宁,整个香港商界公认的财务高手,单竟辉这么不可一世的人对他也是赞不绝口,怎么可能会痛苦到要寻死的地步隔了很久,他才憋出一句。
“游戏规则是你定的,为什么打破它的人仍然是你”·简济宁知道他在说Stanley授意其他同事进行交易的事,他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但显然这个解释并不能被接受,简济宁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用这个解释说服任何人··果然,单竟深接着问道:“如果有压力,为什么不告诉你爹地,而是要自己逞强”·简济宁对着明亮的落地玻璃忽然笑了起来,神气飘渺而怪异。
“我忘记了……”·· · · · ·请允许我补救· ·财务七部一夜之间投资失利损失近一个亿,这条消息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
例行行政会议上,简济宁没有公开损失的真正原因,反而是轻描淡写地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只说是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而造成的损失·“我对美国方面新的货币政策的通过过于乐观,对不起。”
他的话音一落,会议上的各位经理和执行董事们都纷纷开口对他进行口诛笔伐,整间会议室一时间热闹地如同街边菜市·坐在他对面的单竟深目瞪口呆地望住他,完全没料到简济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在行政会议上说谎。
要知道昨晚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的交易记录都还没来得及全部删除,只要去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他这是在说谎以掩饰Stanley违反规则的行为··会议室里热闹了几分钟,又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眼光转向了简济宁的父亲、简氏的主席简耀东。
简耀东清清喉咙才问道:“济宁,你说你一次交易让公司损失了近一个亿·我问你,你为这次交易投入了多少资金”·“2亿。”
简济宁直视着简耀东的眼睛,极镇定地说道···“2亿那是你资金权限最上限·”简耀东微微皱起了眉头··“是的。
我过于乐观·”简济宁轻轻说了一句,不再多言··就凭这一句,简耀东知道简济宁在说谎·简济宁从来不是这种人,除非有十足把握他绝对不会下这么大注。
然而,简耀东之所以是简耀东,在香港商界笑傲多年,也正是因为他的行事作风足够地老辣,一亿损失虽然不是个小数但也仍在简氏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那么,无论简济宁是为了维护谁在帮谁背这个黑锅,只要他觉得有这个必要,简耀东可以知之为不知。
“那么,你就不得不为你的乐观付出代价,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从今天起,你的资金权限改为1亿,有没有问题”·“没有·”这样的处罚完全在简济宁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爹地,难道你到现在还能信任二哥的投资能力”老三简济霆却是不依不饶,“我只怕这次是一亿,下次就不知道会是多少了·”·他的话音一落,部分与会的成员竟也是心有戚戚,三言两语地纷纷附和。
温和一些的就建议简济宁放大假,调整一下状态;心思重些的就建议多派一个人跟简济宁一同管理七部;愚蠢的则干脆要求简济宁直接从七部退出来,交给别人接手··单竟深暗自皱眉,简济宁带领七部每年给简氏挣这么多钱,也没见他们对简济宁有多感激,偶尔犯次错却是这么咄咄逼人。
他转头去看简耀东的态度,谁知原本可以一句话就为简济宁解围的简耀东却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着简济宁道:“济宁,你怎么看”·简济宁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整间会议室。
那些要他交出七部的人马仍旧是济霆一派的,至于大哥济英那边还是没有动静,换句话说他不会答应简济宁把七部交出来·既然了解了简济英的态度,他也就明白了该怎么做。
“短线金融投资亏损或盈利都是很平常的事,跟管理并没有任何关系·既然这次的亏损是我造成的,我就在这里做个保证,两个月之内,我会为公司赚回一个亿。”
“如果你做不到呢”简济霆不屑地追问,他可不信简济宁当真有这本事,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如果我做不到,”简济宁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鸷,“就证明我根本没有这个能力领导七部。
到时候,就请济霆你给我介绍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来接手我的工作·”·简济宁把话说得这么强硬,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简济霆固然是被堵地脸色泛白,便是简耀东也有些下不来台。
他咳嗽了两下才总结道:“金融投资方面的胜败都是寻常事,济宁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了·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讨论下个议题·”·散会后单竟深跟简济宁并肩从会议室走出来,他反复回味着简济宁的那句狠话笑着道:“很少见你这么强硬,你真的很喜欢七部的工作是不是”·简济宁却只是笑而不答,对他来说工作就是工作,没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
既然是工作,就只有做好它·而态度强硬与否,他也一样没有自己的立场,不过是看别人的脸色行事罢了··单竟深却仍惦记着他昨晚的那番话,继续劝解道:“其实做事总有压力的,最重要的是你在做的事是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么就算有压力也可以想办法排解。
其他的,不要胡思乱想太多·”·简济宁微微有些感动,一直以来,愿意听他说话而且能够听得进去的人,也只有单竟深而已·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简济英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道:“来我办公室。”
他的眼神冷戾,让人感觉冻彻入骨·简济宁的眉头微微颤了一下,他完全能感觉到简济英的不快,却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来到简济英的办公室,简济英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简济宁认真地看,仿佛刚刚认识他似·隔了片刻,他忽然厉声道:“我到是没想到,济宁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在行政会议上都敢当众说谎你真以为我看在兄弟一场,不会揭穿你么”·简济宁转过头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大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简济英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冷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光碟扔在桌上·“你以为会议结束了,所有的交易记录也一定已经全部删掉,不留一丝痕迹是不是你要不要我把这张光碟交给爹地,看看爹地怎么说”·简济宁不出声,忍了一会才静静地道:“大哥,你在七部安插人手监视我。”
简济英毫无愧色,冷酷地道:“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么胆大包天”眼底的光芒极恶毒地闪烁了一下,令道,“你要帮Stanley扛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但Stanley既然让公司损失了这么大笔数目又违反游戏规则,简氏容不下他·你随便找个理由,请他走·”·“不行Stanley不能走”简济宁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地就开口拒绝。
Stanley等同于他的左膀右臂,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Stanley··“不行”简济英忽然转过头扫了他一眼,凶狠地几要择人而噬·“你跟我说不行简济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走过去伸手托着简济宁的下颚一字一顿地道,“你以为你有资格说‘不行’你最好分清楚谁是主谁是副,太过界的事做出来只会自取其辱。”
简济宁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咬牙道:“不行我今天的这个谎既然瞒不过你,你以为我能瞒得过爹地你现在去找他,你在为难的那个人不是我,是爹地。”
“很好,还知道找爹地给你撑腰”简济英却只是不住冷笑,上下扫视简济宁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垃圾或者灰尘·“你以为爹地会帮你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需要我提醒你么你敢,找他给你撑腰吗”·简济宁瞳孔倏缩,心脏好似被一片冰冷的薄刃穿透过。
在羞辱他上,简济英跟他的母亲郑锦慧有着同样的天分·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一个眼神一句问话,就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对他强迫侮辱百般折磨,从身到心彻底地侵蚀。
“总而言之,我不想再看到Stanley这个人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简济英冷冷地搁下最后通牒,“既然他觉得我只会给他难题,我就放他一马,让他以后都不必再为难”·简济宁这才明白简济英为什么非要Stanley走人的真正原因。
他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可忍了几秒后却仍是亲自倒了杯酒端给简济英·“大哥,如果Stanley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你,我代他向你赔罪·”·简济英接过酒杯,似笑非笑地望住面前仍显恭顺的简济宁。
若说这世上谁最清楚简济宁究竟有多少本领,除他简济英再无第二人·小时候即便不看书也能考第一,进了公司给多大的难题都能自己解决,这样的出色都是他的心病。
他跟妈咪也不知敲打压制了简济宁多少回才渐渐把他改造成今天这样的唯唯诺诺,唯他之命是从·但今天,他在会议上的那句狠话,虽然是针对济霆的,可未免也太惹眼了些。
想到这,简济英忽然一抬手,把整杯酒都泼了到简济宁的面上·“你以为我会跟这种人计较”他重重地搁下杯子,恨恨地道·他就是想看一看,简济宁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只有把他压制到没有脾气,把隐忍变成懦弱才可以真正让人放心。
只有养熟打服的狗,才不会反口噬主··简济宁被那杯酒泼地转过脸去,有近一分钟的时间脑中俱是一片空白·他几乎想就这么冲出去,不要再忍受多一秒的羞辱。
可最终仍是动着嘴机械地恳求:“大哥,我知道你一向大人有大量·你就当是帮我,没有Stanley,我在财务方面真的会有很大的困难·”·“帮你”简济英显然极满意他的表现,凑过去吹他的耳廓,“大哥凭什么帮你”·简济宁怔了一会,压下头低声道:“求求你。”
简济英闻言,放声大笑起来·要不要炒掉Stanley根本就是件小事,他所想的就是要听简济宁说这个“求”字·“你是我弟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怎么会不帮你”他把手搭在简济宁的肩上,却仍是摸到了一些酒水沾染的湿意。
“去洗个脸再走,免得别人看笑话·”·“谢谢大哥·”简济宁低声应了一句,默默地走向盥洗室··· · · · ·风雨飘摇中的蜡烛· ·Stanley接到简济宁的秘书Amy的电话来到简济宁办公室的时候,简济宁刚刚洗过澡换好衣服。
他一见到Stanley就把手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说道:“这是Frank刚刚交上来的报告,最近的财政还算松动,他那边可以挤出一亿三千万左右,加上我这段时间的成绩,我们还需要七千万补数。”
“那么,昨天损失的一亿……”Stanley试探着问道··简济宁深深地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那就是我的问题了,你不用操心。”
“简先生……”Stanley说不出话来,能够帮手下背黑锅的老板实在太少··“出去做事吧,我们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了·”简济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近,小心……我感觉最近的市场有点怪。”
对于那个新的货币政策,简济宁一开始就是持保守意见,他觉得美国不会再度放宽他们的基金率·可Stanley却坚持他的乐观看法,简济宁向来不会在投资方面强迫Stanley听从他的意志,所以也就默认了Stanley的做法。
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与Stanley意见相左,但不知为什么简济宁总感觉这一次市场上的风波不会这么快过去,甚至,还只是刚刚开了个头·所以,他终于打破了他一贯的行事方法,提醒Stanley要小心。
Stanley楞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简济宁只是出于好心,而不是因为对那一亿损失有什么不满·当即答道:“我会再看一下的简先生·整个国际市场已经热了近三年,如果真是大危机的话,恐怕造成的影响会很严重。”
“但愿不是吧,世道不好的话你们做事都没精神了·”简济宁笑了一下,极难得地说了一句俏皮话,“那样我就麻烦了·”·Stanley见简济宁把目光转向电脑,随即站起身道:“那么,我先出去了。”
“嗯……”简济宁点了点头,直到Stanley走到门口才忍不住叫住他,“Stanley”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在外面说话小心,有些不该说的就注意一下,如果传了出去,你我都会很麻烦。”
虽说简济英正是因为Stanley的话才有借口发作他,简济宁却并不打算在Stanley的身上讨回公道,他甚至连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兴趣都没有·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正是因为简济宁从小需看人脸色行事动则得咎,他才更不喜欢随意指责别人·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言语所能带来的伤害究竟有多大··“你是说……”Stanley立刻就明白了简济宁的言下之意,犹疑的目光在外面扫来扫去。
“那个人究竟是谁根本就不重要,就算今天不是明天也有可能是·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出错,别人就拿我们没办法·”简济宁却对捉内奸这回事完全不热心,只是这么轻轻地提醒Stanley。
但显然单竟深却有不同的看法,当愁眉苦脸的Stanley跟他说完简济宁的怀疑单竟深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既然知道有内奸为什么不把他捉出来为什么还要纵容这种食碗面翻碗底的混蛋难道还需要留情”·“简先生说内奸这种事就算今天不是明天也有可能是,既然防不胜防,也就无谓浪费时间了。”
Stanley叹息着说道,他觉得简济宁是对的,人心难测,内奸这回事是捉之不尽的··“那就有一个捉一个”单竟深恨恨地道,眉宇之间尽是凛冽的杀伐之气,“吃两家聘礼难道还有理了”·Stanley瞪着单竟深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简先生可没你那么大的杀性·几个老板当中,他的为人再好不过了,从来都不会说重话的·”·“那是他错了”单竟深极为自负地道,“我们这老板,隐忍有余,果敢不足。
行事软绵绵的,难怪日子也过地不痛快”··Stanley不应声,心里却想象了一下简济宁一脸肃杀手上刀锋灿灿的模样,若是真有跟大老板一样的说一不二、十荡十决的豪烈气概,那该是什么样呢Stanley想了又想,始终不能把这种气质跟简济宁永远温柔精致的面容联系起来,最终只得无奈摇头,每个人都有最适合他的风格吧。
单竟深见Stanley不回应,又转头去看坐在办公室里的简济宁·只见他坐在沙发椅内盯着显示器默默的出神,手上则拿着眼镜慢慢擦拭,单竟深知道他这是觉得为难了,几乎每次他有难题解不开都会习惯性地擦眼镜。
“你真的可以,保证永远都不出错吗”他压低声,自言自语地道···在过去的一个半月内,简济宁帮公司在股市上赚回了一个亿,同时帮单竟深补平了那一千三百万的损失。
但这并不代表他还能再在二十天内为公司赚回七千万·就像是个刚跑完马拉松并且赢得奖杯的冠军,你不能因为他之前的表现神勇就让他停也不停地接着再去跑个五千米,这会要了他的命。
可这却不是简济宁就此放手不管的理由,无论有多困难,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咬牙撑下去直至赢得下一场再下一场以至无数场的胜利··“标准普尔跟纳斯达克都有问题啊,美国的房市究竟……会有多大危险呢”已经在办公室里守了近十个小时股指的简济宁撑着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抬眼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半夜12点多,再过一会他还得继续关注伦敦那边的股市,这中间他可以休息一个小时。
