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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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二)(6)
·而且小栎子要是没了,他可怎么办·沈万沙纠结半晌,最后拳砸掌心,目光了悟:这两个人要好没问题,等小栎子把平王婚约解决掉再好呀现在好被捉奸后果太严重,只要克制一点不被发现就没问题啦·所以,目前最佳解决方案是,提醒那个已有色心的赵大哥低调。
只是这天太忙,沈万沙没有机会··他想着这件事也不是非得马上要做好,等个一时半刻也没关系,遂心情也不是特别难受··但是,一天忙完后,他没有回于家那个院子,也没接受端惠郡主邀请过去与她们一起住,而是跟着卢栎回了客栈。
期间获得赵杼白眼无数,他厚着脸皮装做没看到··他非常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可他必须要保护小伙伴的贞操·悬疑推理宅斗·这天晚上,他与赵杼进行了无数次‘交锋’,明里的,暗里的,视线上的,动作上的。
沈万沙觉得,如果不是他特别坚强,如果不是卢栎特别护着他,他肯定早被赵大哥杀了·赵杼的确很生气,沈万沙这是要造反么·每次他觉得卢栎特别好看想多看一眼时,沈万沙的头就适时冒出来阻挡他的视线;每次他想拉卢栎的手或揉卢栎头时,沈万沙要不就插过来,要不就把卢栎拽走,真是特别倒胃口·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今日沈万沙一直重复这些动作,要说他不是故意鬼都不信·赵杼手指捏的啪啪响,拳头直痒痒。
……·这天晚上起夜尿尿,沈万沙看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这件事直接促使他下决定,必须与赵大哥谈谈·他看到什么事了呢是这样,这夜星光闪耀,月朦胧鸟朦胧,初夏的夜,不管温度还是景致,都是极好。
卢栎为图凉快,睡觉时燃了驱蚊草,窗子大开··沈万沙经过窗子,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卢栎床前,弯下身子亲吻卢栎··那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是赵大哥·黑经半夜的,赵大哥竟然偷偷潜入卢栎房间,亲、亲、亲吻卢栎·经过人家同意了么·沈万沙非常气愤,替小伙伴无意识经历这种事气愤,赵大哥这样的行为非常非常无耻,不可取·他攥起小拳头,用力敲了下窗子,一溜烟跑回了房间,今天就这么算了,等明天……哼·不过……小腹好涨,他忘记尿尿了·第二天,沈万沙顶着熊猫眼起来,连连打呵欠。
卢栎神情担忧,“怎么了,没睡好”·沈万沙默默看了他一眼·兄弟,为了你,本少爷翻来覆去想辙,一夜没睡着啊·见他不说话,卢栎更担心,“要不今天你别去郡主那了,我与赵大哥过去帮忙就可以了。”
“不行”一听到两个人要单独相处,沈万沙就下意识脑补赵大哥把卢栎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的画面,十分接受不了,痛苦的捂着眼睛,“我要去”·卢栎:……去就去呗,捂眼做什么,还神情那么痛苦,好像被什么闪瞎了一样。
赵杼斜了沈万沙一眼,恶意很重··沈万沙当没看见,多用冰凉井水洗了两遍脸,雄纠纠气昂昂,抱着卢栎胳膊出发了··这一日同样很忙,但是因为前事已定,未时末他们就回来了。
守着卢栎把赵杼气走,又在卢栎房间里磨了一阵后,沈万沙才出来,一步步,缓缓朝赵杼房间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练习接下来要做的事··眉眼要厉一些,气势要强一些,声音要大一些……·他得挑着眉毛,眉尾扬高眉头压低,眼睛不必睁圆,但必须很大,脊背挺直,用丹田发声,掷地有声的说,“你不能那样对小栎子”·沈万沙练习几遍,自觉可以,连声给自己打着气,离赵杼门口越来越近。
赵杼一向气势强大,沈万沙怕自己露怯,索性停都不停,猛力推开门,叉腰大喊,“赵大哥你不能把小栎子那样”·房间陡然一静··房门被大力推开,发出巨大的‘哐当’声,又无辜的慢慢反弹回来。
沈万沙愣在原地,“你们这是……”·他看到按察使元连穿着便装,跪在房间里,他旁边跪着一个清秀,身体微瘦的少年,而赵大哥……正把手上的牌子递给元连。
那个牌子周身赤金,长三寸宽两寸,有四爪金龙盘踞之上,清楚明白地写着‘平王’两个大字··金子颜色明灿,是上好纯金,盘龙雕刻精美,栩栩如生,防伪性极佳,沈万沙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身份金牌……·是平王赵杼的身份金牌··第140章 暴露··身份令牌极其特殊,少有离身,平王的身份令牌为什么会在赵大哥手里,还正在递给别人像吩咐什么事……·沈万沙一时脑子有些木,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房间里的人。
房间里除了赵杼之外,元连和邢左也吓的够呛,面面相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王爷近半年来几乎一直与卢栎和沈万沙在一块,卢栎不提,沈万沙像个直觉敏锐的小动物,不知道王爷真正身份,下意识感觉有危险,从不随意靠近。
他性格活泼跳脱,可到了王爷面前就会变的安静;如果没有卢栎,他一定不会与王爷独处;他天天蹬蹬蹬的从王爷门前过,却从未敲门进来··所以他们才没管··元连与邢左武功高强,早就听到了沈万沙脚步声,以为这位少爷和往常一样只是路过,根本没有提防的意思,继续说着事,谁知道太阳竟打西边出来,他推门进来了·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他说什么王爷把王妃怎么样了昨天洪右值夜他们没看到啊·二人心思翻腾,想避开时已经晚了,人家什么都看到了……·元连苦着脸,接过赵杼递过来的金牌;邢左小脸皱成一团,不知道是该继续跪着就这么承认,还是起来想理由开脱。
沈万沙的眼睛木呆呆在三人脸上扫过,看到邢左时,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见过这个人··在哪来着·他歪着头,冥思苦想,突然眼睛一直,是在灌县,灌县·他认识卢栎,是因为卷入一件命案,而他之所以会卷入命案,是在不合适的时候碰上了难缠的人,那人死时,他还没不在场证据。
为什么没有不在场证据,让人觉得特别可疑呢因为在死者溺水前后的关键时间点,大半夜的,他没在客栈好好睡觉……他看到一个黑衣人在房顶上跳来跳去,手里拿着好像是哪个王府才有的乌金令牌。
他有些好奇,便跟出去想看看清楚,结果人家会武功,自然把他甩了·他因这段时间表现可疑,受了好一通冤枉,若不是卢栎,怕是很难摆脱那些刁民的纠缠··悬疑推理宅斗·穿夜行衣,拿王府牌的清秀少年,有按察使一干配置的元连,两个人都跪在赵大哥面前,这说明了什么·往事一幕幕飞过眼前,之前没注意过的细节闪现,沈万沙陡然了悟,指着赵杼,“你、你、你是平平平平王——”赵杼·灌县时,他遇到卢栎没两天,就看到了登堂入室的平王……面前这个清秀少年肯定是平王手下,提前打前站的·平王是卢栎未婚夫,他去灌县肯定有什么计划,想把卢栎怎么样的可他却瞒着身份,还让手下避开,编了失忆的理由陪在卢栎身边……·后来他一直跟着卢栎四处走,破案,嗯,中间负气离开一次。
他给予卢栎很多帮助,甚至在觉得卢栎力有不逮的时候,让手下假扮按察使··当然,平王忠心,绝不可能擅自使用按察使名头,可以使用,一定是皇上有所吩咐……·沈万沙第一次脑子转的飞快,分析出各种可能性,最后虽然仍不知道平王这样做的目的,对他身份已十分肯定,“你是平王爷”·元连和邢左头已经低到地上,心叹完了,怎么办哟,事情没做好,王爷暴露了·赵杼却毫不在意的动动手指,让元连邢左起来,手懒洋洋撑着下巴,非常清楚的点了个头,“嗯。”
竟是承认了·邢左眼睛睁圆,元连也一脸不可思议··“你们先下去·”·王爷表了态,做为执行力一流的属下,元连与邢左问都没问,几乎同时起身,腰身一弯脚下一弹,就从窗子蹿了出去。
沈万沙看着二人瞬间消失的窗口,嘴巴张大··他就说早先看元连有些违和,哪有悍勇之气如此重的文官,原来人家本来就是武官,为了配合平王,才勉为其难假扮的……·“沈万沙。”
赵杼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傲,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沈万沙却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在”·“你想与本王说什么”·沈万沙眼眸微垂,“我想让你……离小栎子远一点。”
“嗯”赵杼声音冷厉··沈万沙立刻怂了,“那你不说自己是谁,与小栎子那么近,看着好像要……呃,我不是想,小栎子还有个厉害未婚夫,若是你们行事不慎被察觉,会有大麻烦么……”·倒也是出于善意的关心,赵杼微微挑眉,并没在太生气,“现在你知道本王是谁了。”
沈万沙用力点头,“嗯,平,平王爷·”·“本王与卢栎有婚约,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没问题的,懂”·沈万沙再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之后他又摇头,“可小栎子不想与平王成亲,他想退亲来的。”
赵杼脸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还是亲耳听到卢栎说的,这个话题他不喜欢,很不喜欢··沈万沙看到赵杼脸阴了,可还是鼓起勇气说话,“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管有没有婚约,得小栎子愿意……才行。
我、我、我不怕你的”·这是想要帮卢栎与自己做对了·赵杼眯了眼,瞬间气势拔高,周身似有杀气围绕,“卢栎是我的。”
他声音冷硬,“他只能是本王的王妃”·沈万沙有点腿软,声音结巴着,“可小栎子……不愿意·”·赵杼霍的站起来,“他会愿意的”·沈万沙吓的倒退两步。
赵杼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过了·在沈万沙试图阻止他与卢栎亲近时,他就考虑暴露身份,沈万沙自己撞上来,时机倒是刚刚好·沈万沙是卢栎知交好友,这孩子单纯,有些死心眼,他不能太过严厉,否则可能会弄巧成拙。
而且沈万沙有些担心是对的··之前瞒着卢栎身份,是一时无聊起了逗弄心思,想看看挂着自己未婚妻名头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他有机会坦白,却屡遭意外;现在卢栎刚刚对他有些好感,突然坦陈身份一定会节外生枝。
不如等卢栎爱惨了他,离不开他之后,再坦白身份……到时就算有些小摩擦,也能好好哄回来··赵杼很快打定主意,声音尽量放缓,“你看到我们如何相处了。”
沈万沙闷闷‘嗯’了一声··“你觉得卢栎讨厌本王么”·沈万沙摇摇头,必然不讨厌啊,赵杼能力很强,很值得信赖,对卢栎又好,为什么要讨厌·“卢栎喜欢本王,喜欢本王碰触,喜欢本王占有。”
赵杼声音低沉笃定··沈万沙深深低下头,话不能这么说……小栎子虽然没反对你的靠近,可并不一定是你认为的那种喜欢啊·“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一定会喜欢。”
这倒并非没有可能……沈万沙看的出来,卢栎看赵杼的眼神越来越柔和,隐隐透着依恋,如此下去,真的心仪赵杼也不一定··“只要别人不多事,我们就能发展的很好。”
赵杼总结完,盯着沈万沙,“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赵杼声音里带着锋利杀气,仿佛他不答应立刻灭口,沈万沙哪敢不答应,“嗯我当什么都不知道”·答应过后又很纠结,觉得对不起朋友……他小声问了句,“那你这样骗小栎子,将来小栎子知道了生气……怎么办”·“那是我二人的事。”
赵杼声音凉薄,言下之意,这不关你的事··这话说的极霸道,也还算有些道理,感情……的确是两个人的事·沈万沙无法反驳,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赵杼的眼睛,“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不准欺负小栎子,不准让他受伤,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悬疑推理宅斗·直面嗜血凶悍的平王,沈万沙是很害怕的,可他仍然瞪着眼睛挥起小拳头,“我不怕你的我可以保护小栎子”·赵杼有些意外,不过瞬间,他修长双眸内锋利锐气收起,挥了挥手,放沈万沙走了。
他之前看不上沈万沙,贵族少爷,没有武功,天真,闹腾,除了有钱,胆气还算行外,没有任何优点,对卢栎不会有任何帮助·可这样的少年,没被自己吓尿,还能顶着压力说出这些话……卢栎有个这样的朋友,也还算不错。
这小子有句话说的很对,他以前不觉得是问题,现在觉得这个问题很大·他瞒着身份靠近卢栎,一切大白后卢栎肯定会生气·他敢霸气的对沈万沙说不关你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话说出来时无比心虚。
因为他不能预料卢栎的反应··……·沈万沙跑出房间后,背后冷汗直冒·这件事给他的震撼太大,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想清楚如何应对最重要。
卢栎与平王有婚约,现在平王看上卢栎了,看样子还很喜欢很喜欢,一步都不肯离;卢栎对平王也有意,可能自己还未察觉,或者这份感情还很浅·平王说的对,如果没有别人干涉,这份感情会良性发展,有一份好结果。
他知道了平王身份,不说对不起朋友,说了可能会没命,感情的事外人插手的确不太好,真的不作为又与自己的价值观不符……他打不定主意,索性决定再看看。
如果平王表现的好,卢栎也的确喜欢上了平王,他就放任小两口耍花枪闹;但凡平王有一点歪心思,一点对不起卢栎的地方,他就把事实告诉卢栎,带着他逃跑·凭他沈家的势力,一定能护着卢栎·沈万沙一边想一边点头,想着为免万一,提前做些准备才好……·脑子里一团糟,他特别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问问赵大哥叫什么早知道名字他就早能确任身份了·晚饭前见到卢栎,沈万沙狐疑,悄悄上前问,“赵大哥的名字叫什么”·卢栎一脸坦然,“赵杼啊”·沈万沙:……·“和着你早就知道”·这下换卢栎狐疑了,“知道啊,我与他生气时还吼过他名字呢,怎么你没听到过么”·沈万沙摊手,“真没有。”
“没有就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卢栎耸耸肩,“现在知道了也行,走,咱们去看看今晚吃什么·”·沈万沙吞了口口水,“你没有听过说……”他左右偏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心问,“没听到过赵杼这个名字么”·外面平王话本子那么多,小栎子竟一次都没听过么·卢栎认真回想片刻,果然摇头,“从未听说过。
这个名字很有名么赵大哥与人重名了”·沈万沙嘴角抽了抽,“没有,我就是随便一说·”·平王爷赵杼,皇族宗室,赫赫威名,又闯出那么大一番事业,谁敢与他同名·作者有话要说:沈万沙:多西哟……会被小栎子揍成狗,会被大大们讨厌,会被作者封杀木有表现机会……金灿灿的土豪少爷要领盒饭鸟好可怜呜呜呜呜 〒▽〒卢栎:哼~\(≧▽≦)/~打PP打PP·赵杼:土豪金去死,王妃酷爱看本王PP最好看号称电动马达打桩机本王也很会玩PP哟,可以让你VIP体验一下哟~()·邢左:哇好高深的样子……八过神马叫VIP体验(⊙v⊙)·洪右(默默捂住邢左眼睛):乖,少儿不宜 →_→摘星(看戏磕瓜子):小剧场这么没下线真的好吗还电动马达,平王你征战沙场那些年莫非都练舞去了←_← 金灿灿的小美人表怕,谁要不喜欢你本大盗就潜进谁家偷的内裤都不剩(☆_☆)·元连(默默COS王爷练武):霍霍霍霍霍霍霍霍……切克闹··第141章 送别··卢栎觉得最近沈万沙有些奇怪,好像胆子小了很多。
