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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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二)(5)
·胡薇薇哪能不明白她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今日有了意外收获已经很好,其它的事……须得等她打听清楚了,再说··她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卢栎一眼,又斜斜瞪了瞪赵杼,才傲娇的甩头,“当老娘愿意陪你们玩呢,银子都不给”说完扭哒着那水蛇腰就走了。
卢栎更不好意思了·他扯扯赵杼的袖子,“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她些钱才对……”·赵杼非常冷硬的评价了胡薇薇两个字,“轻佻”又严肃地叮嘱卢栎,“以后见到这样的女人必须立刻跑开,不然会被腐蚀的”·卢栎:……·立刻跑开是什么意思……被腐蚀又是什么鬼他问的是该不该给些钱这姑娘一出现就‘卖身葬父’,还住在那样的暗巷,肯定很缺钱……·不过这消息正经不错胡薇薇走后,卢栎反应比赵杼还快,拉住他的手就急匆匆往回跑,“我们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卫捕头和沈万沙还得查查这钟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女人心海底针,这钟氏会不会本案隐藏大BOSS·两边听到消息后都行动了起来,卢栎与赵杼也更加频繁来往于沈万沙的小院子和客栈之间。
捕头多年经验丰富的卫捕头还是没干过乞丐们·卢栎只等了不到两天,乞丐们就把查到的消息送了过来,此时卫捕头那边解决重重难关才查到一点端倪··乞丐们送来的信上说,这苏云的确有家小,有个老娘,还有老婆儿子。
苏云是个戏子,却也不是生下来就是戏子,他老家在京兆府往东三百里外的磨盘庄,八岁时被人贩子拐了,因长的精灵可爱,又乖巧懂眼色,人牙子起了侧隐之心,没把他送进小倌馆,而是退居其次,送到了戏班子。
苏云在唱戏这件事上很有些天赋,学了几年就开始慢慢往上爬,直到如今的红牌地位·他被拐时已经八岁,虽然长大后记忆模糊,还是有些残存印象的,有了些钱后,他开始寻找家人。
当然这件事是背着人做的,大概因为当时他地位不算太稳,若被班头知道他有这样心思,一定会认为是不稳定因素继而残忍掐断,戏班子下九流,能站住脚的背后都有关系,他抵抗不了。
如此坚持很久,他终于找到了地方,并借一次演出机会,回家认了亲·那时他已被班头做为重点培养对象,看的很紧,他更加不敢生事,只好继续瞒下去,瞒着瞒着成了习惯,就算与一直照顾他娘的姑娘悄悄成了亲,也没让别人知道。
·理所当然的,他这些年挣的钱,也全都给了家人·一个红牌却没钱,苏云也觉得占不住理,于是对外表现出超级吝啬鬼铁公鸡的形象,才没被人怀疑。
好在穷过的人好些都这样,有了钱就藏起来,苛待家人苛待自己,班头表示理解,并觉得这样也很好,好拿捏,给钱就行么··因为再红,也只是个戏子,苏云的一毛不拔死扣形象只在他们圈子里小范围被调侃,卫捕头这样身份的人查事情时,没有人会说,遂卫捕头不知道。
也还好他不知道,不然这个疑点被合理遮盖,他们怕是想不到家人这个方向··卢栎一边看信,一边拍着胸口庆幸··信上还说,去年底苏云突然变的很奇怪,有些像初到戏班子那些日子,大惊小怪战战兢兢,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然后他去看家人的次数少了,再然后,他整个人变的有些阴沉,爱发脾气,爱与人吵架,然后……就到了现在,于府命案,他被指为奸夫,畏罪自杀··丐帮的人听卢栎的吩咐去查清楚了,苏云的家人已经消失,看迹象是被别人控制了起来。
可这事的幕后主人很神秘,穷整个京兆府乞丐们的力量,也没查出是谁,只查到控制苏云家人的是做这种生意的黑道,顺着出钱金主,他们最终找到一家林记粮铺,再找,就没了下文。
本地丐帮负责人在信的最后请罪,请卢栎千万别计较这个模糊结果,他们会继续查找,一定帮卢栎查出来··卢栎却回了封信说不用,以后的事他会自己做,随信还附上了一打厚厚的银票。
有些事江湖人做方便,有些事其他人做来更顺手·查苏云消息,丐帮能量大,可最后查到商行,他们就不行了,他们没人经商,信息查探总结很需要时间,有这一手资源的就好解决多了。
卢栎与赵杼对视,笑了,“走,我们去找沈万沙·”·沈万沙看完信根本不用卢栎提要求,直接撸袖子,双眼放光,“你们都不要动,放着我来”商行啊,不管做什么生意,他都有门路查他家可是是什么生意都做,几乎能掌握大夏经济命脉的沈家他沈万沙,可是现任家主的儿子,将来的家主呢这点事小意思·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万沙忙成了陀螺,不但要与刘管家一起盯着于府,尤其那个可疑妈妈和她背后的新主子;得利用各种渠道手道查控制苏云家人的人;还得盯着于天易的小妾钟氏·听完卢栎消息时,他差点蹦起来,这个钟氏竟然藏的那么深,他一点也没怀疑过·……·沈万沙忙成狗的同时,卢栎拉着赵杼在京兆府到处逛,听听流言,好奇好奇流民,尝尝美食,日子过的很欢乐·每次玩一天特别累时,卢栎会睡的特别沉,于是赵杼就又有机会偷偷溜到卢栎床上,抱着睡。
只不过卢栎很残忍,因为抱着太热,总会下意识把赵杼踹下床……·赵杼总算体会到了军汉嘴里的‘甜蜜负担’,虽然惊醒,发现自己睡在冰冷的地上,可看到‘媳妇’纯真可爱的睡颜,仍然觉得心里好暖……·还有,赵杼非常不光明正大的偷吻了卢栎,认为滋味不错,并且非常期待以后卢栎亲口说喜欢他,并一点也不害臊热辣辣吻过来的情形。
……·这天早上,沈万沙派小厮过来客栈,急吼吼的喊卢栎二人去于府,他查到了了不得的消息·悬疑推理宅斗·案情发展到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卢栎一听心急的不行,都不顾对着赵杼赤裸流汗的上身流口水了,将帕子甩过去,“赵大哥赶紧擦擦,我们马上过去于府”·例行秀肌肉勾引卢栎的时间被打断,赵杼深深皱眉,非常不满。
可看卢栎着急的样子,他要不配合,估计这人一个人就能走……没办法,赵杼只好迅速擦身,换衣服·只是时间太短,沾的水太少,擦的一点都不爽……·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卢栎整理好就拽着赵杼跑了。
沈万沙的新消息果然很给力:珍月身边那个跟了近二十年的妈妈背了主,新主子就是钟氏·“我亲眼看到的那妈妈悄悄与钟氏见面,会面前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会面后就信心满满什么都不怕了,定是钟氏应了她什么”·沈万沙鼓着小脸,神情非常激动,“这所有的事,幕后主人一定是钟氏她就是个心怀叵测的毒妇自己偷人却要污蔑别人,还害了珍月太可恶太讨厌了小栎子,我们一定要把钟氏奸夫找出来”最后他还忍不住的拍了桌子,显是特别生气。
“奸夫是一定要找出来的,马上就是十五,我们只消悄悄去野庙等着,就能知道了·”卢栎对背主妈妈的情况并不特别意外,但是钟氏害珍月为了什么是想做正室么凭身份也不可能,就算有什么‘活菩萨’的名声加持,杜氏肯定也不会同意……·不,也不一定。
