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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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二)(3)
·冲动之下理智倒也没有完全消失,他还知道寻找合适的时机,不要被人发觉·可惜总归业务不熟练,还是被人抓到了把柄,并以此威胁··死在他手里那人家境极好,是上京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冷静下来后想一想便明白了,这件事不能露出半分,否则别说他要死,他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于是再不甘,他也只好接受抓住把柄之人的威胁,替他办事。
岂知这人不但心黑,手段也极好,虽不怎么露面,也能迅速帮他圆了杀人事件,他便心服了·这人让他做师爷,混入不同地方提供消息,七年前,他被派到柏明涛身边,为的是一幅藏宝图。
他事先看过上封提供的柏明涛生平事迹,知道此人性子刚直,内心和善,便制造假病偶遇,巧妙诉说零丁身世,适当展现才华并忠勇性格,顺利被柏明涛信任,从一个不起眼的帐房先生开始,慢慢到这内外大管家的位置。
期间,他多次小心试探藏宝图之事,柏明涛好似未察觉一般,从不接话,他也极有耐心,并不急着追查,而是施着水磨工夫,争取成为柏明涛心腹··之后,他遇到了骆氏。
骆氏的确幼年离乡,可离乡前,她与关山是邻居,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虽无男女之情,倒也有乡党之亲·第二次见面,骆氏就心苦的与他诉说与屠通成亲之后的种种不佳境况,出于同情,关山便教她如何入屠通的眼,如何在水龙帮立足。
骆氏很快给关山带来一个消息,屠通知道一处宝藏线索··听骆氏细细描述后,关山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他便一边教骆氏取信于关山,有机会时把线索探听出来,一边与骆氏眉来眼去。
女人在喜欢某个男人时为他做事才会尽心尽力,他深谙其道,再说骆氏长的也不丑··他们两头行动,骆氏这边努力渗入水龙帮,取得帮主屠通的信任,可惜屠通为人极精明,一点口风也不露。
关山这刚好柏明涛遇到贪银案,处处受阻,上官不重视,同僚还相轻,这府尹位置眼看隐隐都有些危险,气氛很不好··若说关山少年时期还是明朗少年,自他冲动杀人,又被人所制那一天开始,他的心就黑了,做下无数恶事,立了不少功,已然受上封器重,这贪银案之事,他曾从上封那里听到过。
深夜寂冷,他坐于房中,计上心来··他开始若有若无的教唆柏明涛贪银·当然话说的很隐晦,道理却很大,他还根据柏明涛情绪,调整说话的时间,隐义,渐渐的,柏明涛开始改观,准备悄悄冲银子伸了手。
关山很高兴·他上封与贪银案有关,只要柏明涛敢伸手,他们就可以拿到柏明涛贪污证据,以此威胁,迫他说出藏宝图之事·可惜此后柏明涛态度却暧昧起来,他察觉不到柏明涛到底贪了没贪……·与此之时,骆氏那边反馈,说问不出再多,只知道屠通是偶然得到了宝藏线索。
屠通头脑极清醒,在确定此事无误后,意识到凭自己能力不可能取得这么一大笔宝藏,既然控制不了,也占据不了,干脆占个先机,用它做工具,提升自己的地位,于是便有了升龙会在兴元举办一事。
再有,她怀孕了··骆氏在水龙帮挣扎良久很累,心仪关山,又怀了关山孩子,便不想再受制,让关山想办法接她出来,关山不同意,两人闹了很久,最后达成一致:把屠通杀了。
这样骆氏不必离开水龙帮,继续帮关山找线索,也不用再受制·骆氏虽然有些不太愿意,也答应了··关山与骆氏一直来往隐秘,除了骆氏身边叫小柳的丫鬟谁也不知道,杀害屠通这样一个黑帮头子并不容易,关山便让骆氏避嫌,自己来。
·他从骆氏时时传送的消息里,分析出什么时机杀屠通最合适,并且找到合适地点,用一封信,把屠通约到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危楼··他是柏明涛身边大管家,要说卖个官府剿杀黑帮的消息,并请屠通不要泄密,屠通很相信,还与手下兄弟办了酒宴以做遮掩。
关山这一日白天去了小黑山,购买大量水银并用特制仪器装好,夤夜之时照着屠通留好的后门走进屠通房间,彼时屠通虽然没有喝醉,却也喝了不少··关山杜撰了些官府清剿信息。
他做师爷多年,这样的信息还是能编的像模像样的,屠通试探良久不见破绽,更信了··关山虽从未与屠通直面,但他知道屠通厉害,为免屠通生疑,他并未提及其它,只与屠通又喝了两杯酒,见屠通有些微醉,便提出告辞,离开之前,他将装着水银的器皿置于烛盏旁边。
水银遇热蒸发,渐渐充斥整个房间,屠通想着事情,身子缓缓软下去……·危楼倒塌,内里所有东西碎裂,官府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清查,仵作除了压塌死之外验不出任何死因,也找不出任何可疑做案工具,做案人员,案子就这么盖棺定论。
悬疑推理宅斗·水龙帮知道宝藏秘密的,除了屠通就是副帮主吴浩,而升龙会举办再即,骆氏总能找到机会寻出这条秘密,关山很放心··而持续与柏明周旋,得到的信息有限,上封又在催,关山便忍不住了。
他见过柏明涛避着人神神秘秘藏东西,认为那就是藏宝图,既然钥匙不好拿到,干脆将柏明涛杀了算了·反正就算找不到东西,升龙会到了,骆氏那边也会找到··遂他做了计划。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他让明显完全无关的人——骆氏,来进行此次计划··骆氏约柏明涛的借口是他提供的,因为他知道柏明涛最想要什么·吴强,这个名字一定能引动他。
果然,一切都非常顺利,不顺利的只是——最后他没能拿到柏明涛悄悄藏起来的,他以为是藏宝图的东西,骆氏虽然顺利在升龙会前得到了线索,但线索最终竟然还是落在了柏明涛身上·卢栎有些惊讶,“你们找到那个无名悬棺了”·关山点头,“为免旁人察觉,我亲自去的。
棺木里有一封信,写着藏宝图交于柏明涛保管·”说到这里他还纳闷,“信已被我拿走,你们又是如何得知藏宝图消息的”·卢栎沉吟。
他就说,赵杼移开棺木之时并无其它痕迹,明显是第一次被挪动,原来墓主有两手准备··“墓主可还放了其它信息”·“我细细找过了,并没有。”
卢栎停顿片刻,又问骆氏,“柏大人死前惊马之事,可是你做的”·骆氏一脸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卢栎笑而不语,他是真不知道,只是既然问案,便顺口一提,没想到还真是她做的。
“我知刺穴杀人,却并不能准确确定死亡时间,便想刺激一下……”·“很好·”卢栎问完话,转身看赵杼,“赵大哥,写好了么”·原来趁刚刚关山骆氏招供时机,赵杼在帮他写口供。
“好了·”赵杼刚刚好停笔··卢栎快走几步上前看,果然写好了··纸上墨迹未干,一笔一画却极有力度,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似带着金戈之厉,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卢栎不怎么会看毛笔字,但这些字却让他忍不住心弦颤动,绝对是好字·让凶手在这供言上画押,卢栎觉得有些糟蹋的慌··他轻叹口气,将供言拿到关山与骆氏面前,“画押吧。”
关山却负了手,“先生答应的藏宝图呢”·“你画押了就给你看·”·关山眼微眯··卢栎只是个仵作,没有申案之权,他愿意说明犯罪经过,是因为没甚紧要,只要今日看了藏宝图,出了这道门,日后若上公堂,他自会反口喊冤。
在一个小小仵作面前认罪不妨碍,只要官府没有确切证据,就不能轻易定他罪,何况他还有个手段不一般的上封·“我要看藏宝图”关山态度坚决。
·第112章 后续··“若我不给你看呢”卢栎挑眉··关山冷笑,“那我二人就不画押”·卢栎顿时明了,就算现在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是不会画押的。
既然如此,约定作废好了·他索性收回口供,转身缓缓回到座位坐下,一边好整以暇端起茶盏喝茶,一边指节轻敲桌面三下··后面屏风‘哐当’一响,沈万沙撸着袖子就蹿出来了……他早就忍不住了·刚刚卢栎问供,关山先是不认,后是狡辩,最后这架式竟然还想谈判如此做恶多端心黑手狠的无耻小人,到底有什么脸真是很想呸他一脸狗血·这样的渣滓是可以教训的吧完全可以教训的吧·他实在忍不住,冲过去一脚踹在关山膝弯,将人踹的跪趴在地,半晌站不起来。
“这样的混蛋难道留着过年么”沈万沙攥着小拳头恨不得往人身上打,“不画押就上大刑夹板,水火棍,钉板,沾了盐水的鞭子,统统来一遍,看他画不画”·沈万沙眼睛瞪圆,像个小狼似的杀气腾腾。
都是这个坏蛋,设计杀了柏明涛,害他误了时间没让小栎子见到柏明涛,心中愧疚难安·这王八蛋还做下那样乱七八糟的事,害小栎子揪他出来这么累·元连也穿着按察使官服走了出来,用力咳嗽一声,提醒他的存在。
沈万沙眼珠子一转,跳到元连跟前,瞪着关山,“知道这位是谁吗圣上亲派的按察使元大人你与人做师爷多年,该知道按察使是干什么的吧我告诉你,你刚刚招供的话我们一字不漏全听到了,你以为卢先生只是个仵作招了没关系可以反口是吧,我同你讲你妄想按察使可不是省油的灯”·有人帮忙造势,元连求之不得,他对文官那一套实在有点虚。
少爷热心,很好,可是不是省油的灯是在夸人么……元连虎目微凝,内里满是思考··卢栎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见关山好像傻了似的缓不过神,并没有阻止沈万沙。
赵杼贴心的将点心挪过来,让卢栎垫垫··卢栎正拈起一块清荷酥,沈万沙激动的指着卢栎冲关山吼,“卢先生你也敢惹,你也敢大小声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卢栎这块清荷酥差点掉下去。
本案中除了说服水龙帮二当家吴浩,他并没有扯平王大旗吓唬人,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柏家算是与他有旧,有些不好意思提这事··不知道是不是沈万沙反应过来了,说到一半硬生生卡住,“啊呸你都不配知道我家小栎子是什么人说,你招是不招”·关山呆愣愣看向穿着按察使官服,满面严肃一脸正气气冲山河的元连,眼神有些黯淡。
元连保持一个文官应有的高抬下巴用鼻孔看的人姿势,把怀里的按察使令牌拿了出来··悬疑推理宅斗·关山顿时身子颤抖,牙齿打颤,明白这一局,他全输了··“你敢不服,就走出去看看”沈万沙还在一边撸袖子恐吓,“按察使出行身边带什么人你不知道能调动多少兵力你又知不知道只要你敢反抗,往外这么一走,马上就变刺猬你信不信”·“我画押……”·沈万沙还在恐吓,“你说啥”·“我画押。”
关册头深深垂了下去··“算你识相”·沈万沙跑到桌前把供状拿下来,让关山骆氏分别画押,最后把供状交给元连,碎步跑到卢栎跟前,满脸都是‘小栎子我能不能干求夸奖’的兴奋。
卢栎拍了拍他的脑门,“少爷真厉害”·沈万沙立刻挺起小腰板,“那是”得意了一下,他又抱怨,“可是你不该这么晚才让我出来,害我都没怎么帮忙……下回可不能这样了,我能做很多事的”·“好。”
卢栎与沈万沙说了几句,走到元连身前,“这二人供状已画押,案情事实皆已明悉,可直接关押监牢·柏大人出事前中有马桑之毒,那毒是柏明海女儿柏芳下的,如今她被禁在柏府内院。
任何人做下恶事都有律法惩治,大人别忘了她·”·“稍后本官便会派人前往押解犯人·”元连真诚道,“此次破案,皆是卢先生功劳,该当重表,只是现下忙碌,本官需得先去将余事处理,旁的事容后再议。”
“有道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我不过恰逢其会,不敢言功,”卢栎微笑道,“大人自管去忙便是·”·沈万沙仍然愤愤,“大人一定要记得用刑啊”·至此,卢栎的破案工作告一段落,他长长呼了口气。
“累了吧,咱们吃好吃的去”沈万沙看向卢栎的视线充满关心··“还好·”卢栎捏捏眉心,“有些后续事情需要收尾,不过有按察使大人忙,咱们会轻松很多……少爷想请我吃什么好吃的”话到后面,音调越来越轻松。
沈万沙笑嘻嘻,“你跟着我走就行了,保准你吃的不亏”·卢栎答应着,拉起赵杼,三人一起去吃沈万沙推荐的豪华大餐··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回去狠狠泡了个澡,睡了一觉,卢栎觉得生活真是美好·元连那边接手了案情之后的事,卢栎有些关心关山的上封是谁,还有从柏夫人首饰里找到的柏明涛遗信……证物得找出来交给元连。
怎么想这贪银案都太深,不是他这种层次可以处理的,卢栎便请赵杼帮忙,悄悄从郊外野庙里,找出柏明涛埋下的贪银案证据,交给元连·至于元连将案情审问更深后,愿意与他说他便听,不合适就算了。
休息两天后,卢栎又去了柏府··因为元按察使强势出现,本案又事实明显凶手自己都招了,新来的张府尹和熊烈都不敢再闹,见到卢栎都是躲着走生怕受牵连,他现在去柏府可是方便的很,根本不会遇到任何阻拦。
柏许看到他很激动,神情有些沉重有些复杂,“我万万没想到,竟是关山……”·“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小,而且关山伪装实在太深,柏大人发现他都不是很容易的事,你勿要为此事自责。”
卢栎轻声劝他··“还有芳姐儿……父亲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就下得去手……”·“人心似海,有恶有善,哪能说的清”·……·卢栎与柏许在庭中站了片刻,等他调整好情绪,才到后院去见柏夫人。
柏夫人病情已经大好·脖子里淤痕并未散尽,喉咙却是养的差不多了,说话已经不打紧··她见到卢栎也很激动,显然也是知道了柏明涛身死因,除了对关山柏芳极度痛恨外,她还非常感激卢栎。
如果不是卢栎,别说丈夫的冤屈无处可诉,连她也会被人下黑手害死,留柏许兄弟孤单在世,身边还有几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光是想想,她的心就揪的生疼··“栎儿……”柏夫人抹去眼角泪水,将卢栎拉到身边坐下,怎么看都看不够。
少年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眸子清澈,笑起来耀眼灿烂,好似春日阳光,让人能从心底暖上来··“你笑起来很像你娘·”·柏夫人颇为感慨,“你父母还好么如今在何处若方便,一定要请他们过来做耍才是。”
卢栎眸光微凝,“我父母……她们去世了·”·“你说什么”柏夫人手中茶盏摔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你说苗妹妹她……去了”·卢栎点点头。
柏夫人呼吸急促,“不可能苗妹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您……多久没见过我父母了”等她情绪稳定一点,卢栎缓声问。
“有……十余年了·”柏夫人目光悲凄,“当初成都府一战,你父与我夫相交莫逆,智计百出,敌八我一的兵力,愣是打的敌人闻风丧胆,进攻时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只要一点动静就迅速撤离,不甚高壮的成都府墙,我方守了月余”·“你母亲亦是女中豪杰,明明看起来纤细娉婷的身体,竟能爆发出那等力量……城墙上一抹红裙,一鼓破阵子,令无数男儿热血沸腾,万军之中百步穿扬夺敌将性命的箭术更是令无数人惊叹……”·“红酥手,书生令,你父母豪情大志无人可比……那时,我夫虽不算太年轻,却也有了少年人的激情……”·柏夫人视线迷离,似乎又想起了当年岁月。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直到柏夫人回忆结束,“我无妇二人与你父母的交集,只有那一年·”·“只一年”卢栎很震惊。
“是,只有一年·你父母不喜欢官府氛围,不欲与为官之人多有来往,成都府战事后,二人便离开了,只说日后有缘再聚·”·“我父亲和柏大人是好友吗”·“是,一见莫逆,称兄道弟。”
卢栎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这岂不是说,柏夫人也不知道多少父母之事·他很失望··之后柏夫人细细问起卢栎父母去世详细,卢栎那时还小,有些事说不清楚,便将知道的告诉了柏夫人。