比如跟他说话时常常下意识警惕,头左右摆,眼珠子乱转,声音压低;会被各种声响吓到,特别安静时就算是一阵风吹过,也能让他大惊小怪一番;只要视野里出现赵杼,不是一溜烟跑掉,就是笑的特别勉强,看自己的眼神谜一样的难懂……·卢栎知道,珍月的死给沈万沙带来了一些伤害,而且赵杼的确气势很强,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连隐忍低调都不愿意了,随时出现都自带气场光芒,的确耀眼的吓人。
可大家相处这么久,沈万沙应该早习惯了,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他很不放心,私下里问过沈万沙,沈万沙却没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它,“许是夏日烦躁,心内郁气久久不能散。”
卢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可他并没继续追问,转过头随时关注三餐饮食,希望清淡美味的食物能让沈万沙恢复精神··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沈万沙好像处于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敏感世界,怎么也走不出来。
卢栎担心的饭都吃的少了··赵杼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就坐在王妃面前,王妃竟然没看到·“吃饭·”赵杼不满的夹了筷子鸭脯给卢栎。
“哦·”卢栎答应着,却仍然食不知味··赵杼黑了脸·他的王妃竟然在二人共食时想别的男人是有别的想法么,是想离他而去么还是欲擒故纵,换个方式勾引他·必须不能忍。
饭毕赵杼捏碎了一个茶盅,起身去找沈万沙,进行了一次‘亲切友好’的会谈··之后,沈万沙再出现在卢栎面前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只是背着人时,他看向卢栎的眼神无比怜悯。
撞上这么一个强大霸道心思诡密又粘人的平王,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悬疑推理宅斗·总之,在卢栎的意识里,一切恢复了以往状态·土豪少爷小伙伴活泼跳脱,‘保镖’赵杼强壮高大信得过,虽然前路漫漫,他心中疑惑之事还未得到答案,但一切平安顺遂,只要继续下去,肯定能心想事成·时间缓缓流淌,天气越来越热,珍月的法事做完,京兆府相关事宜忙碌完毕,端惠郡主和其夫刘良玉准备回上京了。
卢栎和赵杼沈万沙一起,摆了送别宴,送他们一直到十里亭外··赵杼一如既往态度冷傲,眼睛里除了卢栎没有旁人,非必要不会多说一句话,做为‘知情人’,沈万沙与端惠郡主交换了好几个眼色,内里含义极深。
十里亭地处空旷,八面来风,很是凉爽·端惠郡主不敢多与赵杼搭话,便拉了沈万沙过来聊,“小沙啊,你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回上京你娘可想你的紧哪。”
沈万沙一个激灵,食指竖在唇间急急‘嘘’一声,小脑袋立刻后转——见卢栎正与赵杼说话没看这边,才拍了拍胸口放了心··“小沙”端惠郡主不解。
沈万沙深深叹息一声,他都忘了这茬了……·还替赵杼瞒着小栎子身份担心,他自己不也是瞒着小栎子等哪天真相大白,小栎子会生赵杼的手,当然也生自己的气·他该为自己多担心担心才是·“没……什么,”沈万沙苦着小脸,“卢栎他……不知道我娘是柴郡主。”
端惠惊呼一声掩了唇,“你也瞒着他”现在的年轻人都在玩什么游戏,她年纪大了不懂啊·“就是当初觉得麻烦没说,”沈万沙低头对着手指,“谁知道以后大家会互相欣赏成为好朋友……”·端惠突然想起一事,“那你可知道……他”她悄悄伸手指了指赵杼的方向。
沈万沙脸色一黑,“前几天知道了……”所以更倒霉啊知道了被镇压不能说,良心受尽谴责,他多想回到从前,与小栎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端惠顿了顿,突然噗的笑出声,“你们这些孩子,我可是不懂了。”
她抬手用帕子掩着唇,“不过小沙啊,友人相交,最重真诚,若你想与那位卢公子交朋友,可要找时间把自己身份坦诚才是·”·“是啊……”沈万沙挠挠后脑,有些发愁。
端惠拍了拍他的手,“倒不必过于担心·我观那位卢公子目光清朗,睿智豁达,未必一无所觉……你认个错,态度好一点,事情兴许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沈万沙耷拉着脑袋,“多谢郡主吉言……”·端惠郡主看的准,卢栎对沈万沙的身份还真有些大方向的猜测,料想他一定出于名门贵族·没办法,沈万沙一路以来的行为,道德准则,卢栎全看在眼里,就算不主动去推理,也能明白很多东西。
赵杼就不一样了·赵杼表现太低调,虽然有些神秘,却也没神秘到让卢栎特别好奇的地步·卢栎交朋友态度很端正,信则不疑,有些事朋友想说时自会说出,无需多做揣测猜疑坏了友谊。
所以如果别人没做出引他怀疑的事,他就不会主动留意推理,他一点也没想到赵杼就是平王··两个人完全不一样,无法比较··至于端惠郡主一行特别客气的原因,卢栎也没往赵杼沈万沙身份上想。
他虽然恶补了许多古代知识,可对于皇家宗室,贵族名门,认知还只在书面上,没想到端惠和气是因赵杼和沈沙万沙,只以为端惠大气,不拘礼节,又因他们帮忙破了珍月的案子,才诸多客气。
“郡主和郡马感情真好·”卢栎看了半晌,末了感叹这句··赵杼一边揉他的头应声,一边心叹自家王妃可爱,除了破案,不观察推理时迟钝的卢栎也是好看惹人怜的·“因郡主要求,按察使将本案移交大理寺,一干人员全部押解进京,我可能再没机会见到冬雪了。”
卢栎叹息·此前他去过府狱,可冬雪不愿见他·不知道怎的,他有些牵挂冬雪,这个丫鬟实在可怜,却也足以令人敬佩··“此后的事不该你管。”
所以不要随便想别的女人赵杼紧紧握住卢栎的手,生怕他冲动之下跟着端惠郡主车队跑了似的··卢栎声音很轻,“……我知道的。”
赵杼不喜欢他这个略显失落的表情,微微用力,捏着他的指节,直到把人捏的回头看他··“赵杼,案子破了,我很高兴·”卢栎回神,笑容温暖。
赵杼目光微暖,“……我知道·”·……·郡主夫妻并没在十里亭停太久,话别一阵就离开了·卢栎看着长长的车队一点点走远,对自己的前方有些迷茫,“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呢”·沈万沙回答的很干脆,“玩啊”他转过头,“小栎子你看啊,咱们破了这么大个案子……不对,自打去年认识,咱们就没消停过,一直在忙着破案,现在天气这么热,去哪都不舒服,不如留在此里好好玩一趟”·“我同你说,京兆府曾是几朝国都,一年里有很多特殊日子,很热闹的我打听过了,最近三个月,接连有厨王争霸赛,花王共艳节,医药行交流会……可多了旁的错过没关系,这厨王争霸,处处美食,可不能错过”·见卢栎犹豫,沈万沙继续游说,“我记得你曾说过,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现在我们休息好了,接下来好努力行走啊”·卢栎看了看天,也是对这火热的天气发愁,偏头问了问赵杼,“你的意思呢”·“留下。”
赵杼也同意留在京兆府,但他的理由与沈万沙要玩不一样,他有条鱼要钓··正如卢栎之前所言,珍月惨死,本案有关一切,因端惠郡主所请移交大理寺,一干人员全部押解回京,但有一个人,他扣下了。
悬疑推理宅斗·于天易,本案心思最深沉的恶人,手握汇通钱庄‘吴强’印鉴,与贪银案联系甚广·元连手段连出,于天易被吓的够呛,吐了口,可惜他知道的东西有限,只凭其口供抓不出首犯,倒是身份可以用一用。
那些人如果知道于天易在这里,一定会过来灭口,到时他就可以抓到更高一级的上线了……·所以,他得留在京兆府,直到这件事解决··两人都想留下,卢栎又觉得无所谓都行,遂最终结果便是:留下。
沈万沙欢呼一声,“为了庆祝,今日少爷请你们到醉仙楼吃大餐”·路上很热,沈万沙受不住,连声催促车夫,马车很快到了地方··谁知还没下车,几人又看到了一桩不平事。
沈万沙摩拳擦掌,眼睛放光,“这次该本少爷玩了”·……·上京··西郊雅园··长着八字胡,肤色微黑的胖子又在发脾气,“那个杀人疯子还没找到”·瘦高,书生气十足的谋士长宇小心应答,“……回三爷,是。”
‘啪’的一声,三爷掷出一个茶杯,碎在长宇脚边,“给你这么多时间,你竟连个疯子都找不到”·“实是那人太狡猾……三爷息怒,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长宇面色不变,声音沉稳··三爷三角眼微眯,“还有那个于天易,不能留了·”·“是·”·“必须在进京前做掉,一旦进京,端惠郡主势力是小,她身边可联合利用的势力是大,我们不能马虎。”
“可是……属下得到消息,于天易仍在京兆府狱,端惠郡主并没有带走他·”·“哦”三爷唇间讥诮,“这位于大爷,竟人嫌狗憎到这种地步了”·他指尖敲打着桌面,目光阴毒,“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死。”
长宇手指颤了一下,细长眼眸眯起,“……是·”·作者有话要说:沈万沙:多西哟……忘了自己也穿着马甲了……求怎样的坦白方式不被揍成狗急在线等 (>﹏<)·摘星:金灿灿的小美人憋怕,昨天有个人说玩PP经验丰富呢,要知道,不管啥样姿势效果,实践出真知 →_→卢栎:大杼你来说说,为什么很会玩PP。
(╰_╯)#·赵杼:本王只是看那个啥V片多了点,悟性奇高……()·邢左:王爷哪看过啥V片话说V片是啥 (⊙ω⊙)·洪右: 实践出真知点赞 ╮(╯▽╰)╭·元连(继续COS王爷练武):霍霍霍霍霍霍霍霍……切克闹··第六卷 断头案·第142章 不平··卢栎三人又遇到一次恶性欺负事件。
这次被欺负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瘦弱小男孩,欺负人的是多宝斋掌柜,二人横眉冷对,气氛剑拔弩张,完全不存在‘你情我愿’的演戏,也没有别的纨绔抢镜,沈万沙怪笑着撸袖子,“该是少爷表现的机会了吧”·惩恶扬善,标新立异,做大夏朝最不一样的纨绔,是沈万沙的终极梦想·卢栎安静看着街角追打的两人。
小男孩穿着着濯洗干净,补丁很多,看着像是大人衣袍改成的衣服,因个子小跑不快,被大人拉扯着教训很是吃亏,挨了几下衣服就变的皱巴巴,脸上也有了血道子,可一双眼睛执着的发亮,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背蜷起来护着,打死不给人的样子。
那掌柜是从多宝斋追出来的,多宝斋看样子做珠宝首饰生意,以掌柜不依不饶的态度看,这小男孩怀里护着的,应该是件珍宝··“你这小贼,快把东西交出来”·“这是我娘的”·“卖与我家店子就是我的”·“我只说抵押,你答应了的”·“我家又不是当铺,没有抵押这一说”·……·二人的表现,激烈争执的言语,很容易让别人猜到事情真相,沈万沙认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必须要帮。
卢栎却拉住他,“你想怎么帮”·沈万沙得意抬下巴,“自然是抬出本少爷身价,让这掌柜知难而退”他眨眼解释道,“不管那东西多少钱,本少爷买下来,再送于那孩子就是了”·卢栎却摇摇头,觉得不妥,“这京兆府水好像很深。
财不露白,大家不知道你是谁还好,若财露白于市井,没点势力……恐怕接下来会有麻烦·”·有于天易这样的渣滓搅和,卢栎十分不确定京兆府地界的气氛,如今端惠郡主一行已经离开,他们没有靠山了。
沈万沙觉得卢栎提醒的很对,他担心的当然不是会有麻烦,而是他的身份……根本没有与小栎子说啊他要凭着家世出头做英雄没,小栎子还要担心他行事不密,有麻烦怎么办。
这被蒙在谷里的感觉一定很屈辱··心内瞬间愧疚无比,沈万沙愁肠百结,“小栎子……”声音百转千折,那叫一个忧郁难受··小伙伴心好,帮不了别人会难受……卢栎感叹沈万沙三观端正的同时,觉得自己有些冷血了,立刻凝神定气脑子飞快转动想办法,必须要达成土豪少爷的愿望·卢栎看着多宝斋的招牌,眼神突然定在牌匾的标志上。
“少爷,这家店,是于家的”·沈万沙定睛看去,“还真是你还别说,于天易行商是个有本事的,手底生意,铺子无数,我这些天着紧看着,也只解决了些大面上的,这些小店子还没来得及管。”
悬疑推理宅斗·“像这样的铺子,最后会如何处理”·“明面上是交公,私底下么……看个人本事了·”·卢栎半眯了眼,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所以你可以影响它的归处。”
“那必须的·”沈万沙拍着胸脯自豪··“你这样……”卢栎拉沈万沙过来,附到他耳边轻声说话··沈万沙疑惑听着,后来眼睛越发明亮,一边听一边点头。
赵杼抱着胳膊坐在马车一侧,很不满意·明明媳妇开始对自己有意,可注意力总被无谓的人事引开……能不能好好看着他粘着他说喜欢他·这一刻,赵杼有种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沈万沙听完卢栎的主意,笑的见牙不见眼··他低头看了看今天穿的衣服,自觉还不错·他天天穿金光闪闪的衣服,小栎子说最近天热太晃眼,看的人也跟着热,非要让他穿的低调一点,没办法,为了朋友,沈万沙做出了一些兴趣上的小牺牲。
今天穿上身的衣服并非遍身金灿灿,是玉色缀金的款式,只在肩臂,袖口,下摆织了金色云锦,不是极强的阳光照耀,其它地方的暗绣洒金根本看不出来··非常低调,真是一点也不抢眼,一点也不像上京来的有钱大少爷。
沈万沙很满意,掀开车帘就下了车··不管别的,他分开人群走到中间,指着那掌柜就喊,“你竟还有空瞎闹,大祸临头了知道吗”·那掌柜一愣,揪着小男孩的手一松,脸色茫然,“你是谁啊……”·小男孩想顺势跑,可他眼珠子转了两下,没动,头微微晃着,眼睛偷偷四下看。
“多宝斋是吧于家的铺子是吧掌柜的难道不知道于家败了,名下铺子在清查么”沈万沙挺腰背手,神色凝重,样子像极了胡说八道的神棍。
那掌柜一听面色就变了·于家出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他这店子是他自家的,规模不大,几年前为得庇护,想办法与于家搭上了关系,只每年给于家些钱,对外挂上了于家名头,仍然自己管理。
这几年他的生意顺风顺水做的极好,于家倒时他觉得反正契书在自己这里,不会有什么事……岂知今日被道破,难道真的有问题·沈万沙懒洋洋指着牌匾一角,“那个红印,你不识得么”·掌柜一看脸白了,“这印……有什么问题”·沈万沙一看这掌柜不知情,更好办了他装模做样清咳两声,“这牌匾,是于家送你的吧。”
掌柜的眼睛瞪圆,“你怎么知道”·沈万沙没答他的话,只翻了个白眼,“官府查抄于家产业,以此印为标准,凡有此印者,必须归公。
你这店子小,官差们怕还没来的及,不过你也别着急,等不了几天了·”·掌柜吓的立时松了手,招呼人出来,要去摘牌匾··他手里制着的小男孩赶紧趁机跑了。
掌柜舍不得,又要去抓,沈万沙凉凉开口,“牌匾摘了也没用哟,但凡有此印的铺子,于家都登记造了册,官府看册子,不管来时牌匾如何,照抄不误·”·“掌柜的,你这店马上就要易主,你还有空招闲事啊。”
沈万沙拉长了声音说话,围观众人觉得甚有道理,积极附和,“是啊是啊,于家害人,掌柜的你可长点心,别尽心经营的铺子最后归了别人”·掌柜的心急如焚,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见沈万沙气质不俗,言语惊人,立时有了想法,摆正身体冲沈万沙长揖到底,“先生救我”·沈万沙摸出袖间扇子,刷一下打开,一脸‘你很识相’的满意,“好说。”
接着,掌柜的忘了要抓那小男孩谋人家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的把沈万沙请进铺子里,上好茶好点心,虚心请教··沈万沙便按卢栎教的,有技巧的点播了这掌柜:负责你家铺子的是谁谁,将来很可能归到谁谁的手下,这个谁谁有什么喜好,最喜欢孩子,最不喜欢手下欺负孩子,若被他知道,下场就两个字,吞并。
我呢,机缘巧合之下听到此事,想结个善缘,特来点播于你,你若相信,我也不要你银子,你且先放过那个孩子,坐等两天,看我说的事对不对·若是对,你送些谢钱与我也好,不给也罢,我行善不留名,只为心里爽;若我说的不对……你认识那孩子,定也知道他住在城里,到时找过去便是,以你能力,想谋什么不都是小菜一碟……·如此如此,有技巧的三言两语,加上恰到好处的神秘姿态,沈万沙顺利完成了任务,被掌柜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
沈万沙离开掌柜的视线后,迅速找到自家马车钻了进去,拽着卢栎袖子,眼睛亮晶晶,“怎么样怎么样少爷表现的怎么样”·卢栎之前看到小男孩转了两圈离开,掌柜的没有后续动作,显是安全了,伸出大拇指,“非常好。”
沈万沙得意的甩头,“那是,也不看少爷是谁”·非常骄傲的夸了自己良久,沈万沙催着卢栎赵杼下车,“走走,都到醉仙楼了,咱们吃饭吃饭”·赵杼脸色很不好,周身温度都寒了几度。