钟氏有手段策反珍月最信任的妈妈,那亲于府下人,疏远自己陪房的事……在妈妈特意引导洗脑的情况下,珍月还真有可能干的出来·钟氏能有这手腕控制珍月的院子,让自己人渗入,她就有可能渗入整个于府,杜氏那边会不会也早被布了局比如这初一十五出府之事,她是怎么让杜氏答应的·可钟氏有了奸夫,还与于家人死磕什么,脱身出去与别人双宿双飞不是更好·卢栎想不明白,但这钟氏,心机必定很深。
“得继续查一查这钟氏·”他指尖轻点桌面··“这还用你说”沈万沙得意的晃脑袋,“我早让人盯着了,不管有什么动静,全部都报上来”·“也报我一份。”
“必须的”沈万沙顽皮眨眼··卢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悄悄拽了拽赵杼袖子,小声说,“赵大哥也帮帮忙”·赵杼握住他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颌首,“嗯。”
……·反馈很快回来,钟氏果然有眼线,这些眼线哪个于家主子身边都有,还大多都是很受信任的人,就是数量不算太多……·沈万沙查到之后气的嗷嗷叫,拍桌子拍的手心都红了,“这个毒妇”·赵杼那边也找出了一件陈年往事,钟氏生下死胎的日子,与珍月生下瓜哥儿是同一天。
沈万沙有点怔,没明白这有什么疑点··卢栎却睫毛微垂,眸内闪过一道亮光··见沈万沙没回过劲,便与他解释,“这钟氏至今有过几次孩子,你可还记得”·“两个”沈万沙皱着眉毛回忆着。
卢栎却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次·”·“这第一次时,她还是个丫鬟·下人们的口供是:钟氏是于天易屋里的大丫鬟,所有事都由她做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爬了于天易的床,还有了身孕。
于天易舍不得孩子,便与钟氏一起跪求杜氏,给孩子,也给孩子母亲一个名份·杜氏不答应,还一边开导于天易,一边让人给钟氏灌了落胎药,将孩子打了下来·”·随着卢栎讲述,沈万沙想起来了,“是有这个”钟氏还因此被赶去庄子了,若不是珍月嫁过来太得于天易宠爱,杜氏没法治,还不会接她回来。
“这第二次时,她已经是于天易妾氏·珍月进门有喜,一来身子不能适人,二来杜氏压着,钟氏成了于天易的妾,二人好歹有些旧情,没有旧情也有亏欠,于天易便给了她一个孩子,只是这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
“这第三次,便是两次亏欠后,于天易又给她的孩子,是个女孩,现在才三岁·”·卢栎声音缓慢,眉眼沉肃·这些话说给沈万沙听的同时,也说给他自己听。
将口供线索串连深想,口述出来,会刺激他的思绪··“能与珍月同一天生产的孩子,必是第二次这个了……”·珍月进门有喜,能诊出来怎么也得有两个月,就算钟氏马上开了脸做妾,当晚就怀了孩子,怎么会与珍月同一天生产这好像不足月·“与珍月同一天生孩子,还生了个死胎……”这次,不用别人提点,沈万沙眼珠子一转,自己就想了关键之处,立刻站了起来,小脸严肃着,“我去找接生的稳婆问话”连卢栎的回话都没听,沈万沙蹬蹬蹬的跑了出去,时间就是金钱,必须得快些·卢栎却没有动。
他双手交叉成塔形,指尖抵着下巴,清澈双眸定定看着桌面,眉梢微凝,睫毛在眸底落下一圈阴影,非常安静··他在思考··很认真,也很动人··赵杼唇角微勾,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乖巧可爱,聪明劲几乎能泛出来的少年。
卢栎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肤色白皙,脸上线条界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种极纯真的美好·他很聪明,聪明的人往往气质不错,他还很专注,认真的男人都丑不到哪去,何况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就只是这么看着,赵杼就看的浑身燥热,特别怀念少年夜里会露出一截的小腰·他只偷亲了媳妇的脸,嗯,还有嘴,为什么不去亲一亲那截白嫩嫩的小腰现在想起来心痒痒几乎止不住,特别想做一些残忍的,过分的事·良久,卢栎终于动了。
他脸稍稍侧了些,唇角弯起露出习惯性笑容··这笑容与往日一样,又不一样·他半张脸浸在日光里,白的透明,几乎在闪闪发光,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像无月时丝绸一样的墨蓝夜空,往日灿烂的笑容挂在这样的脸上,意外的不那么温暖,阳光,反倒有些神秘,有些狡黠,特别蛊惑人心,很让人有种探究的欲望。
悬疑推理宅斗·“赵大哥,”他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桌面,“你想到什么了么”·赵杼虽然看卢栎看的流口水,但他毕竟是经历颇多,有着鬼才之称的平王,跟着线索转一转,也很快有了结论。
不过他却没说,只挑起一边眉毛,声音暗哑的反问,“你觉得呢”·赵杼笑的见牙不见眼,“你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赵杼颌首,不语。
“我们走吧·”卢栎率先站起来,“去找一个人·”·“谁”赵杼起身跟上··卢栎冲他眨眨眼,脸上还留着刚刚的狡黠笑容,“赵大哥不是知道”··第130章 苦痛··赵杼下意识耍花枪,他喜欢看卢栎现在的样子。
可卢栎见他故意逗自己,亮出小牙冲他呲了呲,抬脚就往外走··赵杼不想真把人惹着,这才悠悠道,“冬雪·”·卢栎眼睛一亮,“你知道我想去找她”·“本案关键人物都在积极蹦跶,有关信息越来越多,唯有这个最初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丫鬟因病回了家。”
赵杼静静看着卢栎,眸里沁出一丝暖意,“于天易身边有很谜团,钟氏又控制了足够多的下人,若冬雪不知情,或者知道的不多却不听话,上面的人会忌讳·”·“可她能活着,不是同谋,就是知道的东西不足以威胁幕后主人。
若是前者,我们此去或可有很大收获,如果是后者……”卢栎没说完,眼睛里含着期待,“我希望是前者·”·赵杼捏了捏卢栎的脸,修长双眸盈满笑意,声音低沉的提醒,“会有第三种情况也说不定。”
“第三种情况”卢栎微微歪头,静静看着赵杼的眼睛,有些不理解……突然,他目光一闪,明朗笑容绽开,漂亮的小虎牙露出,声音激动,“还是赵大哥聪明”·见他明白自己意思,赵杼大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总能与他心有灵犀……他的王妃真是处处都合他意·既然有想法了,二人便给沈万沙留下口信,又悄悄打听了冬雪家住处,之后走出于府,避着人雇了辆小车,缓缓朝效外行去。
值班暗卫洪右非常贴心,知道王爷王妃一大早起来就在忙碌,饭都没吃,这会儿又马不停蹄要去郊外寻人……便买了吃食并一大壶凉茶,送进车内··时近中午,卢栎还真是又饿又渴,加上天气很热,心内颇为烦闷,现在突然看到凉茶,眼睛刷的就亮了。