柏夫人眸中怜爱之意更甚··虽然卢栎说的模糊,但她经历过颇多风雨,很容易听出话中深意,这孩子过的不好··可虽然有一个不怎么好的成长时期,他仍然自强自力,并且想方设法寻找父母消息,是个好孩子。
柏夫人便也努力回想,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告知于他··“虽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你父母性格皆真诚爽朗,我们一见如故,聊的非常多,你娘并未提过什么姓冯的姐妹……”·“你父亲名叫卢少轩,是个才华横溢,品味非凡,颇有上古世家遗风的君子。
他并未提过出身,我总猜他是不是当年五姓七望的卢氏后人·他的口音听着像是北方人,还曾道漫天大雪赏梅最是爽快……”·“你父母乐善好施,交友广阔,当年最为艰难的时候,你父母发出求助信号,赶来者众,其中不乏江湖人士……”·“我非常不理解,如果你父母预知有危险,为何把你交给一个并不怎么亲密的亲戚,若按情份,他们该知交给我们都比旁人好。”
……·柏夫人说了一堆,卢栎脸色渐缓,“我父母可有什么特别近的友人”·“你父亲那里我不知,我夫应该知道,可惜他去了。
你母亲那里我倒是知道两个·苗妹妹常常提起两位闺中好友,一人姓张,名三娘,一人姓兰,名馨,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恍惚听苗妹妹提起过,这两位都嫁了朝中官员,张三娘嫁到上京名门崔家,兰馨嫁给一位姓王的五品外任官员,多的我便不知了……”·已经很好了。
起码有更多更准确的线索,只要照着查下去,肯定能找出父母线索··卢栎很感激柏夫人··柏夫人眉头微皱,“你父母都是极聪明的人,没道理这样去世,我总觉得不对劲,不然我也帮你查查往日消息,看他们二们十年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这样倒是极好,只是会不会不方便”卢栎有些担忧··“没什么不方便的·”柏夫人笑笑,“有些事你问起来可能不容易,别看我这样,老姐妹却是不少,联系联系走动走动,总能问出点什么。
不过这事不能急,我夫刚去,还在孝期,不好登门拜访别人·”·卢栎立刻答应,“哪能让您劳累,您保重身体为先,之后空时若想起来,帮帮我就是,想不起来也没甚紧要,我自己总也会查的。”
“那好,若有什么进展,你也可与我说·”柏夫人叹气,“苗妹妹,玉一样的人儿,偶尔入梦都极为耀眼,我真是不敢信她去了……”·……·两人聊了很久,离开前卢栎将之前柏许给他的盒子递给柏夫人,“我来时柏大人刚去,您将将从鬼门关回来,柏许托我查柏大人死因,给了我这些金银,可我此来并非为此,万万不敢收。”
“你这孩子·”柏夫人叹了口气,“你不过来晚几日,世事巨变如沧海桑田,我与你父母为友,本就亲近,现在更是没旁的东西给你,你若不嫌弃,就收着罢。”
她闭了闭眼睛,“我柏家现在有的,也只有这个了·”·见她表情凄哀,卢栎不好刺激,便将小盒子重新收起,“如此,谢谢柏夫人……”·“叫什么柏夫人,唤我一声姨母吧。”
……·卢栎是一个人去柏府的,出来后心事重重·他没想到寻找父母踪迹是这么难的事,然而心中总是有一股执念,迫切的压着他,不找不行。
他不知道是自己好奇心重,还是原身意念未消,但不管哪一个,他都愿意去做这件事··纵使前途艰难,他也要找出卢少轩苗红笑死亡真相,以慰死者亡魂·……·接下来的几天,元连按察使在忙着案子,赵杼因为了解整件案情始末时不时过去帮忙,卢栎难得放空不想费脑子,干脆跟着沈万沙在兴元逛,彻底放松。
岂知人生在世烦恼多多,不是这边就是那边·这天,卢栎收到了来自灌县的信··其中一封是刘文丽写来骂他的··“刘文丽是谁”彼时沈万沙正坐在他身边扒早熟的甜瓜吃。
卢栎将信甩到桌上,“冯氏的女儿,总想撺掇秦绿柔欺负我的那个·秦绿柔你记得吗慈光寺破案时有她,她是黄县令的小姨子·”·“你说的是那个没上嘴唇的女人总是大呼小叫跑到你院子里找架吵的”沈万沙把甜瓜扒好,用缠丝绕花金把手的精致小刀切好了,递到卢栎嘴边,“啊——”·“什么叫没上嘴唇,真刻薄,人家是姑娘。”
难得沈万沙不是懒在一边等,愿意做这等伺候人的事,卢栎一点也不客气的受了,就着他的手咬甜瓜吃··“她就是没长上嘴唇么,丑死了”沈万沙擦擦手,将桌上的信拿起来,刚看一眼就拍桌子,“什么叫你撺掇秦绿柔收拾她,让她成了灌县小姐圈的笑柄打不开局面被别人笑话是她自己笨啊”·“这又是什么,说你千里之外不忘耍心机传流言,把她对别人的春情之思说出去让她说不成亲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既然敢做就认啊露馅了还怪别人没帮她包着……你这表妹真是奇葩”·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唇角弧度讽刺,“这还算轻的,刘文丽也就敢骂一骂,她娘专程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我必须把这些事平息,如若不然就扣住我娘的东西不给我呢。”
·“靠竟然还敢这样”沈万沙腾的站起来,“小栎子我们回灌县,少爷帮你摁死她们”·“不用。”
卢栎把沈万沙拽下来坐好,“也不是没有让人心情好的·小猛也来了信,说与张叔学本事学的极好,张叔发了话,如果今秋能通过他和县衙的考核,就让他加入捕快预备役,正式开始训练上工。
我之前给他写过信,他非常羡慕咱们俩能四处走,说到时候能行就过来找咱们·还说咱们离开灌县这么久一定想念,买了两车东西送过来,里面有你最喜欢的腊肉熏肠,这两日就该到了……”·“还是小猛好啊”沈万沙眼睛发亮,“不行,少爷得准备回礼去”·沈万沙将甜瓜往卢栎怀里一塞,风风火火的跑了。
卢栎失笑··这天晚饭时间,赵杼回来了··卢栎有两天没怎么见到他了,有点激动,“忙完了”·“嗯·”·少年的脸红扑扑,眼睛水润明亮,看到他明显很高兴……·不怎么美妙的心情瞬间转了过来,赵杼坐到卢栎对面,“吃饱了”·看了看桌面剩菜,卢栎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会回来……我再给你叫几个菜”·“不用。”
赵杼干脆端过卢栎的碗,从汤碗里舀了些汤,拿起卷饼就着剩菜吃了起来··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却不粗鲁,配上那张英俊自带贵气的脸,相当赏心悦目。
卢栎看着看着,觉得赵杼好像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呢……·他细细观察··他在灌县捡到赵杼时,这人身上一身玄色衣裳,他看不出料子如何,只觉得衣裳将赵杼衬的更为冷漠,气势非常吓人。
那时他穷,连饭都要吃不起了,给赵杼准备的衣服并不好,料子不好质量也不怎么样,可赵杼身材好,一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很多·平民衣服朴素,穿在他身上距离感少了点,人情味多了点,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赵杼只是脸黑,心很好,是个极好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或者赵杼自己,手上开始有钱,身上的衣料也一天天好起来,赵杼开始穿与第一次见面时相似的衣服··他仍然傲慢,霸道,偶尔杀气十足,可却不会像初见时那么锋芒毕露,随时手上都要见血似的,他身上多了一抹纵容,一抹超然。
比如之前他身上散发的都是‘愚蠢的凡人离我远点不然统统杀掉’的冷硬气势,现在已经只是‘愚蠢的凡人离我远点’,他变的温和了··连沈万沙都敢与他开玩笑了。
当然,有人惹到时时除外·他不高兴时,仍然像把出鞘的剑,亮锋的矛,一往无前无可阻挡··他长着一双极有气势的剑眉,深邃无波的双眸,鼻子很高,脸部线条很硬,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气质,特别特别帅。
卢栎又开始流口水,不但是身材,身手,脸也帅,他也好想要·赵杼看似在一边淡定用饭,目不斜视,实则早注意到卢栎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他……·对,就是这样用力看本王本王如此英武,你怎能不喜欢·可惜吃饭时间结束,卢栎笑眯眯起身走了,“累了一天,赵大哥早点休息吧”·赵杼:……这就看够了吗·他凝眸盯着卢栎背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更多方法·可是……怎样能快速攻破一个人的心呢··第113章 壁咚··赵杼这些天有些不对……好像非常爱看书。
身为在逆境中百折不挠磨练出的一朵奇葩,平王文武全才,随便一点本事拿出来都能甩别人几条街,文学修养自然也是不差的,空时手里攥本书看很正常··在边关,战争间隙,难得的空闲时间里,官兵们会分批放松,喝酒的,进城逛窑子的……平王有钱有权,明明该是酒池肉林最肆无忌惮的那一个,他却并不,常窝在主帐里拽着本书看,兵法,子集,术数,天时,民俗,游记,传记,不一而足……·所以邢左认为此事很正常。
洪右一脸‘你这蠢物怎么一点也不长进’的无奈,提醒他,“你看王爷最近看的都是什么书”·邢左这两天值夜,表示自己有好好工作并且视力很好,一一数着赵杼看过的书,“《莺莺传》、《玉钗记》、《凤凰图》、《金石开》……咦,好像都是话本子啊”·“还是改成戏折子,骗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眼泪的才子佳人故事。”
洪右默默补充··邢左一想还真是,不过……“看这个不好么现在又没战事,王爷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对……”·“你喜欢看那些腻腻歪歪的戏”·邢左头摇的像波浪鼓,“不喜欢”只有娘们才喜欢·“这不得了,连你都不喜欢,王爷又怎么会喜欢”·邢左不懂了,“那王爷这是……”·“嗯——”洪右声音拉的深沉,“王爷会看的书都是有用的书。”
所以现阶段看这种书,一定是认为它们有用··邢左秀气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这种话本子有什么用·洪右想了一会儿,把邢左拽到一边,神神秘秘的同他低声说,“我有个想法……”·赵杼看了几天被大多数人奉为情爱宝典的书,感觉到来自世间深深的恶意。
悬疑推理宅斗·所有讨人喜欢的角色,都得是面白肤嫩的俊俏书生,谦谦公子志向高洁,还得会甜言蜜语,会变着法的夸人,夸心上人美,夸心上人靓,夸她善解人意风姿卓绝,如空谷幽兰似水上菡萏,宁愿这辈子不吃不喝,也得见小姐面,不然不如死了·赵杼抱着诚肯学习的态度来看书,看完后双眼冒火,差点把书给撕了。
瘦鸡子似的书生有什么好不说别的,小姐要是胖一点抱都抱不动好吗嘴甜有什么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没事时自然百般好,出了事……呵呵,肯定会各自飞吧还公子如玉志向高洁,多半是装的那些小姐若不是有个好家世,你一个穷书生会喜欢怎么不见你们去求那寒门小户的,哦对,那些不是大家闺秀嘛·赵杼心内疯狂吐槽,如果他生在现代,没准还能飚出类似‘臣妾做不到啊’这种此情此景最适合的用词。
总之,赵杼研究几天后觉得,这些书帮不了他,他一条都不占·卢栎还是被沈万沙天天拽出去玩,他总想找机会吸引卢栎,可惜除了早上那段练武时间,卢栎亮晶晶的眼神永远都不在他身上。
最近因为与沈万沙的玩的太疯,卢栎早上经常起不来,连这可怜的练武裸半身吸引时间都没有了·赵杼略有些烦恼··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感觉。
与边关杀敌不同,这样的烦恼不致命,却很细碎,时时萦绕,令他心绪蠢动,一刻也不得闲··就在赵杼觉得再不想到办法就要忍不住想杀人时,他听到了暗卫们聊天。
这天晚上,他烦的不行,把所有人都打发走,酣畅淋漓的练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武,粗粗洗个澡,见月色不错,他拎着酒壶到卢栎斜对面房间的屋顶赏月,刚找好位置,就见出去遛的邢左洪右回来了。
两个人显然出去玩的蛮好,脸上都冒着红光··赵杼缓和一些的心情立刻又不好了··他看向卢栎房间··四月晚春,夜风暖人,少年窗子开着,临窗一个长条案几,散乱放着几本书,靠墙的地方有一套浅青缠枝纹的茶具,杯中茶水飘着袅袅白雾,显是刚沏好的。
茶具旁边用相同式样的小盘放了点心,碧绿的颜色通透的面皮,样式很是可喜··窗台放着一支长颈圆肚花觚,花觚里斜斜插着一枝月丹,花瓣繁复,晶莹剔透,吐蕊含芳。
少年精致面庞映着这枝月丹,唇畔微微扬起,笑容明亮又温暖··许是刚刚好渴了,他纤长手指探向茶盏·配着那浅青瓷器,只见其肤色玉白,光泽如釉……·少年每个动作都很正常,可在这夜色映衬下,仿佛带着某种不自知的纯真诱惑,令看到的人心躁口干。
赵杼烦恼的心绪不但没有恢复,反有上升危险,觉得简直不好能了,这恼人的春风·墙那头,洪右正与邢左聊着今日见闻··“唉呀可见识到了,原来小倌也是什么样的都有,那小倌馆的先生好有才”·“阿右也是,撞到那种地方也不走,非要瞧新鲜。”
“就是新鲜嘛,反正他们又没在接客,只是上课,多好玩,小左不觉得好玩吗”·“好玩”·邢左声音明显充满了兴奋,“那先生说的好好,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渴望被爱的,只要手段合宜,就能攻破。
女人不是他们的客人便不讲,只讲这男人,怎么做一个男人会喜欢的男人……哈哈哈好绕口”·洪右声音也比往日里高,看起来聊兴很好,“说的也很有道理嘛,别的不说,只说这头一条。
怎么攻破一个男人的心呢就是让他感受到你的魅力,怎么展示呢不同的客人得有不同的方法,比如有一种渴望被压的,他们喜欢这样……”·这两人真是偷偷去小倌馆里取经了,因为时间不多,他二人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管不管用,学了一招便回来了。
这招是针对赵杼卢栎情况,二人特意问的··鉴于他们不是特殊从业者,只是想迫切攻陷喜欢男人的心,而且钱给的很大方,小倌馆先生非常有职业道德的讲述了必杀器之一——壁咚。
当然先生不是说这招叫壁咚,古代没有这个词,先生只是说,要在狭窄空间,极近距离,要将人逼到墙角,单手或双手往人头顶耳边啪的一放,呼吸相闻肌肤相触的那么近,眼神对视充满男人味的威胁,再加上声音语气的表现……·重要的是,拍墙必须有声音,必须有气势,势必要让人立刻心跳加速·然后么,就若即若离,似吻非吻,让怀里的人为你脸红……当然这第一次,是不能真亲下去的,得一来二去几回,谈感情不是做生意,一点点酝酿才来的浓……·因为洪右邢左给予的资料和提问方向,小倌馆先生给予了详细解说,还给出相当全面的建议方法。
在这方面人家是权威,二人便照着别人建议,将这些话用这种方法传给赵杼听··说完两人一头汗,非常期待效果··赵杼听着听着就入了神,然后恍然大悟。
对啊卢栎是男人他想让卢栎喜欢,看那些才子佳人的没用,那些学会了只能讨女人欢心,男人女人是不一样的·最初他还为暗卫私下逛小倌馆这种地方很不满,听完之后却觉得这个意外非常好就应该这样·赵杼怔怔看着窗边少年,坐在屋顶吹风,连酒都忘了喝,心内开始计划……·第二日卢栎依旧起晚了,沈万沙更是,起床时直接吃中午饭了。
众人在餐桌上会面,沈万沙打着呵欠,“逛过书铺茶铺点心铺,银楼戏楼兵器阁……小栎子,接下来你想玩什么要不咱们去听书”·卢栎无可无不可,“好啊。”
赵杼却突然插话,“女儿节后,说书先生纷纷休憩,现在外面跑的都是徒子徒孙,不若等几日再去·”·“也是,”沈万沙敛眉,“说书先生累着了要休息,可他们是要赚钱的,休息不了多久,等等就好……那今天玩什么呢”·悬疑推理宅斗·“那个叫周全的今晨又来了一次。”
赵杼眉也不抬的提醒沈万沙——你该去办正事了··卢栎想起来也觉得沈万沙该办正事了,“我们到兴元麻烦周家不少,连吃用都是人家在管,没一句怨言,你即用生意拉住了人家,也不好老是推,不如先去把事情谈妥,之后我们再玩。”
沈万沙眉眼耷拉着,老大不愿意,“可是周家那个老东西可难谈了,跟他拉锯好累的……”他想着离开前快刀斩乱麻搞定来着,不过总放着的确也有些不好,那周全见天的来……·见他犹豫不决,卢栎干脆替他拿主意,“我今天不出门了,纵使你不去谈正事,我也不同你出去玩。”