简济宁拨好了闹钟,打算先睡一会,这几天他几乎翻遍了美国近三年来的房贷相关资料,都快成为半个房贷专家了·本来这种问题,他是可以跟香港商界内某个朋友稍微沟通一下的,毕竟他也曾是他在英国的学弟,而他在地产方面的专业更是无人可比。
但自从他离开香港由他的妹妹接管家族企业,他就一直在避免跟这位女罗刹直接接触了·不可否认,由于郑锦慧的关系,简济宁对跟女性接触其实是有点抗拒的·女性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费解的、不可理喻的、令人惶恐且不知所措的生物。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简济宁趴在桌上渐渐睡了过去··同样刚刚看完道琼斯指数的单竟深才站起身准备回去就见到简济宁已经趴在桌上陷入熟睡·他知道简济宁暂时还不会回去,这几天他每天都要到凌晨1、2点才到家,第二天一早9点又得准时上班,几乎每一天单竟深都会觉得他的脸色更差了一些可能会撑不下去,但他又每一次都能用事实来证明他仍然精力充沛可以再战江湖。
到现在,单竟深已经不再好奇他的底限究竟在哪,也许有一天发觉他的体内并不是人类的器官而是一堆只需要上油的机械也说不定·想到这,单竟深不禁低下头吃吃地笑了起来。
然而,笑完了,他仍是下楼替他买了一份宵夜上来,希望等他睡醒了能让他吃点,睡不好又吃不下,他真以为自己是超人么·单竟深拿着宵夜走进简济宁的办公室的时候简济宁就醒了,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稍微有点响动就能惊醒他,见到单竟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就问道:“还没有走吗”·单竟深看着他一脸朦胧地揉着眼坐起身,模样可爱地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就温柔地笑了起来,连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我买了点宵夜给你,先吃点东西再做事·”他举了举手上的宵夜,把它放到桌上·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他,简济宁眼底的暗青让人心疼··简济宁怔了怔,苦笑着低语:“长贫难顾。”
“那我就天天送,只要你喜欢·”单竟深笑着应声,把宵夜一样样摆在他的桌上·“福记靓粥,还有几样小菜,你一定会喜欢·”说完,又细心地替他卷起衬衣袖口,把汤匙塞进他手里。
简济宁被工作折磨地全无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汤匙·他把自己陷在沙发椅内疲惫地叹气:“我头痛,有烟么”·单竟深知道他已到极限,不再劝说,而是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后送进简济宁的嘴里。
简济宁其实不会抽烟,只吸了一口就呛地大咳起来,咳地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就撑着头低声地笑·“没用·”·“不是没用,只是爱逞强。”
单竟深不留情面地揭穿他,“已经过了十天,还差五千万多,你完不成的·为什么不向你爹地求救”单竟深一直都记着简耀东曾跟他说过的话,他一直在等简济宁向他求救。
简济宁不作声,只是低头着温文地笑·他不是愿意求救,只是明知行不通又何必再说呢小时候他考试得第一,爹地出差不在家,家里整整两个月没人跟他说一句话。
他先是气愤后来又是害怕,那种被所有人当空气的感觉几乎要令他发疯,等爹地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告状·结果,爹地只听大妈随口推委了几句就认定他在说谎,命令全家一个星期不许跟他说话,让他尝尝什么才叫“没人跟他说话”。
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大妈对他更加变本加厉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这件事让他明白在这个家他的情绪是不被允许的,他只需要乖乖听话做好自己的事别出声,但也别让人觉得他比大哥出色。
否则,他的日子就会很难·渐渐地,简济宁也就变得泯然于众再没什么耀眼的光芒可以引人注目了··单竟深不喜欢简济宁那样的笑容,礼貌又疏离,明显的拒人以千里之外,连掩饰都懒。
“究竟是为什么”他捉着他的手问,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的心捉回来··“不想认输吧·”简济宁沉默地笑着,那种妥协温和而纵容。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习惯把自己的一切都封闭起来,单竟深的关心让他觉得舒服,但他能给单竟深进一步的空间却也只有这么多了,更多的,他早已无能为力··单竟深知道他是问不出什么了,无奈地说着:“既然还要撑下去,自己注意身体吧。”
“我知道,谢谢关心·”简济宁默默地点头·心道:我的蜡烛从两头烧起,看来是不会燃到天明了··· · · · ·金融危机下的转机· ·单竟深真正感觉到美国的道琼斯指数出现问题是在四天后,在联邦基金率再次上调后,美国的抵押贷款风险开始浮出水面,大部分的抵押贷款公司都采取了更为保守的政策。
然而,总体来看,投资者们对整个市场仍是持乐观态度的,几天后略显低糜的股市又恢复了往昔的活力·而单竟深却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感到不安,他在美国第二大抵押贷款公司新世纪金融任职的大学同学告诉他,他们公司已经在逐渐放缓他们的放贷脚步。
一个行业巨头的迟疑往往比市场上任何热情投资者的观点更有价值·深夜坐在办公室看着那节节攀升的股指,单竟深却忽然觉得毛骨悚然·“如果这只是市场的泡沫,那么这次股灾一定会死很多人……”单竟深自言自语地道。
正巧走到他身边的Stanley听到这句话不禁微笑了起来·“竟深,你真的很有天分·”单竟深疑惑地抬起头,只见Stanley跟他说完这句就情不自禁地转向了显示屏,一脸忧色掩饰不住。
注意到单竟深正等着他的吩咐,Stanley摇摇头接着道:“简先生请你跟我一起进去,我想他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要做决定·你是公司的执行董事,你在场会比较好。”
两人来到简济宁的办公室,简济宁一反平时温和柔缓地做事方式,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对美国的股市怎么看”·单竟深扭头看了一眼Stanley,见他示意自己先说,也就不再推辞。
“我这个星期都在道指,感觉……很奇怪·有危险,问题出现在他们的房贷上,如果情况真的糟糕到无法挽救,只怕对整个国际市场都会有所震动。”
“股市是整个经济的晴雨表,如果美国的房贷真的出现问题,我想这次金融危机波及的范围会很大·”Stanley同样点头附和··“很高兴我们三个人的意见一致。
而我现在的问题是,所谓危机,有危险就必然有机会,我们七部目前的情况这么困难,我们究竟要不要趁此机会做点什么”简济宁轻声征询他们的意见。
“当然”单竟深迫不及待地应道,“你该不会有精神洁癖,觉得我们在发死人财吧既然情况已经是这样了,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而已。”
“但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紧缩现在所有的财政政策,绕开这次的冲击·”这一次,Stanley却有不同意见,“简先生,我建议你立刻跟大老板谈一下这件事。
这不仅仅是我们财务七部一个部门的问题,而是整个简氏的问题·”·“我不同意胜在险中求,为什么要白白放过这次的机会”单竟深不满地喊着,Stanley的做法虽然老成持重,但于他实在是太保守了。
“竟深,你的想法是好的·但目前为止,你也只能看到一而看不到二,你知道美国的股市会垮,但你知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垮即便只是差了一天,简氏都会有大麻烦的。”
Stanley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悦地提醒他·单竟深太激进了,这是做金融投资的大忌··“这……”单竟深果然被问住了,以他目前的能力,他的确看不到这么长远。
他转头去看简济宁,希望他能有答案··简济宁不说话,而是默默地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反复擦拭··“你知道是不是”单竟深看了他一会,这样问道。
简济宁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答道:“你说你这一个星期都在看道指,可我关注这次的房贷危机却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到现在,我敢说这次的金融危机是一定会发生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既然已经了解了这个情况,绕开这次的冲击紧缩七部的投资甚至于紧缩整个简氏的对外投资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真正的问题在于,这次的金融危机会延续多久、牵涉的范围有多广,没人知道。
股灾只是个开始,股灾之后世道冷淡,简氏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撑多久三年五年十年如果简氏停下发展的脚步,等经济真正复苏,简氏会变成什么样”·“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单竟深不明白,既然他什么都看得清楚,为什么还不下命令。
“我并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简济宁用力地吸气,这个决定影响太大,他缺乏勇气··“这世上谁做事一定会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单竟深有些烦躁,不得不说简济宁的心性软弱有时真的很让他看不惯。
简济宁疲惫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还记得爹地让我着手组建财务七部的时候说过,财务七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简氏在市场上赚热钱·七部的所有交易交割期限都不会超过三个月,这样的投资最刺激同时也能保证安全。
无论七部的交易出现多大的问题,都能保证不会动摇简氏的根本·”·Stanley明白简济宁既然这么说,那么他所能预测到的股灾爆发的时间一定已经超过三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赌这一铺则必然要知会大老板简耀东,那么这就不会只是财务七部的事而是整个简氏的事·“简先生,我们从现在开始放缓投资·如果你真想赌这一把,过几月再开始也是一样的。”
他小声提出了一条比较温和的建言··坐在一边的单竟深却只是嗤笑一声,不再劝说·就是金融白痴也知道现在开始跟几个月后再开始完全是两回事,炒股指炒的就是时间差,正如Stanley所说相差一天都可以是天壤之别,更何况相差几个月眼睁睁地把绝好机会轻轻放过,这从来不是单竟深的作风。
只是简济宁……在这种紧张地时刻,他居然莫名地想起了谢适言,以他的自信果敢和对他的绝对信任,如果今天是谢适言坐在这,他一定会听从他的意见··简济宁最终只摆手道:“Stanley,通知所有同事,在这几天内把手上所有的交易全部交割,有少许亏损也无妨。
然后……集体待命·”他仍拿不定主意,可他却也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得不跟他的爹地、简氏的大老板简耀东好好谈一谈了···当简耀东拿到简济宁交给他的所有资料听了简济宁对未来半年内的全球股市的分析之后,早就饱经风霜见惯风浪如他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简济宁在他的书房内等了他足足一个小时,直到简耀东把那些有关美国房贷市场的调查资料全部看完,他才终于开口问道:“这件事,你有多少把握”不等简济宁回答,他又仿佛是要说服自己似的补充道,“美国房地产市场上的次级按揭贷款政策已经实施了近二十年,效果一直都很好,尤其是这四五年来整个经济都非常地繁荣。
就连恒嘉地产的贺以枫也正是借助着这股东风大举进军美国的地产界·”说实话,简耀东并不太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马照跑舞照跳的安逸日子过太久了,人就会不太愿意相信他们即将面对几要灭顶的灾难。
·这并不是第一次简济宁的意见被简耀东否决,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顺着简耀东的意思说两句自己考虑不周,没有太大把握什么的,然后带着资料退出去·但这一次,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干系重大,容不得他有丝毫退缩。
“爹地,我已经联络过贺承希,这段时间他本人就在美国对整件事的始末都十分清楚·而且,他也已经认同了我对这件事的看法·”·“贺承希……他是你在英国念书时的学长,差点忘了。”
虽然思想保守的简耀东一直对贺承希的性取向不是很看得惯,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地产界,他的眼光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难怪最近恒嘉地产的步伐也放慢了很多,原来如此。”
简耀东把这些资料跟目前的市场状况还有恒嘉地产最近的运作前后一映证也就清楚了这件事已经容不得他再回避·“但是,我们简氏毕竟不是做地产行业的,只要注意别让财务七部陷得太深,影响应该不会太大,我们只要稍稍紧缩一下财政就是了。
那么,济宁你今天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否决你大哥在九寨沟酒店追加50%预算的计划”·“不,不是这个意思·”简济宁微微摇头,“大哥这个计划本身并没有问题,我认为可以继续执行。
我是希望爹地你能给我权限和资金支持,让七部买道琼斯指数四个月后跌·”·简耀东沉默地望住简济宁,他的这个儿子并不同于其他两个·另两个总是野心勃勃,就两条喂不熟的豺狼随时等待着出击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和利,但简济宁是简家的绵羊。
他一向安于在财务部跟数据打交道,没有野心没有欲望甚至没有进取心·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做好自己的事不管其他·这样的孩子虽然不能惹人注目可至少也能不让人操心。
所以,久而久之,简耀东发觉他已经忽视了这个儿子太多太多·而现在,这是简济宁第一次在公事对他提要求寻求他的支持,他本该感到高兴,因为简济宁终于表现出他是真正想做些什么得到些什么赢得某一场的胜利。
可第一次的要求,居然就是要他把整个简氏压在轮盘上赌一个可能,又似乎太刺激了他忍不住又看了简济宁一眼,即便是要他下这么大的决定,他的目光仍然沉静安宁神情也仍是一贯的温柔和煦,丝毫没有简家人特有的极富侵略性的凌厉。
“济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跟我要求什么你有多少把握”·“七成·”简济宁极冷静极迅速地做了回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久到闭着眼就可以把全部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说出来。
简耀东笑了一下,他知道简济宁做事从来认真·“济宁,你清不清楚如果你错了,简氏会有多大的损失”·“如果我错了,我愿意负全责。”
这是简耀东第一次见到简济宁有如此的强势,这种说一不二的跋扈气焰确然有它令人心悦诚服的魅力·简耀东真心地笑了起来,心里想着即便只是为了让简济宁真正能提起做事的兴致来,也绝对值得他赌这一铺了。
些许小数,简氏不是输不起的·可,仍是想逗逗他·“那么,如果你赢了这一铺,对爹地还有什么要求么”他以为简济宁会提出离开财务部。
事实上,只通过预测金融危机这一件事,简耀东就已经明白到再把简济宁放在财务部已经是太屈才了··谁知,等了半天,简济宁竟抿着唇交出一封辞呈·他神情肃穆地望着简耀东,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道:“如果我赢了,请爹地允许我辞职。
我真的,不想再留在简氏了……”·· · · · ·在重压下见证历史1· ·一个星期之后,简氏召开特别董事会议·会议的主题是暂停简氏三项重大的在建项目,在三个星期内筹集10-15亿的资金投入欧美股市,买四个月后跌。
尽管事前曾与简济宁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当单竟深以股东的身份代表启远正式参与这次会议,听到简耀东的提案时,他仍是被简耀东雷厉风行的大手笔给震地瞠目结舌·跟他一样瞠目结舌的还有其他与座董事,在市场一片大好的情况出这么大笔资金买欧美股市大跌,他们甚至觉得简耀东的脑袋有问题。
但是,简济宁的准备更充分·当他把有关分析资料交到各位董事的案头,以他一贯温和从容波澜不惊的语调把美国房贷市场的种种隐患向各位董事娓娓道来时,便是极端熟悉他软弱无助一面的单竟深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没有简家人特有的高傲自负和舍我其谁的气势,他在专业方面的能力仍可以使他轻易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当一个投资人可以把投资过程中的种种可能以最精准最不可能说谎的数据精确换算到小数点后四位,这种强大到可怕的“算无遗策”会让人除了心悦诚服找不到第二条路走。
最终,这项决议顺利通过·尽管忐忑不安总是必然的,但至少表面上谁也提不出任何反对的意见,再给他们一年的时间准备也不行·散会的时候各位董事看简济宁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从简济宁今天的表现来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促动了简耀东下了这个近乎赌博的决定一望即知。