卢栎好笑,只觉得这人脾气忒大,不过相处久了他懂,这人脾气虽不好,但特别好哄他拉了拉赵杼袖子,送上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赵大哥,我们去吃饭”·果然,赵杼神色立刻缓和,静静看了卢栎几息,握住他的手,一脸‘我这是给你面子’的傲慢,率先往醉仙楼里走去。
沈万沙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这是平王吗是征战沙场号称阎王敌的平王吗不过一个笑脸,这货就化成了绕指柔,那些彪悍异族对手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好吗·总觉得这一刻起,再也不怕平王了呢·沈万沙内心怀念了下以往娘亲用平王名头吓唬自己的画面,叹口气,乐颠颠往醉仙楼里跑,“小栎子今天想吃点什么”·悬疑推理宅斗·“什么都可以。”
卢栎面带微笑往前走,眼角不经意滑过街角,看到一抹白裙子倩影··好像是……之前遇到过的‘卖身葬父’小白花·卢栎眉头微蹙,总觉得最近挺奇怪,好像不只一次看到她。
赵杼不满身边人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卢栎回过神,又侧过脸冲赵杼灿烂一笑··赵杼满意的颌首,眼睛开始四下挑位置了··沈万沙强忍住不笑出来,热情招呼卢栎往里走,不想乐极生悲,斜刺里跑出一个穿着富贵,看起来像是酒楼掌柜的中年男人,看到沈万沙脸上就堆出笑容,“哎哟我的小伯爷,可是把您给盼来了”·沈万沙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头一卡一卡的往侧边偏——·卢栎眯了眼,定定地看着他,“小伯爷”·沈万沙立时惊惶,欲哭无泪,“小栎子你听我解释……”·“不必了。”
卢栎抬手阻了,抬脚就往后走··赵杼一点也没想阻止他,因为刚刚四下扫视时,他看到几个不应该在此出现的人··作者有话要说:沈万沙:多西哟 (>﹏<)··第143章 生气··赤炎堂,官称起于辽,发于西夏,隐于回鹘,不隶属任何国家,专做消息买卖,暗杀任务,本事奇高,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连国君都能杀。
架势摆的挺大,名头听着也吓人,赵杼却知,这是有人蓄意而为·再好用的狗,也是因为主人教训引导,屡出成绩,才会广而流传··方才醉仙楼一楼厅堂靠墙角的一桌,坐的就是这赤炎堂的人。
赤炎堂有自己独特的联络方式,一般外表穿戴上不会有特别的标志,赵杼会认出这几个人,是因为数年前一次与回鹘干架··当时情况险恶,做探子卧底的元连陷于敌营不得出,他亲自带暗卫十连夜过去营救,路上遇到这伙人,打扮的凶神恶煞,犹如地狱恶鬼。
当然赵杼救人也不是大剌剌穿着王爷衣服去的,他也很低调,扮成盗匪的模样,说要趁战乱去回鹘皇宫偷东西··深夜绝壁,两拨人撞上的突兀,气氛很有些紧张·赵杼心眼多,又沉得住气,刻意放低架子与人搭话,赤炎堂能带队出任务的头目也不是特别蠢,赵杼刻意引导加姿态亲和,那边一配合,你来我往一来二去,很快照利益关系商定‘合作’了一次。
赵杼真正目的是要救元连,希望最大程度保证他的安全,只要自己的兵,自己国家没有任何损失,他愿意稍忍一忍,暂与恶徒为伍,不爽的情绪以后再讨回来·他在边关多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性子,但凡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可过了时间点,别人就得小心他翻脸无情,他打仗杀人从不论交情。
他与这伙人订了临时合作计划后,一边提防这伙人反水,一边趁着混乱杀进敌营救元连·这伙人是真的接到任务,要杀回鹘一个大将并偷什么东西,两头开花闹事,回鹘营内迷糊了,赵杼很快趁乱救出了元连。
他遵守前言,并没有去找那伙人的茬,可事后他花力气去调查了,费了很多心思,才找出赤炎堂这个名字··赤炎堂一直在周边异族领域发展,并没有进入大夏领土,他未深入异族腹地,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只让手下放亮眼睛提防着。
这是第二次与他们撞见··那夜赵杼做了伪装,且那时他尚年少,身量未成,再碰面别人一定认不出他,可那伙人的小头目是成年人,几年过去,除了气度更沉一些外,没别的区别,他自然认得出来。
他的边防线不是那么好过的,赤炎堂能过来,必然人数不多,且分开行动·京兆府是大夏重都,能进到这里,说明他们的人已经过边防线后聚齐··赵杼留意过,那一桌共有五人。
赤炎堂组织奇特,此次潜入大夏,必有所图……·不过,到了他的地盘,就别想回去了··赵杼眼睛微眯,手指做了个手势,隐在远处的洪右立刻点点头,身影消失。
这些人不管因为什么出现,都意味着危险,赵杼不想让卢栎有一丁点伤害可能,遂跟着卢栎往外走的脚十分坚决,末了甚至嫌卢栎走的慢,大手捞过他的腰,脚尖一点,施展轻功,快速在人群里掠过。
追出来的沈万沙伸着手欲哭无泪,好歹给个说话的机会啊·赵杼带卢栎换了个地方吃饭,卢栎情绪不高,饭也没吃多少,他略心疼,捏着卢栎的手不放。
饭后他带着卢栎看景散心··高高绿树掩映,阁楼清凉,视野良好,卢栎长长呼了口气,终于没有皱着眉了··虽心内满意卢栎与沈万沙生气,终于可以你侬我侬培养感情没有不长眼的打扰了,可想想他也有这一天……赵杼还是小心试探着问了,“很讨厌姓沈的瞒着你”·卢栎看着远方,碧绿垂柳在瞳眸内摇摆,“也不是很生气……”他声音舒缓,带着豁达与开朗,“不过总得让他知道,做错了事该罚,下次做什么时想想清楚,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竟然不生气”赵杼真的惊讶了,他的媳妇好风度啊,这样的话以后他要坦白不也是……赵杼唇角忍不住上翘,有种想给沈万沙打赏的冲动。
卢栎托着下巴,脸颊微鼓,有了些寻常少年的可爱,“……也是有一点的·”·他早猜到沈万沙身份不寻常,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土豪小伙伴竟然是个伯爷能被称为伯爷的,应该都有圣上赐的爵位吧,他得运气多么好,交到了这样的朋友上辈子好像没做过什么拯救世界的事……·沈万沙饭都没吃,就回到了三人住着的客栈。
卢栎太聪明,赵杼不仅聪明还腿快,他就是花光所有钱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人,守株待兔比较好··他心焦的祈祷,小栎子生气可以,但一定不要同他绝交啊别离家出走一去不回,好歹回来给他个机会解释一下啊·悬疑推理宅斗·地板几乎磨掉一层,等到黄昏时分,终于看到两个人身影,沈万沙长呼一口气,这样一定有转寰余地·他直接冲上去,“小栎子你可一定要原谅我啊,我不是故意的要是认识之初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我一定不会随便隐瞒,什么都告诉你的”·卢栎看都看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夕阳金橙色余辉照耀下,他五官精致,面容俊秀,整个人几乎要溶在光线里,仿佛一个不注意,他就消失再也看不到了··沈万沙大急,转到他面前,连环带炮不停的说,“我爹是沈千山,我娘是柴郡主,我家生意遍布天下,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产业,你看我从来不缺钱,也不用买丫鬟,到哪都能找到贴心下人雇,就因为这个。
我爹行商,不入仕,可我娘是郡主,平民身份不匹配,皇上便赐我父伯爵爵位,但此爵位是虚衔,且不传继·因我是郡主儿子,从小身边多有人巴结,他们都叫我小伯爷,以为我喜欢听,可我并不喜欢。
我爹有大夏最大的商行,我娘是御封郡主,我生下来已经拥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将来我还想要什么,自然也要自己去挣,靠父母算什么本事而且我不想当什么伯爷,一点也不想,我想当江湖大侠,走遍大夏河山,之后当个正义纨绔,奉养父母贻养天年,现在遇到你,我想跟着你看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我娘说,懂人心者智开,将来不管做什么,都通透圆融,一生得益……”·沈万沙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小栎子你信我,真的,我长这么大,就你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你要不要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卢栎停步,漆黑瞳眸深邃,如寂夜星空,“知道错了”·沈万沙愣了愣,急急点头,“知道了,我知错了”怕卢栎不信,他食指中指并起上扬,“我可发誓,若日后再相欺,天打——”·卢栎把他的手拍了下来,“我不相信誓言。”
沈万沙有点懵,“……啊”·“我只信行动·”卢栎越过他往里走,“我还在生气·”·沈万沙更懵了,所以这是要他怎么样啊·赵杼鄙视地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跟着卢栎进了房间,还不忘‘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万沙欲哭无泪,突然眼角瞥到扒在墙头上的邢左,小跑过去问他讨主意,“你说我可怎么办啊”·因为已经暴露过,邢左不是那么避着沈万沙,被看到了也不生气,笑眯眯不说话。
沈万沙握着小拳头恶狠狠威胁,“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告诉小栎子你在这里”·邢左眼睛睁圆,鼓着小脸气呼呼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沈万沙继续恶狠狠,“少爷就这样”·邢左苦着小脸,闷闷想了半天,才吭哧吭哧给了答案,“是不是……让你用行动认错的意思你去哄哄王妃试试”·沈万沙瞪他,“小栎子还没答应呢,不许随便叫王妃”·邢左立刻捂住嘴巴,警惕地看着他。
不过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能做了……沈万沙摆摆手,放过邢左,忧伤的往自己方向走··邢左也忧伤的扁了嘴·因为他突然发现,沈万沙是受王爷威胁不准往外说王爷身份的,所以他只是吓唬自己,根本不会与王妃说自己存在的……自己果然像小右说的一样蠢……·沉寂过后,沈万沙开始积极哄人。
他花银子,把饭食打点的处处好,卢栎没表示,赵杼却剔着牙满意点头,见他看过去还呲了呲,眼神示意可以继续;他置办衣裳行头,以凉爽透气不粘汗为佳,卢栎没表示,赵杼一天换三套衣服,以睥睨眼神示意他再接再厉;他预定最好的位置看戏,听书,赏景,卢栎没表示,赵杼……撇开他,抱着卢栎跑了,根本不让卢栎看到他……·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点也不像威名赫赫的战神平王,说出去都替你丢人·沈万沙觉得赵杼太可恶,怪不得叫阎王敌,这样的讨厌性子,死了阎王也肯定不会收·他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握紧了拳头,鼓励自己很久,平王爷赵杼——你等着你也有这一天,哼·怎么哄都哄不回来,沈万沙想,恐怕只有案子能挽回卢栎的心了。
·第144章 宠物··卢栎是技艺精良的仵作,每每剖析案情时总是神采奕奕,他精于此道,享于此道,沈万沙认为,只消他找到一个案子,就能挽回卢栎的心·到时他们又能是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啦·哪里有案子呢府衙推官·沈万沙眼珠子一转,兴冲冲跑了趟京兆府。
可惜,看屋子的小吏摊手,推官去辖县巡查了,而且最近没有新案大案,案头上都是陈年落灰的悬案卷宗,没准元凶和受害人都一块死了,不说查起来困难程度很高,很多已经没有继续查究的必要了。
沈万沙很失落··他想了想,又去了余智的住处·余智是大理寺老仵作,经验丰富,信息肯定也多,他还没回上京,或许知道什么案子也不一定……·结果余智不在,他那个小徒弟王良也不在,看家的门房说老先生去了府里别的县,想要多看些风土民情,至于新案子么……不知道。
沈万沙更失落了,难道真的没办法让小栎子回心转意了么因为那个讨厌的平王阻着,他的表现机会全部减了半,小栎子看都看不到,怎么原谅他眼看近十天了,小栎子还一句话都没与他说过呢·沈万沙苦恼的不行,又拽着邢左想主意。
邢左见王妃最近没个笑脸也很担心,而且小右也说了,沈少爷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心地很好的……便安静托着下巴跟沈万沙蹲一块想主意··两个人闷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最后邢左想起些事,犹豫的说了句话,“要不要试试宠物”·悬疑推理宅斗·“宠物”沈万沙一脸茫然。
“对啊宠物”邢左比划着,“要有毛的,机灵的,小小一只的,会逗乐哄人笑的……”·沈万沙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好像不错。
第二天,他高价买了个小东西,一路提进了院子·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了赵杼,赵杼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只纯白的小奶狗……·这讨厌鬼是不是又打算坏他的事知道他去买宠物了他也弄一个来·沈万沙顿时小脸皱成一团,愤愤看着赵杼。
这次还是真的冤枉赵杼了··赵杼并不知道自家暗卫与沈万沙商量了什么主意·暗卫们虽然为他工作,但也是独立自主的人,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只要对他不构成威胁,他不必事事知晓。
至于沈万沙一大早起来跑出去做什么……最近这位少爷闹腾的不行,他忙着与卢栎一处培养感情,没那么多闲工夫关注别人,只要知道沈万沙安全,没出事就够了。
他手里拎着的这条小奶狗是只小狼狗,浑身雪白,父母都很强大,也极忠诚·他让人看着它们下崽儿,精挑细选出最漂亮最强壮一只,好生教养,等了很久,刚好今天送过来了,自然要提来给卢栎。
慈光寺案子里,因为一只白色的小狼,他们找到了尸井,每每想起卢栎都很感叹,语中留恋之意颇甚·可惜过去这么久,想再寻当初那条小狼很难,赵杼便想了个这个折中的法子。
这小狼狗长大以后样子很像狼,一定能让卢栎开心,卢栎每每看到小狼狗,就会想到送它的人…·谁知道自己要送小动物,沈万沙也要送·那笼子里关着的是个什么东西,细毛长臂长尾巴,屁股一坨红,穿着金色的小衣服,打扮的再像人,也是只滑稽的猴子,一点也不可爱·赵杼一向不喜欢别人抢他的风头,别的动物抢他小狗的威风当然也不可以。
他问都没问,直接抬手一扫,沈万沙手里笼子里的锁扣‘咔嗒’一下打开,小猴子机灵的‘嗖’一下蹿出来,胳膊腿一起用力,‘吱吱吱’叫着就爬上了树。
沈万沙大急,“回来”他手忙脚乱的去抓,可惜他不会武,动作再灵活也赶不上一个猴子,小猴子三蹿两跳,成功跃上了房顶··“你怎么能把它放出来”沈万沙跺着脚发脾气,“这是要送给小栎子的”·其实他更想说另外一句:你现在帮我捉它下来我还能原谅你可他不敢……不过神情语气里是带出这意思了的。
赵杼眉梢一挑,嘴里突然暴喝一声,蹲在屋顶的小猴子受到惊吓,立刻跳着跑了……·沈万沙气的不行,冲到离赵杼三尺远的地方,攥着小拳头大着胆子吼,“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小栎子”·赵杼修长双眸微眯,周身气势发凉。
小奶狗害怕,可怜兮兮的‘嗷呜’一声,嫩嫩的小爪子不安刨着,不知道怎么弄的,小篮子被它挠的一斜,它整个狗身子瞬间往下掉··沈万沙‘呀’一声急急往前跑,在小狗掉到一半的时候接住了它。
赵杼动作也很快,只不过他大手拎住的是小狗尾巴……·小狗疼的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呜呜’叫着··“放开”沈万沙表情恶狠狠,“你弄疼它了”·赵杼皱着眉,不满的放开了胆小如鼠,与威风凛凛父母一点也不像的小奶狗。