“怎么这样……”沈万沙一副天塌了的可怜表情··赵杼适时加了一句,“周全说下午还来·”·沈万沙卡壳了,认命的耷拉下头,“好吧好吧……”·赵杼想把沈万沙支开,他好进行计划,没想到沈万沙临了还是坑了他一把,拽着卢栎磨,“那我今晚可能要与他们吃饭,小栎子你必须要来接我不然万一我喝醉了被人欺负怎么好办,好可怜的……”·卢栎知道他是想借机躲酒或早一点回来,爽快的答应了,“好啊。”
赵杼:……简直阴魂不散·本来他想下午带卢栎出去玩,晚上吃一顿愉悦的晚饭,在气氛正好时试用一下那个所谓的绝招,岂知时间还是被沈万沙蹭掉了·未时,沈万沙离开园子去赴周家之约,赵杼便说可以带卢栎出去看早荷。
四月的天时最好,不冷不热,百花开放,蔬果飘香,很适宜玩耍,卢栎有些动心,不过这些天天天出去的确有些累,而且他答应了沈万沙……便回绝了赵杼。
赵杼手指捏的咔吧咔吧响,声音都漏着凉风,“你若担心沈万沙,我们出去一会儿回来便可·”·卢栎仍然摇了头,“不用了,昨日我寻得一本好书,内里技艺记录颇为新奇,我想接着看。”
第一次约人却铩羽,赵杼很不高兴,比起‘丢脸,没面子’这样的感觉,心里气愤更多一些·卢栎明明很喜欢看他的脸,看他裸半身练武,怎么这会儿书都比他好看了么·不过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勉强卢栎,不能让卢栎生气,否则计划还未施行便会胎死腹中。
于是他声音放缓,“我陪你·”·卢栎惊讶,“你今日无事”他不是这些天特别忙·赵杼摇头,“无。”
……·二楼敞厅,窗子全部打开,临窗铺薄席置矮榻,散落几个绵软的迎枕靠垫,榻上放檀木方桌,置整套釉色深青的茶具并拼盘小点,榻边三足瑞兽香鼎吐香。
走进厅来,远目江景浩淼,翠树喜人,近闻浅香袭鼻,气氛清幽,若对面再坐个面庞精致,举手投足都优雅温润的少年……·赵杼突然觉得,很满足··自懂事开始,因为身边环境不怎么好,他一直处于不满足的状态。
他出身高贵,明明可以拥很多,为什么别人要把这些拿走,为什么要打压他,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他非常不满,几乎是带着怨气逼自己强大起来,但最后不管抢回了多少,站到多高的位置,他仍然不满足。
好像他生下来就学会了‘欲求不满’四个字,当然这个欲,指的并非身体某处器官本能,而是他的心好像很大,怎么都填不满··如今坐在卢栎对面,气氛详和宁静,他的心好像也静了下来,好像只要这样,只要能保持这样就好。
旁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卢栎静静看书,偶尔渴了便给自己倒杯水,每当这时,他看到对面一样在看书的赵杼,唇角总会不自然轻扬,然后替他也续上一杯。
两人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尴尬,气氛舒服的不像话··赵杼这时总会心中微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卢栎是在看书,而自己,却是在看他··武者洞悉人们动作前表现,所以卢栎每每欲抬头喝茶时他总能提前知道,然后眼帘垂下做出看书的样子。
卢栎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如同这四月骄阳,活泼,灿烂,充满感染力··赵杼觉得喉咙干渴,腹内似有团火··他开始想怎么实施计划··榻不抵墙,他得让卢栎去别处。
卢栎看书看的正起劲,怎么会愿意去别处·要说赵杼颇有些急智,他开始给卢栎灌茶··看入迷的卢栎根本没注意其它,茶杯被塞进手里,他就下意识喝,再塞,再喝,终于……他想上厕所了。
岂知他起身后,赵杼也起来了,“我也去·”·卢栎不疑有他,“好啊·”·在房间拐角处,赵杼终于等来一个时机,位置,角度都很合适,所以他当机立断,大手往墙上一拍——·卢栎却因为挡着马桶的屏风就在前面,起步跑了起来……·所以当然,赵杼慢了一步。
听到响声卢栎回头,有些疑问地看着赵杼抵墙的动作,“你……在做什么”·赵杼略有些尴尬的左右看了看,清咳一声,“有蚊子。”
“哦……”天气暖和,蚊虫的确出现了,又是挨着马桶的地方,卢栎展颜冲他笑,“赵大哥辛苦啦”·马桶只有一个,所以他们轮流过去,不过卢栎人很好,在外面等着他。
赵杼失望的心情立刻恢复些许,想着时机又不错,干脆再来——·岂知他如厕后洗了手,却没擦,手掌往墙上这么一拍……溅了卢栎一脸水珠··卢栎皱眉眨眨眼,“又有蚊子”·悬疑推理宅斗·赵杼黑着脸,“……嗯。”
……·之后两人继续对坐看书,赵杼不死心的尝试两次,皆以失败告终··卢栎这个醉心书本的人完全没有发觉他在做什么,这大概是唯一庆幸的事。
赵杼有些不满,觉得这方法没用,暗卫们该抽打·杀气溢出,邢左洪右挂在屋檐外打颤··“王爷该不会要杀了我们吧……”·“大概……不会。”
……·等天色暗下去,月亮爬上树梢,沈万沙悄悄使人来传话,卢栎便准备换衣服往外走··赵杼提出跟随·虽然行动失败,卢栎的安全还是要保护的。
不过出门前发生了一件小意外,卢栎不小心蹭到了墙上的灰泥,十分不雅,便回头重新换了件衣服,这样时间就有些耽误了··卢栎担心沈万沙心急,便问赵杼,“可有什么近路往那边走”·赵杼想了想,“有一条暗巷,只是有点长,还很狭窄。”
“没关系,时间要紧,我们就走那条巷子,”卢栎冲着赵杼笑的灿烂,“再说有赵大哥呢,我一点也不怕”·赵杼颌首,心情很好。
这条巷子果然很暗,很窄·明明月光大亮,却照不清地上的路,一人走不嫌宽,二人并肩太挤··卢栎走在前面··巷道长长,沉夜无声,月色溶溶,背后的脚步声沉稳安定,好像不管路有多长,多险,都会相伴……卢栎真的觉得,有了赵杼,他什么都不怕。
“啊——”突然脚底一空,卢栎往前一倾··赵杼用时拽住他的手往回一拉,卢栎才站定··卢栎只是一时没站稳,动作很小,只凭自己也能稳住,更何况赵杼拉了一把,他稳住的非常快。
·赵杼蓄的力却未平息,一时收不回来,他下意识往前略迈一步,手掌往墙上一拍——·巷道狭窄,他往前一步就与卢栎站在一起,卢栎刚刚侧过身,他也下意识侧过来……·于是他的大手刚刚好越过卢栎耳畔抵在墙上,两人离的很近,春衫很薄,他们身体相贴,能感觉到彼此体温。
卢栎比赵杼矮了一头,此刻高高抬起下巴,看着赵杼的眼神有些迷惑··赵杼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住他的··呼吸相闻··月光很美,落在赵杼侧脸,冷硬的五官线条变的柔和,深邃眸底燃着火,就像他的体温,霸道炽热。
卢栎突然心跳有些快··这样狭窄的巷子,这样有些压迫的姿势,不容错辨的男性气息……他没有害怕,但他被赵杼的雄性荷尔蒙糊了一脸,赵杼真的很帅啊·“你……没事吧。”
赵杼声音有些暗哑··温热呼吸落在脸侧,卢栎脸渐渐红了··他们离的太近……赵杼这样,给人一种即将接吻的错觉··两人胸膛相贴,赵杼感觉到了卢栎略快的心跳。
少年头高高抬着,下巴到颈部的线条极为诱人,他还红了脸,眼神躲闪害羞,竟然还下意识舔了舔唇·赵杼身体瞬间燥热,卢栎就是这样,总是这样,不自知的,用这样纯真害羞的模样,没羞没臊的勾引他·这是想被亲吧这是很欺待被亲吧如果不亲他会很失望吧·少年呼吸很轻,气息间仿佛有青草的清香,太诱惑,太醉人……·这磨人的……赵杼决定满足他他双眸微阖,头渐渐低下来——·突然‘啪’的一声,不远处墙头掉下来半块砖。
卢栎一抖,立刻从赵杼胳膊下钻了出去,“怎么了怎么了”·吓死他了……他以为赵杼要亲他,而他好像中了什么咒,根本反应过来等着赵杼来亲一样,太吓人了·赵杼黑着脸,瞪着不远处的方向。
邢左扒在墙那边不敢冒头,王爷会杀了他的一定会杀了他可是小倌馆的先生说第一次不能亲实了,他是为王爷好·“无事,年深日久,墙皮脱落罢了。”
旖旎气氛尽消,赵杼无奈的拉起卢栎的手,“走吧·”·卢栎觉得有些怪,虽然与赵杼拉手习惯了,但现在不是什么危险时候,不需要拉手,可是这么挣开好像又不太好……·卢栎眼珠一转,想起一事。
他将手从赵杼手里脱出来,从袖袋里拿出一物,递给赵杼,“那日借赵大哥将此物借我忘还了,正好带着,还给你吧”·婴孩拳大的圆润珠子,散发着柔柔光泽,正是那夜夜探柏府时的夜明珠。
“还给我”·“你的东西,自然得还给你了”卢栎眉眼弯弯,一点想占为己有的意思都没有··赵杼脸又黑了一层。
·第114章 追逐··沈万沙最近有些苦恼··因为赵杼无意间提醒,卢栎态度坚决的支持,他不得不与周家周旋,辛苦的谈生意·往日这些对他根本不是负担,因为他喜欢,并享受这种过程,可现在是四月,春暖花开的四月,玩耍的季节啊再加上周家老头特别能磨,这时间浪费的让他几欲吐血。
然而这并不是他苦恼的全部原因,更多的……是他很担心卢栎··虽然他很忙,时间很紧,可他仍然能看出来,赵杼最近脑子好像有病·赵杼总是围着卢栎转,这不奇怪,自打认识开始,他就总在围着卢栎转,除非他很忙。
可是近来他的行为,怎么说呢,很有些兀··比如卢栎看书,他也陪着看书,可卢栎是真的看书,赵杼却是目不转睛的地看卢栎沈万沙有天撞上,悄悄躲在一旁观察了,两刻钟,卢栎一动不动,赵杼看着卢栎的眼神也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几下·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早怀疑赵杼对卢栎有想法,可赵杼表现还算隐晦,他也问过卢栎,卢栎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什么都没看出来,两人气氛还算合宜。
可现在赵杼这么看着卢栎,目光深幽幽的,脸色紧绷绷的,乍一看,觉得他可能是太喜欢卢栎,注意去看头发根都能竖起来,太变态了·哪个喜欢别人的人看人是这样子的这是快饿死的人好不容易看到食物了还是怎的,那眼神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人生吞活剥,太吓人了·沈万沙头皮发麻的出现,唤了一声卢栎名字,赵杼的目光电一样刮向他,他差点吓哭了·除了抓紧任何时间盯着卢栎看以外,赵杼还总喜欢把卢栎逼到角落说话,气势极压迫,气氛极紧张,小栎子吓的脸都红了声音都抖了·他冲上前解救好友,赵杼看着他的目光好像想把他五马分尸……·不仅如此,沈万沙起夜时还总是看到有黑影窝在卢栎窗前屋顶,有时还‘咻’一声飞过,那影子怎么看也是个人,身形还非常像赵杼他提心吊胆过来察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好像一切都是他在做梦……·沈万沙不敢对卢栎说,一来怕赵杼杀他灭口,二来卢栎一点没注意到别人变化,他去提万一卢栎太害怕失去理智,或者赵杼心一横狗急跳墙怎么办·最终沈万沙决定,速速解决周家,然后与卢栎形影不离,保护他。
为了保护小伙伴,他也是尽全力了……·赵杼觉得沈万沙特别碍眼·他堂堂阎王敌平王,战场打出来的名声,岂会是个低级下流与良民为难的人他不过想谱一曲凤求凰,能不能不要来捣乱·可沈万沙是卢栎非常珍惜的朋友……现阶段,他必须忍耐,不把沈万沙弄死。
赵杼最近常给暗卫们放假·不知道这群暗卫是不是在边关憋厉害了,玩的方式非常与众不同,竟然喜欢去听壁角,尤其小倌馆教育学生··暗卫们每每听完归来聊兴都很高,他便听上几句,有些话说的极有道理。
比如先生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没有真正视钱财如粪土的,他们总有喜欢的方向·比如窑姐儿爱财,你给钱就行了,闺阁少女爱怀春,你给浪漫的情诗,刺激的情爱体验即可,任何人,都有喜欢的东西,男人,也一样。
你给他们东西,他们不收,那是你没送到人家心坎里,且去仔细观察吧可你送了别人明明很中意的东西,别人却因为太贵重不收,是你送错了吗不,是你送的方式不对……·让人一个人喜欢你,你得让他知道他在你心里多么重要,要时时刻刻投以关注的视线……·要做一个别人喜欢和你聊天的人,舌灿莲花甜言蜜语固然好,可不爱奉承不喜甜言也不一定不能讨人喜欢,只要找对了方法……·男人与女人不同,感情若来,会来的干脆猛烈,刺激点很多,只要能开始,就会如干柴烈火,提早掌握房中术很重要……·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暗卫们转述的原话有些露骨,有些油滑,赵杼不怎么喜欢,对于其中理论却觉很新奇,便想在卢栎身上试·卢栎的反应常不如预期,赵杼便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屁,一点也不靠谱,还是得自己琢磨……·于是追逐游戏越来越复杂,场面越来越混乱,再加上沈万沙适时捣乱,让暗卫们憋笑憋的快出毛病了。
如此热闹折腾几天,沈万沙觉得赵杼行为太伤眼,悄悄拽着卢栎说想与他单独出去玩··卢栎拍沈万沙脑门,“你是觉得赵大哥在你玩不尽兴吧”沈万沙有点顾忌赵杼,有他在时好像总放不开一样。
不管卢栎怎么样,目的能达成就好,沈万沙也不反对,鼓着脸睁圆眼睛问,“那你答应不答应呢”·卢栎想了想,点头,“也好·赵大哥有事忙,陪咱们这么久已经很够了,现在没案子又没危险,让他轻松一点很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卢栎亲自去赵杼说,要出沈万沙出去玩,还特别说出‘请赵大哥去忙自己的事’这种明显要撇开他的话··赵杼脸色很黑,可想想别人说的‘适当距离感对培养感情很有用’……纵使很不愿意,还是答应了。
坐着豪华马车同卢栎一起出门的沈万沙简直像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根本停不下来··两人先是去一家风评很好但没去过的酒楼吃饭,又到包厢听说书先生讲书··那说书先生瘦高身材,白面美髯,拿把扇子上下舞弄比划虎虎生风,一部《大地主与小寡妇》的俗事被他说的笑点满满,又不失隐晦香艳。
卢栎笑喷多次,沈万沙手也拍红了,赏钱给的极大方··有美食酒足饭饱,有好茶唇齿生香,有精妙故事开怀大笑,今日之行,俱是享受,二人非常尽兴··回到马车上,沈万沙长长叹一口气,“今儿玩的真高兴”·卢栎也歪在软垫上,“笑的我都没力气了。”
“将将申时初刻,离晚饭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沿着江景转一圈,慢慢回去可好”沈万沙提议··天气温暖,马车未挂窗帘,只铺以浅青薄纱,视野很好。
卢栎往外看了看,眉梢微扬,“好啊,听说江边日落极美,我们可慢慢赏景·”·“正是”·沈万沙敲了敲车壁,让车夫赶慢点。
干坐着无聊,沈万沙拿出一盘干果,一边吃一边与卢栎聊,“藏宝……的事,你可有什么计划”·卢栎摇了摇头,“信息太少,目前还没什么想法……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可能还是要查一查的。”
“嗯嗯正该如此·”沈万沙提起赵杼,“他也与我们一起么”·这点卢栎很肯定,“赵大哥会武,能帮上我们忙。”
沈万沙有点担心,“可是他最近……”·悬疑推理宅斗·“最近怎么了”·“你没有觉得,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沈万沙小心提醒。
卢栎托着下巴回想,“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很重视……很喜欢你……”·“许是他朋友太少,所以极重情义。”
卢栎悠然看着沈万沙,“他对你也不错啊,你老闹他,他也从不生气·”·沈万沙鼓起小脸,“那是他没理”·静了一静,沈万沙看着卢栎脸色,小心的问,“小栎子,你会不会喜欢赵大哥”·“喜欢”卢栎有些不解。
沈万沙握着小拳头严肃提醒,“对啊,你不是与平王有婚约么在事情没解决之前,悄悄喜欢个人没什么,但若行差踏错……平王那个人很凶的”·“你想哪去了,”卢栎莞尔,“我与赵大哥只是朋友。”
“是么”沈万沙狐疑地看着卢栎··卢栎点头的姿势非常坚决,“当然·”·沈万沙摸摸胸口,长呼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江水拍岸,带起白色水沫起落,日光落在江面,波光粼粼,有白色水鸟在远处飞翔,自由自在。
碧树映红花,风轻江水蓝,今日江景美的令人心醉··卢栎默默看着,心绪却不能平静··赵杼对他好……是有别的意思么而他自己,每每对上赵杼心跳都略有加速……可面对那样霸道男人气场爆棚的人,这是正常的吧……·马车缓慢行驶,暖洋洋的太阳照的人昏昏欲睡。