看来一向安于平淡的简家二少爷终于是坐不住了,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包括单竟深·疯狂,这同样也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却不包括单竟深··“二哥好大的手笔,小弟自叹弗如。”
简济霆笑眯眯地凑到简济宁的身边说了一句··简济英却是更为直接,冷冷地丢下话来:“你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引起爹地注意我看你怎么死”便再不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简济宁仍是低着头捉着手上的资料不应声,仿佛刚才在会议上展现他强大的专业能力的人根本就不是他·那种惴惴不安而又缺乏自信地模样仿佛一只过路的蚂蚁都能把他吓倒,偏偏又是那么地动人,无论是在会议上的表现出来的镇定和专业抑或现在的惊惶和荏弱。
单竟深忍不住微笑,怎能有人将这两种气质协调地如此完美就像是把两种毫不相干的水果放入了搅拌机··简济宁被他看得微微着恼,热着脸问:“已经采纳了你的建言,你还笑什么”·“所以我才高兴嘛”单竟深眼都不眨地说谎,谁会介意简济宁会不会采纳他的意见,只这样的天赋美貌就足够简济宁赢得一切特权。
简济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更是滚烫·明明他的眼他的笑都不是那个意思··“济宁,我很高兴你能坚持自己的看法并且有勇气将它付诸实施·”单竟深仍盯着他的一颦一笑,惟恐错过了什么。
再次得到单竟深对他的认同,简济宁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只要一想到未来的困难,他又忍不住叹着气低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四个月,任何一个利好消息和市场上放出的烟雾弹都可以把人们的恐惧放到最大,介时他要承担的压力……只要一去想,简济宁就紧张地心脏紧缩满额冷汗。
他早已习惯了顺从,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坚持己见顶住压力熬过这四个月简济宁完完全全地束手无策··“有压力总是难免的·”单竟深呵呵笑了起来,顾不得这里是公司的走廊就抬手理了理简济宁的发际,“你只要记着真理是站在少数人这边就行了。
更何况,还有我·”·简济宁勉强自己笑了一下,虽然单竟深的保证对他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有这一句,他就不是孤军作战的·“竟深,谢谢你。”
他轻声说道···简济宁的担忧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仅仅只过了两个星期,简济英就因为财务部着手削减他在几条公交线路上的运营开支而找上了简济宁。
“大哥,你知道公司最近财政紧张·”简济宁坐在办公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简济英·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想动手削减简济英手上产业的运营开支,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这么做究竟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知,你跟爹地有大事要做嘛”相比简济宁的胆怯,叠着腿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的简济英似乎更像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提到简济宁要跟简耀东做的“大事”,他忍不住在嘴角挂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但是,陆上运输毕竟是简氏的根本,我们简家就是靠这起家的。
济宁,孰轻孰重你总该明白吧”·“所以,这次削减的只是两条不太重要的线路·”简济宁试图解释,因为政府新建了一条新的地铁线路,影响到简氏这两条公交线路的运营状况,所以简济宁才会决定削减费用,把多余的车辆调拨到其他线路中去。
简济英沉下脸,重重地把杯子搁到桌面上·隔了一会,他才冷冷地问:“什么时候开始那两条线路的运营情况必须向你汇报了”·“大哥……”简济宁轻轻地喊了一句,又是惶恐又是委屈,脸色相当难看。
“这只是暂时的·”·“暂时”简济英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低声道,“既然是暂时的,大哥也不跟你为难·你告诉我,需要多久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只要能在一个月之内解决,大哥绝无二话。”
简济宁闭上嘴不出声,简济英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简济英可不管简济宁不吭声是因为不想说还是举白旗,他只是自顾自地把炮弹丢过去·“济宁,在简氏,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冒出来。
你这么做,大哥也很理解·但是,”他轻蔑地横了他一眼,重重地转折,“想踩在我头上往上爬,你似乎打错主意了吧”·“我没有……”他只是想给自己赢一条退路。
简济宁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低声的喃喃,“大哥,我没有·”·简济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不懂简济宁究竟有什么理由这么坚持简济宁一直都知道他的底限在哪,也很聪明地从来不敢过界。
换作平时,但凡他有一丝怀疑简济宁有坐大的野心,他就该屈服了·这一次难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输赢只在此一举,所以死活也不愿松口……万一他对股市的预测是真的,爹地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吧正想地心慌意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简济英想也不想地吼道,“没看到我在跟简先生谈话么”·“简先生……”来人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吓走,而是叫着简济宁很快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单竟深·听到简济英的吼声,他转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仿佛刚刚才发现他,“咦济英,你也在啊”·简济英见是单竟深,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与他寒暄道:“嗯,我跟济宁有事要谈。
怎么,你工作忙吗”·“还行·”单竟深笑着摆摆手,一副事情太小在简济英这个大老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的模样,“不就是在忙你爹地摊派下来的事么。”
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简济宁,“对了,Amy要我带进来的·你爹地说削减荃湾两条公交线路一半运营开始力度太小,让你再考虑一下,重新给他一份计划。”
简济宁有些呆滞地望住单竟深,脸孔一下子涨地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隔了半天,他才回神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份文件,把它紧紧捉在手里仿佛是捉住了救命的稻草。
这是第一次,爹地在他跟大哥之间起冲突的时候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边··坐在简济宁对面的简济英同样变了脸色,但仍是不失风度地款款站起身,伸手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济宁你有事要忙,我们的事就晚些时候再谈。”
目送着简济英出门,单竟深地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果然抬大老板出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什么”由于单竟深是背对着他的,简济宁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色,却仍是很快发现了这当中问题,“刚刚你说爹地说的话……”·“后面半句是真的。”
单竟深笑眯眯地转过头,有些赧然又有些洋洋自得地道,“前面半句是我加上去的·”·“原来是这样啊……”简济宁低声应了一句,脱力地松开那份文件不再应声。
单竟深不知所措地望住简济宁,他不明白气氛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摆脱了简济英的刁难,明明应该高兴的,可简济宁却显得那么地失望,完全掩饰不住·他静默了一会,干脆拉过椅子在简济宁的身边坐下,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我还以为……他至少会帮我一次的·”隔了一会,简济宁轻轻地开口··单竟深知道他在说简耀东,于是劝道:“他那么信任你,而且,他未必知道你大哥他……”·简济宁只是微微摇头,看他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爹地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不会帮我的·妈咪当初离开的时候也不愿意带我走,爹地又是这样……”他抿了抿唇,抬起头,满脸惶恐地看着单竟深,小心翼翼地确认,“竟深,我就真的这么讨人嫌么”·他凝视着简济宁,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已经成年的有足够的冷静和头脑的简济宁,而是那个幼小的可以为了看蛋糕店师傅做蛋糕而被罚抄《朱子家训》因为一时冲动偷钱买蛋糕而被狠狠惩罚到对所有椰子味食物产生阴影的几尺孩童。
想到这,单竟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想终于明白简济宁为什么永远在恐惧了·他的内心世界里,原来还有那么一部分一直没有长大,仍是如孩童般□纯粹的状态。
而把一个孩子放在一群大人中,四周都比他强壮有力那么多的“巨人”,他怎么能不害怕不惶惑不恐惧·· · · · ·在重压下见证历史2· ·简济宁跟简济英之间的冲突很快就传到了简耀东的耳里。
简耀东听自己的得力助手Philip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一相告,呆了半天才失望地摇头·“济宁的个性还是那么懦弱·”·Philip也没什么话好说,这位简家二少爷专业能力很强,但性格真的很软弱,根本不像姓简的。
他是羊,是注定被狼群活活吞掉的羊··“如果不是单竟深帮了他一把,恐怕已经屈服了吧……”简耀东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悦地皱起眉锋,“这孩子的个性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Philip没有回答,他知道简耀东其实不需要他的回答。
果然,只隔了一会,简耀东就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看来济宁只适合做个辅助者了,他天性中就没有那种霸气,不可能担当更重大的责任·”·听到简耀东最终把简济宁剔除出简氏继承人的候选名单,Philip却仍是一贯地不动声色。
继承简氏,简济宁从来不是适合的人选,这一点,全世界都比简耀东更早看清楚·简耀东只是被简济宁父亲的这重身份给迷惑了而已·现在能看清楚这一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Philip抬手给简耀东续了一杯茶,宽慰他:“济宁眼光独到性子又温顺,他会是最好的辅助者,跟济英一起把简氏推到一个新的高度·”·简耀东苦笑着饮了一口茶,一直都非常喜欢的普洱这次却有点涩。
“济英太狠,他不会是个好老板;济霆又太随性,实在不能让人放心·济宁……济宁一直都很好,目光敏锐又沉得住气,只是怎么会这么怕事呢”简耀东难以置信地摇头,望着Philip 道,“我跟他妈咪都不是这样个性的人……Philip,我简耀东居然有个胆子小地像猫一样的儿子……”简耀东很清楚,简济宁的天份是三个儿子中最高的,只是他那不可逆转的性格缺陷严重阻碍了他能力的成长,已经不可能成为令简耀东满意且符合简氏需要的leader。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有济宁在济英身边帮手,济英会是个好老板的·”Philip从来都是支持简济英的,也从来不在简耀东面前掩饰他的支持。
“他们俩一个锋利一个宽和,又是一个妈带大的两兄弟感情深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简耀东也一样没有选择,无奈地把面前的茶杯推远,“只能如此了。”
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终于决然道,“只要这次能证明济宁的眼光是对的,就把他调出财务部,他有必要去学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学习如何更好地当好一名辅助者。
·简济宁并不知晓简耀东的打算,仅仅是面对那些随时都在怀疑他的决策的董事们就足够耗尽他全部的精力·虽然,这两个月内单竟深的确做到了他曾经承诺过的诺言,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
但当美国方面的利好的消息越来越动市场形式也越来越好时,单竟深也渐渐起不了什么作用了··看着简济宁失礼地把那些因为道琼斯指数再度上扬而紧张地惊慌失措的董事和七部员工一并关在门外,单竟深忍不住担忧地摇摇头,仍是照老规矩下楼帮简济宁买了宵夜带给他。
“你总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也不是办法的·”·简济宁接过了宵夜却不忙着吃,只是睁大了眼睛如临大敌地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惟恐他们会来敲他办公室的门。
好像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群来反驳他所有决策的人类却是一群饿急了的野兽,随时准备冲过来将他撕碎·“我说服不了他们,我……我不行的·”他只是摇头。
单竟深见他的捉着汤匙的手指都在不停发抖,冷汗顺着光洁的额头一滴滴地滑落,仿佛随时都会被那巨大的恐惧压垮就觉得可怜·这几天简济宁真的是太累了,不但要筹集资金投入股市、要安排七部的员工进行所有买卖交易、要说服所有有怀疑的员工或董事继续支持他、要应对简济英简济霆刻意的刁难,原本在财务部的工作也同样不能放手。
而简耀东,正如简济宁之前所说的,他真的一点都不插手·他只管决策,至于如何实行如何解决麻烦,都是简济宁的工作范围,他从来不过问·“如果说服不了,就别理他们。
他们要是跟你罗嗦,你就带他们去见你爹地,让他们自己跟你爹地谈”单竟深狠狠地道,谁都知道决策权在简耀东手上,简济宁虽然有建议但最终也仍不过是听命办事而已。
有怀疑不去找简耀东,却来对简济宁拍桌子,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我不行,我不行的……”简济宁又是连连摇头,俊美无比的容颜几乎被恐惧所扭曲。
所有会杀上门来置疑他的人都是他的长辈,平时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见面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Uncle、Aunt,怎么可能把他们带到爹地的办公室里去向爹地告状至于大哥和济霆,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如果他敢这么做,已经因为这件事很愤怒的大妈和小妈会亲手杀了他的··单竟深见简济宁这种食不知味的样子就叹气,伸手把他从椅子里拉起来,“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不,不用·”简济宁简直害怕走出这间办公室,出去了就仿佛是一脚踏进斗兽场·在简氏想要做出点成绩来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只是他真的很缺乏这样的豪勇。
“还要看着股市”单竟深转过头,以一种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你不是说美国股市还有一个月才会垮吗那现在还看什么跟我走”说着,他用力一拽简济宁纤细的手腕,很快把跌跌撞撞的他拖出了公司。
果然,坐在餐厅里,没有了怀疑的眼神在身边环伺,简济宁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单竟深微笑着翻开餐单开解他,“放松点,这家餐厅的牛排不错的·想吃点什么”·简济宁茫然地摇摇头,他根本就没胃口。
单竟深却不管这些,他只坚持一点:既然到时间吃东西了,简济宁就“应该”吃点什么·于是,他招手叫来侍应,说道:“给我和这位先生一人一份例餐,这位先生还需要多加一份浓汤。”
他把手上的餐单和简济宁手上的那份一并交给侍应,接着对简济宁说道,“一会要是还吃不下,至少把汤喝了,知道吗”·简济宁乖巧地点头却仍只是拿着叉子把盘子里的食物拨来拨去,不愿送进嘴里。
“其实……”几分钟后,单竟深忽然犹疑着开口,“我们都知道美国的股市会垮,但你怎么会这么确定一定是在下个月呢”·“数据不会骗人的。”
简济宁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答了一句,这句话他已经对公司里的董事们说过无数遍,但真正信任他的……一个都没有·他们情愿相信被人为夸大的利好和市场上虚假的泡沫却不愿相信永远不会作假的数据。