沈万沙抱着小狗安抚几声,小狗才不抖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的沈万沙心发软,一时竟不想还给赵杼了··正好这时,卢栎过来了··他隐隐听到声音,想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沈万沙怀里的小奶狗,“小狗”好可爱·他飞快走到小狗跟前,小心碰了碰小狗的头,让它闻了闻自己的手,又小心给它挠下巴。
小狗舒服的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卢栎手离开时,它还依依不舍的蹭了蹭··卢栎爱的不行,“和那只小狼好像”·沈万沙不解,“小狼”·“嗯,”卢栎点着头,“之前在灌县时,我遇到过一只小狼,浑身雪白,特别可爱,就是冬天吃的少,特别瘦。
慈光寺时也碰到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狼,因为它,我们才找到尸井最终破了案,我总觉得两只小狼是同一只……可惜之后再也没机会见到……”·说着卢栎突然抬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神采,“这小狗是你要送给我的么”·沈万沙现在特别兴奋,因为卢栎终于肯和他说话了可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小狗是赵杼带过来的。
他虽然很讨厌赵杼,有些恶劣的想既然小栎子认错了,就当是自己送的好了,反正平王那性子肯定不会计较,最多在后面找回来……但他不能这样做·不管这狗是赵杼送来,还是什么不起眼的人送来,都不是他沈万沙送的。
他不能占这样的便宜··沈万沙扁了扁嘴,小声说,“不是我送的·”·卢栎微愣,“……嗯”·“我想送小宠物哄你的,但我买的是只小猴子,被赵……大哥吓跑了,这只小奶狗是赵大哥提过来的,应该也是想送你。”
沈万沙说的很有些不甘愿··卢栎讶异的看向赵杼,“是……这样”·赵杼很满意沈万沙的识相,决定放这天真少爷一马……“我知道你喜欢那只小狼。”
赵杼大手揉向卢栎的头,“可惜找不到了,这小狗不错,长大了很威武·”·卢栎低头看着小奶狗,眼睛湿漉漉,耳朵耷拉着,小腿短的不行,爪子都是粉嫩嫩的,这样的小家伙……很威武·他噗的笑出了声。
悬疑推理宅斗·“谢谢·”他抱起小狗,偏头看着赵杼··赵杼修长双眸里情绪翻涌,良久才嗯了一声··夏日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明亮又温暖,这是卢栎很少在赵杼身上看到的感觉,这个人越来越多的向自己展现他的温柔……·卢栎心脏漏跳一拍,脸颊突然有点热,他下意识低下头,觉得自己有点不对。
欣赏赵杼也就罢了,赵杼的确是个值得欣赏的人,可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突出其来的害羞感觉是怎么个意思·沈万沙眼圈有些红,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是不是他不应该缠着小栎子,小栎子只喜欢和赵杼在一块……·他想跑,却被卢栎拉住了手。
沈万沙心狂跳,“小……栎子”是自己想的那样么小伙伴原谅他了,舍不得他·卢栎眼眸微弯,微笑的样子像三月春光,“我最喜欢这样的少爷,善良,勇敢,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失本心……沈万沙,有你做朋友,我很荣幸。”
沈万沙这下眼睛真的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你还愿意……同我做朋友”·“当然,好兄弟,一辈子·”卢栎冲他眨眨眼。
“哇……”沈万沙扑过来抱住卢栎肩膀,声音特别委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卢栎把小狗交给赵杼,拍拍沈万沙的背,“怎么会呢,少爷那么可爱。
只是朋友相交以诚,以后可不能随便瞒着我了,我不喜欢别人欺骗,就算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沈万沙小脑袋在卢栎肩膀拱啊拱,“我记得了……”非常清楚明白的记住了·两个人诉着友情,十分腻歪,赵杼看不下去,拎着沈万沙的后脖领往后丢,之后捞起卢栎的腰,抱着小狗,迅速离开了。
沈万沙:……·几日过后,沈万沙突然觉得,虽然卢栎原谅他了,可好像有后遗症似的,他与卢栎关系仍然没有恢复到以往那般亲密·那不要脸的平王一天到晚粘着卢栎,小奶狗那么怕他,他当看不到似的,非要粘着卢栎一起养还时不时用那种带着异样情绪的眼神盯着卢栎看,他都看到卢栎害臊脸红好几回了·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要谈情说爱可以,但他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不能失去……·沈万沙眼珠子转着,突然想到一处消暑好地方,提前花银钱布置后,去邀请卢栎。
天气越来越热,卢栎也是难受,沈万沙一磨,他就答应了··于是这天,沈万沙明白了一个真理·事实证明他之前的想法极为正确,要抢回卢栎的注意力,果然还是是得靠案子··第145章 玩耍··这天阳光灿烂,夏花竞艳,气温依旧火热,可抬眼远望,碧空湛蓝,万里无云,景致十分可喜。
沈万沙特意查过黄历,这天宜出行,会亲,求子,忌安葬,破屋,祭祀,避暑上山玩耍大善·他乐颠颠的准备马车,吃食,鲜果,所有外出游玩需要用到的东西,他还找到一尊周金漆金,镶有五色宝石的三足鼎,备了足足的冰放进去,保证路上也不会热,才跑去请卢栎。
卢栎本来也没有太生沈万沙的气,只是这种事不能放任,必须重重的提个醒·他很喜欢沈万沙这个朋友,担心自己心软,索性不怎么与沈万沙见面,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其实很想这个可爱少爷的。
遂沈万沙一来,他就眉眼弯弯应了,还抱着小狗,拉着沈万沙一起坐··沈万沙这叫一个舒爽,感觉浑身毛孔像冬日里泡了温泉,浑身都是劲儿他甚至一点也不介意平王赵杼投过来的淡淡威胁目光了,小栎子都跟他好了,谁怕谁再敢凶少爷,少爷就告诉小栎子你的身份·沈万沙一口小牙呲过去。
赵杼深深皱眉,姓沈的不就仗着卢栎看重不过想想他会这样,全是因为卢栎在自己这里面子大,而卢栎在自己这里面子大,也不过是仗着自己疼他……·赵杼便释然了。
他仍然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嘛··……·马车很宽敞,坐三个人一只狗一点也不挤,冰放的足足,外头烈日炎炎也完全不觉得热··卢栎拿出坠了小铃铛的精巧绣球放到地上,小奶狗立刻跳过去抱住滚啊滚,滚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又把绣球叨起来放在卢栎手里。
卢栎把绣球往车尾一抛,它就颠颠跑过去追,追上兴奋滚一会儿,反应过来又滚回来叨给卢栎··小奶狗活泼好动,可它身子胖乎乎,小短腿不够长,也不够有力协调,时不时会左腿绊右腿跌倒。
滚两圈后就有点懵,左右找半天才能找到球在哪,看到球后眼睛一亮,‘嗷呜汪汪’嫩声叫着再扑过去,呼哧呼哧兴奋的不行··沈万沙看到小狗蠢萌蠢萌的样子乐的不行,拍着腿哈哈大笑。
他也坏,见小狗跌倒了,他就把绣球藏起来,小狗晕乎乎找半天找不着,鼻子耸着闻到他面前,他就侧着腰,把身上香囊解下来晃着迷惑它·小狗仰着头看他半晌,呜呜呜的跑回卢栎跟前,眼睛湿漉漉像哭似的特别委屈,那可怜劲就别提了。
·“大白乖,没事啊,没事·”卢栎一边揉着它安抚,一边手偷偷伸到沈万沙背后,动一动那绣球··绣球上有小铃铛,他这一动立刻就响了,声音特别清脆。
小狗眼睛一亮,‘汪汪’的扑到沈万沙身上,飞快地拽着他衣服往上爬,踩着他的脸蹿到他身后,叨起绣球就跑··小奶狗爪子嫩,踩两下也不疼,可它在地上玩了半天,还是有点脏的……·沈万沙感觉不对,抹了把脸一看——立刻指着小狗教训,“你怎么能踩少爷的脸道歉必须道歉”·卢栎捂着肚子笑,“该叫你欺负它”·“那也不能踩脸么……”沈万沙撅着嘴老大不高兴。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拿帕子沾了些水亲自给他擦了,他才笑的开怀,“罢,看在它年纪小的份上,少爷就大度点原谅它了”·卢栎看的直乐,少爷真可爱·沈万沙起了兴致,拿绣球逗小狗玩,边玩还边与卢栎说话,“这个铃铛不行,黄铜做的,一点也不亮,改天我给它打几个好看的,要有花纹,要金灿灿的才好看……小栎子,你刚说它叫什么来着”·“大白。”
“为什么呀”·“它是白色的么·”·“可它这么小,应该叫小白呀·”·“它会长大啊,小狗长的很快的,没几个月就是大狗了,到时就是大白了。”
“哦……有道理”·……·两个少年玩的不奕乐乎,仿佛忘记了赵杼的存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赵杼却没有生气··在他看来,虽然今天卢栎有意与沈万沙这个好朋友亲近,可一句话都不与自己说,一眼都不看自己,必然是害羞了·这些天没沈万沙隔着,也没乱七八糟的事烦,他与卢栎朝夕相对,每天都表现的非常好照着从暗卫们那里偷听来‘如何征服一个男人的心’要点,他按时按点的刷着自己健壮的身体(裸上身练武),深情的目光,别有隐意的话语……·最重要的一点,人说不管男人女人,征服都得有钱,得财大气粗,他已经让元连从边关他的卫所私库里抬来一箱香料,两箱夜明珠,三箱宝石……卢栎虽然没说要,但很喜欢夜明珠·而且与他在一起时卢栎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今天早上卢栎出门,他进门,两人撞了个对脸。
因为房间门口刚好有台阶,他们一上一下,脸直直对上,鼻子差点撞到一起··两人视线相对,呼吸相缠,前所未有的近··差一点亲上··那时赵杼明显看到了卢栎眼神的慌乱,躲闪。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清澈双眸泛着波光,密长睫羽微颤,看起来非常可口……·媳妇这样勾引自己,赵杼当然受不了,瞬间迸发强烈的征服欲,他遵从自己欲望,搂住了卢栎的腰。
卢栎却把他推开了,不过后来像做错了事一般,不敢再看他,和他说话,沈万沙跑过来时,卢栎松了好大一口气··赵杼明白,猎物已经入网了,只要他再添一把火……·今天这个时机很好。
虽然是沈万沙提的出来玩,可卢栎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与沈万沙混在一起;虽然带了那只不认旧主只认新主的白眼狼小狗,可小狗偶尔喜欢自己玩,所以只要一个机会,一个小小的机会,他就可以进攻,甚至可以完成早上未完成的那件事·卢栎熟睡时,他曾悄悄潜入房间抱着卢栎睡,当然也趁机亲亲过了,但他一直期待着清醒时的亲吻·可惜赵杼想的很好,也足够有耐心,事实却不那么如他意。
沈万沙兴奋于卢栎终于原谅他了,可感觉稍稍还差点,比如他还没像以前一样扑到卢栎身上闹着玩呢……这一点很重要·这是判断他们友情程度的标准。
遂沈万沙一路表现很好,他带着卢栎在避暑庄子上逛;在清凉的水渠边,参天大树下吃喝玩乐;撺掇着卢栎脱了鞋把脚浸在凉爽的流水里……·玩耍的十分惬意。
可是仍然没能到小栎子怀里滚一滚··不开心……·沈万沙有些羡慕小白狗··他决定再做一次努力··他眼珠子转了转,与卢栎说了句话就离开了,说是马上回来。
之后没一会儿,小狗也跳开抱着绣球滚了··赵杼觉得……他的机会到了··他开始向卢栎靠近··“你今天早上——”·岂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沈万沙就惊慌失措的回来了,“小栎子——呜呜呜小栎子——”·估计是真受到了惊吓,他眼睛里明显有湿意,声音特别抖,跑到近前还不小心跌了一跤,他也不停下,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似的,连滚带爬扑到了卢栎怀里,“小栎子——”·卢栎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立刻抱住他拍拍,“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感觉到怀里身体在颤抖,他连这个也不敢问了,只温声安慰着,“不怕啊不怕,少爷不怕……我在呢,赵大哥也在呢……”·被这么柔声安慰着,沈万沙渐渐回了神,身子也不抖了。
是啊,小栎子在呢,平王那个阎王敌也在呢……·他有些不好意思,可想起刚才的画面又有些胆颤,“小栎子,有尸体超可怕的尸体”有生之年从未见过,看一次就不想再看的尸体·“你说有尸体”卢栎微微蹙了眉,表情严肃。
“嗯”沈万沙依依不舍的从小伙伴怀里出来,指了个方向,“在那边,特别吓人”·卢栎霍的站了起来,“带我去看”·沈万沙点着头往前带路。
卢栎担心他害怕,一路拉着他的手,还时不时拍拍他的肩背,温声安抚··沈万沙虽然仍有些害怕,心里还是笑开了花,他与小栎子和好如初啦可以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啦果然还是案子最厉害,一下子就可以抓住小栎子所有注意力·可前几天他刻意四处问都问不到,今天没想找,却碰上了……这样的意外一点也不可爱。
沈万沙一时心喜一时郁闷,好半晌才察觉到赵杼投向他的视线里充满了恶意,好像想把他撕碎吃肉喝血一般··沈万沙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赵杼眼神前所未有的可怕,他一点也不还击……缩了两步,头扭回来,沈万沙紧紧抱住了卢栎的胳膊。
只要在小栎子身边,就是安全的……平王一定不敢杀了他的·悬疑推理宅斗·赵杼恨的磨牙,正合适的时机,找什么尸体出来气氛破坏怠尽,估计接下来也不是什么好场景,他怎么亲到媳妇·然而这一切卢栎都不知情。
在沈万沙带着他走到现场看到尸体后,他明白了,为什么沈万沙那么害怕···第146章 无头··实在是这具尸体太过骇人·尸身曝于高耸山顶,周遭无高大树木遮挡,周身赤裸,表面脏污,皮肉翻起,很多粘着红黄污物的白色肉虫蠕动,不消细看就知其为蝇类蛆虫,脚步未及近前,风中便传来恶臭……·然而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具尸体没有头·卢栎走来的方向极好,一眼就看到尸体颈部的黑红伤口,其上无头,视野清晰准确。
饶是见过不少血腥画面,卢栎还是下意识皱起了眉·他脚步微顿,拉住沈万沙,远远指着尸体,“你看到的可是那个”·沈万沙想起之前没留神差一点与尸体‘亲密接触’,难受的直想吐,“没错。
头先我没留意,一路跑到他身边,被臭味呛的差点跌一跤……”他死死拽着卢栎的手,不肯再往前走,眼神惊惧,“小栎子,他没头啊,没有头”·“我知。”
卢栎拍了拍沈万沙的手,示意他松开··见沈万沙虽放手,面上仍难掩紧张,他唇角微扬绽出一个微笑,从怀中摸出一枚精致小瓷瓶·小瓶白底青花,水波纹漾开,十分雅致。
“这是”沈万沙不解··卢栎修长手指捏住瓶上木塞,微一使力,旋开木塞,倒出三粒绿豆大的褐色丸药,药香四溢··与常用熏香的怡人香味不同,此药香味道有些怪,直入鼻间,有些刺激,让人不大舒服,甚至很想打喷嚏。
可刺激过后,脑子顿然一凛,灵台清明,神志清楚,整个人像活过来似的,再闻不到尸体恶臭,眼不花了脑门不跳了也不想吐了,瞬间生龙活虎·状态一好,沈万沙觉得好像一下子什么都不怕了·“这是什么”沈万沙食指拇指并拢,从卢栎掌心捏起一颗丸药,举高对着阳光看,又凑到鼻间闻了闻。
“苏合香丸,去秽辟恶,提神醒脑,我自己做的,效果还不错·”卢栎递一颗给赵杼,剩下一颗自己吞了··沈万沙立刻明白,无需别人催促,自己就仰脖吃了。
吃了之后开始好奇,不知道离尸体近一点,效果会不会仍然这样好·只赵杼负着手,深深凝视着卢栎,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药丸··卢栎挑眉,他也不答,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卢栎额角开始跳,这被伺候惯了的大爷·他手伸过去,眯着眼示意赵杼“啊——”,赵杼从善如流张嘴,他迅速将药丸拍到这人嘴里,又瞪了一眼,才重新拉着沈万沙往前走。
一早那个巧合太尴尬,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化解,想混过去,赵杼一直言语不发时时用眼神逼他也就罢了,竟还示意他做这种看起来很亲密的事有意思吗卢栎心下暗想,下次喂你毒药,看你敢不敢吃·不过正事当前,这些小事着实不应计较,赵杼性子虽讨厌,却也是真心实意要与他做朋友的。