突然帘子一动,有个人顺着窗子钻了进来··沈万沙一激灵,“谁”转头看过去,恨的牙痒痒,“摘星”·来人一身月白衫袍,外覆银纱,白玉腰带,白玉簪子,桃花眼,笑容贱兮兮,不是摘星是谁·摘星笑眯眯挥手,“哟,二位,又见面了。”
沈万沙一巴掌拍过去,“谁稀罕与你见面”·摘星并未躲开,硬生生接了他这一巴掌,脸颊迅速红了起来··沈万沙愣住了,“你……怎的不躲”·摘星摸着脸,眉毛皱成一团,“美人儿何故打我”·他还装可怜一时的歉意很快消去,沈万沙竖起眉毛,“谁叫你骗我打你还是轻的”·摘星神色无辜,“我骗美人儿什么了明明才救过你不久……”·“你还敢说”沈万沙做势要扑上去揍人,卢栎把他拽住了。
“小栎子”沈万沙眨眨眼,不明白··卢栎将他拉回来,细细观察摘星半晌,才问,“你可去过升龙会”·摘星笑嘻嘻,“怎么,美人儿想我啦唉早知道我就去了,可惜那天接着一个活,没空呢……”·沈万沙愕然,“你没去”·摘星揉着脸摇头,一脸被冤枉的委屈,“没去呢。”
沈万沙愣了愣,又攥着拳头板起脸,“我不信”·卢栎却问摘星,“阁下前来所为何事”·沈万沙被他拽着,也不说话。
静了一会儿,摘星见没法混过去,便叹了口气,“拿了别人东西,不巧被发现,借你们车躲一躲·”·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吊儿郎当,但这已经是在正经说话了。
卢栎便知,摘星遇到麻烦了,而且这麻烦,他自己解决起来有点困难··看了看摘星自进来就垂着不动的右臂……沈万沙那一巴掌,是摘星故意受的,还是他根本没法挡呢·卢栎目光闪了闪,问沈万沙,“这是你的车,你觉得呢”·“风水轮流转,既然有你求我的时候——”沈万沙心气未消,盯着摘星笑的狡黠,“你这大骗子让少爷心情不好,还据不说实话道歉,少爷才不要帮你”·说着沈万沙一拍车壁,吩咐车夫,“把他甩出去”·车夫立刻甩起马鞭,马车迅速往前跑,又来了个急拐,摘星一时不察,真的被甩出去了……·沈万沙见摘星模样狼狈,拍着手哈哈大笑,“叫你欺负少爷”·卢栎眉梢微挑,“很高兴”·“高兴”·“他真遇到危险怎么办”·“不可能,”沈万沙捂嘴笑,“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上回他在赌坊救过我,我见过的,他钻进咱们车求助,我看他才不是没办法,是懒”·卢栎提醒沈万沙,“他受伤了。”
“受伤”沈万沙收了笑··“虽然身上没有血迹,但他右臂好像……”·沈万沙立刻拍车壁,“停车停车”他头钻出窗户往回看,摘星已经站了起来,并且一刻不停往旁边巷子里跑,跑动时右臂垂下未动,左手横过身体护着右臂……好像真是受伤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摘星刚跑进巷子,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一帮打扮各异的江湖人,拿着武器朝他追了过去··江湖人数量有点多,杀气很浓··沈万沙立刻后悔了,“我不知道……我以为没事……”摘星虽然可恶,怎么也算救过他,一码归一码,他不能恩将仇报。
卢栎拍了拍车壁,“马上过去”··悬疑推理宅斗江湖人追杀,赵杼又没在身边,刚刚若能悄没声息将摘星带走挺好,可机会已失,他们两个不会武功的贸然上去就是送死,所以即使到了巷子口,卢栎仍然拉住了冲动想往前跑的沈万沙。
沈万沙眼睛有些红,“我不想他这么死了……”·“没事,摘星欺负你,让他受些教训也好,看他下回还敢不敢”卢栎这些天在兴元转,附近地图几乎了然于心,他一边劝着沈万沙,一边在脑子里搜索附近环境——·“这边”很快,他拉住沈万沙的朝完全相反方向的巷子跑去。
沈万沙着急,“他们在那边——”·“我知道”卢栎脚下一刻不停,拽着沈万沙连着转了几道弯,最后来到一处深巷,这深巷底部窝了三四十个乞丐。
“给钱·”卢栎喘着气提醒沈万沙··沈万沙‘啊’了一声,下意识听话掏银子,往人群里一丢··乞丐见了钱没有不要的,众人一哄而上,把钱抢了。
卢栎拱手,“诸位帮个忙·”·乞丐们没理··卢栎早有准备,把升龙会上顾三爷给他的牌子拿出来,“认识这个吗”·很快,乞丐群中间一个衣服上缝着七八块补丁,油腻腻看不出原有颜色的中年乞丐站了起来,细细看了牌子,也不废话,“但请吩咐。”
“好·”卢栎将牌子收起,“隔壁巷子,有个穿银色衣服的倒霉蛋被人追杀,我想请诸位帮个忙,把人群冲散让他有机会逃出去·”·中年乞丐点点头,招呼墙根里所有人起来,“干活了啊”·卢栎又摸出两锭银子丢给乞丐,“今儿兄弟出门身上没多带,回头必来补上”·中年乞丐笑出一口黄牙,“小公子客气”·乞丐们一哄而起,拐进旁边巷子口。
沈万沙呆呆看着卢栎,“这样也行”·卢栎指指右边,“摘星从那边巷子过来只有一个方向,绕几个弯必到此处,我们算是抄了近道。”
他左右看着,找了块大石头往墙角滚用来垫脚,“我们不会武功,跑过去太危险,凑和扒墙看吧·”·沈万沙赶紧帮着卢栎滚石头,很快,两个少年努力扒到了墙头。
“哪呢”沈万沙没看到人··卢栎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别着急,马上来了·”·果然,他话音刚落,就见摘星跑了过来,额上有汗,臂间有血,很是狼狈。
沈万沙更内疚了··那些江湖人已经追到离他几步远了,有速度快的,与他仅有两步·刹那间兵器交接,沈万沙见摘星取出腰间银色软剑与人对接,姿势仍然飘乎帅气,可步伐虽轻盈,左臂使剑却觉有些别扭,非常勉强。
很快后面又冲上两个人,摘星以一敌三,更是吃力,眼看着右臂处血越渗越多,脸色也越发苍白··“怎么办怎么办……”沈万沙着急··“别急……”卢栎捂住沈万沙的嘴,低声道,“就快来了……”·摘星侧腰又受新伤,血色漫出,在白色衣料上特别显眼。
沈万沙都快哭了,他真的没坏心,没想过要摘星死的……·“没事没事……”卢栎摸着沈万沙的头,突然有些激动,“你看来了”·乞丐们突然出现,喊着什么‘张员外嫁女,有流水席’就冲了过来。
·他们人数多,带着臭气,往巷子里这么一冲……江湖人恩怨分明,不愿意伤害无辜,而且这群乞丐一听脚步声就知没武功,只是赶巧了,便下意识躲着。
被他们这一冲,队伍散落,见有机会,摘星当然要逃·他想也没想,往左边这么一跃——·卢栎沈万沙愣愣的回头看他··他竟跃到了卢栎沈万沙身边·摘星桃花眼眨了眨,“我没注意你们在这……”·见两人还对瞪,卢栎赶紧拉着沈万沙跳下大石,“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跑啊”·“哦——”沈万沙下意识跑了起来。
卢栎着急,“你跑什么”·岂知声音大了点,那边开始有人阴恻恻说话,“有人接应那小子”·卢栎一跺脚,这下惨了,被当同党了·他愤愤瞪了摘星一眼,“分开跑”·没办法,三人只好分三个方向,分头跑。
沈万沙想帮摘星一把,跑的很积极;摘星为了逃跑,自然也不会停;卢栎一点也没想到,竟然因为他跑的最慢,后面那一票人全部追着他来了·靠靠靠靠靠——·卢栎很想骂脏话,这跟他有毛线关系,都冲他来做甚·他努力迈着步子,用尽全力奔跑,无奈他不会武功,只凭毅力决心显然赢不了,敌人越来越近,他回头时,几乎能看到拐角处露出的锋利刀光。
他已经跑出了巷子,可这条街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也没有……·他心里越来越没底,慌的不行,老天该不会让他结果在这里吧……·“小贼休跑——”·身后一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
卢栎努力快跑两步,拐弯——·可他知道,这样也拖不了多久·突然,腰上一紧,有人从背后抱住他,把他往斜刺里一掳——·他吓的想尖叫,嘴却被牢牢捂住。
悬疑推理宅斗·“嘘——”·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是赵杼·卢栎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追着的人越来越近,可冲进内街后,却并没有看到他,朝前方拐角追了过去。
卢栎一直提着心,直到所有声音消失,才长呼一口气··静下心一看,他站的位置十分特殊,就在街头,拐过来就是,很显眼·但因为站在角落阴影处,上面又垂下一条长长的酒幌子,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很容易被忽视。
赵杼的大手温暖又有力,可他没有感受到赵杼体温……·他回过头··透过六角菱纹的窗槅,赵杼的目光灼灼如火··这人竟隔着窗子抱住了他。
“迷路了么,小家伙”他浅浅笑着,声音前所未有沙哑性感··隔着一道窗,阴影中的赵杼面目有些朦胧,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气氛闲适淡然。
这一刻卢栎心跳如擂鼓,耳根不由自主红了··所有担惊害怕仿佛在这一刻落地,只要有他,有他的地方,就是可以放松的港湾……·卢栎脸上缓缓绽出灿烂的笑,“刚刚吓死我了……”·“……有我呢,怕什么。”
赵杼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里带着谁都没有觉察的宠溺···第五卷 迷情局·第115章 夕阳··“你怎么会在这里”卢栎很诧异。
窗槅暗影里,赵杼眉眼如同墨线染就,就像隔着清澈的湖水,卢栎能看清他每一分表情,可写就这些表情的五官有些朦胧,有些悠远,隐约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就连唇角勾起的浅浅弧度,都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有探究的欲望。
两人靠的太近,赵杼高挺的鼻尖几乎能碰到他脸上,卢栎有些不自在,挣开赵杼怀抱,“那个,你不是去忙了么”·赵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刻他将窗子拉开,脚一蹬,从房间里跳出来站在卢栎身侧,“忙完了·”·卢栎探头往他身后看,窗子内侧有一方小桌靠墙站着,桌上有三碟小菜,一壶酒,小菜份量略少,白瓷杯中酒液还有大半,筷子架在箸枕上。
赵杼刚刚在喝酒……而且好像还没喝多久·见他好奇,赵杼伸长手把酒杯拿出来,递到他嘴边,“尝尝”·卢栎小心舔了一口,眉毛立刻皱的死紧,“好辣”·赵杼胸膛鼓动,笑声愉悦,“……你还小。”
远处人声响动,卢栎蓦然想起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拽住赵杼的手就要跑,“有危险,我们快走”·赵杼稳稳将人环住,“怎么了”一副天塌地陷也不会慌的淡定模样。
卢栎看了看左右,呼一口气,快速的将情况说了一遍,“……可能我跑的最慢,追着我的人最多刚刚那几个过去,找不着一准会回来”·“江湖人在追摘星”赵杼表情略惊讶。
卢栎点头,“嗯我与沈万沙倒霉撞上了”·“你与沈万沙想救他”·卢栎眉梢微蹙,声音有些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救不了,沈万沙一定会很自责。”
赵杼静了静,才问卢栎,“乞丐们往西四胡同跑了”·“嗯”·“走,我们过去找·”·赵杼长手一捞,搂住卢栎的腰就跳上了墙头。
卢栎只觉头重脚轻,下意识搂住赵杼的脖子,心脏跳的扑通扑通响,脑子里思绪却不敢停,“去哪里找找谁”·“找乞丐……”·赵杼声音落在耳畔,卢栎痒的不行,无奈手搂着赵杼没多的手去揉,只好把头靠到赵杼颈窝,蹭了蹭。
少年肌肤似玉脂柔滑,带着微凉的温度,和说不上来的,极诱人的浅淡香气……·赵杼身体一僵,差点从墙上跌下去··“你……”·暖风拂开发丝,卢栎视野宽了很多。
耳朵不痒了身体没不舒服了,他便转开头好奇的问赵杼,“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儿”·赵杼:……·事情发生的太快,尽管放了暗卫在卢栎沈万沙身边,赵杼本人尚未收到消息,自然没见过丐帮的人,但他可以猜。
他给予暗卫们的命令是保护卢栎及沈万沙,暗卫们没第一时发出警报,说明事情在可控范围内,所以事情应该不算太大·两个少年想救摘星,不用借助其它,用那些卢栎已经用过的乞丐就足够了。
同卢栎一样,赵杼脑中也有一张街巷地图,卢栎是因为四处逛下意识观察,赵杼却是本能催使,每到一处,必要排查危险源,对自己住的地方更要了然于心··与卢栎不同的是,赵杼兵法娴熟,围追堵截最是拿手,对于不同的人在类似事件中会有怎样的行为也有相当准确的判断,只是各中缘由解释起来太费口舌,赵杼索性不言,直接三拐两转,带着卢栎找到以为任务完成,窝在一处墙侧的乞丐们。
赵杼抱着卢栎站到他们面前,“有活干了·”·这态度一点也不像求人……·卢栎掐了赵杼一下,尴尬的冲着中间那位中年乞丐笑了笑,“还是刚刚的事,想请诸位帮个忙。”
中年乞丐并不介意赵杼的态度,“讲·”·赵杼伸手从乞丐堆里点人,“你,你,你们一组,你,你,他一组……”··悬疑推理宅斗很快,三十多的乞丐,被分了八小队。
赵杼随手在附近拿了个木榻,简单在地上画上几条线代指巷道,言简言骇的吩咐,“一队往这个方向跑,在第二个巷道口右转;二队往西,到达第三条巷子口时不动,数够五十个数,右拐;三队急跑,尽量往北……”·他声音迅速果断,修长双眸微垂,表情认真肃穆,金色阳光下身影拉的长长……卢栎又被他帅了一脸。
“两刻钟后,你们会在这里会合——”赵杼指着巷子图中间靠西的位置,“江湖人也会在那里,你们不用管江湖人,自己人混在一起胡乱打个架,埋怨对方撒谎根本没有好吃的,或者好东西被对方私吞了,即可。”
卢栎虽然不明白赵杼的指示都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赵杼,冲着乞丐们笑的灿烂,“有劳大家,稍后会奉上谢仪·”·乞丐们起哄欢呼了一声,很快三三两两的散开。
四处安静下来,卢栎才问赵杼,“刚刚那样安排,能救摘星么”·赵杼挑眉,“他要不是白痴,就该知道往哪儿走·”·卢栎歪着头,“那我们去哪里”·“这里。”
赵杼抱着他跳过墙头,“等·”·“哇……”卢栎这才发现,原来墙这边竟然是沿江街·两丈宽的路,过去就是宽长的堤坝,江水一望无垠,金色夕阳照耀下仿佛铺满涌动的金沙,非常美·“好漂亮”卢栎欣喜的回头指给赵杼看。
江风拂起赵杼发丝,碎金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他抱臂而站,宽肩腿长,修长双眸里映着自己倒影,唇角笑意隐约又纵容……·卢栎突然脸热,视线不自然滑到地面。
地面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卢栎落地后就挣开了赵杼,他们现在站的其实并不很近,可影子却依偎在一起,好像特别亲密··卢栎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脑子就没清醒过似的,不过是影子,也能看的脸热他心内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退后两步与赵杼并排而站,“谢谢赵大哥带我赏景。”
赵杼颌首,“嗯”了一声··夕阳西下的景致极美,金橙色的光线变幻,渐渐染就漫天绚烂红霞,江水潺潺,鸟儿归巢,远处民舍炊烟袅袅升起……·卢栎长长叹了口气,“真美”·赵杼视线落在卢栎脸上,少年唇角微扬,眉梢微挑,脸上笑纹几乎能暖透人心。
“嗯,真美·”·……·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声呼哨,卢栎转过身,只见摘星抱着脏成花猫脸的沈万沙落到了墙头··沈万沙看到卢栎差点哭出来,“小栎子……”声音万般委屈。
卢栎赶紧冲过去,将沈万沙接下来··摘星桃花眼斜睨,似有些调侃又鄙夷地看着赵杼,“啧啧,还没搞定”·赵杼眯着眼,没说话。
“那困阵,是你的手笔吧·”·赵杼冷哼一声,还是没搭理他··摘星落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开始不甘心地撩卢栎,“美人儿啊,你男人那么厉害,有没有亲一个呀”·卢栎手一抖,差点把沈万沙给摔了。
沈万沙落地迅速捡了块石子用力丢向摘星,“不许欺负小栎子”·摘星敏捷躲过,“唉呀呀,真凶……”·夕阳美景好像能把所有人都衬的很好看,摘星一身银衫,身材颀长,跳跃间有股轻灵飘渺味道,简直丰神俊朗,几乎能让人忽略了他染满血的右边袖子。