洪右只是做暗卫本职工作,哪里受得了卢栎火辣辣的热情视线,根本不用赵杼赶,他非常自觉的,刷一下消失了··赵杼满意的点了点头··王妃是他的,从头到脚都是他的,胆敢窥伺者,死·“愣着做什么”赵杼给卢栎倒了杯茶推过去,同时把包着吃食的油纸包一样样打开,“吃。”
卢栎两只爪子捧着凉茶一饮而尽,舒服的长叹口气,才高兴夸赞,“赵大哥的手下真好”·赵杼耳朵动了动,听到洪右离的很远,不要脸的将这个夸奖背到了自己身上,“我让他去做的。”
·卢栎立刻改了话头,“赵大哥真贴心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真诚谢意,或许还带了点别的意思,比如‘赵大哥人这么好太值得以身相许’……赵杼淡定的接下卢栎所有的赞美和感情,脸皮非常厚的点了头,好像在说‘我就是这么好’。
这顿饭和凉茶来的太是时候,卢栎用的很满意,一路上不吝赞美之词,把赵杼从头到脚夸了个遍·车内气氛详和,连漫长燥热的路都因此变的舒适了很多··赵杼严肃着一张脸,脸皮厚的不可思议,不但将所有赞美揽下,还拐着弯诱卢栎说出‘谁要能嫁给你太幸福了’这种明显带着‘甜蜜期盼’的话语。
洪右隐隐听到一耳朵,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之后再也不敢靠近了……·珍月的陪房皆被赶到了庄子上,冬雪的父母也是,冬雪被接回家,自然也是被接到了庄子上。
一般人家的庄子都比较偏远,官道不至,但于家是京兆府大户,家里庄子比别人地段要好些,卢栎与赵杼找起来没费什么力气··但是找冬雪的过程却遇到了阻碍··庄子上虽没有特别放置护卫,但庄子管事很凶,挡在路前,说这里是于家庄子,外人不准入。
卢栎好生与他道明原委,说是查于家大太太命案,有事需要问一问冬雪,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仵作牌子表明身份,管事仍然不准他们进,还是那句话:这是于家庄子,外人不准入。
赵杼脾气大,大手立刻掐住管事脖子,胳膊往上抬,硬生生让管事整个身体悬了空,管事顿时脸膛憋红,青筋毕露·赵杼唇角勾起,笑容凶恶,“我们能进了么”·管事立刻连连点头表示可以,直到快闭过气去,才被放开。
方才卢栎已说明原委,还亮了官家牌子,这个大块头又是个不好惹的……管事扯着嗓子咳够后,很识实务的将人请了进去··赵杼一边往里走,一边凶戾的盯着管事,“我们此来为密访,不可走漏消息,于家主子若是知道了……小心你的脑袋。”
管事脖子一缩,赔笑着,“小的懂,懂……”·这管事很精明,最懂逢迎拍马明哲保身,什么时机该做什么样的事,日后事发又可以用什么样的借口避祸,所以他现在很配合。
将人带到冬雪家住处,管事就溜了·卢栎无法,自己上前敲门··冬雪的父兄不在家,母亲和嫂子在,两个妇人一老一年轻,一胖一瘦,看着是做活的下人,可眼睛里泛着一股精明劲,见到卢栎赵杼不认识,直接装傻说不认识什么冬雪。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与赵杼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庄子有问题·不过他们没时间与这些无关人士耗,直接道明是管事带他们来的,若她二人坚持没有冬雪,等他们搜出来……·两个人,尤其赵杼特别凶,说话时指尖银光乍现,好像转着锋利刀子似的武器,两个妇人害怕,绕了三两回见骗不过去,只得让开,让二人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算大,但对于下人来说,却是足够舒适,甚至算得上豪华了··有影壁,有天井,正房六间,东西厢分别四间,院子也很大·来前卢栎打听过,冬雪家中只有一双父母,大哥长嫂和一个侄儿,人并不多,这样大的院子……·“冬雪住哪个房间”·年轻妇人眼睛瞟了一个方向,同时手指过去,“那里。”
她指的方向是一道小门,并非房间··卢栎有些纳闷,可见这两个妇人并没有引领他们的意思,直接拉起赵杼往那个方向走··推开小门,是一条长满野草的石板路。
走一会儿,石板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很快,面前出现一间屋子··这是正房背后靠北的一间小屋,很小,墙面很薄,卢栎怀疑赵杼用力推一下,这屋子就能倒··卢栎看了看四周环境,眉毛皱了起来。
这样偏僻的荒院,让他想起灌县刘家自己的院子·不被重视,轻易不会来人,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冬雪竟住在这里她不是她娘亲生的么·赵杼轻叹口气,握着卢栎的手,“你不会再住这样的院子了,永远不会。”
卢栎轻轻点头,脸上笑容温和,“我并非心有所感,只是冬雪怎么会住这样的院子,她不是生病了么”·“多想无益·”赵杼直接上前敲了门。
很快,冬雪过来开门··不过几日未见,她瘦了一大圈··脸上皮肤惨白,没有光泽没有血色,眼底一片青黑,眼神都有些木呆呆,过于宽大的衣服衬的她很不利落,卢栎几乎没认出来。
“冬雪”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冬雪怔怔看了卢栎半晌,才回过神,“卢先生”眼底跟着浮出一层水雾。
“你怎么……病的这么重”·冬雪侧过身擦了擦眼睛,“没什么……先生是来看婢子的”说完又觉得不对,她只是个下人,别人为什么要特意来看他,“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找婢子”·卢栎叹气,“来看看你……当然,也有事。”
冬雪苍白双唇弯起,露出个非常真诚的笑意,“先生请——”·这个房间非常狭小,只有一面方桌,四只圆凳,一方草编成的屏风挡在床前隔断视线。
方桌圆凳是最廉价的木质,磨损程度很高,但擦的很干净;编屏风的草微绿,看出来是新草,还带着隐隐青草香,屏风上甚至还有水波形纹路·地方虽小,物品也‘朴素’到了一种程度,但冬雪还是努力把这里打理的干净舒适,像个女孩子住的地方。
冬雪端了两杯白水过来,有些歉意的垂着头,“对不起,婢子才想起,之前茶喝完了,还没有去买……”·恐怕不是茶喝完了,而是根本就没有吧。
不过卢栎也不会揭穿小姑娘这点小小自尊,“没关系,你也坐吧·”·冬雪摇头,“婢子站着就好·”·“我观你走路时呼吸微快,腿脚微软,怕是病还没好,气血不足力气不支。
我二人不是于府主子,你亦无需以奴婢自称,坐吧·”·卢栎态度温和亲切,又透着一股不可违背的坚持,冬雪无法,福身谢过后,小心坐了半面凳子··“我们今日来,是为珍月之死。”
卢栎观察着冬雪表情··说到珍月名字时,冬雪立刻双手搅到一起,眼梢垂下,很紧张的样子··“冬雪,”卢栎不给她反应时间,直接问,“珍月是什么死的,你知道吧。”
冬雪惊恐的看了卢栎一眼,立刻摇头,“婢子不……不知·”·她坐下来与卢栎距离近了些,再加上她正面卢栎,说话呼吸都有些快,卢栎闻到了一些味道。
并非口中污浊之气,是微涩微苦的药味,味道这般明显,她一定才吃了药··卢栎进来时第一反应就是环视整个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熬药用的东西,连药材,药碗都没有。
可这个味道……阿胶,黄芪,党参……再观冬雪气色,想想之前见到时她的样子……·卢栎皱眉看向赵杼··赵杼五感比卢栎好,卢栎能闻到的味道,他自然早闻到了。