卢栎深深叹口气,走到尸体近前,仔细察看··尸体仰躺,两腿平直,手臂舒展,这样的姿势一般代表放松,舒适,可对一具失去头颅,明显是恶性杀人案的尸体来说,这样的姿势是不是刻意了些·若此处是第一案发现场,人之将死动作很多,舒服的接受断头不可能;若是弃尸,不管仓不仓促,随意一丢就丢的这样规矩也不大可能。
尸体姿势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斩首时将死者弄晕过去,摆成这样姿势好斩,二是凶手斩首后觉得愧疚,给死者摆的··此案会是这哪种·卢栎边想,边蹲下了身子,想看看死者颈间伤痕。
无奈仵作箱子没在,无法冲洗伤口,看不真切·死者死去时间不短,周身爬满蛆虫,腐烂分解情况严重,黑红污物遍布,混着尘土,完全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卢栎无法,只得重新站起来,“报官吧。”
“啊”沈万沙有些愣,“你不验尸么”·“眼下情况不合适·而且不管验不验,发现尸体都是要报官的。”
卢栎并未在尸体面前停留太久,拉着赵杼沈万沙退开……现场需要保护··“少爷,你是上京来的小伯爷,地位高人面熟,此处避暑庄子也是你租借而来,烦请派人下山,一报官,二联系此庄主人,捕快们应该有话有问。”
卢栎大脑迅速转着,“我与赵大哥留在此处,保护现场,防止不明就里的人或动物前来破坏·”·沈万沙在听到‘小伯爷’三个字时脸有些红,神情很不自在。
卢栎察觉到,摸摸他的头,“有势借不好么我可是做梦都想势呢,与少爷交朋友,我还想着哪天定要狐假虎威一把呢,少爷可千万别不给我这个机会。”
沈万沙知道卢栎在安慰他,但只要卢栎不生气,他就一点脾气也没有,高兴的应了·应完他斜了赵杼一眼,心说小栎子要狐假虎威,平王的派头比他这个旁人胡叫的小伯爷好使的不是一点半点呢·可惜小栎子就喜欢他,不喜欢平王,哈哈哈哈·沈万沙走了,卢栎便与赵杼一起四外察看现场情况。
此地离城中不太远,沈万沙用了他家的令牌,派了最快的马车,不到两个时辰,官差们就来了··卢栎一看,还是个熟人,“卫捕头”·卫捕头面色肃然的拱手,“卢先生。
尸体在何处”·“卫捕头这边请·”·卫捕头率先去看了下尸体,眉头皱的死紧,后带着捕快们小心勘察周边,记录,同时才让人抬来木板,将尸体放上去,移走。
“卢先生,”卫捕头走到卢栎面前,抱拳行礼,“府衙仵作近来忙的分不开身,余老先生也不在,若先生不介意,可愿意帮在下验尸”·悬疑推理宅斗·“求之不得,”卢栎微笑道,“就是卫捕头不提,我也想厚着脸皮求个参与机会呢。”
·“如此,事不宜迟,请先生随我下山·”·“请——”·……·府衙有专门的验尸房,天气炎热,屋里放了冰,跑了一路身上有些汗湿的卢栎一进来就觉得舒服了很多。
捕快们抬着尸体的木板进来,有个着皂衣的差役打了桶水就要往尸体上冲··“且慢——”卢栎来不及翻自己的仵作箱子,立刻阻了··差役不解,迷惑地看着他。
卢栎微笑道,“这尸体身上蛆虫也是线索,根据其大小特征,或可推断出死者死亡时间,尸体即由我负责,这冲洗也由我来罢·”·“可往日咱们都要把尸体打理干净给先生们……”差役有些忐忑,不干活也行上头知道了会不会骂啊·卢栎摇摇头,“无妨,我会与卫捕头说。”
差役想了想就答应了,“那就有劳先生了·”不干活拿工钱更好啊,有的选谁愿意伺候尸体,又恶心又臭的··几个人迅速离开,沈万沙有些担心,“小栎子,你真的要自己弄”·“嗯。”
卢栎点了点头,顾自打开仵作箱子,拿出苍术皂角点燃,“少爷要帮忙么”·沈万沙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情极为犹豫··卢栎看的好笑,“方才我与卫捕头商量过,尸体身上没有衣物,头部缺失,身份确认可能有些难,我提出解剖深入了解尸体情况,卫捕头同意了。”
沈万沙眼睛发亮,“剖尸啊,剖尸好啊”·这是想留下来看了··卢栎便扬眉道,“为免万一,还请少爷帮忙做个见证,以后若有人置疑,摆出小伯爷的谱帮我挡啊。”
沈万沙立刻拍胸脯,豪情万丈,“交给本少爷了”他还立刻跑过去把仵作箱里的笔墨纸砚拿出来,“少爷亲自帮忙写尸检格目”·卢栎感谢之意非常诚恳,“有劳了。”
沈万沙一边得意摆手示意不用谢,一边斜了眼赵杼——你是平王又怎样,小栎子靠我才不靠你·赵杼墨眉挑的老高,修长双眸里暗雾涌动。
卢栎以酒擦手,蘸一点酒液抹于鼻下,取一姜片含于口中,穿上罩衣戴上手套,最后拿着温水酒醋走近尸体,“开始吧·”·沈万沙立刻打起精神,不再与赵杼斗气,认真看着卢栎动作。
赵杼也站在房间里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一边听着外面声响,一边注意卢栎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验——死者肚腹胀,周身皮肉不整,左肩后有腐败绿斑,左臂内侧有褐红色皮革样斑。”
“手腕,脚踝皮肤不整,有绳绑系痕迹·伤痕圈极细,不足半分,深可磨骨·十指指甲磨损严重,只有青白色粉末,未见土渍·”·“颈间伤痕切面整齐,光滑。”
“骨头有凹痕,上有血荫,残存皮肤微卷·”·“除颈间伤口,尸体周身无明显外伤痕迹,胸骨,肋骨因蛆虫繁殖分解皮肤暴露,有黄豆大小白色蝇卵堆。
会阴部分有褐红色蛹壳……”·……·卢栎一边验着尸状,一边将自己的分析说与沈万沙与赵杼听··皮革样斑是死前伤,死者生前曾躺在地上被人拖拽,或被人拉扯时大力蹭到墙上以致皮肤破损。
死者手脚痕迹证明他曾被人绑缚挟制,且使用工具特殊,极细,绝非一般绳子·死者曾奋力挣扎,身处地点一定有青白色砖瓦,发现尸体的山顶很可能只是弃尸场所,死者被丢在那里时已经意识全无,不能挣扎。
对死者进行斩首之人动作稳冷狠,未有犹豫,能这样利落斩断一个人的头颈,凶手不是会武功,就是力气很大,而且使用的武器很锋利··死者系生前活活被斩首,经受了极大痛苦。
夏日野外尸体,一般死后一小时左右就会引来苍蝇产卵,蝇卵七到八小时后能孵化成蛆,蝇蛆四五天后会成熟化蛹,一周过后,成蝇破壳飞出,留下蛹壳··尸体身上发现蛹壳,且是新鲜的褐红色,未见灰黑色塌陷,说明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天左右。
……·检查完毕,卢栎一点点冲去尸体身上的蛆虫蛹壳,准备解剖··验尸房地面没有砌砖,是泥土凿的地,颜色发黑,略有浮尘,蛹壳掉到地上不大看得清,白色蛆虫却仍然蠕动,十分恶心。
沈万沙眼睁睁看着这些恶心东西从尸体身上掉下来,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他情绪不佳,神情上便带了出来·卢栎看到,便温声安慰,“少爷放心,蛆虫只喜欢腐败的东西,不喜欢活着的人,不会往你身上爬的。”
沈万沙头皮发麻,小手往前一摆,“求别说”·卢栎笑了声,转向赵杼,“赵大哥帮我拿下解——”岂料话还没说完,一只精致小巧的解剖刀已经被放在掌心。
他有些惊讶的抬头,只见赵杼修长双瞳泛着乌光,深邃如浩渺星空,“可是要这个”·连声音都低沉富有韵律感,非常好听·卢栎的心狠狠动了下。
与赵杼之间,常常有这种默契,说不清,道不明,好像赵杼总能知道,什么时候他想要什么……·“……嗯·”卢栎眼帘微垂,“谢谢。”
赵杼紧紧盯着卢栎的唇,“不需要·”他想要的,不是口头上的谢··投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炽热如火,卢栎耳根有些红,他强迫自己看向死者血肉模糊的颈间,胸腹,提醒自己这是什么时机,心跳才徐徐缓下来。
悬疑推理宅斗·“我要解剖了·”他道··赵杼上前一步,“我帮你·”·可惜此次解剖结果却帮助不大·一来尸体腐败严重,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二来死者内脏表现皆与死亡时间相符,没有特殊之处。
死者没有中毒迹象,内脏没有受损大出血,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的胃,小肠都是空的··说明死者死前的最后一顿饭过了八小时以上···第147章 感觉··卫捕头忙完手边的事,匆匆赶到验尸房。
他来的正好,卢栎刚刚完成解剖,正在做最后的修补整理··“死者死因为何”他双眉紧皱,似颇有忧虑··沈万沙将尸检格目递给他,“喏,都在这里。”
卢栎修补尸体,赵杼帮忙,卢栎拿起笤帚清扫地上的蛆虫,赵杼帮他整理手套罩衣并仵作箱子··往常这个时候,沈万沙也是不吝帮忙的,可这次尸体太可怕,就算吃了苏合香丸,心里感觉不怕了,面对一堆蠕动的蛆虫,头皮发麻脚底发软的生理症状也没消失。
他眼珠子飘乎着,不赶往前凑,干脆把尸检格目解释给卫捕头听,卢栎方才所有猜测,没有写在格目上的,也一一说给卫捕头听··卫捕头听完眼睛眯起,“死者生前被关过”·“嗯嗯,”沈万沙握着小拳头,“不仅被关,还不给饭吃”一定饿的很难受·卫捕头沉吟,脑中思虑甚忧。
不一会儿,卢栎整理完毕,净过手走过来··见卫捕头面色极其凝重,颇有为难之意……他擦手的动作微顿,目光隐含了悟,“卫捕头可是……没有查到死者身份”·卫捕头面色赧然,声音微苦,“确是让先生料着了,在下派人四处询问,未有半点有用回馈。”
荒野发现无名尸体,无头,赤裸,周边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做为捕头,他的侦察方向当然是本府的失踪人口,重点方向在发现尸体的方圆周边·京兆府虽是大地方,仍然本地人多,若有人口失踪,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可也奇了怪了,最近附近周边还真是没有人失踪,一个都没有·“卫捕头莫要着急,”卢栎看了看没有血水污渍干净干燥的手,满意的点点头,将帕子丢在一边,“离发现尸体不过几个时辰,不能很快问到线索实属正常。”
卫捕头顿了顿,又道,“先生不知,我从小到大长在京兆府,做捕头也有数年,府城内外各路消息皆很熟悉,死者死去已有十天,可市井乡民皆未有流言,实在有些蹊跷。”
有人失踪,外面没有任何风声,及至发现尸体,四下询问,也未有所得……如此下去,继续询问也可能不会有所得··发现尸体,却不知道尸体是谁,如何能破案·卢栎眉目微垂,沉吟片刻,转身再次回到尸体跟前。
围着尸体仔细又看过两遍后,他眉尖微蹙,神色变的颇为严肃··卫捕头不解,缓步走来,“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你来看——”卢栎指着尸体手脚,“死者脚骨齐整细致,未见宽大,定然不是常年劳作,奔波的农人,商者;手指修长,中指骨节微弯,隐有骨刺……这是读书人案牍劳累才会有的毛病。”
“读书人”·卢栎点点头,“此人个子不高,身材瘦长,骨节与遗留皮肤皆很细腻,看骨形身形特点,定然不是北方人;膝关节骨凹,生前必经常不适,观死者骨龄不过而立之年,这样年纪出现这样症状,多半是跪的。”
“我们知道,平民百姓地位低下,可他们老实过活,一年到头需要跪的时候其实并不多,而朝上官员,位高权重,时时皆循礼节,每天怕都要跪几遭,遂我有些大胆猜测……此人可能是官。”
“官”卫捕头神色更加凝重·如果是官,死了数天没任何动静,事情就更不一般了··卢栎眼睛微眯,“还有可能是来自江浙地带,一路科举艰难往上爬的官。”
身形特点,骨形特点,加上猜测,卢栎有了这样的猜测,但是——“猜测只是猜测,不一定是事实,还需卫捕头查证·”·卫捕头却信了八成。
骨状表现为读书人,不是北方人,南方会读书的属江浙为上,江浙人才多,能过科举派官的,定是不俗人物·卢栎推测可能会有偏差,最多不过是地域有差,作为不同,比如死者可能不是江浙人,或者不是官,是官员身边幕僚。
但只要有方向,就会有新线索·“多谢先生高才,此次可是帮了卫某大忙”卫捕头认真鞠躬行礼··卢栎摆摆手,“卫捕头不必客气。
此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若次次捕头都如此多礼,可叫我怎么好意思”·卫捕头挠挠头,爽快笑了,“是,是·先生忙碌良久,不如先行歇息,我马上去寻找尸体身份线索,有准确消息再来找先生。”
卢栎拱手,“您请——”·“请——”·……·卫捕头走后,沈万沙目光闪闪地看着卢栎,“小栎子你竟连这个也能看出来,太厉害了”·“其实也不难,”卢栎冲他眨眼,“想学么我可以教你。”
“好啊好啊,”沈万沙点头如捣蒜,待卢栎弯着眼睛拉他靠近尸体时,他才明白过来小伙伴这是在坑人玩呢知道他害怕这具无头尸偏要吓唬他·“太坏了你太坏了”沈万沙好不容易跑脱,鼓着小脸瞪着卢栎发脾气,一定是跟平王那个讨厌鬼学的·玩笑过了,卢栎给小伙伴赔罪,“好啦是我不对,可谁叫少爷一向豪气干云,天不怕地不怕,我以为你不怕么。”
·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立刻挺起小腰板,声音非常做作透着心虚,“当,当然,少爷怎么可能会怕不过就是没有头,少爷才不怕哈哈哈哈”·……·赵杼见卢栎玩够了,上前握住他的手,“回去休息。”
卢栎用力甩了两甩,没有甩开他的手,不满的回头,“走就走,拉我做什么”·赵杼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小猫折腾似的力气,捏了捏他的脸,“乖一点。”
卢栎气的去踩他的脚,“乖个屁——”怎么说话呢,他又不是宠物·赵杼挑眉,索性倾身过去,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卢栎大急,立刻四下张望··正是暮色四合之际,大概歇班了,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丢人的样子没人看到……卢栎略放些心,眼睛找着沈万沙,想要求小伙伴救命,结果连沈万沙的影子也没找到……·这是怎么回事·沈万沙虽然有时敢和赵杼叫板,但人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能作什么时候不应该在,赵杼过去抱卢栎时,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跑着避到了大树后,藏住身子往外看。
·见卢栎惊慌失措求救,他捂住眼睛很是愧疚:小栎子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敌军太强而且你跟人有婚约……我娘说过,别人两口子打架不能掺和,不然会里外不是人的·卢栎敌不过赵杼力气,见快要走出院子了,不得不低头,声音软下来,“赵杼,你放开我。”
“不闹了”赵杼面色不变,声音冷静··卢栎:……到底是谁在闹·怎奈情势不由人,他咬牙道,“是,不、闹、了你快点放我下来,不然给人看到怎么办”·赵杼一点不介意被人看到,声音拉的悠长,“我们是朋友。”
卢栎不明白,是朋友又怎么样·“朋友间不必介意太多·”赵杼侧过脸,“可以互相关心,可以在不方便的时候喂食,可以有亲密动作,也可以……离的很近。”
他突然欺了过来··卢栎忍不住往后退,不想赵杼箍了他的后脑,他不能再退··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卢栎清楚的看到赵杼墨黑双眸里的自己,眼神慌乱,神色紧张。
赵杼长着一双极好看的眉毛,斜飞入鬓,锋若剑裁,气势十足,此刻这双眉微扬,眉底狭长双目微敛,盛满夕阳金橙暖光·这人脾气霸道蛮横,常让人受不了,可这一刻,他眼睛里仿佛流出无限柔情,深邃温暖,让人着迷。
‘怦怦……’·卢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宛若擂鼓··完了··他心底疯狂尖叫,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他该不会是……·“看什么”怀里人表情怔忡,好像失了魂,赵杼很不满。
卢栎脑子打结,下意识说了句让他极为后悔的话,“你长的好看·”·赵杼唇角上扬,眸里光华流转,“喜欢”·卢栎差点抽自己一巴掌,闭了嘴不说话。
赵杼这次语气肯定,“你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的好看的我都爱看”卢栎梗着脖子喊了一句··赵杼心情正好,丝毫不介意媳妇嘴硬,继续之前话题,“朋友靠近很正常,任何时候都不应尴尬,你有什么不舒服,都可同我说,我们商量解决,不可胡乱躲避。”
卢栎懂了,赵杼在说今早差点亲上那件事·他的确因为这件事觉得尴尬,想避一避大半天没理赵杼,谁想赵杼神色时时提醒,末了还让他喂食药丸,故意气他·他很不高兴,“你也很过份”·赵杼知道他指什么,胸膛鼓动声音里含着笑意,“若不是你别扭,我也不会时时提醒。”
难道竟是自己做错了么·卢栎瞪着赵杼,一脸不可思议··赵杼粗糙拇指滑过他的脸,“不能与我吵架,不能说脏话,再有不乖——”·话语未尽,威胁之意却甚浓。