不过他能这么贫嘴,大概危机是真的过了··卢栎一点也不怜悯,任沈万沙磋磨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明明应该抓紧时间跑,摘星却没有,耐着性子陪沈万沙玩,甚至还夸张尖叫着故意让他丢到两次,直到沈万沙累瘫倒地,他才好像很苦恼的叹气,“这么弱可怎么是好,都打不到我呢……”·见沈万沙哇哇大叫着撸袖子要与摘星再战三百回合,卢栎额角直跳,狠狠瞪着摘星,“你该走了”·“啧啧,这么不喜欢我”摘星看看卢栎,又极有深意的看向赵杼,“也是,心有所属了,看别人就都看不眼了……真可惜呀。”
“没意思,”摘星掸了掸袖子,“走了·”·“不过——”他刚抬脚,又笑眯眯回头,桃花眼眨了两下,摆着极装X的姿势,“美人儿啊,我提醒你一句,可别太快被给人吃了,跟着感觉走,你会知道你想什么……”·之后摘星发出一阵极有特点,在卢栎听来能起鸡皮疙瘩的笑,脚尖轻点,身影迅速远去消失。
真是莫名其妙·卢栎很想骂人··沈万沙也攥着小拳头挥,“呸好像这世间就他什么都懂,别人都是笨蛋似的”他炯炯有神地看着卢栎,“小栎子你别他胡说八道”·沈万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脏的跟花猫似的,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很可笑,卢栎噗的笑出了声,几乎立刻忘却了所有烦恼,“是是是少爷说的对……不过,咱们该回家了。”
回去的路无比平静,好像之前发生的事都是做梦一样··沈万沙下了马车就奔回房间洗漱,卢栎却突然想起一事,问赵杼,“慈光寺时,我们曾在古墓遇到摘星,你与他交手……你是不是认识他”·起初不确定,但两人交手有个瞬间赵杼眼神好像不对来着。
赵杼把卢栎拉下马车,肩并肩往园子里走,“不重要·”不管摘星是谁,对他们都不重要··悬疑推理宅斗·没有恶言,也没有警告……就是说此人不具危险性·“嗯。”
卢栎没想刨根究底问摘星到底是谁,与他来说,没有危险便好··……·又过了两日,沈万沙过来问卢栎接下来有何打算··卢栎沉吟片刻,“除了一件事要做,其它的还没有打算。”
沈万沙好奇,“什么事”·卢栎看了看左右无人,神神秘秘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收,递给沈万沙看··是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印盖的是按察使的印,文书却是空白。
沈万沙不懂,“这个……做什么”·卢栎眉眼带笑,“我不是与平王有婚约”·这个他知道,沈万沙点点头。
“你知道,我想与平王解除婚约,可平王音信全无,平王府的人又好像没什么表示,也不知道这婚约要怎么退才好,到时能不能顺利,我便多做一手准备·”·卢栎拿着文书解释,“有了这个,我可以非常方便的办路引,身份文书,现在手上存了些银钱,也可顺便置些产业,若是平王那里退婚不顺利,我也不会没办法。”
“你是要逃……”逃婚沈万沙捂了嘴··“如果一切顺利,根本不会存在婚约这件事·”所以逃婚什么的,他并不承认。
卢栎将文书收起,“我想着,即使有了按察使的文书,这事也得找熟人办,灌县的县令,慈光寺案山阳的黄县令都是好人选·我看了邸报,黄县令升官,调到成都府了,这升迁这喜,也算有我一分功劳,我拿正经文书去求帮忙,他不会不答应。”
“而且这事既然要办,也不能只办一份路引文书,平王是贵族,权势滔天,手下能人无数,万一觉得没面子追捕怎么办我得多准备一些才行……”·卢栎有理有据说完,沈万沙直接愣住了,“小栎子你好厉害”想的真长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找我,别的不说,钱的事可别与我客气门路我也是有的”·沈万沙豪爽,卢栎附和的点头,心内却打定主意,不麻烦沈万沙。
认识以来,已经麻烦沈万沙太多,皇权之威,触之即死,能逃脱便是大幸运,这种不确定后果的事还是不连累他了··除了这件事,现阶段没有别的事要做,卢栎正在考虑是不是回灌县,总住在周家园子里也不好。
不过沈万沙过来有此一问……·“你是不是有事”卢栎静静看向沈万沙··沈万沙扁了扁嘴,“其实……是这样的……”·原来沈万沙日前收到一封信,拜托他去京兆府去看一个人。
他娘柴郡主年轻时交友广阔,也极重情意爱帮助别人,有几个姐妹玩的不错·在他娘的小团体中,有一个略命苦的,端惠郡主··端惠郡主说亲时不顺,新婚才一个月又死了丈夫,风言风语很多。
她是柔怡公主的长女,柔怡公主身为先帝的妹妹,地位颇高,硬生生拉着皇上做保,才替端惠另寻了夫家再嫁·可再嫁之人头都有些低,端惠郡主谨慎小心,贤良淑德,尽心照顾夫家,才得以赢得尊重。
端惠郡主新丈夫人品不错,夫妻相处很是和谐,唯有一点,她丈夫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这表妹没嫁人,却死于生产大出血·这表妹是独生女,家中早已无人,现下生了个女儿,无人照管,端惠郡主的丈夫就把孩子带回了家。
家里流言颇多,自有香艳猜测,可端惠觉得反正人死都死了,不管有没有私情,都不能来与她抢丈夫,小的这个又只是个姑娘,将来一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便一点怨言也没有,收养了这孩子,给她取名珍月,尽心尽力抚养。
待到了年纪,端惠又替她寻夫家,热热闹闹的送出了门··沈万沙收到的信,便与这珍月有关··因两家是通家之好,过年过节沈万沙常去端惠郡主那里走动,两人并不陌生,端惠公主便给他写了信,也不知怎么送的,竟真送到了他手里。
信里说已问过柴郡主意思,如果沈万沙有空的话,请他去京兆府看看她的出嫁女月珍·原因是一月前端惠郡主收到月珍的信,信中颇有死意,十分吓人··半年前她曾收到过一封类似的信,字里行间的气氛却没这么严重,当时她便派管事及婆子丫鬟去看,可带回来的消息皆是很好,没事,可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现在又收到更是担心。
她辛苦多年把月珍养大,好生发嫁,起先确有几分是为了名声,可养这么些年下来,感情已浓,她是真担心月珍出事·可这种事又不好大张旗鼓的说,得知沈万沙在附近,便请他过去看看。
沈万沙接到信的一瞬间便怀疑他娘知道他在哪了,因为虽然这信不是他娘亲自写的,但能送到他手上……端惠郡主权势不大,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可不管怎么说,这信既然送到他手上,肯定是他娘有这个意思……·遂他来找卢栎了。
卢栎最聪明,验尸破案一手绝活,观察推敲能力也是无人可比,若能请他看一眼,必能知道是什么回事·可他之前从未与卢栎提起自己身份,现在有求于人就说……有点尴尬。
沈万沙有些心虚,憋了半天说不出口,索性没说自己是谁,把身份问题含糊过去,只说受到端惠郡主所请,去看看她的养女··他话中隐意是经商原因认识郡主,卢栎看着他憋出的一头汗,轻叹口气,“我知道了,等会问问赵大哥,他若也没旁的事,我们便去京兆府。”
至于路引文书等事,写信去办就好··卢栎知道沈万沙在遮掩,可沈万沙不想说,他就不问·他其实能猜出沈万沙家境一定不错,却并没有利用自己各种知识技巧观察,套话。
朋友之间相处真诚为上,他相信沈万沙总有要说的一天··吃饭时卢栎就问了问赵杼,赵杼扫了沈万沙一眼,直到沈万沙头皮发麻,他才表示他也没事,可以去京兆府。
悬疑推理宅斗·接下来就是把身边事处理完,整理东西准备出发了……·卢栎先去柏家辞行,告知自己将要离开一事,柏许很舍不得,拉着他聊了好一半天,柏夫人也眼泪涟涟,让程妈妈拿了一堆东西包好交给他,其中光是银票就有五千两。
卢栎连连推辞·柏明涛虽然能干,但他已去世,那些脏银柏家一分没要,全交给了元连,柏许还小,再多的积蓄也要稳着花用才对··柏夫人却笑了,道你可别小看了我的嫁妆·最后卢栎却不过柏夫人,只好收了,但他打定主意,有空多注意柏家一些,如果有什么难事,好能拉一把。
柏夫人告诉卢栎,因为柏明涛去世,柏许也需要安稳环境读书,他们呆在兴元也没意思,不日也将启程,回返上京祖宅,还留下详细地址,让他空时过去玩……·这天的晚饭也是在柏府吃的,柏家是卢栎穿越过来之后对他最为亲切的家族,他心内非常亲切。
第二日,卢栎帮助元连按察使处理一些能做的事,沈万沙也过来帮忙··元连整个过程都保持着下巴高抬,不苟言笑的风范,特别不平易近人·沈万沙看的好奇,扯了扯卢栎袖子,“你不是从他手里拿到空白文书,怎么他一点也不与你亲近”·卢栎笑了,见左右无人,与沈万沙咬耳朵,“那是趁他忙乱之时,我悄悄拿文书过去让他盖的。
他知道是知道,印象大概不会深……”·“哦你耍诈来着”沈万沙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嘘——”卢栎捂他的嘴,“你小声点,没人知道呢”·沈万沙从善如流捂住自己的嘴,笑的开怀,他就知道,小栎子与他最好了·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出发。
临行前夜里,赵杼接到了非常不好的消息··关山死了··赵杼眯眼,“怎么回事”·元连头都不敢抬,“他一直不说出上封是谁,应该是想撑着等人来救,我们便也没动重刑,准备到时瓮中捉鳖。
可昨夜他突然用腰带勒死了自己,没有任何预兆……”··第116章 卖身··然而这并不是唯一的坏消息··元连将关山事件告知,瞟了一眼赵杼脸色,深呼吸一口,破罐子破摔的接着说下面的消息,“温年也死了。”
温年,成都府尹,青楼连环凶杀案时置身事外,手下推官孙正阳和仵作景星联手贪银,证据资料查下来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在府民前竖立的形象也还不错··可身为上官,这么大的贪银案竟不知道,官场上下上行下效浑浊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赵杼一点都不信。
所以他插了手,不着痕迹的影响成都官场,走正常程序由吏部发文换了新府尹,准备等新旧府尹交接完毕,温年返京时,悄悄用手段将其制服问供··这么做其因有二,若温年真的是个笨蛋,与贪银案无关,这样问话只是让他有点难受,后续不会有不良影响;若温年与贪银案有关,能撇这么干净必然不是小喽罗,没任何证据抓捕不但会打草惊蛇,还会令人狗急跳墙。
淡化时间,在别人警戒心降低的时候下手最为合适··可他竟然死了··关山在牢里,有吐口危险,上封过来处理算是正常,可温年……他只派了人跟踪,这些人身手本事皆非一般,不可能被察觉,为什么也死了·事情一件接一件,赵杼反而淡定了,指尖轻敲着桌面,“怎么死的”·“新旧府尹交接完成后,温年定了离开成都府的日子,咱们的人只是例行跟踪报告其行迹,并没有离的太近,准备等他离开蜀地后行动,可他还没出城,就死在了自己家里,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咱们的人也吓了一跳……”元连说着手下传过来的消息,“头被砍了去,只剩躯体……”·想想就反胃,现场一定很血腥。
赵杼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头被带走了”·“是的·”·“可能确定是温年”·“回王爷,确定。”
元连对这个倒是十分自信,“咱们的人去看了,确是温年无疑·”·温年之死意外可能性大,下面的人接命令行事并未日夜贴身跟踪,可以原谅,但是关山……·赵杼下令,“温年之死,暗查。
关山之死……你下去领三十军棍·”·元连来时就知道要受罚,没被送回边关就好,立刻单膝跪地,“谢王爷开恩属下必尽快查明真相”·赵杼点了点头,“去罢。”
……·上京··西郊雅园··一个长着八字胡,肤色微黑的胖子正在发脾气,“你说温年死了”·“回三爷,确是……死了。”
一个瘦高,气质颇有些书生气的中年男人小心回着话··“是你做的”三爷眯眼,目光毒辣阴鸷··“三爷没吩咐,属下不敢,属下只下令让关山死了。”
“关山……”三爷将摔碎的锋利瓷片一一踢入鱼塘,看着鱼儿们四处躲避,没来得及躲的划的身上都是血痕,唇角邪邪勾起,“是那个跟在柏明涛身边的文书我听说按察使在西边,你做的可小心”·“三爷放心,就是买通狱卒聊天时说句别人听不出来的暗语,关山明白就自尽了,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就算狱卒被逮住,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见一条鱼浑身光滑没半道口子,炫耀似的连连跃出水面,三爷突然抓起一旁网兜迅速将其捞出甩在青石上·鱼儿痛苦拍打挣扎半晌未能回到水里,渐渐安静,三爷才满意了,拍拍手,“长宇啊,近来我们财路受挫,人好像也不只死了一个,有个疯子专门找我们的人杀”·悬疑推理宅斗·名长宇的中年男人额角滴着汗,“三爷好记性,因为按察使巡察,我们的财路确受了些许影响;不过疯子杀的人都是小货色,死的人里面,温年是最重要的一个。”
“旁的事放下,把这个疯子给我找出来他今日能找到温年杀了,它日或可也能找到别人,别以为死的都小角色就不重要”·长宇赶紧低头伏首,语态恭谨,“三爷说的是,属下马上去办。”
“好好办,”三爷仰头看天色,慢条斯理的说,“眼看这天儿就要热起来了,姨夫寿辰将至,咱们这儿一团糟,你叫我拿什么脸过去”·“是……”·……·这一切卢栎都不知道,他正沈万沙一起快快乐乐的启程。
沈万沙装了所有他在兴元搜罗到的,别处没有的金色布料,把玩物件,围棋叶子牌,以及满满一车的吃食;卢栎拎上他两口验尸箱子,些许衣衫,外带一堆买来的书,两人边吃边赏景边聊,玩的不亦乐乎。
他们此次去京兆府走的是陆路·兴元离京兆府虽有点远,但官道顺畅,沈万沙的马车宽大又舒适,赶起路来并没受什么罪·再加上吃食足够,天气适宜,景致还很好,这一路心情保持的很不错,只除了赵杼。
沈万沙一直赖在车上与卢栎腻在一块,虽然他很懂玩,一样接一样并不无聊,可赵杼根本没机会与卢栎独处,别说试用那些他瞧不上技巧了,就连自己想的法子都没办法用·好在暗卫们比较有眼力劲,知道时不时制造个什么事引开沈万沙注意,让卢栎落单,才没让他更难受。
……·如此行了一路,四月底,他们终于到了京兆府的地界··时值中午,一行人到了处热闹集市·这里离城门距离已不太远,两个时辰内一定能到,沈万沙便让车停下,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铺子吃饭。
京兆府是个大地方,前朝时曾为都城,如今还未到城门,只是郊外一方小县,已经热闹成这个样子,沈万沙认为内城相当值得期待··今日这里应该是个集市,两辆车并排能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民俗,不同的性格,光是看着,就有很多耳目一新的东西·卢栎坐在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趣的看着外面·在马车上坐了一路,虽然并不无聊,四下无人时比见到很多人的情况多,人是群居动物,有时总要处在人群里,才觉得自在。
沈万沙点了一堆小二推荐的据说是本地特色的招牌菜,上菜后赵杼眉梢微皱,移动了几盘菜的位置··卢栎喜欢吃辣,虽然清淡的也不拒绝,但有喜欢吃的菜时会吃的多一点。
相遇这么久,有他看着陪着,卢栎只是从皮包骨的病瘦程度,变成现在略长了些肉的清瘦,赵杼很不满意··卢栎与沈万沙正伸着脖子往外看呢,根本没注意这边。
赵杼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吃饭·”·“哦这么快来啦”沈万沙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清炖羊肉,“唔好次”·卢栎接过赵杼递过来的筷子,伸向辣子鸡,边吃边叮嘱沈万沙,“天气热了,羊肉不要多吃,上火。”
沈万沙唔唔的含糊答应··赵杼给卢栎夹了一筷子拌三丝,很想提醒他辣的也该少吃,可见卢栎吃的开心……他闭了嘴··几人正痛快吃着,突然听到外面吵闹,而且声音很大。
沈万沙最爱看热闹,“怎么了怎么了”筷子一放就朝窗外看去··卢栎也有些好奇,同往外看··热闹地点正好在街对面,他们视线极佳。
靠着墙的角落,有一方薄席,席上一张白布,覆着什么,看样子像个人形,席子旁边,跪着个浑身素缟的姑娘··那姑娘未施脂粉,未戴首饰,黑亮的头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笼烟眉,梨花面,含情目,樱桃口,相貌不是一般的美美人如今头上插着草标,双目含泪,贝齿咬唇,真真是我见犹怜。