卢栎因为学法医,对医学相关知识有一定的了解,赵杼因为手不释卷,医书也看过几本,这味道特别,他也猜出了是治什么的··他朝卢栎点了点头··卢栎目光微敛,问冬雪,“你得了什么病”·既然不愿意回答有关珍月之死的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应该能让冬雪放松才是,可是她却更紧张了,眼睛躲闪,“不,不是什么大病……”·卢栎眯眼,“不是什么大病……会跪灵时晕倒,家主允你父母带你回来”·“风,风寒,只是风寒……”·“病的这么厉害,怎么你父母兄嫂没替你买药么”卢栎故意环视房间四周。
冬雪立刻说,“买了,买了的,只是婢子现在好了,所以才不吃了……”·“你撒谎”卢栎突然拍桌子,“你吃的明明是小产后补气血的药”·冬雪愣愣看着卢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去,“不是,婢子没有——”·悬疑推理宅斗·“我是仵作。”
卢栎声音沉稳,面色严肃,“你觉得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要不要我出去寻个丈夫,给你把个脉”·冬雪不敢再说话,额头抵着地面,瑟瑟发抖。
“我今天只是来问你些问题,并非来追究你与人有私,未婚便珠胎暗结之事·”卢栎指尖敲着桌面,“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我便不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如何”·房间安静好一会儿,才传出冬雪微弱的声音,“先生……请问。”
“你起来·”卢栎指着凳子,“我说话算话·”·冬雪战战兢兢的起来,小心坐了回去··卢栎不问冬雪是怎么小产的,孩子有多大,是谁的,只问她,“我观你房间并无煎药之物,你吃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你父母兄嫂给的,我不信。”
冬雪咬了咬唇,“是丸药·离开京兆府前,在百草堂买的·”·卢栎没听说过百草堂,看了看赵杼··赵杼声音微冷,“百草堂,大夏最好的药房,总号在京城,各府皆有分号。
家主几代传承,药材选用皆为上乘,药效保证,价格自然不一般,丸药尤其贵·”·他语意明确,重音明显,重在表达:纵然冬雪是于家的丫鬟,也是买不起的。
冬雪嘴唇已咬出几分血色,头垂的更低了··卢栎却没继续追问这个,而是问她,“为何你家人不喜欢你”·“先生……何出此问”·“这不是很明显么”卢栎视线环房间一周,神色揶揄。
冬雪懂了卢栎意思,苦笑道,“先生误会了,婢子的确是这家的亲生女儿·只是十指尚有长短,父母更喜哥哥,也是人之常情·”·“那也没有如此待你的道理。”
卢栎微笑道,“我来猜猜好了·”·“我和朋友找到这个庄子容易,进这个庄子难,这里的庄头管事很厉害,怕是上面主子有什么吩咐·你娘亲和大嫂亦十分警惕,不但把你关在这,她们还不想外人知道……你可是与家人理念不合,犯了主子的忌讳”卢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冬雪神情。
“……或许不是犯了什么忌讳,是起了外心,还是不听话”说前一句时,冬雪表情微有不屑,说到后一句,冬雪眉眼间泛着苦意,卢栎便明白了,“你是不听话。”
他声音有些厉,“冬雪,这庄子的主子,是于天易,还是钟氏”·冬雪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他··“是于天易要你做别的事你不肯,还是钟氏要你做事你不肯”·冬雪又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牙齿打颤,“婢子……婢子不能说。”
她声音发抖,神情脆弱,好像这件事能要了她的命一样··“你怕死”卢栎盯着她,“还是怕你家人会死”·“婢子家人……是无辜的。”
卢栎看着这个瘦成一把骨头,一阵风几乎能吹走的姑娘,心内叹息·这是个重情意之人,不管家人对她如何,是被逼迫还是主动配合,她都不愿意让家人受苦。
卢栎没逼她,“他们让你做什么杀了珍月”·冬雪哭了,声音哽咽,“太太……是好人……”·卢栎观察着冬雪情绪,声音放缓,“珍月对你如何”·“很好……”·“怎么个好法”·“太太很喜欢吃婢子做的糕点,回回都给赏,天冷时除非馋的不行,不然不会让婢子做,说小厨房太小,也太冷,婢子还在长身体,不能冻着……如夏不在屋子里的时候,太太会偷偷赏东西给婢子,别人都没有的……婢子完成事,太太总是很开心,有次还拉着婢子的手,说总觉得见过婢子,像妹妹那样亲切……太太真的很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好,从不与人为恶,可……”·“珍月出嫁前,你见过她吗”·“见过的……当时婢子做错事受罚,太太看到,悄悄塞给婢子三块点心,说不要让别人看到……”·说着珍月的事,冬雪泣不成声,哭的止不住,情绪里充满难以言说的悲痛。
“于天易……真的与珍月非常恩爱么”卢栎蹲下来,看着冬雪,“这个无关珍月的死,你可以告诉我·”·冬雪抬头,眼睛通红,说是看着卢栎,不如说是瞪着卢栎。
卢栎神色郑重,“你可以相信我·”·冬雪咬唇,神色游移··卢栎又道,“于家在你眼里是一座山,在我眼里却什么都不是·不说珍月的娘家人——上京的刘家和端惠郡主马上会有交待过来,于家抵抗不了,便是我……”·他拉长了声音,笑容耀眼,“我是平王未婚妻,平王你知道么守大夏国门,嗜外族鲜血,能止小儿夜啼的战神……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平生最爱破案,但凡路遇不平事,总要弄个水落石出,善恶各有报才甘心。”
“你……”冬雪显然很惊讶,哭肿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要不要说随你·”卢栎无可无不可的拉长了声音,“我只是感兴趣,没准哪天这兴趣就没了呢。”
冬雪想了想,抖着声音说,“大爷对太太……不好·”她仍然不能全然信任卢栎,只说了一些,“大爷只喜欢买东西往太太屋里送,其实进了太太屋子并不说话,总是一个人看看帐或是做事……大爷每次来,都要把所有人打发出去,只留太太的贴身妈妈伺候,直到大爷出来……外头都说大爷与太太恩爱,可婢子从未见过他们行……行房……”·悬疑推理宅斗·冬雪磕磕绊绊说完了,卢栎突然问,“你掉了的孩子,是于天易的吗”·冬雪立刻僵住,脸色青白,牙齿咬的咯咯响,像是想起了什么永远不想想起的可怕之事。
“不……不……不是……”·卢栎见再逼问这姑娘估计会崩溃,便换了个问题,“钟氏很不喜欢你吧,可曾给你穿过小鞋”·冬雪又哭了,“婢子见钟姨娘的机会并不多……”·“那珍月可与钟氏不合二人可有吵架”·“没……没有……钟姨娘每次见了太太都照规矩行礼,太太不喜欢她近前,每每见到直接挥手让她退下,二人根本没机会吵架……”·“那日你袖中丝绦颜色很漂亮,可是珍月赏你的”·这东一下西一下的问话,冬雪抓不住卢栎想法,每个问题都下意识答着实话,“是太太赏的……”·“现在它在哪里”·“就……就在婢子妆盒里。”
“很好·”卢栎站了起来,轻呼口气,微笑着看向赵杼,还调皮的眨了眨眼,好像在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赵大哥知道了么·若不是有外人,赵杼肯定会忍不住抱住他亲亲,这双眸子太漂亮了·现在他也就矜持高傲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走了。