卢栎别过头不理他,赵杼也不嫌烦,紧紧抱着他不放··半晌,还是卢栎败阵,红着脸冷着声音,“……放我下来”·赵杼没说话,眉目微垂,隐含笑意,询问之意明显:可是乖了·卢栎咬牙,他怎么会觉得这人长的好看怎么会对这人起那样……的心思这人明显就是个脸皮厚的不行的无赖,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放我……下来。”
见怀里人服软,便宜也占够了,赵杼悠然的放下了卢栎··卢栎仍是气不过,用力踩了下赵杼的脚就跑··赵杼低头看着鞋面上的脚印,胸膛鼓动笑的开怀。
……·夜里,卢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自己这些天有些不对·不想承认心里感觉吧,对自己太不真诚,承认吧又不甘心,概因赵杼那厮太讨厌了·傲慢,霸道,我行我素,最近表现出脸皮厚这一特点,到底有哪好啊就算武功高,武功高的又不只他一个·做朋友当然没关系,可是变成其他……·卢栎非常非常纠结。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也不安生··他梦到一个漂亮姑娘,长的白白净净,眉目秀致,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可美了,姑娘喜欢他,他也喜欢姑娘,两个人花前月下,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然后他们就成亲啦洞房花烛夜,结发,交杯,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把美人压上床时,他上手一摸,发现美人胸是平的·悬疑推理宅斗·美人力气很大,一下子翻身压住他,火辣辣的吻就过来了,他被亲的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回神,发现美人衣服脱光了,胸膛宽阔,腹肌有力,特别熟悉,好像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再抬眼一看,美人五官英俊硬朗,剑眉斜飞入鬓,双目墨如子漆,内里欲望翻滚,炽热火辣,好像想把他吞吃入腹一般·“啊——”卢栎立时惊醒,心脏吓的几乎停止,回过神来知道是梦,松了一口气。
可再跌到床上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粘粘的湿湿的,他伸手往下一探——·整张脸都绿了··他额角跳着下床换衣服,还把衣服藏的好好,提醒自己第二天洗。
再跳上床时,卢栎羞愤不已,太丢人了·怎么能梦到这种事,还是跟那厮·心内情绪翻涌,再也睡不着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他知道同性恋是是什么,不歧视不反对也不拥护,穿越到此,会抵触与平王婚约,最大的原因并非是两个都是男人,而是他们之间并不了解··他生而有病,从不敢奢望爱情,一颗心全部挂在法医上。
纵使看过不少与爱情有关的小说,电视,心底对爱情仍然不够了解,不知道它真正来时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可如果有的选,他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是女人,毕竟是社会主流,前路走起来也容易的多。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对赵杼的感觉到底是怎样,可如果真是最糟糕的那种……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两个人心意相同么会一路坚持么会面对压力困难也不松手么·他可还有个平王未婚夫呢。
越想越多,卢栎心思反而静下来了··不管怎样,遇到事情总要解决,不能不明不白的放任·问题一直会在,不是装做看不到,它就真的不存在,等它跳出来咬你你才觉得受不了……那不是成熟人该做的事。
·所以,先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吧··如果真的陷进去了……就攻略赵杼,不同的结果配不同的解决方案·可攻略赵杼……·想想就牙疼。
那人霸道傲慢又脸皮厚,武功还很高,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能攻吗·卢栎打了个哈欠,十分忧郁的睡了过去···第148章 寻找··验尸完成,接下来是捕快们忙碌的时间。
卢栎再挂心案件,在不知道尸体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什么社会关系之前,也是没办法往前一步的··按理说,这样的情况于他正合适,整理整理突如其来繁复心情什么的。
可卢栎与一般人不同,对案件的痴迷程度超乎一切,自身什么事都不及案件重要……遂除了小部分时间会想一想那件难以启齿的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着案件消息,很有些心焦。
卫捕头已经很努力,无奈古代资讯传播缓慢,想要很快查清不大可能·卢栎每天都在叹气,与沈万沙说话心不在焉,饭吃不香觉睡不好,也就与小狗玩绣球时有点笑模样。
赵杼仍如往日一般刷着存在感,可惜这几天得来的全是白眼,卢栎连他早上裸上身练功都不看了··其中固然有心急案件情绪不佳的原因,最大的原因却是卢栎内心在检讨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若做朋友,赵杼样样好,可若做……那啥,这人除了身材好点,脸不错外到底有什么优点·看赵杼一回,卢栎就觉得自己眼瞎一回,索性眼不见为净。
他丝毫不担心得罪赵杼,如果只做朋友,当然要处之以礼,可若想在一起,需得怎么舒服怎么来一辈子相对,仍然要时时心思转动注意礼节,也太累了。
是时候坦诚相处,让赵杼知道知道他的为人了··吓着了更好,拂袖而去离家出走也没关系,趁着自己用情不深,难过一时总能扳回来;若用心事事讨好,最后自己深深陷入不得而出时才失去,心内创伤怕是永远不能恢复·对自己这段突然萌发的感觉,卢栎的决定是:暂不作为,顺其自然,看清楚自己的心先。
他给了自己一个期限,经过这段时间后,如果仍然不能放手,就去积极争取,努力扫清障碍;如果无可无不可,便壮士断腕,将一时意乱情迷抛开··相处态度转变太快,他以为赵杼会生气,谁知人一点脾气都没有,反倒对他越发宽容,连靠近程度似乎都经过思考,未做出一点让他不高兴的事。
着实令他惊讶··他却不知,赵杼最是狡猾,带兵打仗多年,直觉最是敏锐,日日相处,对他脾气禀性深为知晓,哪里会不知道他何时是真生气不好继续挑拨,何时还未触及底线尚可试探撩拨·再者,赵杼住在隔壁,耳聪目明,他何时上床何时睡熟全部知道,白日里未靠近,夜里该占的便宜一点也没少占·当然,赵杼也不是没有事忙的。
一边把于天易扣在手里,外松内紧的守着,姜太公钓鱼等人上钩;一边让暗卫们跟踪日前看到的赤炎堂小组,查清过往,等待时机抓获,询问入境消息,来大夏目的;最后还要保持与皇上的联系,将所见所得所为包括有什么建议一一上报……·做着这些事,还要抽出大把时间谈情说爱,平王也是很努力的·可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看透卢栎的心,不知道媳妇内心所想,便把卢栎最近表现归结于案情之上。
媳妇太愁案子,都没心情勾引他了·这还得了·为了自己心内不可告人的目的,赵杼继续操练手下们:照卢栎提供方向,查找死者身份。
……·卫捕头焦头烂额好些天,找到的消息再加上一份天降无名密信,终于可以来找卢栎了··两个月内,全京兆府内寻找到的失踪人士,共有三人。
两者行经京兆府,未进府城,突然失去下落,一人进京兆城门,之后行踪不明,至今未见人影·三人皆是由官道行来,一路驿站内休息,偏生到了京兆府便下落不明,音信全无……·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听完,眉心微蹙,“此三人姓名,官职为何,具体失踪时间可能查清”·卫捕头点点头,“此三人皆来自上京,行经京兆府两人为章华,八品司职宣政;郭乐山,从六品将作,此二人失踪已四十余日。
入得京兆府城之人名为司兴英,是六品的宣使,二十天前入城,入城后就音信全无,直至今日·”·卢栎沉吟片刻,“即为官身,又有名姓,未进城便也罢了,如何进城后无人知晓”·“实是此人行事低调。”
卫捕头沉声解释了一遍··这司兴英只是六品,官阶并不很高,来京兆府若因官事,自有得了文书的人交接,可京兆府内无人接到文书,不知道此人要来,遂他此次来访,可能是因为私事。
卫捕头去查过守城记录·但凡有特殊人物经过,便是当职人员不记得,当时定也留下了记录,翻开一看果然·这司兴英打扮低调,只身入城,身边无仆,若不是掏出随身身份铭牌,守城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官身。
官职不够大,打扮低调不带下人也不是什么毛病,人自己不在意,别人更不觉得有问题,守城之人照实做记录,未有后续关注··哪知此人进了城就不见了,查遍所有客栈,市井,皆无人听过他的名字。
若不是此次发现无头尸体,查找失踪人口,还是官身,没准还翻不出这个名字··“进城有记录,进来后却音信全无,”卢栎指尖敲打桌面,眉目微垂,眸底隐有光芒闪过,“定是用了假名字。”
卫捕头也有此猜想,“就是不知道他用何名字,才遍寻不到·”·“这却难了·”·“谁说不是呢……”卫捕头发愁,刚有了方向,就没了下文。
沈万沙托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前面二人行经京兆未进城门,可能性不如这司兴英大,无头尸一定是司兴英的”·“可不管是谁,找其踪迹都是必需。”
卫捕头叹气··“卫捕头不用着急,我们不是还有线索”卢栎微笑··卫捕头转过脸看他,“还有线索”·卢栎点点头,将手抬高,碰了碰指甲,眸光微闪,“这个。”
沈万沙反应比卫捕头快,瞬间拳砸掌心,“尸体指甲里有青白砖渣”·“正是·”卢栎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微笑着看向沈万沙,“前几日你曾与我说起,京兆府有一片地方墙砖颜色浅淡,别有一番味道……是哪里来着”·“是哪里来着……”沈万沙愣了愣,名字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抓耳挠腮片刻,手指指向赵杼,“他知道”·卢栎眨眨眼,目光转向赵杼,“你知道”·这是几日来卢栎第一次正眼看他。
修长的眉,密长的睫,清澈澄净如春日湖水的眼睛,似情人般柔软专注……·又在勾引他了·赵杼心内舒畅,眸底也似燃起了火,下意识背挺的更直,手臂微弯的动作更富有美感,“我知道。”
他声音凝低,尽力让声音暗沉动听,“是华——”·“华津坊”卫捕头拳砸桌面,眼神兴奋·做为本地人,外乡人能看到的,他脑子里转两转就想到了·卢栎视线立刻转移,看向卫捕头,笑的眉眼弯弯,玉脂般光滑的面颊似在发光,“真的”·卫捕头果断点头,“必是此处”·“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华津坊”卢栎立刻起身,还不忘拉住沈万沙。
沈万沙也很兴奋,连凑热闹跑到门口汪汪叫的小奶狗也抱上了,“我们一起去”·几人高高兴兴的往外走,谁也没想起,后面还忽略了一个人……·赵杼面黑如炭,周身杀气环绕,手一松,落下白色粉末,他竟把茶盅硬生生捏成了粉末·邢左吓的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多亏洪右及时拉住。
他拍着胸口连连庆幸,小声问洪右,“王爷这是怎么了啊”·洪右没有回答,只微微叹了口气··风头被抢,王妃连个眼神都不肯给,王爷可怜哪。
可如果王爷不是有意做作卖弄,直接说出王妃想知道的事,也不会如此……·赵杼顾自生了会闷气,不知不觉把杯子捏碎了,回过神来不放心,还是得跟··他拍拍衣服理理情绪,没事人似的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暗卫,“换一套新的茶具。”
邢左佩服的不行,要不说咱王爷厉害呢,这一会儿就不生气啦·洪右摸摸邢左的头,还是太单纯了,王爷这只是脸皮厚,没什么好崇拜的。
……·卢栎以为到地方就能找到线索得到好消息,可走到华津坊,他才发现自己太天真··华津坊称坊,地方自然是很大的,长宽超过二里地,民居,酒馆,酒楼,漆器,铁器,胭脂香帕,各种铺子不一而足。
设计者很重美感,坊间建筑风格一致,都是灰白色墙砖,深青色屋瓦,四四方方一座坊,精致好看,装的人还不少,卢栎估摸着,肯定不下百户··如此大面积,如何寻找线索就是描述死者身形特点,一个个问,几天也问不完。
“我们……分头行动吧·”卢栎无奈之下只得如此提议··卫捕头同意,“我马上通知兄弟们过来帮忙,先生与沈少爷还是一路,虽京兆府治安不错,光天化日不会有危险,可总要防着万一。”
卢栎点头应了,“如此便麻烦卫捕头了·”·卫捕头拱手,“卫某份内之事,先生勿要挂心·”·两拨人分开,沈万沙摩拳擦掌,“小栎子,咱们这就开始吧”·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点点头,“可。”
沈少爷眼睛亮晶晶,“怎么开始”·卢栎:……·“描述死者身形特点,问当地人二十日内有没有见过此类生人。”
“好”·……·沈万沙壮志万千,天真的以为胜利就在前方,干劲十足,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摇头否定答案,他慢慢蔫了,委屈的拽着卢栎袖子,“小栎子……他们都说没见过。”
卢栎倒并不气馁,“寻人之事本就困难·可若京兆府内唯有此处用青白墙砖,死者必在这里出现过,不可能没人看到,我们继续·”·沈万沙不满的视线投向赵杼。
平王一早就跟过来了,可他和卢栎干活,连小奶狗都不让人抱,汪汪帮忙叫门,这位厉害的平王爷却抱着胳膊作壁上观,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他不是喜欢卢栎要下手吗,这样表现真的好吗·赵杼仍然面色严肃,扫都不扫他一眼。
……·“司兴英……会起什么样的假名呢”卢栎一边忙,一边暗自嘀咕··沈万沙也连声念着司兴英的名字,“小兴大英”·两人正皱着眉发愁,小狗突然弓身,头压低,冲着巷角汪汪叫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嫩嫩低吼警告声。
有人·卢栎沈万沙对视一眼··“谁”二人一边喝着,一边往巷角跑去,可惜,什么也没找到··“大白不会无缘无故叫。”
沈万沙眼睛微眯,“这里刚刚一定有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是不是有案情有关·卢栎也有此担心,想了想,终于不再别扭,看向一边抱着胳膊的赵杼,“赵大哥可愿帮忙”·赵杼神色未变,一双眸子锐利如鹰般盯着卢栎,一步步朝他走近。
卢栎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忍不住后退··沈万沙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紧紧缩着身子,把自己藏在巷角··背抵到墙,卢栎再也退不了,定定看着赵杼。
赵杼走到离他两步远停下,身体前倾,“想我帮忙”·两人距离非常近,呼吸交叠鼻息可闻··卢栎再一次看到赵杼眼中那个神色慌乱的自己,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赵杼身材高大,并没有伸手禁锢他,也没有碰触他哪怕一点衣裳,可他仍然感觉被赵杼气息包围,无处可逃……·再一次气自己没用,卢栎咬着牙,伸手抵住赵杼胸膛阻止他继续靠近,声音粗暴,“你帮是不帮,给句痛快话”·“帮。”
赵杼声音低沉似叹息,“你的忙,我如何不帮”·他一边用大提琴般动听的声音麻痹着卢栎思绪,一边手轻轻放到卢栎面颊轻抚,“只要你说。”
赵杼手上皮肤并不光滑,略粗糙的触感并不美好,可这粗糙轻抚带来的感觉极其清晰,卢栎整个身体好像都跟着战栗了起来……·心弦一颤,卢栎转身躲过他的手,掩饰的清咳两声,“那就去吧。”
赵杼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这次他没说什么,只将抚摸过卢栎脸的那只手抬起,放到唇间轻轻蹭了下··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行为,卢栎却看的红了脸。