卢栎看清姑娘身边牌子上的字,愣住了,“卖身葬父”真的有这种事·这样长相的姑娘要卖身葬父生意肯定是不差的,而且非常符合狗血逻辑的,被一个衣着富贵,后脖领插着把扇子,手里拎着笼黄雀,左脸还长着颗痣,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少爷给缠住了。
那少爷掏出个银袋子丢进姑娘怀里,接下来摸住姑娘手就要带人走··“小美人儿,你要卖十两,爷给你五十两,来跟爷走吧”·姑娘必然嘤嘤嘤的不愿意,惨白着脸推拒,“求公子好心,放过小女子……”·“呦,这话怎么说的,你不是要卖吗,”纨绔少爷很不高兴,“爷收你进门,从此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连你这短命的爹,爷也给你找个风水宝地葬了,怎么,这是嫌少怎的”·“公子误会了,非是嫌少。
公子富贵俊逸,高高在上,小女子无才无貌,无品无德,不读书不知礼,唯有针线尚可,不敢高攀伺候公子……”·纨绔被夸了笑的更夸张,“爷说你行就行来吧……只要好好伺候爷,什么都给你”·沈万沙愤愤,“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卢栎却笑了,“怎么,你想去救这位姑娘”·沈万沙抱着胳膊眉头紧皱,表情颇有些为难,“我吧,毕生愿望就是做个纨绔,所以那个品味不怎么好的公子哥角色才是我的,我比较想去换他,买那个姑娘,冲过去救人……与我想法不合。
我娘也早揪着我耳朵告诫过,遇上这档子事不能管,可要真不管,那姑娘不是倒大霉了……”·卢栎笑的嘴都闭不上,悄悄看向一边的赵杼,想看看他的意见。
不想一转过头,赵杼正盯着他在看……卢栎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悬疑推理宅斗赵杼脸色非常黑,“你想去救那个女的”·眼睛直直地朝那女人看,还笑的那么开心,是看上那女人了么·赵杼目光简直杀气十足。
卢栎噗的笑出声,“你也想去救那位姑娘”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傻·赵杼没正面回答,只表情很庄严肃穆的命令,“总之不许你去救”·这霸道总裁一样的台词……卢栎突然心领神会,“你看上她了”因为看上了,所以她是他的,所有人,包括朋友都不能碰·赵杼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卢栎这小脑瓜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哦……”卢栎放心了,因为他也突然想起来,赵杼是喜欢男人的,就算想救女人,肯定也不是出于喜欢。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提醒一下的……·“你若去救会坏了人家的事·”·“那女人故意的·”·二人同时开口,话虽然说的不一样,但意思却是十成十相似。
卢栎惊讶地看着赵杼,“你看出来了”·赵杼也放了心,原来少年笑容灿烂只是因为认为这是一出好戏·这样很好,多长点心眼,省得以后被骗。
他非常高冷的颌首,“我见的多了·”这种人到处都有,看到记得要离远一点·卢栎却扇子掩唇轻笑,眼角微挑,话音意味深长,“原来赵大哥经验丰富啊……”·这是吃醋么这一定是吃醋吧·吃醋就代表少年开始对他有意思了·赵杼墨黑双眸内情绪波动,似波涛翻涌。
他清咳两声,眼梢微垂,挡住诸多思绪·他想得瑟,想笑话卢栎,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发现自己最想说的竟然是:你放心,本王只想与你有经验……·长成这么多年,从没有一次,赵杼如此震惊。
他竟然……想调戏卢栎他从没对任何人起过调戏的欲望,因为不等他想,别人就会主动送上门,甚至连衣服都脱光,让他觉得恶心,可他竟然想对卢栎……说军中汉子才会说的荤话·赵杼受到了深深打击。
他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对……·沈万沙虽然顾自纠结,耳朵也下意识听到了卢栎与赵杼说的话,反应过来后忽的转过头,拽住卢栎袖子,“你刚刚说什么若去救就是坏了那姑娘的事”·卢栎见赵杼沉默,以为他不好意思,正好沈万沙来问,他便放过赵杼,指着街对面那姑娘问沈万沙,“你觉得她可怜”·“是啊,死了爹,没办法要卖身才能把爹葬了,却遇人不淑,等来这么一个纨绔,太可怜了。”
沈万沙很发愁··“你且细细听她的话·”·沈万沙不解,可见卢栎露出推敲案情时才会有的神秘笑容,狐疑的按下心绪,仔细听··“求公子放过小女子……”·“小女子家中有祖训,绝不为人妾……”·“求公子可怜……”·那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手腕都被纨绔攥红了,越看越可怜。
沈万沙心里着急,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你看她只是求那纨绔放过她,却没有向旁边人求救……”卢栎缓缓呷着茶,提醒沈万沙。
沈万沙四外去看··因为这样的事,旁边看热闹的已经围了一圈,男人,妇人,背着担子的,挎着篮子的,抄着手的,大家指指点点,甚至掩唇相笑,其中有些人明显家境不错。
沈万沙有些气愤,“这些人怎么这样”这么多人,一个起侧隐之心的都没有么·卢栎没说话,任他自己想··沈万沙皱着眉头,盯着纨绔看了一会儿,“是不是因为那纨绔家里极有权这里的人虽然有不那么穷的,可遇到强权还是不敢动的。”
卢栎摇了摇头,“人皆有良知,不管在哪里,不管环境如何恶劣,总有那良心未泯的好人,愿意出手打抱不平·只要这姑娘求一声救,我想会有人出来帮她。”
“她为什么不求救”沈万沙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哭的眼睛都红了,手腕都肿了,也没求救,“这么硬气”·“非是硬气,而是结果她预料到,并且不想拒绝。”
“哭成这样了,是不想拒绝”沈万沙觉得卢栎说的不对··卢栎眉眼弯弯嘴角笑容勾的很大,“有个词叫欲拒还迎。”
见沈万沙不解,卢栎也不卖关子,索性放开了解释,“大夏百姓普遍淳朴,这位姑娘相貌端丽,如果真是爹死了无钱可葬,她扮扮可怜,从左邻右舍也能借到些银钱葬爹,就算不是本地人,也有好心人愿意帮忙操持,只要她去求;如果有些心气,还可去绣坊做工,你别看我,我知道,你们富贵人家要求高,普通针钱活入不了眼,可总有那些要求不太高的,她自己说了针线尚可,去绣坊定有活路;当然,她若想为奴,也可去专门的人市,嘴甜点表现好点,找个好主家;可她都没有,简单粗暴的把父亲尸体搬上大街,演这么一出……”·“愿、愿者上钩”沈万沙明白过来了,有些结巴。
“聪明·”卢栎夸了夸沈万沙,“当然,我也不排除有别人真心实际想卖身葬父这么做过,但这位姑娘,一定不是·”·他继续指着那姑娘与沈万沙解说,“你看她虽然推拒着纨绔,可是不是每个动作都与纨绔有微妙的身体接触接触之后她便脸微红,眼睛眨啊眨的害羞闪躲,这是不是会勾着纨绔不放手”·“她哭的可怜,的确让你这样的围观之人心生侧隐,可近距离面对着那张梨花面,你确定纨绔不会心疼,下意识放轻动作她未向旁人求救,未言词果决的拒绝纨绔,只说不愿为妾……少爷,你还看不出来”·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都傻了,“怎么……怎么可能是这样”·卢栎继续说,“席子上躺着的姑娘的爹,脚掌宽,脚趾粗大,骨节有些许变形,明显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农人,有这样的特征,家里一定不富裕,或者说,很穷。
可你看那姑娘,虽然穿的素,可一双手细腻有光,未施脂粉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瑕疵,明显有好生保养,甚至素缟之下里衣交领的布料……”·“松江三棱布”说到布料沈万沙眼睛就利了,之前他没注意,光顾看着姑娘可怜了,现在仔细一看,虽然只露出一道边,他也能认出那布料可那姑娘能用得起松江三棱布做里衣,还用得着搞什么卖身葬父……·被她给骗了沈万沙鼓着小脸,非常生气。
“百姓的眼光也是雪亮的,没准挺多人看出来了,等着这好戏演完呢·”卢栎声音揶揄··“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提醒那纨绔”沈万沙捶桌。
“你情我愿的买卖,说了没人会高兴,自己没准还得惹一身腥……”·二人浅浅聊着,那边已经有了结果,那姑娘大声说了句‘我答应你’,让纨绔松手后,先是朝四外鞠了个躬,说知道有好人想救她,可她一届弱女子不想连累大家。
之后又垂着头咬着唇很是倔强的与纨绔说,爹娘不准她做妾,她答应纨绔是违了祖训,得回去跪祠堂·且她家世代良民,祖上还出过官,纵使要做妾,也不能随便就跟人进了府,请纨绔三日后抬着花轿迎她,如果纨绔不答应,她就撞死在这墙上·真是十分贞烈……·沈万沙心内情很复杂。
如果不是卢栎提醒,他定要赞这姑娘品性,可如今却觉得,好假,这就叫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吧……·“懂了吧·”卢栎话里都是深意··沈万沙垂了头,觉得十分没意思。
饭吃完,他也没心情去逛个街买点东西,直接让车夫快点,终于在黄昏时分,进了京兆府的城门··已经到了目的地,沈万沙心急的坐不住,可珍月夫家情况不明……他便与卢栎商量,卢栎赵杼去订好的客栈安顿,他一个人找上门去。
·第117章 殇亡··其实傍晚时分去别人家里作客是不合适的·尤其古代,若要去谁家走动,是要提前下拜贴的,沈万沙这样匆匆忙忙,在暮色四合时登门的行为很失礼,更别提他只是简单梳洗换了套衣服就过去了。
卢栎却很理解·沈万沙心性纯善,收到求助信肯定不会无动于衷,既然到了地方,还离的这么近,心怎么都静下心来,不如就由着他先去看上一看··入城前早打听好了城内情形,车夫也是个路熟的,卢栎和赵杼入住客栈并没遇到什么麻烦,他甚至还贴心的叫了一桌好菜,等着沈万沙回来享用。
谁知沈万沙风风火火跑回来,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他气的脸色铁青,声音发抖,拉住卢栎的手紧的不像话,“小栎子……珍月她死了死了”·珍月就是沈万沙这次要见,要照顾的人,路上他不只一次提起。
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虽然身世不怎么光彩,但人很好,很温善,长的也很漂亮,耐看·年节里小孩子一块玩耍,他总是玩的浑身脏,珍月那时也不太大,却知道悄悄带他洗脸,换衣服,知道小孩子霸道,还会圆话照顾他的脸面……虽然年龄差距加上门弟亲疏,沈万沙与珍月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他对她印象很好,这也是他接到信一言不发就往这里赶的原因之一。
沈万沙是个不会撒谎的人,言语里会透出这些漏洞,可能是特别信任卢栎,也可能是很喜欢珍月这个小姐姐··卢栎早听出来了,心里也很期待见一见这位温善姑娘,蓦然听到这样的噩耗他也愣住了,“死、了”·沈万沙眼睛微红,差点哭出来,“她死了,被她那混蛋丈夫杀了,满屋子都是血我都亲眼看到了,她婆母还百般狡辩,若我不是拿出郡主玉牌,她都不准备报官”·卢栎任沈万沙攥的他手指生疼,“你亲眼看到……她被丈夫杀死了”·“我着急见她,没等下人一来二去传话,就拽了个小丫鬟让她带我去银月院子。
谁知刚到院子,就听到尖叫声,银月的房间门开着,她躺在床上,到处都是血,她丈夫冲着她拿着沾满鲜血的匕首,上面血还一滴滴往下流,不是他杀的是谁杀的”沈万沙神情激动。
“你先别急,”卢栎并未否定沈万沙的话,先是温声安抚了他两句,又道,“如今时间紧急,着急难受都没有用,你静下心想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不得不说卢栎提醒的很是时候,沈万沙就算不能立刻静下心,也会逼着自己去思考衡量,因为内里尺寸把握很重要。
珍月是端惠郡主养女,比一般人身份要高,嫁到于家六年,生有一子,眼下她婆母欲要压下这件事,可这样凄惨的死法,他做为临危受命的娘家人代表,必不能就这么放过。
可要怎么解决,要不要撕破脸,撕破脸到什么程度呢两家姻亲关系还要不要孩子怎么办若是端惠郡主在,会是什么意思·沈万沙白着脸想了半晌,一时怒一时愤,最后咬着牙道,“反正我不能让珍月就这么冤的死了,杀人偿命,欠偿还钱,天经地义,那于天易敢动手杀人,就该得到该有的惩罚”·“好。”
卢栎也不问缘由,“需要我帮忙吧”·沈万沙肃然点头,“那于家老太婆太可恶,我担心她会耍花招,我只信你,小栎子,你帮我去看看银月好不好”·“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卢栎请赵杼帮忙提了仵作箱子,同沈万沙一起朝于府走去··路上,沈万沙简单与卢栎说了珍月夫家于家的情况··于家祖上曾是望族,前朝经历战乱后倒了霉,留下几枝血脉,都不甚亲近,且没什么大出息。
珍月夫家算是不错的,公公比较能干,杀进朝堂做到从三品大员,可惜去世的早,儿子不出彩,家里地位日益下降,娶珍月,也算是个非常划得来的联姻··悬疑推理宅斗·月珍的丈夫叫于天易,是于家嫡长子,上面只有婆婆杜氏一尊大山。
杜氏出身不高,字不识几个,性格……有些缺陷·早年有做官的丈夫管着,还柔和些,后来做了寡妇,家里她最大,渐渐的随心所欲起来,用沈万沙的话讲,简直不可理喻·于天易幼时有才,读书过目不忘,练字几岁时就有模有样,家里对他期望很深。
可随着年纪增长,他有了自己的主意,不愿读书进取,转头经商,虽然很成功赚来很多家财,也用玲珑手腕和金银捐了个散官,可在杜氏眼里仍是不满意的··七年前上京城,于天易偶然在庙里见到珍月,惊为天人,茶不思饭不想,不过一月便上门诚心求娶,端惠郡主和丈夫考量诸多因素,甚至设局考验了于天易,最终二人结成佳偶。
婚后两月珍月便诊出身孕,第二年产下长子瓜哥儿,夫妻二人很是恩爱,纵使接下来五年珍月再无所出,于天易也未有怨言,甚至一个妾都没纳,他现在屋里的人除了嫡妻珍月,就有一个小妾钟氏。
钟氏是他屋里大丫鬟,比他大两岁,从小就贴身伺候他,珍月有身孕时,杜氏做主给钟氏开了脸,放到于天易房里·于天易怕别人苛责珍月,再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像话,就收了钟氏。
钟氏品性温良,低眉顺眼,运气也很好,很快有了身孕,可惜第二年生了个死胎·于天易为了补偿她,一年后再次让她怀孕,现在她有个女儿··于家是兄弟俩,于天易有个弟弟名叫于天华。
于天华读书上没什么才华,帮着哥哥行商,并担着家中庶务,经常出差不在家,娶妻罗氏,罗氏门弟也不高,性格掐尖要强,与银月常有些争吵……·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再多细节沈万沙也不知道。
卢栎拍拍他的手,“这些尽够了,到时若有其它问题,提问就是了·”·赵杼对几乎要挂到卢栎身上的沈万沙很不满,可卢栎态度很软很欢迎,沈万沙难得不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上跳有些可怜……他眼睛半阖,压下把卢栎抢过来的冲动。
·……·路程并不远,三人很快到了于府·于府大门紧闭,下人们禁若寒蝉,气氛低迷,一看就知道受惊不轻·因沈万沙之前来过,还闹了一出,下人们识得他,马上遵从主子吩咐,开门将人让了进去。
于家富贵,在这京兆府城最中央的地界,住着五进的大宅··影壁浮雕,楹柱漆红,顶梁彩绘,非常漂亮·因事出紧急,下人们举着高高的灯笼,连夜蒙白布挽白纱,为影响主家心情,走动起来都不敢大声。
入仪门,走抄手游廊,至垂花门,一路上可见树影叠翠,玉英吐芳,有小桥流水,有假山鱼池,有六角飞亭,景致真是极美··可就在这么美丽的院子里,发生了令人发指的惨案。
卢栎一路行来,心情并不平静··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珍月的小院灯火通明··这是一个四四方方极正的院子,正房坐北朝南,一共五间,前面没有抱厦,东西两边靠墙有三间屋子,以抄手游廊连接。