“冬雪·”卢栎声音突然非常郑重··冬雪下意识抬头··卢栎看着他,神情认真,“若我破了这桩案子,堂官之前,你可敢说实话”·冬雪愣住。
卢栎却没等她回答,抬脚往外走,“好生将身子养好,我会再找你·”·因他走的很快,声音有些缥缈,可内里笃定之意……非常明显··冬雪紧紧攥着拳头,突然眼泪夺眶而出,深深朝卢栎背影磕了三个头。
再次坐在晃动的马车上,卢栎看着赵杼,笑容明朗,目光清澈,“赵大哥,我大概又要剖尸了·”··第131章 准备··关于破案,赵杼是完全信任卢栎的。
因为自认识开始,卢栎就向他展示了不一般的头脑,不一般的逻辑,不一般的手段,如果是前面两样,经验丰富常年判案的推官或可达到,可剖尸绝技,却是千百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逆境中成长的卢栎沉稳,成熟,自信,没一点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常让人忘记他的年龄,甚至精致出色的相貌,会眼睛跟着他拿解剖刀的手,脑子跟着他的分析,一点点深入到案情真相……·赵杼很喜欢这样亮眼的卢栎,也很喜欢看卢栎剖尸的样子,所以听到要剖尸的话,他没有任何异议,“好。”
“我就知道,赵大哥不会拦着·”卢栎弯着眼角冲赵杼笑了下··他笑的爽朗,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首先,此次验尸他疏忽了一些东西,而这种疏漏,有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解剖结果。
哥哥曾说过,法医不是神,也不是机器,不可能做到每次解剖都无一遗漏,很多时候,法医也是跟着刑警线索推测,找到新的怀疑方向,二次甚至多次验证,最终找到关键证据。
所以偶尔有疏漏不要紧,只要保持着对尸体的尊重和法医工作的热情,努力学习让自己成长更出色就可以了··可古代与现代不同,现代有停尸房,有专门的存储设备让尸体保持新鲜,案子未破之前,都有重检机会,古代却不行,环境太简陋。
冬天还好,只要防虫蚁工作做好,尸体能保存久一点,可夏季炎热,就算只隔半天,尸体表征也有可能完全不一样··于家是富户,用了大量冰块镇着珍月尸体,卢栎仍然会担忧。
照于家人表现,对珍月尸身能有多尊敬就算样样精心,放置冰块方法稍有不妥,尸身状态就有可能遭到破坏,谁知解剖之时,她体内器官还能不能看出原来的模样·若他当时能再仔细一些就好了……再仔细一些就算表象明确,他只要思维开扩,就不被表面蒙住眼睛·卢栎紧紧握了拳。
珍月尚且如此,若遇到旁的没有这种条件的尸体,若第一次有疏漏……怕就是永远漏掉了··其次,当日沈万沙怒冲冲杀过去,气势很高,于府心虚,若他提出解剖,虽然沈万沙会难过,但一定会尽力促成这件事,而今,时机不同,想要解剖更难了。
听到珍月与人有染,刘府管家还想着顾及刘家名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他提出解剖,于家人不干,争吵起来……能顺利剖尸的机会不大··最后,现在时机不凑巧,就算能解剖,知道凶手是谁,可案情相关细节未明朗。
凶手揪出惨案了结一切到此为止,一些该惩治的人惩治不了,那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卢栎静静看着窗纱,眉毛皱的像个疙瘩··找到谜底有了结论时,少年笑的像花儿一样,像乌云多日终于遇到晴天,才过一会儿就苦大仇深,眉眼里充满思考人生般的凝重,赵杼觉得他媳妇真是谜一样的少年。
不过赵杼天生睿智,常与敌军对阵,观察力推测力皆非比寻常,这本事用在探案上很管用,用在心仪的人身上效果也不会差··他长臂一揽,将不开心的卢栎拽到怀里,“担心剖尸遇到问题”·兄弟之间勾肩搭背太正常,卢栎与沈万沙常这样,所以赵杼猝不及防的一下,卢栎只吓了一跳就恢复过来,叹着气道,“有点。”
然而夏天挨这样近还是很不舒服,卢栎掐了一下赵杼的手躲开,重新坐直了··“我会陪你·”尽管媳妇嫌热不让抱,赵杼还是很大度的表示不生气,觉得世间没有比他更温柔的好王爷。
他话里的陪伴,是搭手帮忙,让这件事成为事实并且会陪伴的意思,卢栎却以为这只是单纯的精神鼓励,给他的笑脸非常灿烂,却并没有感动之意··悬疑推理宅斗·赵杼:……怎么有股淡淡的不爽·路上想了很久,卢栎决定先不提此事,说服自己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手里攥着沈家商圈所有关系的少东沈万沙速度相当快,还不到两日,就顺着林记粮铺,查到了了不得的事。
看到消息纸的瞬间,沈万沙眼睛就立了起来,他衣服都没换就火急火燎的跑去找卢栎了··这消息里头一条,林家粮铺,与于天易有关··林家粮铺做生意很独立,关系网络看起来很简单低调,跟谁也无怨无仇,可沈万沙顺着粮铺的生意网,银子最终流往方向,顺藤摸瓜,竟摸到了于天易粮铺,包括林家人,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与于天易有关,双方好像完全不认识,可这个案子,这条线索,最终竟追到于天易身上,沈万沙打死也不相信,这于天易是无辜的·沈万沙竖着眉毛拍桌子,“于天易这人渣抓住苏云家人,逼他表现出与珍月有奸情的样子,逼他‘畏罪自杀’,珍月是无辜的于天易觉得珍月死了死无对证,所以拼命泼脏水欺负,显的他自己多无辜于天易是珍月丈夫,别说贴身衣物,剪缕点头发都行,他给证据让别人扮奸夫,怎么能不像”他咬着牙痛心疾首,“珍月怎么会嫁给这样的烂人”·卢栎却摇着头,提醒他,“我承认于天易藏的很深,可奸夫一事,若不是事实,定也不是仓促安排的。
丐帮送来的消息里说,苏云早在去年底就表现出不对了,后来慢慢调整,在与‘卖身葬父’姑娘为邻时,还时常唱起珍月的名字,那时珍月还没有死·再者,于天易书房厕轩里的桃木小人,看磨损程度和泥土痕迹,绝非几日时间可以形成。”
“倒也是……”沈万沙扁着嘴,“可那于天易——”·“这消息才看了一半,别着急·”卢栎干脆拿过沈万沙手里的消息纸,继续看下去。
原来沈万沙接到消息只看了两行就气不打一处来,跑到卢栎面前马上就看到的消息发泄了一番,后面的还没看……·消息往下,卢栎看到了关键字,盐引··沈家网络一时半刻没能查到林记粮铺与于天易有关的切实证据,却查到了于天易的一个隐藏身份——京兆府盐引巨贾。
众所周知,盐铁皆为朝廷钦管,谁能卖谁不能卖,管制很严·可这样的东西利润很高,只要有门路,发财致富不要太容易,所以小小一份盐引,有多少人对着它流口水,完全可以想象到。
于天易年年能弄到盐引,而且不只一份,可他自己不做盐生意,就引众人竞价把这些盐引卖出去,得银钱之利的同时,他还得到了众人的抬举,讨好,使得他在京兆府的生意网越铺越大,越干越好。
“这盐引……很好弄么”沈万沙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少,偏头问赵杼··赵杼摇头,“不容易·”今上登基后,开始整顿朝野,对各处抓的都很严,盐铁更是,一般皇商都很难拿到名额。
“那于天易是怎么拿到这些盐引的”·沈万沙突然咬着牙道,“刘家,一定是借了刘家的路子”他手攥成拳,非常气愤,“皇上对柔怡公主恩宠有加,端惠郡主小时候总跟着柔怡公主各处玩耍,性子极讨喜,可婚事不顺,皇上对她也有几分怜悯,对其夫家多有恩抚……刘家能弄到盐引。”