这这这……怎么能这样·卢栎咬牙跺脚,提醒自己下一次不要这么没出息,让赵杼害臊才是正理·赵杼出手,自然不同凡响,他身子一跃一跳,突然在墙头消失又马上回来,只是回来时,手上提了一个人。
卢栎非常惊讶,只因为此人……他见过···第149章 通铺··这人穿着一身大人改小,洗的发白的衣裳,手脚踢腾声音尖利,“放开我——”·正是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沈万沙忽悠某掌柜救下的小孩子。
沈万沙乐了,跑过去捏捏小孩的脸,“刚刚是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想谢我”·小孩被赵杼拎着后脖领,本来挣扎的很厉害,见沈万沙过来气势就弱了下去,任他捏脸也不躲,小脸微红,很有些害羞的模样。
沈万沙更乐,掏出袖中泥金折扇‘刷’一下打开,笑的矜持又得意,“少爷可不好谢,小家伙,你来说说,想怎么谢我”·小孩身子一僵,头垂了下去,像是十分惭愧。
沈万沙微怔,这是怎么说的,转变这么突然·卢栎叹口气,缓缓走上前,架住小孩胳膊,把人抱下来,“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嘴坏·”·接到卢栎眼色,沈万沙立时明白说错话了,将扇子收起,冲小孩嘿嘿的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小孩更加愧疚,手捻着衣角,像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突然转身要跑……被赵杼再一次拎住后脖领··他悲愤转头,恶狠狠瞪着赵杼,“放开我”·赵杼修长双眸眯起,周身杀气溢出。
不听话的小崽子,竟敢使计让卢栎抱,卢栎也是他能肖想的太欠调教了·大概是慑于赵杼身上浓烈锋利的杀气,小孩身子抖了抖,不敢再动,深深咬住下唇。
卢栎拉开沈万沙,蹲在小孩面前,拍拍赵杼让他把人放开,微笑着与小孩说话,“可是突然看到我们,心下亲切,下意识跟了一跟”·他眉眼弯弯,笑容明亮,声音温暖,很容易让人失去戒心,小孩那日见过他,本就喜欢,现在见他这么温柔与自己说话,眼睛一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了水雾。
·悬疑推理宅斗从小到了,除了娘亲,很少有人对他这么亲切··小孩小心看了卢栎一眼,乖乖回话,“……是·”·见他配合,卢栎笑容更暖,“你叫什么名字”·“大柱。”
“家就住在附近么”·小孩指了个方向,“那边,往里走最后一间就是我家·”·卢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条细窄小巷。
这条巷子极其细窄,临近中午亦有阴影,阳光照不进去,对比小孩身上衣物,他能想象到小孩子家里境况··华津坊很大,看起来很漂亮,但漂亮地方也有阴影角落,这样小巷尽头的屋宅,估计与之前找过的苏云家宅很像。
为免小孩尴尬,卢栎并未提出要去做客,只柔声与他说话,“那日见你护着你娘东西,你们感情定然极好,你身上的衣物是你娘做的针脚很平整漂亮呢……”·……·“我叫卢栎,他叫沈万沙,”卢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万沙,同时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塞到小孩手里,“这位沈少爷很有钱,平日里最喜欢四处洒钱,所以你心内感激他就可,千万别不要他的银子,否则他该生气了。”
小孩本来真要推拒,被卢栎的话震的不敢动了··“我们有正事要办,时时需要警惕,方才那位大个子叔叔捉你力气大了点,但并没有恶意,不要生气好么”·小孩看了眼赵杼,赵杼脸色仍然不快,一点没觉得自己不对的样子……小孩赶紧回头看卢栎,轻轻点了点头。
卢栎对他很好,不会骗他·“人心隔肚皮,做事需三思而后行,别再像上次那样鲁莽被人欺负了……要好生学习,快快长大,保护你娘亲,知道么”卢栎叮嘱了一番,摸摸他的头,微笑道别,“我们还有事,你也早点回家吧”·小孩却摇摇头,拉住卢栎的手,“你刚刚说的那个司兴英……我听到过。”
这下不光卢栎,沈万沙也非常惊讶,“你听到过”·两位恩人表情都太激动,小孩咽了口口水,认真想了想,笃定点头,“听到过的。”
“可我不记得是谁……”小孩面色略赧,“天太黑,我没看到那两人的脸·”·“两个人”沈万沙更加惊讶,怎么会有两个人·卢栎认真看着小孩,“没关系,大柱,你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仔细与我们讲说清楚便是。”
小孩重重点了头,“大约是半个月前,具体哪一日不记得了,我去给娘亲拿药·药铺新来了一大批药材,掌柜说我若愿意帮忙便免我半成药钱,遂我回来的很迟,天都黑完了。”
“我抄了近道,从那边,”他指了个方向,“醉八仙酒铺后巷绕过来·后巷少有人过,四下很安静,远远的我就听到了争吵声·是两个人,声音压的很低,说话又快又含糊,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好像什么事情没谈拢,有个人很生气,吼出了‘司兴英’这三个字,骂对方小人·”·“那个叫司兴英的反骂这人不识抬举,好像还打了这人一拳,警告他说‘我现在叫盛玉,若你敢把我原名透出去,小心性命’这样的话……”·小孩不太确定当时原句是不是如此,但肯定是这个意思,“两人说不到一起,很快散开,叫司兴英的那个说,如果对方想通了,到木氏车马行寻他。”
“木氏车马行”·“嗯,就在那边·”小孩又指了个方向,“很近的·”·卢栎摸了摸小孩的头,又认真问了些细节,明白小孩不知道更多,才微笑道谢,“谢谢你帮忙。”
·小孩脸微红,“没……什么的,”他很快挥挥手转身离开,“你们忙正事,我不打扰了,我娘也该叫我吃饭啦”·“这小孩真懂事。”
看着小孩背影,沈万沙非常感慨·想想自己那个年纪,总能引的爹娘轮番胖揍……·卢栎却没时间想这些,“我们去木氏车马行·”·……·木氏车马行紧挨繁华巷道,地处狭长,后门窄小,出来就是各样铺子,酒铺子饭铺子胭脂铺子,方才小孩说的醉八仙酒铺离此就不远。
其正门朝着坊外民街,街道宽阔人影稀疏,相比很有些冷清··此处虽方便,但鱼龙混杂,于官身之人来说还是复杂了一些,司兴英怎么会愿意住在种地方·带着疑问,卢栎提起袍角,带头往车马行里走。
车马行做的多是运输业务,虽也有住宿,但那只是为行脚的方便,档次一定不高·一路往里走,几人不只一次看到马车来去,装卸,喂料,忙的热火朝天··沈万沙两次避过清扫马粪的小厮,皱着眉嘀咕,“司兴英怎么不住客栈,这样的地方住着多糟心。”
尚未进门,就有小二来迎,卢栎非常客气的道明来由:想寻一个叫司兴英的··小二一脸茫然,末了直摇头,连声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卢栎又言,“我这朋友性子怪,有时出来不用本名,常用‘盛玉’这个名字……小二哥可曾听过”·“我道是谁,原来是盛玉啊”小二立刻有印象了,“知道知道,在我们这住了十来天呢”·“我这朋友与家里闹别扭,出来多日未有音信,我心下着急找过来,有些事想问问,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
身边有没官差,查案需低调,卢栎笑吟吟请托··小二在店里迎客,最是机灵,见几人穿戴不俗,不敢怠慢·纵然不是店里客人,好歹别给店里带来麻烦,他非常热情的引几人进去,还上了凉茶,“店内东西粗陋,贵人别嫌弃。”
悬疑推理宅斗·“哪里,”凉茶微苦,入口回甘,大热天饮一碗很舒服,卢栎笑容更盛,“暑天凉茶,实是贴心,贵店生意兴隆,可是托了小二哥的福啊。”
“这个……贵人过奖了·”小二挠着后脑勺,笑的见牙不见眼··客套过后,开说正题,卢栎先问最关心的一点,“我这友人与家人赌气,数日未归,行踪不明,敢问小二哥,他何时住店,何时离店,可有东西留下”·这个小二记不太清,拿来店里记录册子翻看,“六月初八入住,何时离店……未有记录。”
他歪头想着,“我有近十日没见过他,大约是十多天前离店的吧·”·“至于东西,除几件衣物外,再没其它·”·卢栎眉头紧皱。
沈万沙一脸不可思议,“未有退房离店记录,还有东西遗留,证明人根本没走的意思,无故失踪,为何不报官”·这话充满谴责意味,小二回过味,立刻喊冤,“这位少爷可是误会我们了”他解释道,“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事定是要报官的,可这位客人不一样。”
“他住进来时就没有包袱行李,衣服是后来穿脏了现买的,房钱也是提前预付,言明自己有事,办完可能当下就会离开,没时间回来退房,反正他没行李,不过两件衣服,到时帮他扔了便是。”
小二连珠带炮的说完,急出一身汗,“因客人事先说明,我们才没觉得客人出事,只认为他办完事提前离开了啊”说着他还翻了翻帐银记录,“这位客人预付的房钱还余两百文,你们即是他朋友,这钱就请你们帮忙领走,送还给他吧”·“小二哥莫急,我还有话要问。”
卢栎眉梢微敛,目光沉静,整个人似乎有种令人安静的气质·小二深呼口气,似想到了某种可能,肃然看着卢栎,“您请问·”·“客人上门,都是你接待”·“车马行日夜皆有忙碌,小的与人换班轮值。”
“盛玉之事,你可了解”·“他住的时间不短,行里兄弟们都不陌生·”·“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记得的,窄脸,细长眼,面白无须。”
卢栎顿了顿,提醒自己稍后要请画师画像,让小二帮忙认··“他住哪间房,可能领我们去看看”·“可以,他住通铺。”
卢栎陡然双目微敛,“住通铺”·小二点头,“嗯,的确住通铺·”·沈万沙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明白卢栎为何惊讶,大眼睛忽闪着,看看卢栎,又看看小二。
赵杼冷哼一声,为了显示他与媳妇心有灵犀,不爱说话此时也插了一句,“他可常给你们打赏”·小二闻言立刻点头,“赏的,赏银还很大方。
如果夜里起夜时谁愿意陪他,他还给银锭子呢”·沈万沙后知后觉点头,“哦……那也不是没钱啊·”不差钱为什么要住通铺莫非……“你们这里没有上房”·“有的,”小二表情略骄傲,“咱们木氏车马行遍布大夏各州县,东家生意做的大,怎么会没上房”·那司兴英怎么不住沈万沙皱着小眉毛,没有问出来,因为就算问了,小二也不一定知道……他又不是司兴英。
·第150章 印象··车马行生意极好,为防万一,上房通铺都备的足足,现在盛夏,不算旺季,遂空房很多··小二一边介绍,一边带卢栎三人走过长长青石甬道,来到一间房前,推开门,“这便是当日盛老爷住处。”
卢栎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下环境·木氏车马行占地很宽,因要保持华津坊整齐面貌,它形状狭长,是个长度几乎近宽度三倍的长方形·他与沈万沙赵杼起先是在巷子里,挨着车马行后门,为了看清原状,他们特意绕到前门,现在小二带他们一路往后走,推开的这间房……应该在车马行最里面,离后门很近。
他眉梢微凝,“客人很少喜欢住这么里面吧·”·“谁说不是呢”小二微笑道,“客人图方便都住的靠外,行里房间属这里最不易住满。
不过有些常客来往频繁,不喜与人挤,便会往后住·”·“盛玉是常客”沈万沙一脸怀疑,那人是上京来的官,不可能常往外跑,更别说住车马房了。
“他不是常客,”小二伸出手指比了个动作,“但他舍得花银子,所以想住哪里自然可以选·”·卢栎走进房间正四下看,听到这句话便问,“你说这房间是他自己选的”·小二很肯定的点头,“这位客人过来那日正好小的当班,记的很清楚,他直接往柜上放了一锭银子,说想自己选地方。
行里是做生意的,即付了银钱,我便带他四下看·起初他哪哪不满意,要不嫌吵了,要不嫌阳光少了,直到到了这里,”他指了指窗子,又指了指通铺位置,“他打开窗子往外看了看,又见通铺上隔一个位置有一个人并不太挤,就住下了。”
卢栎点点头,走近通铺前,继续观察··此房间不算小,但也不太大,目测能住十五六个人,靠墙一张长几,一排窄窄四角柜,简单整洁,东西不多,与一般客栈没什么区别,看不出什么特殊疑点……·正想着,他听到‘吱呀’一声轻响,原来是赵杼推开了窗子。
见他看过来,赵杼索性冲他招手,“过来·”·卢栎略有不解,但还是抬脚走了过去··这房间坐北朝南,于南墙上开了一扇大大的窗,视野极好。
他第一次看时没看出什么,偏头疑问地看着赵杼,赵杼脚步没有挪开,只突然揽住他的腰朝自己靠近,手指指向一处,“那里·”·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恍然大悟。
站在此窗靠墙侧里,仔细观看,可隐见窄小后门·他们从后巷绕过来时,刻意去看过,那道门是活动的,只有一人看守,也就是说,可以来去自如··“你见过盛玉多次,对他印象如何”沈万沙跟卢栎良久,已经学会问话了。
小二束手回想,“行事不拘小节,说话偶尔之乎者也,有同住之人问起,他道自己是个师爷·没什么架子,喜欢与同住之人一起玩,只要无事,便与大家聊天做耍,有时还掷上几回骰子,对银钱似乎并不在意。
他说来这里是为办事,这事似乎不太好办,偶尔独处时会面有愁意,可也不像太难,因为他时常说要打交道之人是他有亲戚,此事成功可能性很大,只要成功,他就能一步登天……”·“亲戚”卢栎侧首,目光如月下湖水,波光微闪,“这位亲戚姓甚名谁”·“这个……”小二想了很久,叹气,“小的委实不知。”
“小二哥平时事忙,不知就里实有情可原,”卢栎不再继续追问,指着通铺,“当时与他一起住的客人都是生客么盛玉喜玩,可有人与他走的很近”·“多是短客,这位盛……老爷脾气好,与大家都能聊的来,常客的话,只有一个。”
小二纠结了一下对盛玉称呼,指着最东边铺位继续说话,“有个叫李贵的,每月皆要经过两次,次次住在这里·上一次停留像有什么事耽搁,多住了几天,与盛老爷……颇聊的来。”
卢栎听出小二话中语气有些不对,“如何聊的来”·小二面色有些尴尬,声音略低,“这李贵有些……爱财,盛老爷好像随身带了很多银子,喜欢赏人,李贵见到,便常凑上去蹭赏银。”
“怎么蹭”沈万少大眼睛忽闪,很是好奇··“夜里无聊,天天聊天掷骰子也没意思,这李贵便凑趣买酒,调暗烛火,讲……鬼故事。”
小二看了看卢栎,“这位盛老爷好像极喜欢,不但听别人讲,自己也讲,常把一屋子吓的不敢睡,起夜都要结伴,因此……这李贵赚了不少赏银。”
小二之前提过盛玉很大方,起夜若有人愿意相陪便给赏银,大约这份钱被李贵分走很不甘心,小二脸色有些不好,“要我说李贵有些过分,讲的鬼故事太吓人。
有次起夜回来,盛老爷发现被角与起先出去时不同,惊的脸色煞白,嗓子都喊破了,后来有人承认说不小心碰到,盛老爷都未能释怀……”·沈万沙有些鄙视,下巴抬的老高,“不过是鬼故事,这些人胆子也太小了些。”
小二心里也有所想,嘿嘿直笑··卢栎眯眼看了看李贵通铺,“盛玉有没有与李贵说过自己有何事要办”·“应是提过。
一起住着的人,连我们这些伙计他都说了,不可能一点不与李贵说·但盛老爷行事说话颇有分寸,大约也是只说了大概,个中细节并未多提·”·也就是说,这李贵可能知道司兴英提起的亲戚是谁,也可能不知道。
卢栎眉目低垂,长长睫羽掩住眸中思绪,“你说李贵每个月都要过来两次……下一次大概是何时”·小二捏着手指头算了算,“大约也就是这两天了,不过上一次他因事停留稍久,此次过来许有延迟也不一定。”
卢栎点点头,面上微笑一如既往,“多谢小二哥告知这些·此前你说盛玉有衣物遗留,可否拿来与我们”·小二有些为难,“看是可以的,可若要拿走,得经掌柜批示。
之前我说的结余房钱,亦需如此·”·“无妨,先拿来与我等一观·”卢栎并不着急··车马行行事自有规矩,大概东西分类明确,小二很快就把衣物拿过来了。
卢栎上前细看,发现所有衣服都是成衣铺里买来,衣料款式没什么特殊之处,略有脏污,没任何可疑痕迹··半晌,卢栎将东西递还小二,“有劳·我这位朋友身份特殊,这些东西还请小二哥妥善保管,我们会很快过来取。”
小二笑着接过,“这个您放心,咱们车马行做这样生意,最擅保管东西,既然您几位在规定时间内找来,这东西一定不会随意处理·掌柜的下午会在,届时小的会道明原委,请掌柜的把批条开了,几位来时就能直接带走了。”
卢栎再一次微笑致谢··沈万沙明白卢栎心思,知道这是要走了,果断抬手丢碎银打赏小二,“好生办事·”·小二接过银子,笑容更加真诚,“您放心,小的亲自看着,保准没问题”·……·走出车马行,沈万沙急急问卢栎,“为何不多看看多问问,万一有线索呢”·“我们不是官差,以友人身份前来,小二肯说这么多已是不易。
为免意外,还是应该把卫捕头请过来才是·”卢栎缓声解释完,想起一件事,猛拍脑门十分后悔··与卫捕头分开之前,他们并未约定再聚暗号·华津坊这么大,他不知道卫捕头具体去了哪里,怎么找·赵杼了解他心中所想,凝声出主意,“此处离府衙不远,可使人前去带话。”