“这么肯定”单竟深忽然高声笑了起来,“也许数据本身就是错的呢”·简济宁猛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单竟深,有些失落地问道:“竟深,你也在怀疑我是不是已经三个月了,美国股市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也开始动摇了,是不是”·被说中心事的单竟深窘迫地转过眼去,等了一会才又递给简济宁一个熟悉的笑靥,“我当然会相信你。”
简济宁起初不答话,只是用力戳着盘子里的牛排,看着两分熟的牛排里流出来的血丝逐渐涂满整个餐盘·他咬了咬唇,忍着气有些不快地解释:“学长给我的数据不会错,我的判断也一定不会有错。”
“学长”单竟深纳闷地反问了一句,却完全忽略了简济宁语气中的果敢狠决,他从未见识过的果敢狠决··简济宁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单竟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如果说在商界还有什么人是值得我绝对信任的,那么就只有一个。
我在英国念书时的学长、前恒嘉地产主席,贺承希”说到这,却忽然想起了贺承希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如果别人都在反对你,Vincent,那么你唯一能做的,不是屈服,而是更加坚持。
豁然开朗··单竟深见简济宁说完这句就忽然胃口大开地狼吞虎咽,不禁失笑·“怎么一提到他就胃口那么好么”·“不”简济宁吞下一小块带着血的牛肉,认真地答道:“商场如战场,能够死在战场上是一种荣耀。
但如果还没到最后摊牌的时刻就先饿死了,那就是耻辱”简济宁心里很清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坚持·无论有多少人反对,无论反对的人群中都站着谁。
·一个月后,美国房业抵押贷款风险浮出水面,美国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机构新世纪金融公司宣布濒临破产,美国股市全线大跌,道琼斯指数跌2%、标准普尔指数跌2.04%、纳斯达克指数跌2.15%。
紧接着,贝尔斯登旗下对冲基金瓦解、麦格理银行声明旗下两只高收益基金投资者面临25%的损失、房利美房地美两家美国最大的房地产抵押贷款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全球金融市场大震荡、欧美股市全线暴跌、金属原油期货和现货黄金价格大幅跳水。
在美国乃至全世界横行了近二十年的次级贷款如数崩盘,市场一片哀鸿惨不忍睹··四个月来,整个简氏上下都在期待着这一天,但当美国次贷危机真正席卷全球,这样巨大的影响力和破坏力仍然令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冷汗淋漓。
简耀东在简氏所有董事的陪同下亲眼目睹了房利美房地美两大房产业抵押贷款巨头垮塌被政府监管的全过程·然后,他笑着向围在身边的董事们询问道:“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再等下去也是吞那些中小股民的血汗钱,于心不忍啊……”·那些曾经置疑他的决策拍着桌子吼简济宁的董事们全都铁青着脸出不了声,沉默良久才三三两两地点头称是。
简耀东笑呵呵地吩咐Philip:“平仓,算算我们简氏这次究竟赚了多少·”·“是的,简先生·”满头大汗的Philip整整计算了三遍才抖着嗓音难以置信地报出最终数据,“简先生,初步估计我们简氏在股市上的收益已有18个亿,现在仍有少数仓位还需要点时间,等全部平完预计我们此战的斩获将在22-25亿之间。”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之后就是满场掌声,响彻近百尺的简氏最高层的会议室··不去看坐在主席位上的简耀东笑得志满意得的模样,单竟深注意到坐在会议桌靠后排的简济宁在这时才轻轻地嘘出一口气。
他用力眨眨眼,有迷离的雾气在他明亮动人的黑眼睛里酝酿聚集汇合成最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会议室的桌面上··“Want some tear drops”不知怎么的,单竟深忽然想到了这句话,如果这个时候能有杯爱尔兰咖啡,那滴天使之泪必然是无可替代的调味吧。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作者有话要说:交代两条春秋笔法:·1、美国次贷危机,自07年开始显山露水至今仍影响着全球经济大环境·文中所提及的几大事件在真实历史上延续了近两年的时间,为本文剧情发展需要,本人强行把其压缩至四个月。
此乃所谓的“春秋笔法”,如有专业人士质疑这段剧情……俺也只能坦白承认我的确是在现实的基础上胡编乱造了·见谅见谅··2、关于“天使之泪”的说法,详情请百度“爱尔兰咖啡”,此乃“春秋笔法”之二。
 · · · ·第二次逃跑· ·一个星期后,简氏此次在股市上的获利终于全部算清,总计为24亿·在市场一片惨淡之际,简氏是少数几家赚得锑满钵满的公司。
而与简氏在金融危机后的整体发展一同提上议案的还有对简济宁本人的职务晋升··“运营总监”简济宁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简耀东对他的新任命,有些不知所措。
不该,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这明明跟他们说好的不同··“对·”简耀东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济宁你有很好的大局观,爹地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简氏的COO。
下个星期一的会议上,爹地会正式宣布这项任命,你回去准备一下,把办公室搬到我楼下来·”虽然不能把简氏给简济宁继承,但简耀东却并不认为他的这项任命会被拒绝。
运营总监对公司的运营有计划、建议、否决、调度之权,对公司各职能部门有考核权,对主席的任何决策有建议权,是仅次于主席的实权人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不说将来,至少现在他的新职务已在他的两位兄弟之上。
他觉得简济宁不会拒绝,甚至应该欣喜若狂地接受·可剧情却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发展··简济宁显然一点都不乐意这样的安排,他铁青着脸拼命压抑自己失控的心跳和愈显急促的呼吸,像是被欺骗了似的颤着声道:“爹地,你那天晚上不是这么跟我说的”·简耀东不悦地促起眉头,低声质问:“难道你就非离开简氏不可难道简氏就这么容不下你的发展运营总监这个职务还不够高,不能让你满意么”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把那天晚上简济宁递给他的辞呈当回事。
不过是被压在财务部几年都不得动弹心生不满而已,而递辞呈更是显而易见的以退为进——简耀东就是这么想的··“不是这样”简济宁从沙发上猛跳了起来,大声囔着,“你答应过会让我辞职你明明答应的”·“我答应过什么”简耀东的脸色瞬间阴沉,属下有功是一回事,但以功劳相要挟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一点,简耀东绝对不会容忍,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好了,不要再闹了”他当即喝断他,断然道,“运营总监,不可能再高了你做不了”·简济宁所有胆气都被简耀东那一声给喝断了,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瞪大眼有些惊恐地望住简耀东,心头有千言万语滚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济宁知道爹地根本就不明白他真正要的是什么,他从来就没理解过,也没有那个兴致去了解·在他看来,他帮公司赚了钱,他给他运营总监的职位就已经是最好的奖励,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了。
他如果不领情甚至还另有要求就是不懂事不识抬举·——简济宁的要求不重要,重要的是简耀东的安排·一贯如此,这次也不例外··而明明是该气恼简济宁太过得寸进尺的简耀东见了他这副悲哀失望的神色竟也不忍责备他什么。
同时,简耀东也是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是有些对不起这个儿子的,可惜他所理解的对不起,却不在于不答应让他辞职而是不能把简氏给他·他走上前拍着他的肩道:“就这样吧,济宁。
你的新办公室就在爹地楼下,那是整个简氏除了爹地的这间办公室之外风景最好的一间,你一定会喜欢的·”·简济宁眼眶微红,单薄的身躯在简耀东的掌下轻颤了一下,微微弓着背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他心里有太多气苦却最终低下头驯服地应道:“谢谢爹地,我先出去了·”·把简济宁一切神态看在眼里的简耀东有些无力地收回手,心中再度浮起对这个儿子无可奈何的感觉,用句粗俗的话来说还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简耀东几乎是在等着简济宁发作了,可他却永远都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到完美无缺,什么都打不破他得体的假面·升他当运营总监明明是件好事,理应皆大欢喜,为什么到最后居然会搞成这样好像一个是逼迫硬给,另一个是无奈屈从似。
难道真要让他辞职想到这简耀东自己就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答应这么孩子气的要求就算再怎么宠爱简济宁也没道理真让他辞职赋闲,一辈子当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的。
算了,这也是为他好·想到这,简耀东也就心定了不少,挥手道:“出去吧·”·简济宁走出主席办公室,脚步越来越急·他要走他要离开这一片空白的脑海里除了这句再剩不下其他,就差这一步,他无论如何都要走离开离开这地狱否则他早晚会发疯··在七部忙了整整四个月后,单竟深终于盼来了一个星期的公假。
这天刚跟弟弟单竟辉喝了下午茶回到简家就看到简济宁在自己房里手忙脚乱地翻找护照现金收拾行李·“要出差”单竟深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如是问道,“事先没听你提过”然而,很快单竟深就发现简济宁在做的并不是出差前的准备,而是逃亡。
电脑上在自动删除所有的通讯资料和各种文件,支票本和信用卡都被随意地扔在桌上,抽屉里的现金却被全部集中起来·大件的行李统统被舍弃,只有一些贴身衣物被收拾进了行李箱。
护照和出差时绝对用不上的各种私人证件从柜子里搜罗出来,还没来得及塞进行李箱·整个房间被翻箱倒柜地如同战后的废墟,这简直与单竟深当年跟谢适言私奔时做的准备工作如出一辙。
“你要逃走”单竟深急忙冲上前,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为什么”·“放手,走开”简济宁破天荒地用了命令式的口吻,简洁、有力。
他摔开单竟深的手沉着脸把所有必备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就往门外冲去,姿态决绝毫无留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单竟深简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简济宁刚刚立了大功,可他却要逃走这太可笑太匪夷所思了他再次伸出手想挽留他,“先把话说清楚……”·“别碰我”这明明是最普通的问句,简济宁却如同得了折磨人的过敏症一般难以控制地发出一声常人不能想像的惨厉尖叫,“这与你无关与你无关”·单竟深被吓到了,讪讪地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简济宁。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要离开这”简济宁看着单竟深的眼睛,认真地说着,眼神却怪异地可怕。
“你怎么能忍受住在这种地方”他张大眼睛,瞳孔却因为恐惧而猛然收缩,“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腐臭,简直让人窒息……我不该这样生活下去……你为什么还在这难道你喜欢腐坏的食物和下水道的蛆虫”他急促地喘息着,冷汗如雨水般从额头淌下来,身体抖得像狂风中无助的树叶。
 ·单竟深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简济宁的压力很大同样也清楚他的精神状态一向有问题·他不在正常的状态,而是亚健康或非正常,这些单竟深一直都很清楚。
却从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一天在他眼中看到如此病态而疯狂的神情,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是这么地漂亮,不,是更加地漂亮,惊人的……美貌·脸孔精致地仿佛轻轻触碰一下就是对他的亵渎,双眼又是这样的冰冷而透彻,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这所有的厌恶,怪诞而又……完美。
“事情没有这么糟糕,济宁……”单竟深干巴巴地说着,“想象总是会把恐惧夸大·你这么有才干,金钱和美貌一无所缺……”单竟深猛然住嘴,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他居然会说这么□裸的近乎调情的话,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
“总有一天会变为现实的……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我觉得我就像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不能容忍……”简济宁满是遗憾地叹气,“身外之物有什么值得珍惜这种肤浅的优势只会带来灾难……”·“济宁,你还能控制你自己吗”单竟深几乎无法再把话题继续下去,简济宁的话似是而非,明明漏洞百出却又像除之不尽的毒草一般轻易能影响人。
他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单竟深在心里吼着··“控制,还是压抑”仿佛是被点到死穴,简济宁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眼底地憎恨凄厉而怨毒,“你们总在使用这种让人产生混乱的词语,精神上的操纵让你们更有成就感吗奖赏近在眼前但永远都得不到,惩罚却永远如影随形,这就是你们擅长的。
看着我,从内部开始一点点腐烂崩溃,是不是非常赏心悦目”·单竟深不受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但他知道再勉强简济宁只会把他逼疯。
“快走”单竟深忽然大力把他推出门,“我不会说出去的,走了就不要再回来”·简济宁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深深地看了单竟深一眼,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那一眼极是复杂纷乱,以至于单竟深根本分不清那眼神究竟是感激惊讶抑或仅仅只是告别·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单竟深,他才力竭似的在床边坐了下来,用双手蒙住脸。
“言言,他快疯了……他真的,快疯了……”简济宁是他要调查的对象之一,可他却这么轻易地把人放走……在言言的性命之前,无论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 · · · ·简耀东的爱子情怀· ·不知过了多久,简济霆忽然推门进来·单竟深仍坐在床边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像火车头一样冲进来,到这时才意识到他实在是应该帮简济宁收拾一下房间,做点伪装好拖延点时间。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简济霆环视了一圈简济宁凌乱的房间就忍不住在嘴角挂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似无奈似嘲讽·“居然……又跑了……”他压低声嘟囔了一声,招呼单竟深,“竟深,我爹地正在书房,他请你过去一趟。”
单竟深站起身跟着简济霆一起往外走,身为同谋心里很有一种被人赃并获的忐忑·“你们,都知道了”他低声问着··“嗯,二哥一出门莲姐就通知爹地了。”
简济霆苦笑着摇头,有些头痛地抱怨,“二哥每次都是这样,一有问题解决不了就会逃跑·”·虽然惊讶于简耀东天罗地网地管束方式,可听到简济霆的话单竟深仍是忍不住追问:“每次”·“这是……第二次。”
简济霆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第一次是在三年前·我们简氏就是做航空运输的,二哥特地绕开简氏的产业范围搭火车去广州,然后经白云机场直飞英国,直到半年后爹地才找到他,把人带回来。
从此以后,我们三兄弟中他的行踪是最受爹地关注的·”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做结尾,简济霆显然非常不屑于简济宁这种幼稚的争夺爹地的注意的方式··单竟深心头微微一动,三年前,正是言言死的那一年。
而简济宁,也一样是在财务部任职·言言死后三年简济宁一直留在财务部,没有得到晋升·这些难道仅仅只是巧合还想再问些什么,简济霆已经推开书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单竟深紧随而入,见到除了简耀东之外,郑锦慧简济英母子以及简济霆的妈咪何玉兰都已在座··简耀东正在讲电话,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脸色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派人去守住所有的机场、码头、火车站、长途巴士站,一见到人立刻把他带回来”顿了顿,又气急败坏地补充,“如果让他跑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说完这句,简耀东忿忿地扔下电话,抬起头单刀直入地质问单竟深,“竟深,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济宁的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打算去哪”·单竟深呆了一会才摇头,如犯了错的孩子般低头道:“不知道,他没有提。”