“也就是说……于天易沾了珍月的光”卢栎摸着下巴,眼神渐渐笃定,“或许不只是沾光,于天易为此谋划了许多——”·“这个贱人”沈万沙愤愤骂道,“他不喜欢珍月,却想尽办法娶了珍月,还让世人都以为他们恩爱有加,是不是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刘家和郡主的关系”·卢栎双眸微阖,不忍心回答这个问题。
房间内一片安静,气氛很是压抑··沈万沙声音低落下去,眼睛微红,“我只能查到这些,若往官场,政事上查……不行·”家里也不允许。
方向太敏感··“我来·”赵杼负手站了起来,静静看着卢栎,“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有人愿意帮忙当然好,沈万沙并没有吐槽赵杼的能力,质疑他凭什么敢这么说,只是这样的话不该是对着他沈万沙说么,为什么只对着卢栎说,好像没他没什么事·明明他才是认识珍月,为她的死伤心难过的人啊·卢栎眉头微皱有些担心,“……可以么”·“放心。”
赵杼摸了摸卢栎的脸,似在安抚,似在承诺,“你所有的担心,我可一肩承担·”·卢栎明白赵杼话里指意,自从冬雪家回来,他想的就有点多,踌躇之意太明显被赵杼给看出来了,他索性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所以赵杼现在说这话,指的并非盐引一件事。
赵杼武功高强,手里有厉害的属下,也有他想象不到的江湖手段……·不管结果如何,能有这样鼎力相助的朋友,卢栎都非常开心,只是——他并没有躲开赵杼的手,还微微歪头配合着,“要注意安全。”
·“嗯·”·赵杼看着卢栎的脸,目光幽深,似有千言万语未诉,二人之间气氛圆融,温暖,又有些……暧昧··沈万沙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他看到了什么·这两个依依不舍目光缠绵粘粘乎乎是要做甚·卢栎你忘了你有个可怕的未婚夫了么·赵大哥你忘了你平日狂霸矜傲生人勿近话都懒的说了么·这两个人是不是在……在在谈情说爱·可看卢栎样子好像并未察觉那他要不要提醒沈万沙很有些纠结。
……·赵杼查消息很快,而且他并不隐瞒,每一点收获都会告诉卢栎··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很快知道,于府之中,钟氏对下人的控制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用赵杼的话说,他们把钟氏想的太厉害了。
可他们却把于天易看的太简单了,这个人心机很是深沉,不但能借着刘家的光顺利拿到盐引,他还能串连多处关系网,让自己所有事都能进展顺利·不光如此,此人狠辣,商场上倾轧也就罢了,官场上也能插一脚,短短数年,死在他手里的亡魂不知凡几,包括一处外县县令。
此人胆大心黑,多疑任性,几乎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不敢害的人··不过于府之事发生的突然,有些内宅之事可能细查也得不出结果,须得问供才知道了……·随着赵杼消息的反馈,卢栎常与赵杼秉烛夜谈,脑子里过着案情线索,一点点分析,比对……·这天晚上,月满如盘,星光微暗,赵杼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一,于天易的妾钟氏昨天并没有去郊外施粮米;二,珍月的父母,刘良玉和端惠郡主,明日一早将抵达京兆府,届时会直接去于府。
“我这么晚回来,就是因为去城外见了端惠郡主,说服她答应剖尸之事·”赵杼声音平静,故意不看卢栎,可每个神态几乎都在说‘看我多能干快来夸我’。
听到好消息,卢栎开心的无以复加,完全没有想到要打击赵杼,整个人忍不住扑了过去,抱着赵杼胳膊,“赵大哥你太厉害了”笑的像夏花绚烂。
少年身上独有的清新味道冲到鼻尖,温软的身体靠过来,赵杼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反手将人抱进怀里,深呼吸了一口,“当然·”·卢栎:……·被好消息冲击形成的激动情绪很快过去,卢栎推开赵杼,清澈双眸内满是疑惑,“赵大哥认识端惠郡主”端惠郡主可是皇族,是什么人都能见到,并能顺利说服的么他可是要剖尸,任何古人都不能轻易接受的·赵杼视线移开,“郡主是……明理之人。”
“真的”卢栎狐疑的看着赵杼,“你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江湖方法”比如挟持要胁,喂毒药什么的……·赵杼看出卢栎想法,脸一黑,“没有。”
“你保证”·赵杼咬牙,“我、保、证”·“……好吧·”相处这么久,赵杼脾气虽然有些怪,但做事总是靠谱的,卢栎很快不再纠结此事,转身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开始写字。
他先给沈万沙写了一封信,说了接下来的计划··之后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抬头是冬雪的名字··写完之后,他问赵杼,“赵大哥,我有两封很重要的信,你可有手下在身边”·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赵杼有几个属下,他认识的那个洪右还有没有跟在沈万沙身边。
赵杼点头答应,把信接了过来··卢栎见他看信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信相关案情,并非隐私,“后面这封信要保密,不能被旁人看到,而且我需要一个回话,赵大哥交待下,请手下兄弟务必给我带回来。”
看完信,赵杼就知道卢栎要做什么了,对接下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你这字,着实该练练了·”·卢栎有些脸红·他在现代没学过毛笔字,到了灌县偷偷自己练习着学,可进益好像不太大。
他现在的字,勉强可以说写的端正,但美感,风骨什么的都不要想了··赵杼见他害羞,想起他幼年的成长环境,很是心疼,大手揉上他的头,“没关系,多练练就好,回头我写些字贴给你。”
卢栎眉眼弯弯地看着赵杼,“那就多谢赵大哥了”·赵杼很快把卢栎的事交待了下去,卢栎没想到的事他也补圆交待了··之后,他信步走回卢栎房间。
花前月下,夜静人美,正是谈情好时机……·不想卢栎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一副准备上床的样子·看到赵杼进来,还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门,“哦,我说我忘记什么了,竟忘记闩门了。”
他说着就要过来关门··见赵杼不动,他还歪头问,“赵大哥可是忘了怎么回房间”·赵杼咬牙,“怎么这、就、要、睡、么”·卢栎手掩口打个哈欠,“当然,明天要忙一天,必须睡个好觉养好精神应对。”
这么一想好像也很有道理……·看着睫毛上挂着泪,眼睛似春水生波的少年,赵杼脚抬不动,“你我兄弟还未同榻而眠过,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夜——”·在外面值班的洪右差点脚一滑掉下去,好想说王爷你要点脸……今日替元连值班真是一个错误,元连刚刚受罚归来,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实在应该感受一下。