墙很高,很厚,院子很大,天井种着几丛海棠,门前摆着两口太平缸,缸里种着碗莲··三人一进院子,就听到内里声音嘈杂,人影浮动,显然房间里人不少·有道女声尤其尖利,沈万沙冷哼一声,提了袍角就往里走,卢栎赵杼自然跟随。
进门是厅堂,珍月卧房在东侧,厅里一堆丫鬟婆子,见三人进来闹哄哄要拦,沈万沙理都不理,直接掀帘子往东边拐··卧房人很多··于家人几乎都在,沈万沙眼尖,一下子看到了站在珍月身前查看她伤口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有五十岁,袖子束着,身子弯着,现在正扯开珍月胸前衣衫在看·在他身后,有个抱着箱子的十四五岁小童··那箱子样式沈万沙再熟悉不过,是仵作箱子卢栎也有一个·莫非这么快时间里,于家已经请了相熟的人来准备砸定了结果·沈万沙呸了一声,没门·他立刻跑到那老者跟前,把人拽开,“你在做甚”·老者不满他的态度,却也皱着眉答了,“验尸。”
“是么可是验出了什么结果”沈万沙冷笑··“自然·”老者淡淡看着沈万沙,“此人乃是自刑。”
自刑·也就是自杀·沈万沙气的笑出声,“珍月这副模样,身上口子这么多这么深,你说是自刑你有本事把自己杀成这样我看看”·老者见沈万沙无理,淡淡看了主家一眼,索性不出声,束手而立。
·第118章 自刑··杜氏一听老者的结论,脸色立刻强硬起来,“原来是自刑,麻烦余老先生了·”·沈万沙跳起来,指着余智鼻子冲着杜氏说话,“他说是自刑就是自刑么不过是你与人勾连,意欲制造冤狱,我告诉你,我不服”·“小公子慎言。”
老者脊背挺直,微眯了眼睛,“老夫名余智,曾任上京大理寺仵作,做仵作多年,从未妄言,更未与人勾连,包庇恶人,你尽可出门打听一下”·沈万沙愤愤,“你若未与于家勾连,怎么就断定珍月自刑她怎么可能会自杀”·“我是仵作,只验死验伤,死者心里怎么想,我如何知道”余智一甩袖子,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那你就是不称职的仵作,卢栎就知道”沈万沙几乎吼出了声··余智目光突然一顿,“卢栎”·沈万沙突然回过劲,冲动之下这么说出卢栎名字是不是不大好……他有些心虚的回头看。
杜氏拍桌子,声音尖利,“余老先生来自上京,做仵作多年,手里从未出过冤案,我把他请来,就是要表现公平公正,珍月之死,是她自己心存死意,与我于家无关”·自事发后,于天易一直傻呆呆跌坐在床头,连身上的血衣都没换,这时听得杜氏的话幽幽插话,“月儿怎么会自杀……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娘,您别争了,就当月儿是儿子杀的吧,月儿那么好,儿子怎么忍心她一人独上黄泉,定是要陪着去的,她怎么死都没关系……”·悬疑推理宅斗·“你个蠢货胡说八道什么”杜氏怒不可遏,冲过去甩了于天易两个耳光,“没出息不过一个女人,你就成了这副样子,我看她死的好她死了,你以后才能活的像个男人天华你过来,把你哥哥扶下去”·于天华目光充满悲悯地看了看床上尸体,“娘,大嫂是大哥发妻,大嫂去了,大哥躲出去不合适……”·“孽子都是孽子”杜氏颤抖着手指着二人,高声把罗氏喊了过来,“扶你丈夫去外间”·罗氏便过来劝于天华,一时间现场很是吵闹。
卢栎从进房间开始就没歇着,一直在观察··月珍现在躺在床上,距离有些远,他看不到具体尸体表征,只见满床都是血,粘稠的血液还未凝固,至今还在顺着床单往下流。
地上血迹很多,但大都带着脚印,应该是人们经过床前血泊踩出来的··床边血泊里掉落了一把匕首,于天易就跌坐在这匕首旁,表情愣愣的,似乎动都不会动了·他身上血迹很多,大半都在胸前下摆小臂,往上往后都没有。
他没有穿鞋,甚至没穿袜子,就光着脚,连身上衣服都是里衣,好像上一刻还在睡觉··于天华相貌不若于天易俊朗,有些敦实,看起来很厚道很老实,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床上的尸体,目光非常哀恸悲伤。
他的妻子罗氏身材娇小,相貌不差,只是皮肤略黑,看起来就没那么漂亮,她现在吓的神情紧绷,眼睛只敢看自己的脚尖,偶尔忍不住视线往月珍方向瞟时,总会咬着唇,神情里好像有一丝痛快。
杜氏鬓边有白发,看起来才四十多岁,并不算老,可她五官长的很大,眼角上挑,眼袋很大,冷着脸看人时感觉特别凶,好像随时在恐吓别人,让她气质极为不详和,看着也老了很多。
她看向珍月的表情永远都是不满,一点也不觉得于家哪里对不起她,甚至憎恨她死的让于家难堪··儿子媳妇不在身边,扶着杜氏站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相貌端丽的妇人。
看打扮不是下人,也不像主子,时不时看向于天易的方向,目光充满担忧关切,卢栎便猜,这位该是于天易那个由丫鬟升到小妾的钟氏·能让杜氏做主给于天易收了房,她一定是得老太太欢心的。
·一下子这么多陌生人,可能都会与案情有关,卢栎下意识观察他们的脸,注意他们的神情,并且记住这些人··直到赵杼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嗯”卢栎不解。
赵杼下巴微抬,示意卢栎看一个方向··他从善如流看过去,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人··那是个丫鬟打扮的女人·这个人跪在床前阴影里,眼睛一直看着珍月,泪水流个不停,表情非常悲痛,卢栎能看出来,这是发自内心的伤心难过。
女人身材纤细,容色殊丽,唇色灰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时不时暗暗看向于家人的一眼,充满了恨意··这是谁·赵杼在他耳侧轻语,“看衣服……大概是死者丫鬟。”
杜氏说着就要吩咐下面准备葬仪,显是接受了余智的说法··沈万沙着急,心道如果元连按察使也跟着就好了可惜按察使忙碌,他们启程往京兆府走时,元连公务未完,并没有与他们一起。
如今上京来的仵作都出现了,要说服他们答应重新换人验尸很有难度·沈万沙压下脾气,试着提议,“余老先生自是技术精湛,但我仍然得要求再验……我奉端惠郡主所托,过来看望珍月姐姐,结果看到的竟是一具尸体,这结果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我要求换人再验。”
杜氏气势高涨,“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你别拿端惠郡主压我郡主是皇亲,身份高贵,我不反对,可他珍月是什么,不过是个父不详的奸生子而且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我们有仵作结论,说出大天去理也在,我就不信郡主昏聩会胡乱攀扯更别说珍月已嫁人,该以夫家为荣,可她上不孝老人,下不慈儿女,还自杀累一家人为她伤心”·“娘”于天易声音哽咽,“月儿都去了,您别再这样说她了好么……”·沈万沙被逼的不行,干脆再次祭出了大旗,“我请来的仵作是卢栎先生卢栎你知不知道是慈光寺中剖尸剜心施鬼神绝技之人你们若孤陋寡闻没听过,我再说一条,卢栎先生是平王未婚妻,王爷的心尖肉,别说技术精湛来验个尸,就算什么都不懂非要看看尸体,你们也不能阻止平王什么脾性大家都听过,好生想想后果,值不值”·卢栎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怎么又提这茬·再一次听到‘王爷心头肉’这样的话,赵杼怔了一下。
最初听到沈万沙这么吹牛的时候,还是慈光寺的案子,那时他只想笑,现在再听到……仍然想笑··之前想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想嘲笑这群无知蠢人,现在想笑却是……会心,很满意听到这样的话,如果能经常说,天天说才好·结果于家人还没反应过来,余智先扒拉开众人急急走了过来,“你说卢栎仵作卢栎”·沈万沙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表示自己才不会说谎的指向卢栎,“就是他”·余智这才认真打量跟着沈万沙走进房间的两个人。
一个男人,威武俊朗,个子很高,宽肩长腿,目光睥睨,纵使提着两口箱子也不减其霸道气势··一个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气质干净纯粹,站在这血案现场,不惧不怕,清澈双眸中似乎闪着睿智的光。
身为一个仵作,最关心行内消息,余智自然听说过山阳慈光寺一案,他对传言里那种神乎其神,甚至到了邪乎程度的剖尸剜心并不太信,可空穴不来风,他很想看看这卢栎到底有什么本事。
如今碰上了,自然要看上一看··所以没等于家人表态,余智先走过来,“你是卢栎”·卢栎微笑点头,拱手行礼,“在下正是卢栎,见过余老先生。”
“即如此,你来看看这具尸体吧·”余智直接把卢栎带到床前··悬疑推理宅斗·杜氏哪里想到会有如此发展,下意识阻止,“您老已经验好了,何必再多此一举……”·“我虽是老仵作,但个人技术不同,别的仵作有更多见解也不一定。”
余智笑言,“再说他不是平王未婚妻么,你家敢惹我在上京时,可是没几家人敢提平王的名字……”·杜氏很想说她也不敢,可如果余智坚持,不是不可以拼一下立场,“余老先生,您的技术一向行里领头,怎能被一个小孩子左右……”·余智面色肃然,“三人行,必有我师,有时年纪说明不了什么。”
虽然不明白怎么就突然顺利起来了,沈万沙乐的支持,“余老说的对,正该如此”他眼珠滴溜溜围着余智转,明明看起来是个顽固的老头,就算不说话,也用脸上的沟壑坚定着自己立场,怎么一听到卢栎名字就变了早知道不提平王未婚妻这茬了·赵杼拎着仵作箱子走近,看卢栎有什么需要的。
卢栎只取了手套戴上,便弯下身查看尸体··“确是自刑·”卢栎认真看了盏花时间,得出结论,“不过……”··第119章 致命··“不过什么”沈万沙最心急,暗捺不住问出了声。
卢栎明显要解说,可话刚出口就闭了嘴,眼睛定定看着床上尸体腹部,眉头紧紧皱起,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说话··“月儿可是被人害的”于天易表情激动,声音颤抖。
沈万沙立刻蹦到于天易面前,怒气冲冲,“装什么,不就是你害的我亲眼看到你拿着匕首对着银月,匕首上还滴着血”·“不是我……不是我……”于天易眼神有些乱,说完又苦笑了一下,认命似的颓然跌坐下去,“是我……是我害了月儿……”·“孽子可敢胡言”杜氏眼看着又要闹。
余智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问卢栎,“卢小先生有何见解”·眼看房间里又要闹成一团,卢栎干脆将视线移开,先把这伤痕鉴定说了再验其它。
“余老先生说死者为自刑·”卢栎浅淡开口,声音并不大,房间却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余智视线落在死者身上,“确是。”
死者平躺在床上,穿上只穿了一套里衣·女子里衣与男子不同,式样多种,银月现在身上穿的是衣裙样式,下面浅碧色裙子,上身浅碧色小褂,贴身一件绣着碧荷的小衣,上身有数处匕首刺入伤口,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衣衫。
·余智是个很好的仵作,很尊重尸体,因要验看伤口,他解开了死者身上小褂,小衣有些碍手干脆解下脖后系带取了下来,小褂却未脱下,半掩遮在身侧,还给死者下身搭了薄被。
房间人多,并非所有人都心系银月,有纯粹看热闹的·卢栎也明白,不欲死者裸身不被尊重,索性拉着余智并排站在床前,牢牢挡住了所有人视线··床头阴影里跪着的丫鬟看了卢栎一眼,咬了咬唇往前膝行一步,堵死了视线漏洞。
“自刑者,口合眼闭,两手握拳,手臂弯缩,面有愁容,眉头紧皱,皮肉色黄,发髻不散……”卢栎一条一条指着床上尸体表征,说到发髻不乱时停了一下。
余智明白他的意思,便解释,“观死者衣物,之前应是在休息,睡觉醒来发髻微有乱很是自然·”·“那么死者是睡了一觉醒来突然想死,于是就自杀了”·卢栎反问语态并不强烈,余智没有不快,“虽然老夫无法解释,可只凭这一点,无法推翻自刑判定。”
他笑吟吟看着卢栎,没有解释自己以何为标准判定自刑,明显是等着卢栎说结论,想看看他的斤两··“确实,”卢栎眼梢微垂,并未看到余智眼底考量意思,眼神一刻未离死者,神态认真,“死者身上伤痕有八,集中于腹部,皆是本人能达到的部分,损伤程度多轻,多数有反复犹豫痕迹,致命伤仅一处。
现场表现虽凌乱,却是因为无关人员踩踏,端看尸体表征,算是安静整齐的,遂一般仵作会鉴定此为自刑·余老先生,我说的可对”·“不错。”
余智满意的捋胡须,每个要点都能精准看出,这卢栎年纪虽小,心智眼力一样不少,确是出色,他不禁好奇,那剖尸剜心之事可是事实·卢栎态度谦逊,“余老过奖。”
·“你之前言不过……可是有其它高见”其实余智也很好奇···“高见谈不上,确有其它怀疑·死者身上多处伤口为自刑,我肯定这个说法,但死者心口这处致命伤——”卢栎指着尸体左胸血洞,“余老请仔细看,这处致命伤深及两寸,伤处平滑,干净,没有犹豫,是非常稳准狠的一刀,与其它伤口表现不同。”
“我们知道,自刑者举刀自戕之时,脑中思绪必然纷乱,会难受,会犹豫,所以下意识造成的伤口一定会集中,断续,伤口浅,不致命·但还有一个极重要的特点,伤口的损伤方向应该一致。
您仔细看角度,其它伤口都是略朝下,也就是死者握匕首的角度稍稍低,可这致命伤……却朝上·”·卢栎缓言说道,“打个比方,若是他杀,其它伤口一定是比死者矮的人制造出来,而这处致命伤,唯有比死者高的人才能制造出来。”
仵作验死,最重要就是致命使,比如一个人短时间内先后被几个人打了,之后倒地而亡,致命伤是谁造成的,谁就是凶手,其它人惩罚力度会很小··所以验错致使伤,是非常不专业的错误。
卢栎娓娓道来,声音轻缓,并未有指责之意,余老却瞬间眉头一皱,精神紧绷,弯下身去看那处伤口··悬疑推理宅斗·半晌,他转过脸来看卢栎,眼神有些复杂,似有欣慰有激动,独独没有不快,厌恶。
卢栎心下松了一口气,这位老先生资历好像很深,得罪了不太好,可事实证据一定要坚持,现在看……他是碰到明理之人了··余智叹息了一声,“唉老了,不细看真能忽略一些事,还是你们年轻人好,眼睛利。”
“爷爷才不老爷爷刚看,这些不知哪冒出来不懂尊老的年轻人就蹦出来,不但打断爷爷验看,还恶状相逼,现在竟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放狂言,真真可笑”一直在余智身后抱仵作箱子的少年说话了,表情非常不高兴,话也说的很不客气,“爷爷做仵作近五十年,什么死验不出来教出来的徒子徒孙不知凡几,连大理寺堂官见着爷爷都得客气着,哪个山里来的无知小子也敢妄言,爷爷可别太给他们脸了”·说完他冲着卢栎扮了个丑丑的鬼脸,“还是京里的白哥哥好,聪明懂事又温善,爷爷咱们赶紧回京吧,不要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了”·少年像个炮仗似的说了一通话,卢栎才突然想起自己与沈万沙进来时,余智老先生好像连仵作箱子都没打开,而他老人家,是被沈万沙硬生生从床关拽开的……·原来人家还未验完·怪不得……·卢栎有些脸红,“这位小哥说的对,确是我们不对,打断了老先生验看,若老先生继续,定也能发现疑点。”
余智挥挥手,“不说这些,你过来接着看,说说你的猜测·”·卢栎上前,余智身后少年不满,余智拉长声音略带压迫的唤了声他的名字,“王良——”·这个少年,也就是王良,立刻不敢说话了,束手退到一边,不过看向卢栎的目光还是有些不善。
赵杼见卢栎不用仵作箱,早就将箱子放在地上,抱着胳膊站在他身侧·卢栎验尸时他并不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卢栎每一个动作,心绪随之起伏,觉得世间再没有像卢栎一样的少年,俊秀,聪慧,专注,阳光……没有任何人,比卢栎更合他的眼缘,让他想这么一直看着,贪婪的不想错过半分。
他仍然想让卢栎亲口说出喜欢他,可有些以前意识规定的其它东西却渐渐淡化了,现在,他下意识认为,冒犯卢栎就是冒犯他自己,非常不值得原谅··遂他瞥了王良一眼,淡漠,寒凉,像看一只将要踩死的蚂蚁。