“每次有事必然逃家,难道这个家这么让他忍受不了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让我操心”简耀东咆哮着一挥手,几乎把书桌上所有的摆设统统扫落于地。
坐在一边的简济英注意到那些幸免于难的摆设中赫然有一只简济宁几年前送给简耀东当生日礼物的水晶鹰雕,不禁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无论发多大的火、嘴上叫嚣地多厉害、表面看起来一碗水端地有多平,简耀东心里最为在意的,还是简济宁。
“爹地,济宁既然这样不喜欢留在这,何不就放他自由”想到这,简济英忍也忍不住地出声建议简耀东放弃寻找简济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爹地真正把简济宁宠上天,甚至把简氏也留给他,尤其是在简济宁立了这么大功劳的情况下。
·“你在说什么混帐话”谁知,简耀东听了这句立刻暴跳如雷地冲简济英吼了出来,“他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容不下他”·被说中心事的简济英恼羞成怒,反而豁出去了,想也不想地便顶了回去。
“爹地,溺爱济宁也该有个限度·他今年都多大了,每次一有问题只会逃跑根本不懂如何承担责任,我们还需要容忍他多久难道等到他七老八十还要跟在他身后替他擦屁股”·“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总该互相扶持,什么擦屁股这么难听”简济霆却在这时冷笑着出声。
在他看来,凡是简济英支持的他就得反对,凡是简济英反对的他就该支持·尤其这次简济宁出了这么大风头,不把他留在简氏把水搅混那才有鬼了··“济宁这孩子没有妈咪在身边照顾,如果连我们也不管他,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大姐你说是不是”何玉兰凉凉地补充了一句,在看到郑锦慧果然变了脸色后又满意地眼神转到简耀东身上,“说起来,这次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他非要逃走这么严重”·“这点到还真是挺奇怪的。”
简济霆笑眯眯地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眼神只看向对面的简济英·“二哥刚刚为公司赚了二十多个亿,他完全没道理要逃走啊·又不是三年前,公司的帐目泄露……”·“咳咳”简耀东忽然清了清喉咙,硬声道:“三年前的事是济宁没有经验,而且也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
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你们最好也不要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回来·既然他没有说会去哪,以你们对这个兄弟的了解,你们认为他会去哪”·沉默,一阵难耐的沉默。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谁也没有了解简济宁了解地这么深··“不知道都不知道”简耀东气急反笑,从单竟深在家庭日那天问起简济宁开始,他越来越发觉自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了解这个儿子。
原来,并不是他不了解,而是这个家没有人了解·辛苦经营这个家这么多年,原来简家没有亲情可言,有的只是争风吃醋追名逐利·“济宁出了什么事你们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你们不知道,他会去哪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在简氏还有没有升职的可能我的遗嘱上给你们留了多少财产济英、济霆,现在济宁不见了,你们俩还坐在这干什么”·简济英和简济霆同时苦着脸站起来,认命地准备出门去找这个随意一个动作就可以把这个家搞得天翻地覆的混帐东西。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他会去哪·”一直保持沉默的单竟深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刚才简济霆提到三年前简氏的帐目泄露而简耀东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无疑是坚定了单竟深的怀疑。
对不起济宁,单竟深在心里默默说着,在我还没有把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让你走“我记得他跟我提过,在整个香港商界,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是他的学长,贺承希。”
简耀东微一促眉,立即道:“据我所知贺承希这段时间一直在美国纽约·”·“我马上让人去查所有飞美国纽约的航班”简济霆高叫了一声,先于简济英得令而去。
·简济宁果然如单竟深所料准备去美国投奔贺承希·三年前的逃家失败,让他明白若想在简氏这么强大的运输网络中逃离,只凭速度和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是没有用的,还得有人接应掩护。
而在他认识的人群中,有能力并且愿意向他提供这种帮助的,只有贺承希··他本来是可以逃走的,如果没有单竟深·——简济霆赶到机场请他回去的时候,他刚刚办好登机手续。
出于三年前被找到后因为反抗而一路像囚犯一样被24小时监视着押回家的经验,简济宁在见到简济霆带在身边的几个强壮的保镖后就放弃了抵抗·被推进简耀东的书房后脑子一片空白地呆坐了近半个小时,简耀东才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三年前,你东躲西藏,让我像猫捉老鼠一样找了你大半年·三年后,你的胆子比以前更大,居然直接一步到位杀到机场,就这么肯定去了美国贺承希一定能掩护你么”·简济宁茫然地抬起头,他没有料到简耀东居然能猜到他会去找贺承希。
简耀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简济宁甚至没来得及呼痛就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而简耀东的怒火显然并没有因这一耳光而消逝,他扯起简济宁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带起来,反手又在他的另一边脸颊重重拍下。
虽然自幼家教甚严,但这种粗暴的殴打对简济宁还是太陌生,以至于他完全被那两巴掌打地脑子里一团糨糊,什么急智反抗应对解释都成了空白,整个人伏在沙发低声啜泣着哀求,“爹地……”·看着这个儿子无辜柔懦的模样,简耀东无力地叹了口气,顿时心软了。
伸手触上他的面颊,虽然是留了手的,却仍是滚烫着泛红·“升你做运营总监,真的让你这么为难吗”·简济宁颤着唇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吃力地道:“爹地你不是这么答应我的……”眼眶一红,几乎又要落泪。
他逃不掉,始终逃不掉··“济宁,爹地当初这么答应你是希望你能有斗心·”简耀东苦涩地说着,他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孩子对他整个的人生居然没有任何的期望,没有生气。
“我害怕,爹地……我真的好怕……”简济宁捉着简耀东的袖子微微发抖,“我……”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神经质地猛吸一口气闭口不言,决绝地如同踩下了刹车。
“不准哭”简耀东用手指拭去自简济宁眼角溢出的泪珠,肃声道,“你明明做得很好,济宁,一直都很好·”他勉强自己笑了一下开解他,“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借助这次金融危机为公司赚二十多个亿济宁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还要害怕”·简济宁全身一震,抬起头满是哀伤地看着简耀东。
整个房间安静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他慢慢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跌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从微微地颤抖直到剧烈地仿佛得了寒症哆嗦个不停,他开始笑,笑地几乎连呼吸也难以为继也无法停止,直笑得泪水滑落。
“所以,我又弄砸了是不是如果没有那24亿,爹地就会答应我辞职是不是”·简耀东惊呆了,但仅是一瞬,他伸手揽住简济宁,“济宁啊……”满是疲倦和沧桑,“爹地给你一个月的大假,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回答我,要不要做这个运营总监,好吗”·简济宁在简耀东的怀里急促喘息,隔了一会才低低应道:“……好。”
平静如一潭死水···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到这一章我终于可以回复前几章的几个回贴了·第一个回复:简耀东究竟爱不爱自己的儿子简济宁·当然是爱的。
只是爱而不得法,有时候还不如不爱了·感情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无论多么的挚爱情深,真正要以行动去表达这份爱的时候往往仍会以自身的要求和愿景为出发点,就像我们平时都经常听到的那句“我是为你好”。
那么,这样的一份“深爱”究竟对被爱者有无益处呢真是很难说··第二个回复:既然处境这么艰难,简济宁为什么不走·不是因为他仍有留恋,不是因为他是被虐狂,而是因为他根本走不了。
简氏主要的产业就是陆上运输、航空运输,在现今的信息时代,简济宁逃家的话想要完全隐瞒自己的行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只要他爹地想查·另,简氏还有连锁酒店的生意,也就是说他连住酒店都会有随时被人发现然后逮住的可能。
也许有人会抗议这也太巧了……但不好意思,所谓无巧不成书,我就是这么安排了··其实作为一个写手,有些剧情线索的安排看似无足轻重,但未到最后揭蛊的时候读者也未必知道这些看似无用的伏笔究竟有何作用。
本人知道自己行文无趣进展缓慢剧情慢热拖沓感情,罪行累累实在令人发指·但既然我乐意写,读者朋友们又愿意看,有关一些对文章的看法和剧情的发展我也十二万分的愿意与读者们交流,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话……·老实说,我真是很有一种兴冲冲亲自下厨请客吃饭,临了临了还要被人指责菜烧得不够地道,坏了他们的心情和胃口。
其实本人只是一个才码生平第二篇原创文的超级小透明,的确是入不得某些大方之家的法眼,麻烦您把鼠标移至右上角,轻轻一按,算是成全了我的BLX可好· · · · ·对简济宁的新认识· ·虽然明知简耀东一定不会告诉简济宁究竟是谁道破了他的行踪,单竟深却仍是万分忐忑地等在简耀东的书房门口,等着他们父子俩的谈话结果。
这种忐忑并不是为自己,而仅仅是为了简济宁·如果简耀东为难他,简济宁的个性又是这么地荏弱受不得一点刺激……只要一想到这,单竟深就对自己的所为深深懊悔。
但如果重头来过,又该怎么选呢单竟深却是完完全全地束手无策·原来身陷其中,要做成一些事就必然会伤害一些自己本不愿伤害的人·单竟深禁不住微微苦笑。
终于,简济宁打开书房的大门,慢慢地走了出来·单竟深猛转过身去,刚想叫住他,却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无法再吐露一个字·应该说简济宁的状态很好,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痕。
即便是挨了两个耳光,到现在颊上也只剩下了一点淡淡的红印,并不显眼·可是他的神情,却是如此地反常,不是绝望却是平静和木然·仿佛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会呼吸的活人而是一件完美精致的高仿真玩偶,他漂亮的双眼如同琉璃珠子,通透却没有焦点。
走廊上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简济宁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单竟深一般,平静地一步步地走过他的身边··“济宁”单竟深在简济宁与他擦肩而过后才恍然回神,急忙冲上几步紧紧拽住他。
“济宁,你还好吗”即便心里明知他不会好,却仍奢望着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好”,让他聊以自欺··一抹虚幻的微笑在简济宁的嘴角静静绽放,“单竟深,”他顿了一下,“今天,谢谢你。”
单竟深的脸一下子涨地通红,他想说:“别跟我说‘谢谢’,是我违背了承诺,出卖了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简济宁抽回自己的手臂,向楼下走去,僵硬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单竟深看到守在大门口的两位保镖伸手拦住了简济宁·然后,简济宁认命地从皮夹里抽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他们·终于,以此为代价暂时离开了简园·单竟深痛苦地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他知道,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简济宁今后的一切行动将更受监视和控制,就像一只被围困的猎物,可以躲闪的余地越来越小,每一次挣扎都不过是向死地更近一步的努力。
简济宁去了自己的别墅,从身体内部而生的倦意如同疯长的藤蔓将他整个人紧紧缠绕,使他不得挣脱·一个月的大假,除了倒头大睡简济宁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想。
莲姐每两天会来一趟别墅,把他叫醒,提醒他吃点东西·偶尔几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他不开灯,而是固执地瞪大眼与窗外的漆黑对峙,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才又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耳边,是那段已经熟悉无比的旋律,狂野而自由的歌手骄傲地唱着:“When you're brought into this world They sayyou're born in sin Well at least they gave me something I didn't have to steal or have to win……”·这是他唯一的能做的、徒劳的反抗。
直到一个星期后,单竟深找上门···单竟深本来是想跟莲姐一起去的,谁知莲姐却告诉他简济宁的别墅根本没有锁门,所以单竟深随时可以去,不会有任何的不方便。
听到莲姐这样告诉他简济宁的情况,单竟深在瞠目结舌之余只剩下了无比的心疼和歉意·正是因为怀着这样一份愧疚的心情,到达简济宁的别墅后,单竟深没有像莲姐说的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敲了门。
等了很久,直到他的耐心几乎耗尽想改变主意不请自入,简济宁才来开了门·见到裹着毯子来应门的简济宁神情憔悴,单竟深心里微微有些发麻,隔了一会才道:“济宁,我可以进去么”··简济宁看了他一眼,松开门把手,自顾自地回到睡房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去。
单竟深在门口呆了一会,终是尾随着他走了进去·单竟深坐在简济宁的床边,沉默了一会才低声劝道:“济宁,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总是这样不行的……我听莲姐说你这几天除了睡觉什么都不做,连饭也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呢”说着,他便伸手去探简济宁的额头。
简济宁有些不悦地转过身躲开他的手,轻声嘟囔:“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身体也许真的没病,那么心理呢单竟深望着这窗明几净的别墅微微苦笑,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莲姐的功劳。
一个在孩童时代就受到家长的严厉管制而无法适时表达个人喜怒哀乐情绪的人,会很容易形成强迫症·因为没有足够的自由空间,处处受到父母制肘,所以造成心理上的压抑,再加上找不到倾诉的朋友,最终变得沮丧和失落。
当面对挫折时,就不会向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人寻求帮助,而是选择一个人承受压力,为了把埋藏在心里的苦楚发泄出来,便选择不停地整理房间等做法,以此来排解心中的烦恼。
“济宁,你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告诉我吗”单竟深在心里拼命想着措辞,恼火又焦急,“别再……别再整理房间、别再让自己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用来互相援手倾吐烦恼的,不是么”·简济宁在听到单竟深所说的“朋友”二字就忍不住心头一震,所谓安慰人的那些话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谎言,他真的已经无心亦无力。
“我不想做……”他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掩去嘴角的微弱冷意,“我不能,不能让爹地知道我们的这种关系……如果你有需要,去找别人吧。”