卢栎眸内闪过光彩,对啊他不知道怎么联络卫捕头,府衙里的人肯定知道·“而且——”赵杼皱眉看了看天色,“时已过午,你该吃饭了。”
卢栎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的确饿了··他立刻做下决定,找地方吃饭,同时使银子差人送信,并四处寻寻看,若有卫捕头行迹最好了·可是……去哪里吃饭呢·说起吃的,沈万沙最积极,立刻举手,“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不错”·悬疑推理宅斗·腹中轰鸣,卢栎适时给予小伙伴赞许目光。
沈万沙更加激动,撸起袖子,“小栎子你不知道,京兆最近不是厨王争霸么,我闲来无事,细细打听了一番,别的不提,就说这华津坊,有个厨娘做菜那是一绝”·沈万沙嘴皮特别溜,把这厨娘擅长什么菜说了一遍,用词夸张,渲染得当,令人口水横流食指大动。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卢栎催着沈万沙带路··沈万沙得意的大步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这厨娘的八卦,“……是个寡妇,成亲不久男人就死了,膝下没一儿半女,幸好有祖传手艺,不然过活都困难……”·卢栎一边想着案情,一边想着吃食,实在没精力听沈万沙说厨娘,等走到地方,根本不记得沈万沙说了什么……·不过——·“醉八仙”他很惊讶,这不是起先大柱说过的那个酒铺子·沈万沙一拍后脑,也想起来了,先头那小孩说司兴英曾与人在这酒铺子后巷争吵·赵杼皱眉,阻了卢栎去后巷的动作,“先吃饭。”
卢栎一想,也是·后巷总在那里,又不会跑,死者死去时间已久,便是有什么痕迹,现下可能也早已消失,早一刻晚一刻过去并没什么差别……·他微微扬头看着赵杼,笑容灿烂,“好。”
媳妇这么听话,还笑的那么乖勾引他,赵杼心尖一阵酥麻,可他也知道时机不对,只紧紧握了卢栎的手,按下心头蠢动,大步朝里走··这样的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卢栎早已习惯,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心里有了别样心思。
赵杼大手握过来时,不知怎么的,他被这只手掌心温度烫了一下,一股炽热微麻的感觉从手中散开,瞬间流走全身,仿佛过电一样……·以前拉手无数次,也没这样过·卢栎眼睛睁圆,耳根通红,下意识甩开赵杼的手。
岂知赵杼力气奇大,他怎么挣也挣不开,急的差点就上嘴咬了··赵杼适时回头,挑眉看他··“你放开”卢栎目微怒唇微张,亮出小牙呲了呲。
赵杼却没说话,眉头缓缓压低,眸色舒缓,眼角微扬,瞳眸深处闪过一抹颇有深意的笑意··卢栎没明白,赵杼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蹭过唇间··卢栎脸刷的红了。
这人之前有过这个动作,现在是不是以此提醒:你敢下嘴咬我就敢再这么亲吻伤口·暧昧意味太明显,卢栎不敢再动,慌乱的转开头··还好……没人注意这边,连沈万沙注意力都好像被什么引开,还没走进厅堂。
卢栎十分庆幸··午间日头大,沈万沙手掌放在额前,搭棚远望,小眉毛拧成一团··刚刚是他看错了那个穿着银白布衣,像个小伙计往远处蹿的人……怎么那么像摘星··第151章 美食··那人走的非常快,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自己……·沈万沙叹口气,转身往里走,见卢栎与赵杼已经选好桌子,大眼瞪小眼严肃对坐,“怎么了这是”他不过一下子没看着,赵杼又欺负卢栎了·桌下卢栎狠狠踩过赵杼的脚,心情十分爽快,闻言偏过头看沈万沙,笑容灿烂,“什么怎么了”一脸为什么你会问出这种奇怪问题的诧异。
赵杼也一脸平静的看过来,眼神疑问,非常配合··沈万沙:……·这么明显的气氛,小栎子耳根还有些红,赵杼唇角微扬带着罕见笑意,两人眸间情绪激烈交锋,电光火石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看着下一刻就能爆发……当他是瞎子么·“没什么。”
他眼角抽着,压下心内好奇,默默坐下·娘亲说,情场之事,打情骂俏,床头打架床尾合,打打闹闹都是爱,外人瞧热闹就好,干涉就是罪……·沈万沙淡定看着菜牌点菜,目不斜视,非常认真。
点完后见小伙伴仍然面带绯色,目光似嗔似怒,整个人更加俊秀,更有生气,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突然萌生别样情绪··有一种类似‘闺女要嫁人’的心酸,还有一种觉得自己长大了,这都能看出来并且能聪明应对的欣慰……总之,非常复杂。
莫非这就是娘亲口中的‘成长’·沈万沙托着下巴,目光越过无声对峙的两人··窗外正巧有一株石榴,火红花蕾绽放,热烈绚烂,如同这夏日恼人情思……·沈万沙忧郁的叹气。
卢栎狠狠瞪了赵杼几眼,换来的是赵杼更加黝黑深邃,仿佛藏了怪兽一样充满危险欲望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些打鼓,摸摸鼻子,移开了视线··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等他想清楚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厚脸皮·卢栎哼了一声,开始想正事。
六品文官,通铺,亲戚,升职……·司兴英此来京兆,很不寻常啊··店里小二上菜速度很快,不过只上了两道·沈万沙点的菜多,店里客人现下不少,小二解释说厨房转不开,都是一桌先上一两个菜,请客人们慢尝,后面的菜会慢慢上,请他们谅解。
沈万沙一向有等美食的心,挥挥手表示不在意·卢栎也没意见,桌上有干果有细点,垫一垫不成问题,好东西一向需要等待,他也不着急·两个人都没意见,赵杼当然……也就没有意见了。
先上的两碟是凉菜,佐酒正好·酒是赵杼点的,他知卢栎酒量不行,夏日也不合适饮太烈的酒,便点了微酸甘冽的果酒,清爽又适口··卢栎虽然还在气赵杼刚刚太霸道,饮一口酒后眼睛立时亮了,连声催沈万沙,“你尝尝你尝尝”·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饮了一口,表情几乎与卢栎一样,“好喝”·两个小伙伴干杯,眉眼弯弯志同道合连饮好几口,把贴心点酒的赵杼丢到了一边。
赵杼眯眼,手指捏的咔吧咔吧响,姓沈的每天都在跟他抢媳妇,太可恶·卢栎心思正,饮几口酒,吃几筷子菜并两块细点,肚子没那么饿后,继续想今日之事。
左右无事,沈万沙也与他讨论起来,“小栎子,你说这司兴英是怎么回事,那个同屋的李贵会不会是凶手”·卢栎笑了,“你觉得是他”·小伙伴笑容本就乍眼,现下丰润玉肌映着窗外火红石榴……沈万沙看的差点回不过神,手掩唇咳了两声,“现在……没旁的人,也就是他可疑了么。”
“线索太少不能下定论,不过若我们遇到的尸体真是司兴英,他那个亲戚……很是微妙·”卢栎缓缓开口··沈万沙不解,“为什么”他找亲戚不是来办事的么,就算事没办成,亲戚也不会杀了他吧。
卢栎眼梢微垂,“你觉得司兴英是个什么样的人”·沈万沙想了想,“书生,文官,而立之年,做到京官六品,应该是个聪明人”·“不错,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旁的不说,脑子一定不会不好使……”卢栎双手相抵成塔状,指尖抵着下巴,眸内思绪浮沉,“他应该知道有人想杀他。”
“啊”话一下子跳到这里,沈万沙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聪明人,京官,有身份,有钱,可他到京兆府,不住客栈,不找关系近的同僚同科,不住所谓的亲戚家,而是住在鱼龙混杂的街巷车马行,房间靠最里,紧挨后门;夜里少有外出,无聊就与人聊天做耍,讲鬼故事,可起夜却让人陪,甚至许以重赏;回来看到自己物品略有移动就吓的不轻……”·卢栎眸底光芒闪烁,声音清朗沉静,“隐姓埋名,随时观察后门有无生人进出,确定危险时立刻逃走;有钱有闲,胆子也不小,却不敢独自起夜;随时注意自己周边细节,一有风吹草动就吓的不行……种种行为,都说明他在害怕,他知道有人想害他。”
“他知道”沈万沙手捂嘴,一脸不信,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在京兆府,赶紧跑了才是正经啊·他表情一向直白,想说的话全部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细猜,别人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赵杼指尖轻点桌面,提示了一句,“司兴英说,只要做好手上这件事,就能一步登天·”·利益,永远是驱动人心最直接的武器··卢栎完全赞同,清澈目光移向赵杼,弯起眼睛笑了下。
赵杼心尖一麻,媳妇这眼神……够劲·桌下手紧握成拳,他决定以后要找准机会适时说话·“赵大哥说的对,”卢栎声音悠缓,“只要利益足够,任何人都愿意冒险。
这司兴英很聪明,而且应该很自信自己的聪明,认为安排大抵不会出错,遂冒着危险过来一试·他说找亲戚办事,这个亲戚,可能不只是字面上的‘亲戚’,他们一定有利益瓜葛。”
沈万沙嘴巴微张,半晌才迸出一句,“……好厉害”·就这么点线索,就推出这么多信息,小栎子不愧是他看上的朋友,必须崇拜·沈万沙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相貌精致,性格纯善,气质清新不失贵气,尤其一双眼睛长的极好,像深夜繁星,明亮温暖熠熠生辉。
被这样一双眼睛充满崇拜的看着,卢栎不可能不动容,面上笑容更甚,眼神也更加温柔,“这没……”·岂料赵杼突然插话,“财帛动人心,有人自视甚高自不量力,将性命葬送在自己手里,有什么可厉害的。”
竟是把话意给歪曲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卢栎清咳两声,没再说话··沈万沙欲哭无泪的看着赵杼——有必要这么坑他吗你是平王了不起啊·赵杼丝毫不觉气氛不佳似的,给卢栎夹了一筷子肚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试试这个,爽口,又补胃气。”
卢栎尝了一口,爽脆柔嫩,酸辣适中,眼睛立刻发亮,“好吃”·于是话题顺利的回到了美食上··沈万沙:……·好吧,你赢了。
许是终于轮到次序,厨房开始做他们这桌的菜,菜品一道接一道的上,几人埋头苦吃,边吃边感叹美味聊食经,没时间心情说案子了··一时风卷残云,酒足饭饱,沈万沙满意的打了个嗝,才注意到有道菜还没上。
“怎么回事”他叫来小二··小二连连做揖,声音恳切,“客官见谅,您点的这道白扒鱼唇是本店招牌菜,由主厨亲自制作,可大约一柱香之前,主厨的锅突然坏了,锅不顺手,烧出的菜味道便不对……主厨日前曾在铁铺订做一口新锅,现下已派了人,锅很快就能拿到,届时立刻做您的菜。
主厨言此事是店内有失,稍后会多送两道菜,几位客官千万不要生气……”·“主厨……是你们店最近来的主厨梅娘么”·“正是。”
沈万沙立刻朝卢栎眨眼,梅娘就是他说的那个寡妇·卢栎笑着点头,表示明白··不过没吃到菜,沈万沙有些失望,“暂时吃不到了啊……”·卢栎拍拍他的肩,“你点了这么多菜,难道还没吃饱吃撑了菜品再美味也难以享用,不如把这道菜退了,下次再来品尝。”
沈万沙有些舍不得,“下次来还要排队……”·悬疑推理宅斗·赵杼发话,“时间已久,卫捕头应该得了消息·”·是啊……算算时间,方才拿银子雇的人应该把话带到了,他们该过去府衙看看。
沈万沙摸了摸略撑的肚子,偏头笑嘻嘻看着小二,“那这道菜我们就退了·不过这次因你店中有失,我们没能吃尽兴,下次再来,就不用排队了吧·”·沈万沙最擅谈生意,现下虽然笑着,语气也很和善,小二还是感觉到了很大压力。
本来店里没这规矩,他却还是说,“……我可以帮您问问·”·“去问去问,”沈万沙掏出一张银票,晃了晃,却没有拿给小二的意思,“问回来我再会帐。”
小二苦着脸下去了··卢栎目光揶揄,“你为难人家做什么,人家也不容易·”·“谁赚钱都不容易,但理是理,该我们的就得是我们的。”
沈万沙小眉毛一扬,神情很是坚定·今日他受了赵杼太多挤兑,也该挤兑挤兑别人了·而且这事他占理,小二一定不会受到责难嘛……·目的顺利达成,会过帐,三人在小二陪伴下往外走。
途中经过楼梯拐角,拐角挨着厨房入口·有个花信年华的妇人站在入口,看到有人过来眼睛大亮,“你终于来了”·她声音有些大,三人注意力皆被引去。
只见此妇人身形娇小,纤细娉婷,眉眼细致,冲向侧门的脚步无比迅速,声音也很是利落,“等你半天了……这是我的新锅”·妇人相貌不算太漂亮,可身材玲珑,说话行事透着一股爽利,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只是联想到之前信息……卢栎有些好奇,“这位可是贵店主厨梅娘”·小二回道,“正是·”·沈万沙比卢栎还好奇,迫不及待问道,“梅娘个子如此娇小,如何拿起重重铁锅”要知道做厨子不比一般,颠锅特别费力气,一般男人都嫌累,何况女子·小二神情骄傲,“咱们主厨可与一般人不一样,从小练的童子功,几道菜算什么,她做半个月流水席都不会累的”·“哦……”沈万沙眼神微闪,目光很有些欣赏。
此刻梅娘正将锅举到耳边,手指轻叩,听声辨响,时不时与对面男人说句话··那男人个子很矮,偏瘦,穿着短打,腰带松扎,袖子撸高,脸膛通红,身上都是汗,衣裳上也有干透的白色汗渍,看着有些……不太干净。
沈万沙皱眉问小二,“那是你家伙计么”如果是,他以后恐怕再也不想到这里吃饭了··小二摇头,“不是,是隔巷铁铺子的铁匠毛三,大概怕伙计说不清,亲自来送的。”
“……嗯·”还好不是,沈万沙心情立刻松缓,拉着卢栎往外走,“咱们下次再来”·卢栎笑眯眯道好,赵杼目光却在那一男一女身上停留几息,才转身离开。
几人刚刚走出醉八仙,就见一个穿着捕快衣服的人跑过来,见到他们立即行礼,“卢先生,我们头儿请您立刻回府衙·”·此人卢栎三个都认识,是卫捕头手下。
“可是卫捕头知道我们送回的消息了”·“是·卫头儿说其后之事他会去做,另有要事请您回府衙·”·卢栎点头应了,几人立刻赶向府衙。
岂知到了府衙,等待他们的不是卫捕头,而是余智··余智正满面忧愁的踱着步,见到卢栎虽然很高兴,面上愁意却未消失,“卢栎”·“老先生好。”
卢栎热络打过招呼,左右看皆不见卫捕头,便问,“卫捕头呢”·“他接到你的信就去木氏车马行了,我在此等你,是有话要说。”
余智捋着胡子,面色严肃··卢栎察觉气氛有异,也认真起来,“老先生请讲·”·余智目光微沉,声音肃穆,“你验的那具无头尸,并非个案。”
·第152章 多起··那具无头尸,并非个案……·这意思是——难道还有卢栎惊讶地看着余智··余智闭眸叹了口气,静静点头,“的确……还有。”
赵杼目光瞬间凌利,沈万沙也不由自主捂住了嘴,一脸不敢相信··“老夫此行京兆府,良久未离开,也是因为此事·”余智目光凝重,“于府珍月案后,我奉府尹所托,出城多日,看了好几个相同的案子。”
此事话说来长,余智请卢栎三人坐下,让小吏上了茶,缓缓道明实情··最近一年,从成都府开始,三府九道,皆出现了无头裸尸·尸体皆抛于荒野,有些初死即被发现,有些尸骨腐烂,甚至野兽啃噬只剩白骨方被发现。
因尸体发现时间,位置皆有差别,当地官员只查其一,觉得案件格外惨痛之外,并未有太多联想··无头裸尸身份难寻,案情久久未有进展,凶手自然也没捉到·悬案疑案置于各处官员案头,未决之时不好上报,遂如此凶残的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在不同地点制造命案,竟无人知道·卢栎呼吸微凛。
下官们以为是只有自己地盘上才出现的个案,悬案未解不上报,上官不知道有数量庞大的相同案件,不能给予总结,指示,帮助,凶手狡猾钻空子,可不就法外逍遥么·一年……十二个月,凶手得杀了多少人·余智眉心紧皱,话音极无奈,“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案子的。”
两个异地当差,关系非常好的县丞偶遇,闲谈时聊起这神秘难解无头案,发现原来不仅我这里有,你那里也有一问细节,竟还差不多……二人感觉不对,立刻报告上官,京兆府尹便很快得到了消息。
悬疑推理宅斗·府尹立刻着推官跟踪排查,接到各处回馈时吓了一跳,竟是如此残暴的连环凶杀案得知余智刚好在京兆府,他们便将这位老先生拉过来帮忙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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