卢栎知道误会产生,可现在不是时候,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挽回,偶然间注意到赵杼视线觉得不对,怎么杀气那么重·赵杼武功高强,脾气不怎么好,卢栎亲眼看到过他杀人,还不只一次,他知道赵杼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跟他不一样,赵杼好像没有明显的生死道德观,好像站的高高在上,觉得谁该死就会毫不犹豫动手。
相处时间没多久,卢栎改变不了他的三观,却想影响他的行事做风··“赵大哥——”他软软的呼唤赵杼··赵杼是他的朋友,他失去记忆,不知从何处来,去往何处,不知道之前的岁月里是否手染鲜血,卢栎只想把他想象成一个坚毅勇敢的战士,纵使手染鲜血,也是为了保家卫国,一点也不希望他是个随心所欲的杀人凶手。
·看到卢栎眸中肯求之意,赵杼怔了一瞬··少年心地纯善,有着非黑即白一样纯粹的善恶观,这样的纯粹有时是吃不开的,因为天下之事并非如此理想,有很多灰色地带,有很多暗里形成的规则,他总这样一定会吃亏。
可见过太多黑暗,赵杼很珍惜这种纯粹,很想保护这种纯粹,所以有些事他不想让卢栎看到··他要有心收拾别人,何需亲自动手杀人那个山阳的仵作王得兴,卢栎觉得人没错,甚至还可怜,可他就是不爽王得兴与卢栎对着干,还不是暗里将他逐出山阳县,不能再做仵作一行·遂赵杼唇角轻轻挑起,面色和缓的冲卢栎点了点头。
赵杼说话算话,但凡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卢栎顿时放了心···第120章 胎胞··“想自杀的往往事前会很多准备,我不认为一个女人穿着里衣,形貌不雅,突然睡醒就想自杀……”卢栎转头专心与余智讨论,“死者身上伤痕多为自刑,唯有致命伤不是,是不是生前遭人逼迫”·有人逼银月自杀,银月害怕手抖,多次用匕首刺向自己,皆未能死,最终凶手忍不了她磨蹭,终于亲自动手·“如此来说,凶手该高于死者”余智捋胡子。
卢栎摇头,“也不一定,死者在床上,可能坐姿,可能躺姿,只要十三四岁以上男女,能高于死者坐着的高度即可办到·”·“你看这伤口,直直入心窝,位置很准,凶手是否不是第一次杀人”·“致命伤仅此一处,这点无法定论……”·听着两个专业仵作讨论,沈万沙忍不住,拽住于天易领口,“你逼银月自杀自杀不成就自己下手你个禽兽”·“沈小公子请冷静……如今结论未下,我大哥着实无辜……”于天华在杜氏的示意下过来阻拦沈万沙。
沈万沙被扯着胳膊退后,非常不甘心,脚一个劲朝于天易方向踢,“我从未见过谁家恩爱夫妻出现此等惨案,于天易,你必对银月不住”·这边闹着,那边卢栎与余智讨论声音由大渐小,渐渐的,旁人都听不到了。
沈万沙闹了好一会儿,停下来再看时,发现床上银月下身盖着的被子掀开了,甚至银月的裙子也掀开了··卢栎看着尸体身下一物,久久不语··是一个胎儿。
男胎,将将成形,有五官指甲,毛发未生,没有呼吸非常安静,这是个死胎·胎胞明显不久前才下来,周身血迹,脏物明显··他就说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在这里。
悬疑推理宅斗·余智年纪大了,经验丰富技术很好,唯独看到这样场景心生不忍,“才四五个月大……”·正如前言所说,于家报官,余智匆匆过来验尸,因死者身上刺伤颇多,他的重点自然先放在伤口上,刚刚看出自刑,卢栎他们就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往下验,如今乍看到胎胞,心下不忍的同时,觉得此案更不简单了。
“是个死胎·”他仔细看过胎胞后,下了鉴定··卢栎也验看胎胞,“胞衣紫黑色,血荫模糊不清,此胎在离开母体前已经死亡,确是死胎。”
“只是死胎滑出母体,是在死者死前,还是死后呢”余智沉吟··这个有点难断··胎胞离开母体前已死,看新鲜程度滑出母体不超过一个时辰,而死者也是这段时间内死亡的……两者之间联系的脐带已断,是银月为之,还是凶手为之银月裙子宽大,将胎胞盖的严实,是她自己做的,还是凶手做的·内里可推断的可能性很多,在未进一步了解证据之前,不好做论断……·卢栎回过神第一时间就回头,观察身后于家人的神情。
杜氏一愣,又表情愤愤的猛拍桌子,“既然都怀孩子了为什么要死死也要生下来再死啊”她眉头皱的死紧,懊恼之意明显。
她身边的钟氏也惊讶了一瞬,很快平静下来温声安抚杜氏··于天易也怔住,“有……孩子”他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想笑,之后却哭了,“月儿有孩子了……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丢下我们”·于天华也吃了一惊,看向床头的目光更加沉痛,“大嫂有身子了”显也是不知道。
他的妻子罗氏咬了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腹,含仇带怨的看了床头一眼··床角丫鬟跪着头抵在手背,身体不停颤抖,看起来是在哭··真是众生百态··卢栎与余智又低声说了一阵,将死者尸体验看完毕后,由卢栎口述,余智补充,王良主笔,写下尸检格目。
“问供吧·”余智净过手,相当理所当然的说··见他说了这句话,于家人不但没反对,反而态度恭谨的应声,将众人请到正厅……·卢栎简直目瞪口呆,不是仵作只管验尸,没有问案权么在小县城里,捕快都能问案,仵作就不行,连在成都府牛气的不行的景星,能掌握官场上下,问案却还是要孙正阳这个推官来……·沈万沙见终于所有人都从卧房里退了出去,让银月能安静,心情平息了一点。
他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盯着丫鬟把门关严了,才跟着众人往正厅方向走,见卢栎不明白,便出声解释,“曾在大理寺里任职的仵作肯定不一样,名声,技术都是有保证的,他们问出口供,也是帮上官的忙,没人敢不配合的。”
卢栎突然心底有些兴奋,那岂不是说,如果哪天自己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就可以随意问案,不用再顶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头了·少年笑容突然很憧憬很灿烂,赵杼没忍住,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卢栎心情好的时候几乎想不起来在意这点动作,他笑眯眯回头,“我要努力,争取以后也能做到大理寺仵作,赵大哥如果记忆恢复不了没处去的话,要一直陪着我呀”·赵杼略颌首,神色微缓。
卢栎冲他眨眼,“以后还请多多照顾”·为免引人注意,卢栎声音很低,看起来像在说悄悄话·赵杼眸底似有潮水涨落,耳朵很痒……当着这么多人,他并没说话,紧紧握住了卢栎的手。
只是他的手太大,掌心温度也太炽热,只一瞬就让卢栎出了汗·五月开始入夏,天气可不凉快,卢栎不舒服,很快挣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去——他得听听于家人的供言。
·赵杼愣愣看着空了的手,他这是被嫌弃了·这种情况本来该生气才是,可他竟然……没有生气,还觉得只要卢栎没有不高兴,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他只顿了一下,就握起拳,手负在背后朝前走去,目标当然是卢栎身侧。
不知怎么的,看到卢栎弯弯的笑眼,微扬的红唇,赵杼身体有些燥热··……今年入夏这么快么·赵杼恍了恍神,突然注意到于天易朝卢栎看了一眼,像是好奇卢栎小小年纪做了仵作,又像是被他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余老先生请问,我旁听即可,若有疑问,我会提出来的·”卢栎拒绝了余智同坐共问的邀请,束手站在一旁··有才,又不张扬,少年品性很好。
余智很满意,便不再多话,“于天易,你最有嫌疑,先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于天易这才把视线从卢栎脸上收回来··赵杼非常不高兴··于天易是什么意思不是爱那发妻爱的死去活来,要为她殉情么,怎么盯着他家卢栎看卢栎也是他能看的·眼神那么专注是要做什么,是对卢栎有意思么他怎么敢·好想挖出那对眼珠子丢在地上踩爆了……·赵杼眼睛微眯,表情非常阴沉。
无关案情,无关事实真相,此刻他与沈万沙感觉非常一致,讨厌于天易·于天易神情颓萎,声音无力,“我……实在不知,午间我饮多了回房,月儿心疼我,亲自伺候我休息……这一觉睡得极沉,恍惚醒来时听到尖叫,就见月儿躺在床上,浑身是血……可我没杀月儿,我没杀她我醒时她就是那个样子了”·余智便问,“你听到尖叫,谁的尖叫”·“是月儿院中的两个丫鬟,冬雪和如夏。”
随着于天易声音,两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跪地磕头,“奴婢冬雪如夏,见过先生·”·两个丫鬟皆穿着素青比甲,头戴银簪,面相清秀,只是主子去世被吓的不轻,跪在地上身子都是抖的,声音都是颤的。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注意到,其中那个自称冬雪的丫鬟,就是卧房里跪在死者床头阴影里的那个人··“你二人说说是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一眼,冬雪先说话,“今日午间,太太在正房用饭,奴婢等未能贴身跟随,午时二刻,太太独自归来,说是不舒服,回了房间休息。
两刻钟后,老爷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上前敲门,奴婢等不敢阻拦·太太开了门,扶老爷进去,要了些醒酒茶,又将门关了,说老爷需要好生休息,她也要歇个午,让我们远远走开,不许前去打扰。”
此时换如夏说,“太太一向敬重婆母,规矩做的足,晨昏定醒一日未落,总说如果哪天她没记着,奴婢们必须提醒·眼看黄昏时分,老爷太太还没起来……奴婢心急,便同冬雪商量,去唤太太起床。”
“奴婢二人隔门唤了好几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奴婢担心,便伸手推门,发现推不开,门从里面插上了·又大声唤了几句,太太不应,老爷也不应,奴婢心急的不行,便……便与冬雪一起撞门,看能不能撞开,如若不能便去求二门的小厮。
奴婢二人许是力气大,撞了两次门就开了,可是一进去,就见老爷……老爷他……”··第121章 宅斗··两个丫鬟头贴着地,不敢再往下说了。
于天易神色萎靡,失了魂似的,不辩解,也不看两个丫鬟,只嘴里喃喃着叫珍月的名字··沈万沙气的不行,跳出来喊,“不就是看到他杀人了么,有什么不敢说的几张卖身契还能难死你们,少爷保证你们安全,快点说”·两个丫鬟身子发抖,牙齿打颤,仍然没人说话。
卢栎却很理解,卖身契在别人手上,等于生杀大权握在别人手上,两个丫鬟害怕很正常·他想了想,换了种方式问,“你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于天易和珍月是什么姿势,什么表情”·这样的问题就好回答多了,坐在首座的余智并没有责怪卢栎插嘴,反而满意的捋须点头,“你二人如实回答。”
冬雪灰白的嘴唇直抖,“太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满身是血·”·如夏垂着头不敢看人,声音如蚊呐,“大爷靠在床柱上,手里握着匕首冲着太太,身上也到处都是血……”·除非在重压下两个丫鬟也敢串供说谎,否则这样的口供表明,她们没有看到于天易杀人的过程,也就是说,她们不能确定珍月是于天易杀的。
卢栎问沈万沙,“你进来时,可看到了于天易杀人的动作”·沈万沙回忆,他来时听到房间里传出尖叫声,急步进去后发现珍月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于天易坐着,手里鲜血流淌的匕首对着珍月的方向……·“没有,”他皱着眉,“但是——”·卢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断案需要证据,猜测没有用。
沈万沙现在处于家属的激动时刻,情感大于理智,需要冷静··他看了看坐在上首的余智,余智没说话,只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示意他接着往下问·站在余智身后的王良则是撇着嘴朝他扮鬼脸,一脸‘敢让余爷爷丢脸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卢栎苦笑,转回头遇到赵杼的眼神··那双俊逸修长的眸子幽黑,深邃,如同墨染,蕴着一层层别人看不透的隐意,那么深刻,又那么直白··赵杼永远都是支持他的,而且毫无理由。
不知怎么的,卢栎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他之前是紧张的,生怕有什么错漏误了案子,可想帮沈万沙,就不能太过有压力,顺其自然平心静气或可看到更多的东西。
他镇静下来,“你说你们撞门才得以进到房间……得知门被从里面闩上了,为什么不试试窗子”·两个丫鬟眼神有些迷茫,对视了一眼,才惊醒了似的,一脸‘是啊为什么没想到窗子’的懊悔。
“我们……一时情急,忘了……”·卢栎观察着两人表情,“珍月回来时说不舒服想休息,当时是谁伺候的”·冬雪行了个礼,“是婢子。”
“你都做了什么可有铺床,倒茶,梳头等等”·“只续了一壶热水·太太说不舒服,不想看到别人,把婢子赶出去就关了门。”
“于天易回来时,谁上前伺候的”·如夏行礼,“今日婢子与冬雪姐姐值班,太太回来时婢子去取绣样了,之后一直都在,大爷回来时,奴婢二人一同上前伺候。”
卢栎点了点头,问冬雪,“我来时见你跪在房间里,你很害怕如夏那时去了哪里”·冬雪灰白嘴唇颤抖,“是,婢子很害怕,婢子是太太陪房,太太去了婢子不知如何是好……”·如夏也小心答话,“发现不妥后,冬雪姐姐在房间守着,婢子马上去正房请老太太……”·沈万沙表示这点他可以做证,“于家老太太来的可快,我还没开始揍于天易呢,老太太就颠着小脚来了。”
杜氏猛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话就算你是郡主府的人,也不该如此无礼”·沈万沙翻着白眼,懒的搭理她。
卢栎问完丫鬟,又问于天易,“你说醒来时听到尖叫,是先听到尖叫被惊醒,还是醒后意识到有人在尖叫”·于天易想了想,“我先醒来,才听到的尖叫。”
“你说你醒来时珍月已死,浑身鲜血……于是你吓的坐了起来匕首是怎么拿到手里的”·于天易摇摇头,“意识从睡梦中回来,眼前就是月儿满身鲜血的样子,骤然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后退,却发现退不了,我竟然正靠着床柱坐着,匕首……就在我手里。”
悬疑推理宅斗·“也就是说,你睡觉时是躺着的,醒来是坐着的”·于天易声音苦闷,“确是如此,我不可能坐着睡觉,睡不着的。”
问到这里,于天易虽仍有杀人嫌疑,嫌疑却降了许多,沈万沙小脸沉着,很不高兴·卢栎适时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小小安慰一下,才接着往下问。
“你夫妻二人先后回来,一个身体不适,一个大中午喝多了酒,也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你二人午饭在何处用的”·“在……我母亲院里。”
于天易眼神黯淡··杜氏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盅,“你这是在指责我吗”·于天易声音低苦,“若不是母亲相迫,月儿也不会想不开……”·“你这孽子”杜氏又要撒泼。
卢栎赶紧阻了,扬声道,“谁来说一说这午饭之事”·房间里顿时一默,无人上前··卢栎便随便指了个人,“你来说·”·被指着的罗氏身体明显缩了一下,看了看面容沉肃未发一言的丈夫于天华。
卢栎浅笑着提醒,“记住,苍天在上,余老先生在堂,律法之威不可侵犯,问供需得说实话·”·罗氏咬着唇,看了一圈众人表情……没有人愿意替她。
最后没办法,她只得说了··“今日是家中固定一起吃饭的日子,大家齐聚婆母正院·因瓜哥儿病了,这两天不能陪着婆母,婆母有些……不大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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