·“济宁”单竟深倏地站起身,震惊地瞪住他,猛叫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未免太看低了我,也看低了你自己”单竟深希望简济宁能把自己心里的不痛快发泄出来,却不曾想到简济宁已然绝望地自暴自弃到这个地步。
简济宁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仿佛是极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一瞥,然后目光便很快地回到自己放在床单上的双手上,“对不起竟深,我知道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他笑了笑,许是自嘲之意,却令人捉摸不透。
“别人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又是在说谎,我真的分不清……我总是,会当真,到最后不可收拾……真的好累·”说完这些,他重重地倒进大床里,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再不开口。
单竟深呆若木鸡地看着盖着被子在床上缩成一团简济宁,原本被简济宁的那句话挑起的郁火却又被他的一番解释消弭地无影无踪·这不是他与简济宁之间起龌龊之后第一次由简济宁首先开口道歉,事实上自他们相识以来,但凡两人见解看法有分歧总是简济宁先屈服,单竟深也一向视之为理所当然。
可这一次,他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简济宁的道歉并不代表他真心认同了自己,而仅仅只是免于更大麻烦的一种手段·这种认识着实让单竟深郁闷,表面屈服内心抗拒、口服心不服,简济宁真可谓是口是心非的典型,偏偏“认罪”的态度又是那么地良好,让人抓不到一点点的毛病。
当然单竟深也可以再把人从床上抓起来,跟他好好理论一番“单竟深究竟什么时候曾经欺骗过简济宁,使得简济宁对单竟深也需要如此防备”这一话题。
但遗憾的是,单竟深并没有立场这么做·他隐瞒接近简济宁的目的、他出卖简济宁的行踪,这些都是欺骗,简济宁或许不知道这些欺骗,却不代表他有说错·——单竟深,根本完全没有立场可以跟简济宁讨论这个话题。
想通这些,尽管是被殃及池鱼,单竟深也只能摸着鼻子自认倒霉却不吭声·虽然他要求进来时简济宁没有反对,但现在单竟深却也了解到简济宁之所以不反对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既然反对无效,也就不再做费事耗力的多余之事。
不被主人欢迎的客人,应该识趣地自行离开,可单竟深却发觉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迈不出这间房·单竟深发觉自己渐渐开始了解简济宁,同时也渐渐地看不透他。
这世上的人有的如他,张扬任性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如有人冒犯必然如数奉还,教他吃不了兜着走;有的如贺承希,处处隐忍待到忍无可忍的底限时便翻脸无情雷霆一击,必不给人翻身的余地。
却原来还有简济宁这样的,看似懦弱无能凡事必先低头,却原来内心一直固执坚持并不易改变心志·那么,他的退让究竟是真心还是隐忍他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另有所图如果有人将他逼到极限,等待对方的究竟是简济宁彻底的崩溃屈服以至失去自我的无比顺从抑或是远比任何人都更为疯狂可怕的绝地反扑·这些想法直把单竟深给吓了个成身冷汗,虽不确定简济宁是否真有这份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豪烈,但无疑他的的确确是有这份能力和定性将任何的报复手段赴诸行动并且取得成功。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酒吧老板Andy评论简济宁的话可能是有些道理的·简济宁未必真是魔鬼的化身,但若说他是单纯无知的小白兔……似乎也已经不太像了。
就在单竟深自己也不自觉的时候,有一种想法悄悄地在他心底生了根·对于简济宁,他只可以在感情上对付他、摆布他、控制他,却绝对不能在手段上强逼他、迫害他、设计他。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简济宁听的那首歌,是Bon Jovi很著名的一首硬摇滚歌曲《Blaze Of Glory》,荣耀之光··整首歌的歌词很有点意思,在文中节选的几句歌词翻译如下:·当你被带到这个世界上,他们说你一出生就有原罪。
好吧,至少他们给了我一样我不需要去抢或去赢的东西··但既然是Bon Jovi的歌,就注定了整首歌的基调不会是那么……哀怨··SO,这首歌应该说很清楚地表现了简济宁同学内心的挣扎、抗拒、不甘……以及,骄傲。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下·· · · · ·再次的试探· ·但实际却是,简济宁并没有单竟深想地那么复杂,至少这一次不是·他说自己无法分辨别人说的话是真实还是谎言,完全是言出肺腑,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所谓商场如战场,豪门之内的利益纠葛更是触目,威逼利诱处处都有·这些,简济宁并不是不明白·身在局中,人人都是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小心翼翼去减低他日多一重困扰的机会,这一点上别人与简济宁并无不同。
但是,人生高低起落相同,每个人的忍耐度却有不同·有的人足够现实,可以把这种种残酷和谎言看做一种历练和经验,闭上眼就过去了,当成是过眼云烟的寻常之事。
简济宁却做不到,他认定了是谎言就是谎言、欺骗就是欺骗、出卖就是出卖,非白既黑·他的自尊和骄傲让他无法做到真正的妥协容忍,即便表面屈从内心的伤口却一直不能愈合,等到忍耐至极限,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躲起来或是彻底发疯,来逃避他不想面对的一切丑陋。
简济宁这一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等他彻底清醒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再睡是怎么都不可能睡着了,可如果去干点别的,又怎么都提不起兴致。
简济宁从床上坐起身,呆呆地望对面的墙壁,表情漠然··“这几天你都是这么过的睡觉、发呆,睡不着就起来整理房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原本空旷的房间内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
简济宁迟疑着慢慢抬起头——果然是单竟深站在他的房门口·原来他一直都没有走吗这重想法令简济宁心头微微一热,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就像是人工呼吸时渡过来的那口气,无论多微弱也足够令人还阳。
“起来,我给你找了一个更加有效的发泄方法·”单竟深走上前掀开他身上的被子,把只穿着睡衣的简济宁一路拉进客厅··看到客厅的长桌子上放着十几瓶价格不菲纯度极高的名牌洋酒,简济宁不禁恍惚着呆了一下。
“轩尼诗、芝华士、哥顿金、百加得、龙舌兰、瑞典伏特加……”他把那些洋酒的名字一个个地报过去,“一醉解千愁·各种调酒方法我都会一点,你想怎么喝”·简济宁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很莫测地笑了一下,拉过椅子坐到长桌旁。
“据我所知,净饮才是最好的解忧方法·”说着,他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很爽快地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目光炯炯地望住单竟深。
单竟深再度苦笑着摸摸鼻子,他明白简济宁的意思,这是要跟他拼酒了·他给自己挑了一瓶常喝的哥顿金有样学样地倒了一杯喝光,显然对拼酒赢过简济宁充满信心。
毕竟都是男人,酒过三巡话也说开了·单竟深侧着头目光透过装满金黄色酒水的杯子有些费解地问简济宁:“我听济霆说你三年前也跑过一次”·跟单竟深不同,简济宁的面前已经摆了四五个不同的酒杯,装着不同的酒。
他用手指把那些酒杯一个个地点过去,然后随机地挑了一个出来喝光··“既然跑了,又怎么会被捉回来你不会笨到搭自己家的飞机住自己家的酒店吧”见简济宁不应声,单竟深不禁有些好笑地追问。
简济宁微微摇头,苦笑着道:“爹地,在英国的各大报纸都登了寻人启示·每天都登,最后是我的房东通知爹地的·”·“你就不该去英国”同样极有逃家经验的单竟深哼哼着教育他,“你大学就是在英国念的,你爹地怎么会想不到去英国找你”·“英国不是我的目的地,只不过……钱用光了,所以就逗留了下来。”
“逃家怎么能不准备钱你就没有存款”单竟深几要晕倒,这个简济宁根本连逃家最基本的要点都没弄清,难怪会被捉回去。
“支票和信用卡在离家后就被冻结了·至于现金存款……”简济宁忽然仰头灌下一大杯,喝地又急又快,“我正巧在离家之前送人了。”
“送人”单竟深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你要逃家还把钱送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之后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简济宁猛然一凛,他知道这个话题已经进行地太深了,于是改口道:“好了不要再说了·其实无论逃家的计划有多周密,爹地如果真要找我,怎么会找不到”·“比如”单竟深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这种说法,至少他当年不就很容易地从他爹地手掌心里逃走了,不是么甚至还多带了一个人。
“比如如果他说他病危,你说我会不会回去”简济宁抬起头,凝视着单竟深,“换了是你,会不会回去”·单竟深默然。
如果换了是他……即便明知这条消息是假的也会非得回去看看才能安心吧·毕竟,血浓于水··“既然知道逃不掉,为什么还要逃第二次”·简济宁低着头孩子气地抿着嘴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壁,忽然笑了起来:“我没想过要站在风口浪尖,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难道也没想过要得到简氏”单竟深好奇地一挑眉毛··“那么你呢”简济宁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把皮球踢回给单竟深自己。
“有没有想过要在启远当家作主”·单竟深的心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个人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杯不做声,隔了一会才低声道:“我一直都认为,竟辉比我更适合。”
“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简济宁用左手撑着自己的额头,侧着脸给自己面前已经全部空掉的酒杯再倒满不同花色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从英国毕业回简氏工作,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做出一番成绩来,成为……Somebody·……后来才明白,现实和理想是两回事,能力和成绩又是两回事。
是我太天真了……别人说什么我都当真……”他吃吃地笑了起来,满是苦涩自嘲,“我也,没有资格得到简氏·”·“是什么令你改变”单竟深顿了顿才又一字一顿地道,“……因为,三年前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你宁愿放弃一切来逃避也不愿面对”··简济宁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几乎连呼吸也断绝了。
他迟疑了一会方应声,“……改变岂会是一朝一夕的事在简氏我是个什么处境,难道你还看不清……并不是非得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很多矛盾冲突日积月累,总会有彻底爆发的一天。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外如是·”一口气喝完好几杯的他仍觉不过瘾,干脆拿了个大酒杯过来,把面前的各种酒都混在一起狂饮··“简济宁”单竟深已是半醉,眼神迷蒙,渐渐忘了自己问话的初衷。
他用力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吼着,“难道你真不觉得自己的处事有问题吗如果你想要,你就得明明白白告诉别人,你要这世上,谁会对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人怜惜让步与其一忍再忍打落门牙和血吞以至忍无可忍却仍被一干人等认为懦弱无用难当大任,何不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再忍耐只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简济宁闻言,看着单竟深微微笑了起来,被酒精浸润的双眼犹如窗外那一轮氤氲朦胧的明月。
他没有答话,因为他知道答与不答其实都不重要,已经发生的一切不可改变·而单竟深,也已经醉了··果然,单竟深摇晃着举起手里的酒杯,大着舌头低声嘀咕着:“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讨苦吃啊……”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趴了下去再无知觉。
简济宁回房拿了条毯子给单竟深盖上,继续自斟自饮直到桌上的酒瓶全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步伐仍显轻盈,双手环胸,静默地望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三年前……三年前,又有什么是他真正想要的呢爹地的肯定简氏的继承权前者是曾经苦苦追求却最终绝望死心的可有可无,而后者更是身外之物烫手山芋避之惟恐不及。
他想要的,不外是与一个合心绪的人,同看这弯月亮·那个人,是他一手招进公司,亲自教导提拔,只因为他有与他一样的在绝境中仍能奋力拼搏不肯认输·那么……Nice的一个人,仿佛这世上一切的钟灵美好都集于他一身,如同夏日最晴朗的阳光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却原来一切的好意温暖都只是为了最后彻底的背叛出卖,那些带着毒汁的“爱意”如同蜘蛛的利爪慢慢扎进被网住的猎物的心脏,取他性命·那次之后,他每晚都睡不着,早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直到连酒精也帮不了他,直到大哥抓到他的把柄不断要挟他,直到逃跑失败用兴奋剂送酒被送进医院洗胃……各种不堪的回忆纷至沓来,令简济宁难以负荷。
他忍不住退后几步,躲开那些冷厉如钢刀的月华,把自己隐在黑暗中扶着结满冷汗的额头痛苦喘息·三年前……原来一切都已是三年前,曾经那个凄惶的身影在停车场内先是默默垂泪继而纵声狂笑,一眨眼原来都已成过去。
那么遥远,却仍清晰地铭刻在他的记忆中,恍如昨日·自此以后,他一步错步步错,再无翻身之可能·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忍无可忍,重头再忍·”这条诫言烙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 · · · ·各自的暗涌· ·第二日,因为放大假而一直无事可做的简济宁终于有了可以使他忙碌的事——照顾因宿醉而头痛不已的单竟深。
“你居然喝了整整六瓶而且还是混酒喝”像醉虾一样被摆平在床上的单竟深在简济宁端浓茶给他的时候仍在讥讥歪歪喋喋不休,“你究竟是不是人啊”·简济宁懒得理他,只是用力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把浓茶给他灌进去。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头好痛……”单竟深只一坐起身就觉头晕目眩,像是孙猴子带上紧箍咒后又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简济宁体贴地拿了几个枕头垫在他的腰下,打开电视·“你已经睡很久了,再睡头只会更痛·看会电视吧·”·“是经验之谈吗”见简济宁不回答转身要走,单竟深急忙伸手捉住他,“我一直以为身为你的朋友,我应该很了解你。
原来……在很多方面,其实我都对你一无所知”·简济宁动了动眉毛,刚想开口,就听得单竟深继续说道:“你想跟我说,交浅岂能言深,是不是”·简济宁极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虽然没有开口附和,但表情却是实实在在地表露出“你明白就好”的意思。
“为什么对我这么抗拒难道我就一点都不值得你信任”单竟深不是感觉不到简济宁对他的若即若离,在好奇之余同样也有少许的气闷。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难道还不够”简济宁低声问道,“要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你觉得……我对你的信任没有辜负你的付出”·“比如说……情人”单竟深把简济宁扯进自己怀里,带着一丝调侃意味地托起他的下巴,“你觉得怎么样”·“不,我不愿意。”
简济宁眉毛也没动一下地开口拒绝··“这么直接”明明是在开玩笑,可不知怎么的,当听到简济宁的拒绝单竟深仍有一丝不快。
“你就不怕伤了我的心”·“现在让你伤心,总好过将来我伤心·”简济宁挣开他,站起身道,“我去煮饭,你想吃点什么”·“又是你那学长贺承希教你的”单竟深有些讶异地挑眉,在他看来男人会做饭绝对是少数,尤其是他们这种富家子。
即便是当年他跟言言在一起的时候,三餐也一样叫外卖,自己煮饭绝对是自杀性行为·想到这,单竟深忽然心中一动,拉下脸带着三分醋意地追问,“你该不会……爱他吧”·“酒醒要吃点清淡的,给你做点粥吧。”
简济宁不回答,只管定下要做的东西便走了出去··既然说是要做点清淡的,单竟深一直以为会是比较简单的白粥或皮蛋粥,没想到最后简济宁端给他的居然是……“艇仔粥”单竟深用汤匙随意一搅就看到了他喜欢的干贝、鱼片、牛肉、海蛰等配料,整碗粥用料十足,香气扑鼻,让他食指大动。