“不要”卢栎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赵杼的提议··这一刻赵杼的心情难以言说,就觉得脸很疼,像被谁大力扇过一样··卢栎给出的原因十分合理,“同榻没什么,好兄弟秉烛夜谈很好啊,但是夜谈夜谈,肯定要说很多话,太浪费时间,明天有场大战,今天该早点睡。”
赵杼无言以对,说的好有道理··“所以……你可以离开了么”卢栎盯着赵杼的脚··赵杼无法,只得后退。
退出房间门的范围,卢栎冲他灿烂一笑,“赵大哥晚安·”门‘啪’一声关上了··赵杼甚至没看清楚那朵笑容……·王爷走回房间的脚沉重又压抑,洪右默默在心里点蜡。
·……·第二日,卢栎起的很早,起床后就开始忙碌,洗漱,收拾自己,检查仵作箱子……连赵杼裸上身练功都没去看··悬疑推理宅斗·提前准备好一切向赵杼报备的元连没得到一个好脸,离开前拽着邢左问,“怎么今天王爷起床气这么大”·邢左纯洁的摇着头,“不知道诶……”·用完早饭,卢栎正襟危坐,小脸严肃,神色十分郑重。
“准备好了”赵杼优雅的擦擦嘴,放下碗筷··卢栎声音清朗明快,“准备好了”·“好,我们出发。
不过出发前——”赵杼倾身过来在卢栎耳边说了几句话··卢栎眼睛睁圆,“真的”·赵杼颌首,眸底满是笑意,“真的。”
卢栎站起来,深呼一口气,清澈眉眼里盈着正气,“今日,我必能为死者伸冤,让恶者得报”·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赵杼爱极了他这模样,没忍住拥人入怀,亲吻他的发顶,“你一定可以·”·卢栎以为这只是一个朋友鼓励的拥抱,答应的也很干脆,“嗯”·然后,他就推开赵杼,手拎起袍角一甩,潇洒的出了门。
赵杼提着两口仵作箱子,微笑着跟在他身后··邢左拉拉刚刚过来的洪右袖子,“王爷起床气没了呢”·洪右摸摸邢左的头,没忍心揭穿他的愚蠢。
沈万沙早早等在于府门口,看到卢栎潇洒下车,气势万千的走过来,忙迎上去,“你今天可真精神”·卢栎今天精心准备过,一点也不客气的接下了沈万沙的赞扬,“我们走吧。”
“好·”沈万沙头前带路··“刘家人和端惠郡主到了么”·“还没,应该是要配合你的时间。”
“于家人对剖尸之事反应如何”·“都要炸了,我说你马上就来,现在都聚在厅堂准备声讨你呢”·“他们知道刘家人要来么”·“当然不知道”·……·沈万沙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与卢栎说着话。
昨夜看到信他差点呆了,小栎子这是要干大事啊计划周全,条理清楚,不但要痛快的打脸,还要利落的结案呢··第132章 众目··“我于家宗妇,要上族谱要入祖坟,自刑致死已经很丢人了,剖尸万万不可能”·卢栎几人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尖厉刺耳的吼声,不用细听就知道是杜氏。
杜氏中气十足的把于家祖上夸了个遍,什么门第,风骨,气节,清名,语速之快,用词之华丽,完全可以想象到这段话曾被她说过多少次,估计早背的滚瓜烂熟了··夸完祖宗表现‘于’姓光荣足以众人仰视还不够,杜氏还狠狠呸了一声,骂起了卢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野犊子,长着一张狐媚子脸,勾的一票人神魂颠倒,什么都听他的剖尸千百年来谁听说过又是谁说剖一下就能知道死因找出凶手了,简直不知所谓要是这样做就能揪出凶手,那还要官府做什么,推官捕快做什么,见到死人呼拉围上去剖了,人就告诉你是谁杀了他,怎么杀的”·杜氏尖酸刻薄说完,自觉讲个了很好笑的笑话,尖着嗓子就笑出了声。
罗氏,钟氏在一旁恭维,“老太太说的对若是这样,官府都可以撤了”·……·赵杼瞬间眯了眼,眉目低凝,看向卢栎的目光稍稍有些不赞同,扫向沈万沙的目光就有些锋利了。
沈万沙无辜耸肩摆手,“是小栎子让我一早跟于家人提剖尸之事的我知道这老虔婆有点不讲理,谁知道她嘴那么脏”·卢栎歪头看赵杼,笑眯眯,“缺什么找什么,无知妇人最喜炫耀,找存在感,赵大哥不要生气,一会儿她就该哭了。”
见他一点也不生气,赵杼心气微平·想想自己身份,根本不需要与一个蠢妇计较,看不顺眼自有人会收拾,不过现在有卢栎,稍微忍一忍也没关系··可他锋利眼神还是狠狠的刮了沈万沙一下。
沈万沙:……·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吓唬我你有本事反驳小栎子啊·三人走进厅堂,杜氏霍的站起来了,手指指着卢栎,面部表情狰狞,“是你说想剖尸的”·卢栎示意赵杼放下仵作箱子别累着,视线平静地扫过整间屋子。
杜氏在上首,左右分别是于天易和于天华,再往下有钟氏罗氏,靠墙一溜丫鬟仆妇,因杜氏站起来了,别人也不敢坐着,像堆木头似的直挺挺戳着……来的倒是整齐。
卢栎微笑,“正是·”·“那就对了,”杜氏指着门口,“你给我滚于家不欢迎你”·外面听着很不像话但还可以忍受,现在直面杜氏刁野,沈万沙方知受不了,指着杜氏鼻子就骂了回去,“你个老虔婆说什么我告诉你,别看这是你于家的地方,但这事轮不到你做主”·杜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于家的事我凭什么做不了主”·卢栎笑眯眯拉回沈万沙,“因为这不是你于家的事啊。”
杜氏眼角褶子撑开,仿佛不能接受这人现在还能言笑晏晏气定神闲,“珍月是我于家的人,死后受我于氏香火,不是我说了算谁说了算”·“我说了算”·突然一道苍老不失浑厚的声音插入,众人下意识看向门口——一位老者一位抱仵作箱子的少年,竟是余智和王良来了。
卢栎这才想起来,昨日安排有不到位之处,竟然忘了请余老先生不过余老先生能来……他下意识看向赵杼··悬疑推理宅斗·赵杼略颌首,视线微暖,好像在说:你只管验尸破案,其它的事我都替你搞定了。
卢栎没办法不感激,赵杼对他真是太好了·心内一阵后悔一阵欣慰……卢栎轻呼口气,有赵杼帮衬,他对今日之事更有信心了·余智如往常一样穿着一套灰色衣袍,步态沉稳双目如烁,“这是一起极为恶劣严重的杀人案,官府已立案,委托于我兼管,该如何行事,自当我说了算。”
·余智地位不俗,但照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于家仍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遂杜氏并不怕余智,虽然神情缓和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话说出来还是很不客气的,“余老先生在上京大理寺任职,手段自能令人信服,只是剖尸一事,只怕老先生也未见过。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岂能任由他人胡乱下刀珍月生前已是辛苦,死后……无论如何我于家也该保其荣光,让其好生下葬做为珍月婆母,我就是不准,莫非余老先生派兵用强不成”·“你——”余智走南闯北多年,何曾被一个妇人指着骂,立刻跳脚就要骂回去,却被卢栎阻了。
卢栎其实也有点愣,余老先生是个很稳重,技术很好心态也很正的和气老头,卢栎从没看到过他生气,今日竟因杜氏反对剖尸气的要跳起来了……虽然有些老顽童的可爱,可年纪不小了身体需要注意啊·“余老不必生气,”卢栎微笑着对他说,“今日这尸,我定是要剖的。”