“不喜欢”简济宁诧异地扬眉,他分明记得单竟深每次去饮下午茶必点艇仔粥··单竟深笑眯眯地摇头,只品尝了一口就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嘴里仍含着粥没有咽下就“唔唔”地赞好。
一碗艇仔粥很快见底,单竟深理直气壮地把空碗递回给简济宁,豪气地喊道:“再来一碗”·简济宁没有接,他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单竟深,很快回厨房把整锅都端了过来。
“要吃多少自己盛,你还真把我当佣人了啊”·“佣人”单竟深一边给自己添粥一边一本正经地反驳,“你这么贤良淑德,只当佣人用也太浪费吧”·“哦”简济宁听他说自己“贤良淑德”也不生气,只是好笑地挑起眉毛。
单竟深拉长音慢慢说道:“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顿了顿,他促狭地看着简济宁,再道,“商场上稳如泰山,”凑过去,热热的气息喷在简济宁的耳边,近乎挑逗地说出最后一句,“睡房里……千娇百媚……”·“你……”简济宁差点惊跳起来,用手指着嬉皮笑脸的单竟深,一副不知该做何表情的尴尬模样。
“我怎么了”单竟深满脸无辜地望住他,用自己的厚颜向简济宁展示着什么叫“无耻”··隔了半天,简济宁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低声道:“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居然差点给你绕进去了。”
听简济宁这种语气,单竟深反而不乐意了,促着眉头追问:“依你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单竟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个简济宁还真说不上来。
人前的单竟深自然是耀眼自信又随和,优秀地引人注目·但每次他与单竟深私下里接触闲聊,只要气氛轻松愉快,单竟深总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到很敏感的方向去。
比如看杂志时会抱怨最近流行的西服又窄又紧,他坐下时要用手遮住前方以免失礼人前,询问简济宁会否有同样的困扰·而每次简济宁将自己的脆弱彷徨泄露在他眼前,只要条件允许,总有那么一两回,单竟深的关怀到最后不免要关怀到床上去。
在确信自己的精神状况正常、能够负担这样复杂的“感情问题”的时候,简济宁也曾平心静气地思考过何以他与单竟深的私交居然会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越来越熟捻着。
简济宁曾怀疑是不是因为初识的那晚他给单竟深的印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才会令他对他们之间的性关系越来越肆无忌惮简济宁自然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个误会而特意去说明似乎太过小题大做,又隐约有要求“真心以对”之嫌;而倘若是被下药的那晚他从一开始的苦苦哀求抗拒直到最后全然失控地主动请求单竟深抱他,令单竟深怀疑他可以随意操控他的身体折服他的意志,那么送上门去解释更无疑只会坐实单竟深的猜测,让自己输掉最后的底线。
而且,不得不承认,在两人的□中,简济宁也的确是得到了放松和享受的·那么,不如只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性伴侣,一切的困扰则都会迎刃而解·而一个在“性”之外仍愿意分神稍稍照顾他情绪的单竟深,简济宁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没什么,你很好。”
简济宁轻轻地摇头,感情这回事他深为畏惧,无论是要求单竟深的“真心”抑或输掉自己的“真心”·所以,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好。
·单竟深知道简济宁并未说实话·简济宁在他面前说谎从来瞒不过他,这点固然让单竟深得意·但同时,只要是简济宁不想说的,单竟深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休想让简济宁吐露实情。
——这又让他郁闷不已·气闷地掀被下床,单竟深提议道:“外面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你头不痛了么”话虽这么说,简济宁还是很快换好了衣服。
他与单竟深相处向来是单竟深掌握主动,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简济宁的私人别墅近海,两人一起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海边·单竟深踩进细滑的沙子里仰头望着夕阳在天边海面酝染出艳丽的色彩,忍不住满足地叹息。
“想不到香港也有这么好的风景,简直就像世外桃源·”·简济宁不说话,独自面对着深蓝的大海,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看着不断涌到脚下的浪花·海水,深沉且冰冷,压力和窒息,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却同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单竟深知道简济宁的落寞,无论怎么掩饰都不可能完全隐藏·他想走上前把他拥进怀里,对他说:“想哭就哭出来吧·”然而,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默默地看着冰冷的海风吹乱他的发,夕阳把他的身影印在沙滩上,微微有些扭曲,很遥远。
“过来,济宁·”单竟深终于忍不住开口命令他,他觉得危险,仿佛简济宁随时会蹈足深海再不回头,“过来·”·简济宁没有回头,他仍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
海潮渐长,海水逐渐淹没他的鞋子和裤管,简济宁却似不知,只那么站在海浪中··单竟深再也无法忍耐,急急走上前,将人紧紧拥在怀里··简济宁惊了一下,困惑地抬眼看他,但随即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单竟深也不出声,只用力按着他的背,将他深深嵌入自己怀中·单竟深就那样抱着他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他将简济宁打横抱起来,低头贴着他的颊,一步步地淌水上岸。
简济宁却在此时忽然伸出双臂揽上他的颈,仰起头主动来吻他··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是第一次单竟深听到自己体内烈如擂鼓的心跳,甚至于每一条血管也好象要随着心脏跳动起来。
在失去控制之前,单竟深单膝跪地把简济宁横放在沙滩上·“济宁,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试图提醒他,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暗哑地惊人。
可令他亢奋的却不仅仅是□,单竟深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绝不仅仅是□,绝对不是·难道是心动了吗单竟深忽然迷茫··简济宁从沙滩上撑起身,就这么看着单竟深,目光明澈。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了句什么···单竟深没怎么听清,可他知道那绝对不会是拒绝·他的呼吸一下子变粗,然后慢慢把人摁进海浪里··在海边做其实并不容易,潮涌的海浪不断地拍打在他们的身上。
浑身□的简济宁陷在水中不停地发抖,冷地几乎窒息,可他却觉得只要有单竟深的怀抱这么大的空间就足够他生存·是的,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他对自己说,只要性就可以了。
· ·作者有话要说:《暗涌》,个人极喜欢的一首歌,尤其是黄耀明的版本··很适合看这章时听,嗯,就这样·· ·=============================================================· ·在看到某位读者的回帖后的补充留言:·本人自认为除了会对某些特别喜欢挑刺的读者没啥耐心之外,对其他读者还算有礼。
更文也算勤快,也没因为文冷文热的问题矫情拿乔纠结坑OR不坑;有人看霸王文也OK,看到回帖有跟自己不同的理解也不会冲上去喊打喊杀··但是,·前几天刚回了一个喜欢回字母贴的读者,要求其至少自重一下,哪怕看霸王文也比以这种恶劣的态度敷衍人好,否则我也只好删贴了。
于是,可笑的是,刚刚看到他的新回贴,居然回了我一串与前几天的字母贴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快”字·ORZ·可能这位读者是觉得这次与上次不同了,但抱歉,我仍是在第一时间就删贴了。
虽然本人身为小透明对每个回贴都异常珍惜会反复看上三五遍,但您的回帖实在倒尽我胃口··如果您做不到自重,那么我也不介意再蛮不讲理不识抬举一次··如果你做不到安静地看霸王文,并且仍喜欢回这种在我看来完全是侮辱人的贴,我虽做不到封你IP、ID,至少也能申诉,也能把你的贴看一次删一次·谢谢合作· · · · ·溃退的堤岸· ·简济宁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他只记得单竟深热情,从未有过的激烈疯狂,几乎要将他吞噬掉。
还有月上中天时汹涌澎湃的潮汐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身体,教他一刻不得喘息·然后,他就被淹没了·被冰冷的海水和疯狂的单竟深给彻底淹没了··再度清醒的时候简济宁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抱着枕头趴睡在大床上。
单竟深甚至帮他做好了事后的清理工作·除了上次被人下药,这还是第一次单竟深帮他做清理·以前,无论他们做完之后简济宁有多累,只要他还有神志都会坚持自己去善后。
简济宁并不愿在清醒的状态下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种失控会让他害怕·可是昨晚,在自己意志清明的情况下彻底失去对自己神志和身体的掌控权,非但没有引起他的惊悸,反而隐隐有种安然。
这种反常让简济宁微微有些惶惑,他忍不住伸出手掌试图阻挡窗外的过于明亮的阳光,可那些狡猾的冷芒却仍是轻易地穿透他的指缝,直刺入他的眼中··已经打点好自己的单竟深靠在门边细细地打量仍趴在床上的简济宁,清晨柔和的阳光满满地铺陈在他光滑□的背部,白皙的肌肤漂亮地几乎能反光一般。
他的背线十分地完美,随着他眯眼避开光线的动作牵动肌肉慢慢拉伸舒展,像一条蜿蜒流动的河·单竟深的心不禁微微一动,仿佛被一片羽毛轻盈地拂过·他走上前,手掌温柔地不带丝毫□地慢慢抚过简济宁的背脊,那细腻的触感仿佛是摸上了一匹上好的绸缎,柔滑且弹性十足。
“醒了”·“唔……”简济宁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慢慢地趴回枕头上去,闭上眼,乖巧地像一只晒着太阳享受主人爱抚的小猫。
“我要去上班了·”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单竟深安静了一会才继续道,“昨天晚上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我下了班就回来。”
简济宁把头转过去,没有作声·他一向不喜欢离别,总觉得好像走掉的那个人会一去不回头,把他一个人扔下·可他也不喜欢依赖人,若是对人产生了依赖之心,那人就总有办法让自己伤心痛苦。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再来了·”·回应他的是单竟深压在喉咙口的低笑,“真是别扭”他宠溺地揉了揉简济宁的头发,帮他把被子拉高,顺势在他的颊边亲了一口:“乖乖等我回来。”
简济宁在单竟深走后才渐渐开始发抖,只是一但开始就再也无法控制·肌肉紧绷着,牙齿磕地格格作响,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心跳声在耳边放大,沉重冰冷。
“我,不等……”他动动唇低声说了一句,却根本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在被尘封的记忆里,也曾有人这样弯下身对他说,“小宁,你要乖乖的,妈咪很快就回来。”
简济宁有些恍惚,母亲高心屏的脸旁却忽然清晰起来·已经模糊了这么久,却忽然无比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羊绒连衣裙,胸口别着一只宝蓝色的蝴蝶胸饰站在阳光里微笑着看着他,笑容恬美安详,却无比坚定地把简济宁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的腰间掰开,“小宁,你要乖乖的,妈咪很快就回来。”
她说,然后拎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将他远远抛在身后··“……我、我,不等”简济宁青虫似的拱进被窝里把自己卷成一个蛹,用力闭起眼睛,细弱的、抽泣一样的低语如同小兽悲鸣一般,一丝一缕地渗在阳光里,“……不等,我谁也不等……”谁都是一样的,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济宁”·在被子里把自己闷出了一身虚汗,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刚走出门,就听到那声熟悉的轻唤·仿佛是万里晴空中的当头一声霹雳惊散了他的魂魄,又好似天地震动倒悬,脚下的实地都化为沼泽将他陷落。
分明是面对着面,简济宁却犹如在对着虚空茫然低语:“你不是走了吗”·单竟深大吃一惊,脸上小心翼翼的讨好全都化作惊惶失措:“我,我想请一天假,陪陪你……”,却见简济宁的神色仿佛再不抓住便会片片碎裂散逸在这冷风里一般,心里顿时慌成一团,一把紧捉住他手,将他的手腕卡地死死。
“济宁,你怎么了”·简济宁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地喃喃追问:“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走了吗……”嗓音破碎让人不忍卒听。
单竟深心中大恸,这些日子的担忧冲口而出:“济宁,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总这样装着没事,什么都不肯说,你这是要逼死你自己啊,你让我、让我……”喉间一哽,单竟深勉强压下已破音的话语,只是迎上前把人用力地搂进怀里,赌咒发誓般地说着,“我不走了,我陪你,我留下来陪你”·谁知一向温顺的简济宁这一次竟在单竟深的怀里死命挣扎起来。
单竟深不理这么多,任由简济宁在他怀里又踢又打地,只管紧紧箍着简济宁的腰身不松手·不多时,简济宁便失了气力,全身软软地瘫在单竟深的怀里一动不动·单竟深刚想开口,简济宁却突然隔着衣服一口咬在单竟深的肩上,泪如雨下。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感觉到肩上的刺痛和刺痛之后的湿润,单竟深没有躲闪,只是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梳理简济宁的头发·一下再一下,那么温柔,仿佛可以就此永恒。
·简济宁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那个不由分说就扑到他身上来叫“哥哥”的孩子,脸上是略带迷茫的柔和·他无措地转头去看单竟深,单竟深却只是笑而不语。
“哥哥,来帮我建城堡吧我封你做副司令”那个只穿着汗衫小短裤的小男孩却是自来熟地很,一手拿着玩具铲子一手拖着简济宁就往他的领地去了。
莫名其妙地被分到一只小塑料桶、一把小铲子、几片不知从哪拣来的贝壳、若干个做成不同职业性别的小人和塑料桥梁等玩具,简济宁就这样成了这个看起来只有5、6岁大牙还没长全的小男孩的玩伴,要陪他一起在海边玩沙子“竟深……”简济宁小声地叫他,他不会不会玩沙子更不会陪孩子玩·单竟深却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看着在公司里精明强干的简济宁被一个孩子给差遣地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不过好在简济宁的聪明才智属于放诸四海皆准的那一型,很快就学会了调和沙子和海水的比例,并且还能不时地就城堡的形状提一点自己的意见·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就这么蹲在沙滩上,竟也玩地兴致勃勃。
他的脸上是乐在其中的安宁专注,身后是蔚蓝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线,这样的美景让单竟深感觉心旷神怡··直到小男孩的母亲寻来把人带走,简济宁终于松了一口,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玩地开心吗”单竟深走过去朗笑着问他··简济宁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看来是挺开心的。”
单竟深哈哈大笑起来,“小朋友是见你长得好看,才死缠烂打地要你陪着玩嘛·”·“好看”简济宁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是啊,是很好看·”单竟深点点头坐到他身边,认认真真地端详他的眉眼,神清骨秀,的确好看·“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没人跟你说过么”·简济宁想了一会,默默地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单竟深不明白他这又点头又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接着问道:“难道这些年也没人追你”·“有,一个·”简济宁思索了一会才接着道,“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追,应该是吧。”
“才一个怎么可能”单竟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长这么漂亮,一看就应该是很招蜂引蝶才对嘛。”
这一次,单竟深还真是没有一点的做假·在他看来简济宁人长得漂亮,桃花眼又勾人,身边应该从来不缺伴侣才对,男女通吃,老婆婆都能为他打破头才叫合理。
“就一个·”简济宁侧过头想了想,笑了起来,“其他的,都是朋友·”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自然也是有人因为他长得不错而凑上来的,只是渐渐地都成了普通朋友,再然后又一个个地消失不见。
“可能我太闷了吧·”·“花花公子不风流,难怪都成了普通朋友了·”单竟深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又问,“那么,那一个呢”·“他骗我。
从我这拿到他想要的就走了·”简济宁语调宁静地说完,却仍是不太自在地转过眼去··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单竟深的心底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捕捉分析那究竟是什么,单竟深便已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三年前”·“回去吧。”
简济宁站起身,刻意避开这个问题··单竟深有些气闷地四下看了看,注意到被那个小男孩遗留在沙滩上的各种玩具,忽然眼前一亮·“还早,再坐一会。”
他伸手拉住他,一手提起沙滩上的小塑料桶兴致高昂地说,“既然你陪小朋友玩过了,没道理不陪我玩吧”·“这种事……”简济宁微微抱怨了一句。
然而,虽然语带不满,却仍是很顺从地坐了回去··——沙土游戏治疗,是指利用沙土、沙盘和微缩模型为工具,创造出一个人内心的世界,借此来了解和治疗来访者的心理问题。
· ·作者有话要说:几件事:·文章码到这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女孩子要富养,男孩子要穷养·但个人感觉无论男女无论穷富,至少都得保证精神上的富足。
否则,就像简济宁一样,轻易给块糖就被骗走了,这可如何是好·爆·关于沙土游戏,有兴趣的了解心理学的读者可以自己去百度之狗狗之谷歌之……本人非专业人士,也就不买弄了。
最后,那啥明天就放春假了么,SO……关于更新的事……望天,上吊也要喘口气,铁人也要上油保养,奴隶也是有人权滴……于是,这几天更新的事就看我的时间和心情了哈……··最后的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爱老虎油· · · · ·开始的开始1· ·在海边玩沙子其实是件体力活,如果再加上利用心理学中沙土游戏来窥视游戏者的内心世界了解他的心理问题,那更是难上加难。
忙碌了一整天的单竟深强忍着睡意开着壁灯坐在电脑前等他学长的回邮·单竟深的学长Martin Smith博士,任职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是美国西海岸著名的心理学专家。
现在是凌晨3点,洛杉矶与香港有16个小时的时差,单竟深知道他需要有点耐心··随手摁灭烟头,移动鼠标再次刷屏,收件箱右边的数字由数字“0”被刷新成数字“1”,那是系统在提示有新的邮件进来。
点开邮箱,果然是学长的回邮·单竟深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急忙把邮件点开··“Edwin,·来信已收到,已经看过了你Email过来的游戏照片,很高兴你还没忘了选修课程的教学内容。
在针对这位患者做出心理分析之前,我必须再次确定一件事·这是这位患者主动寻求你的帮助,而他也知道我的存在,我们的行为受到他的认可,并无任何的越权·如果你能确定地回答这个问题,那么简单的分析报告如下:·患者在游戏中选择了成人极少使用到的栅栏、几乎没有桥梁、井井有条的规划,说明他的防备意识很强,拒绝沟通,极度缺乏安全感。
由你所给资料分析,患者的母亲在他4岁时将他遗弃,患者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不佳,与父母关系的建立受挫导致他的心理状态仍停留在肛欲期,在生活习性中表现为守秩序、爱清洁和过分认真。
代表自我的沙土堆积的岛屿小而偏僻,典型的神经官能症患者,缺乏自信,习惯把所有问题归咎于自身·同时阿尼玛和阿尼缪斯表现混乱,对自己性征定位不明,矛盾混乱,对自己的真实性向无法进行自我承认,在日常生活中极可能选择隐瞒,有罪恶感,感觉压抑和孤独。
目前为止,你的分析和沙土游戏治疗方案暂时不需要我做指导·但这里有几点注意事项有必要提醒:·沙土游戏治疗的康复过程不仅来自支持性的环境所带给患者探索内心世界的勇气,还来自沙土游戏本身的对患者产生的冲击,这里需要患者本人的配合,如果他抗拒治疗,我们的分析将毫无意义。
从患者自身的情况看,这将会是一个长期的治疗过程,需要循序渐进和极大的耐心,操之过急不但达不到目的而且会令患者更加恐慌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建议你从他的童年着手开始治疗,注意巩固每一步的成绩。
令患者通过游戏的方式控制可怕的事件,在游戏中模拟并战胜想象中的恐惧,使患者对自己的价值产生新的认识,深刻体验到康复过程正在进行之中,那么患者应付生活情感等问题的信心也将随之提高。
另,由于患者的强迫症症状已十分显著,建议你说服他寻求专业心理医生的帮助··我在附件中选择了一些相关书目和针对该患者的沙土游戏治疗方案,希望能给你一些参考。
Martin·”·信不长,单竟深在把邮件反复看了两遍之后点开了附件,参考学长替他制定的治疗方案暗自盘算了一下要如何说服简济宁继续他们的“My Dream World”的游戏,按部就班地把这个沙土游戏治疗进行下去后关上了电脑,上床休息。
现在是凌晨4:30,睡在另一间房的简济宁对隔壁房间里发生的对他的心理分析一无所知·而事实上,这甚至是他在第二次逃跑失败后睡地最好的一夜···在陪单竟深玩了一天的沙子后再次被带到海边要求继续昨天的玩耍,简济宁简直有些无可奈何了。
“单竟深,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不可以玩沙子谁规定的”单竟深兴奋地拉着简济宁来到昨天划定的领地,指着昨天的成绩和剩下的空位豪迈地宣告:“我们的目标是要把这里都堆满在这建我们的梦想王国”·“还不是海水一冲就没有了。”
简济宁眉心跳了跳,终是忍不住吐槽··“那也比你整天关在房间里强·”单竟深固执己见··简济宁从裤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我有一艘游艇就停在那边的码头,我们出海吧。”
“游艇”单竟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过那串钥匙在掌心里抛了两下道,“你那别墅是贺承希送的,游艇也是他送的”·简济宁楞了一下,他记得他并没有跟单竟深说过别墅的由来。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严格来说这别墅和这游艇都是简济宁在英国念书时自己投资赚的,但既然本钱是贺承希出的,算他送的也没差别。
“我们出海吧·”他再次开口建议,他希望能跟单竟深分享一些以前都只能他一个人欣赏的东西,无论单竟深明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怎么样,他来这世上走一遭,也算是替自己得了点什么的。
·谁知,单竟深一扬手,竟把那串钥匙扔进了海里··“喂你……”简济宁的心随之一沉,恼怒地叫了一声,扭头就往海里跑去。
“不准拣”单竟深却几步追上前紧紧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挣脱··“为什么”简济宁急道。
“为什么”单竟深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瞪着他似笑非笑地说着,“总是贺承希长贺承希短的,你也不怕我吃醋”·简济宁一怔,微红着脸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心里微寒的凉意瞬间被这当空的烈日和单竟深炙热的视线烤地暖融融的。
隔了一会,他才低声道:“他是我学长,我很尊敬他,我们……没什么的·”·单竟深笑眯眯地上前环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诱哄道:“和我一起完成我们的梦想王国,好吗”·简济宁转过脸叹着气问:“你想怎么开始”满是温和的纵容和顺从。
“昨天是整体规划,今天当然是从小时候开始,童年、少年、成年,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梦想,循序渐进嘛”单竟深带着笑高声说着,“我小时候可是孩子王,同学里就没有一个不是听我的……”··凌晨1点,今天的邮件比上次早了两小时。
单竟深点开邮件,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上MSN,马上”单竟深有些意外,他这个学长是超级大忙人,从来认为聊天工具都是在谋杀生命。
然而,意外归意外,单竟深还是很快登陆了MSN,毕竟他还在等着新一份的分析报告··刚一上线,Martin就发了个表示愤怒的黑脸过来·“太快了”他说。
“太快”单竟深不太明白··“进度太快·患者会受不了的·”网线的那头,Martin飞快地敲打着键盘,“每一步都需要有一个巩固的过程,鼓励患者通过模拟战胜潜在恐惧。
你的进度太快,患者对康复的信心没有建立起来,会抗拒继续治疗·”·单竟深沉默了一会,他没有想到学长竟会如此敏感,的确是专业过人·完整的沙土游戏治疗需要在患者做完游戏之后与治疗师一起共同回顾游戏的过程,解释沙土游戏的内容了解患者潜在的心理问题,达到自我修复的目的。
而这个回顾的过程,单竟深并没有跟简济宁一起完成,而是直接省略·事实上,他在做的,只是通过沙土游戏来刺探简济宁的内心世界,与治疗毫无干系·但这个,显然不能让简济宁知道更不能让Martin知道。
“他的情况很好,目前仍在可以控制的状态·”想到这,单竟深很快打了一行字上去··“你确定”Martin显然仍有怀疑。
“他是我朋友,我比谁都关心他·如果我不能得到他的绝对信任,这个治疗根本就不可能开始·”·Martin沉默了一会,似乎是相信了单竟深的解释。
慢慢地打出了这一次沙土游戏的分析··“这次的游戏比上一次更为深入,显然患者已经有了倾诉的欲望,这是个好现象·根据你给的资料,患者的童年并不愉快,生母遗弃、养母精神上虐待他、父亲冷落。
游戏中有母亲的形象,但同样处于一个很偏远的位置并且使用到士兵对她进行看守和防范,他对生母的感情可能很复杂,爱恨交织,既恨她的遗弃又因为养母的虐待而不断假设如果生母在身边童年该是另一种状态。
所有的假设和幻想都会不断巩固这种信念,同样的心理障碍会使患者将错误归咎于自身,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被遗弃,而拒绝承认生母其实并不爱他··相对的,对养母的感情比较简单,恐惧和憎恨。
患者在游戏中使用到了更多的士兵,这是一种防备和攻击的状态,也就说他在面对养母的时候可能感到恐慌,需要更多的力量进行自我保护,而当这种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患者很有可能选择反击。
父亲是权威性的体现,对于这种绝对的权威,患者表现出畏惧、服从和崇拜·由象征权威的父亲发出的命令信号,会得到患者不折不扣地执行·但当这种命令与自身述求产生冲突,在执行命令的同时患者会感到压抑和困惑,有倾诉的欲望,寻求认同。
我想,这大概是为什么这次你们的进度可以这么快的原因,患者本人有述说的欲望·”·“Martin,我注意到一个词,‘可能’,你这次的分析反复使用到了这个词。”
Martin给了他一个笑脸·然后回道:“是的,可能·心理学中没有绝对和唯一,所有的分析都只能是可能·Everything is possibile。”
“因为人心是复杂的”·“可以这么说·患者的每一个心理状态每一个行为和述求都与他过去的经历有关,必须把这些联系起来看,而每一段经历都会对他最终决定产生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从修补他的童年开始·我要不厌其烦地再次强调,这个步骤非常重要·Edwin,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你们都太心急了·”·“好的,谢谢提醒。”
“还有一点比较特殊·”打完这句Martin再次沉默,很久之后才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出他想说的话·“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但根据你给的资料,患者目前为止只是表现出了这样的倾向。
而我们都知道,幼年时对母性权威的错误认识会导致性向的偏差·换句话说,你的朋友未必真是同性恋·所以,在没有真正确定他的性向前,注意在治疗过程中尽量不要让他产生阳性移情,取悦你或者爱恋你,这会使他对自己的性向产生二次偏差。
你必须对你的病人负责·”·关闭对话框后,单竟深在房里抽了一支烟,他决定去看看简济宁·简济宁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当单竟深一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就惊醒了过来。
“做噩梦了吗”单竟深弯下腰替他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满满的冷汗··简济宁闭着眼用力喘了口气,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声呓语:“不是,梦到了妈咪……她要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他多少年没做过类似的梦了,今天却很反常,一个接一个的梦境,都是小时候的事。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扔下你·”单竟深屈起膝盖压到简济宁的身侧,深深地吻他·不一会,房间内就传来简济宁低低地略带压抑的喘息呻吟。
·· ·作者有话要说:两件事:·关于本章标题,是一个在这章以及下一章给我很大帮助的朋友取的·在此,再次感谢她的帮助,爱老虎油·关于心理分析,觉得我牛X的,是的,我的确很牛X;觉得我狗屁不通的,是的,我的确非专业人士。
如果我真是干这行的,也不会在这浪费时间了,给病人做心理治疗有效益多了,这里还是免费的··所以,高挂免战牌,谢谢配合· · · · ·开始的开始2· ·Martin的担心是正确的,简济宁果然开始抗拒继续这个游戏。
“头痛”单竟深看了一眼目光躲闪的简济宁,告诫自己不可心急·“是不是着凉了”他把手掌抚上简济宁的额头。
·简济宁不太自在地转过头去避开单竟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就是……有点害怕·“没什么,大概睡一觉就会好点了·”·单竟深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苦笑了一下,对自己说:别是阳性移情改阴性移情了吧简济宁这是对我不再信任怀疑不满了“好吧,”他顺势拥抱了简济宁一下,“去睡吧,今天的晚餐我来搞定。”
“你搞定”简济宁神色奇异地看着他,这几天他算是领教了单竟深的“厨艺”,真让他搞定只怕会把厨房给烧了·“还是叫外卖吧”·“小看我”单竟深不满地瞪起眼,“今天一定让你吃到丰盛的大餐”·“我很期待……”简济宁很是敷衍地说了一句,起身回房间里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的晚餐是——·泡面,额外多加了几块培根和一些蔬菜的泡面,还有一盘水果沙拉,的确是比一般的杯面丰盛·简济宁抬起头看了看桌子上点着的烛台,问:“跳闸了你弄坏了什么电器”·单竟深从额头上挂下几条黑线,咬牙切齿地强调:“烛光晚餐这是烛光晚餐你浪漫点行不行”·“就算是全黑了,泡面吃到嘴里还不是泡面难道会变成鱼翅”简济宁低声嘟囔了一句,拉开椅子在单竟深的对面坐了下来。
古人说,灯下观美人真是一点都没有错·透过烛光看坐在对面的简济宁,他的肌肤莹白如玉,双眼波光粼粼顾盼生辉如水中明月·只可惜,神经线仍是与电源线一样的构造。
被噎了个半死的单竟深在位置上缓了一会才记起给简济宁倒酒·“86年的Lafite搭配泡面,没试过吧”·“的确没试过·”简济宁笑着跟单竟深碰杯,“Cheers”·“Cheers”单竟深只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申明,“今天可不拼酒”·简济宁笑而不答,他知道那天晚上他的海量让单竟深心有余悸。
“我看过你的酒窖了,那里的藏品的确很丰富·”单竟深也意识到了刚才的那句话是明显地示弱,急忙扭过头四下张望了这间别墅改口道,“其实我很喜欢你这间别墅,以前也想过有一间差不多的。
房子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清静,空气好、风景好,房间里所有的装修摆设都要合自己的心意·闲暇的时候,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来渡假·”·“自己喜欢的人”简济宁下意识地低声追问了一句。
单竟深笑了笑,拿好酒具,拉着简济宁的手一起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我今年都27了,当然会有自己喜欢的人·”·“是吗”简济宁垂着睑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
单竟深却仰望着天花板无比温柔地笑了起来·“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在念大学·没见过他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但只有见了他,才明白被上帝眷顾恩宠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们在一起一直很开心,总是不停地笑,好像全世界最幸福最美满的就是我们,谁都比不上·即便连爹地,知道我们的事也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发生在他身上的,都会让人觉得,他就应该得到最好的·他,值得那些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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