杜氏接着尖叫,“你凭什么我就不让你剖”·卢栎像看小丑一样无奈的看着杜氏,“我请沈少爷先与你们说一声,是通知,不是请示,今日你同意我要剖,你不同意我也要剖。”
话音虽不重,内容却是吓人··杜氏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小子你凭什么我今儿个告诉你,这尸体万万不能——”·“必须剖。”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大家转头看,门口又出现一个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穿着按察使的官服,大踏步尽量走出一身正气,实际还是有点微妙的不和谐感觉……·是元连,按察使·卢栎眼睛睁圆,莫非又是赵杼安排的他看向赵杼。
这次赵杼还没给他答案,房门外又是一阵衣料摩擦声响·很快,一个长身玉立美髯微飘的中年美大叔,扶着一位云鬓珠翠华服美饰的妇人走了进来·大叔双眉微皱,明显心情不好,对手边妇人却是极体贴,提醒她抬脚看门槛。
妇人相貌柔美温婉,一双眼睛微微红肿,显是哭过··沈万沙喊了出来,“端惠郡主刘叔叔”·“小沙……”端惠郡主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刘良玉小声劝着,“事已致此,你要节哀,别让小辈心内愧疚……”·沈万沙凑过去也跟着安慰,“是啊郡主,珍月姐姐孝顺,定然不希望你为她伤身……”·儿女早逝,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不孝,父母可责骂,若父母哀伤太过甚至伤身,死者会魂魄不宁……端惠止了泪,由刘良玉扶往上座,“我同意剖尸检验。”
因她身份是在场中只最高贵的,没有人敢不让位,就算杜氏被沈万沙挤的趔趄了一下,也不敢有二话·她本来想与端惠说几句话亲近亲近,毕竟是亲家,谁知道端惠一来什么都不表示,直接说同意剖尸,杜氏脸色黑了起来。
端惠根本没看他,只朝着赵杼,卢栎,余智点了点头,“此行恰好遇到代天子巡狩四方的按察使元连元大人,元大人对吾女珍月命案尽已知悉,吾与夫详听经过,商议过后决定,同意剖尸。”
杜氏瞬间哑了··大理寺仵作说可以剖,按察使说可以剖,珍月母亲,有皇家血脉的端惠郡主也说可以剖……·似乎到了现在,于家的确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了。
端惠郡主的目光最后定在卢栎身上,“这位可是卢栎卢先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栎感觉端惠郡主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带着一些试探,品评……可她的目光很温柔,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不舒服。
她们之前好像……并没有见过·卢栎不明白,却还是认真回答了,“回郡主,在下的确姓卢名栎·”·“你……请尽力,”端惠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为吾女珍月伸冤。”
卢栎深深弯腰行礼,“是,在下一定尽力·”·“那就……就……”珍月声音艰涩,刘良玉叹息一声,替她开口,“开始验尸吧。”
端惠郡主一出现,于家人都低垂了头,默默无声,包括于天易·或许是强权压制,或许于家觉得再怎么样也折腾不出花来,没有一点反对意思··卢栎哑然,和着根本不用他费心思,这事就解决了不过样这样也好……·现场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正好厅堂够大,足够这么多人一起见证,余智干脆让于家下人把珍月尸身抬过来··珍月尸身被放在木板之上抬过来时,珍月忍不住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刘良玉将其拉住,轻轻环在怀里安抚低语,“不要伤心……还有我呢……我们好生看着,这于家人到底如何待月儿……你若不坚强起来,谁能为月儿撑腰呢”·“是……是若我能早一点……月儿就不会……”·“是我的错,不怪你。”
刘良玉拍着端惠郡主好一会儿,才把人安抚下来··此刻,卢栎已经开始准备解剖了·不过他还是有空给了赵杼一个眼神:不是说郡主中午才会到·悬疑推理宅斗·亲人看到解剖场面会很伤心,好多都受不了的·赵杼很淡定:家人心情急迫,可以理解。
卢栎心内叹气··他打开仵作箱子,余智那边已民经让王良取出苍术皂角点燃了,“卢栎,你就做剖尸准备就好,其它你不用管·”·余老先生愿意帮忙自然很好,卢栎认真谢过,开始净手,沾些酒液蹭到鼻底,戴手套,口罩,穿罩衣。
罩衣穿好后,赵杼很自然地走到他背后,替他系好带子··之后,另一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锋利的,奇形怪状的刀具··卢栎一个一个看过去,挑了顺手的解剖刀,走到尸体面前。
“我要开始了·”他提醒各位··女眷们不太敢上前,看到卢栎拿起刀子还吓的往后躲·男人们也不太敢靠太近,因为房间里好几个地位高的人,人家没发话,擅做主张不合适。
遂今天的解剖气氛很诡异··卢栎清楚今天的解剖流程和目的,理论上来说,珍月整个身体都应该坦露才对·可上面坐着端惠郡主和她的夫君,二人表现不同,但神情同样悲痛,解剖一事让古人接受已经非常不容易,如果可能,卢栎愿意稍稍退后一步,让死者家属心安。
他剪开了覆尸布··之后把两片布一上一下挪动了些许·上面部分从死者胸部往上遮盖所有身体,下面部分从私处往下亦全部遮盖,死者身体只有整个腹部裸露。
当然,卢栎亲自掀开面部确认过,尸体是珍月无疑··他做完这些,端惠郡主已经受不了扭头又哭了,根本不忍心看,想来如果珍月整个身体裸露,她没准会想要中止也不一定。
解剖开始··目标腹腔··卢栎顺着死者本身在脐与剑突附近的伤口轻轻一划,用镊子提起之间腹膜,左手食指,中指插入小口,向上提起剪开更多腹膜,沿肋缘切断肌肉层,使腹腔充分暴露。
死者偏瘦,脂肪层不厚,尸体保存尚完整,腹内积液量正常·因死者用匕首自刑多次,腹腔内部分脏器有损伤,小肠粘连,但子宫部分……完好··卢栎看到死者子宫一愣。
漂亮的倒梨形,前扁平,后稍突出,壁宽腔小,是个很健康的子宫·卢栎惊讶的是,这颗子宫看起来有些小,不像最近育孕过孩子··他眉头微皱,想起另一样可能性,解剖刀往下,想要找另一个证据。
妇人分娩,耻骨支结合部背面,近耻骨联合缘处,会有不规则粗糙骨面,或黄豆大小的骨持凹陷坑,这是附近韧带被拉伤或嵌入骨面造成,若有分娩行为,则必有此特征。
可是珍月她……没有·卢栎眼睛一眯,珍月从来没生过孩子··第133章 阻止··第一次看到剖尸,余智整个人是颤抖的。
做仵作四十余年,漫长岁月锤炼,余智的心态,技术,道德标准皆非常人能比,他现在其实很少出山,事业重点放在教书育人上,希望仵作一行能出个好的领军人,把这项事业好生完善,并传承下去。
又因为对仵作一行的执着,现在唯一能吸引他的就是新奇,有效,震撼的技术,卢栎所为刚好砸在他的心坎··所以他怎么能不激动·当卢栎的仵作箱子打开,出现一堆奇形怪状,泛着寒光的锋利器具,别人第一反应是害怕,他却是差点流着口水扑了上去——他很想知道那些工具都是做什么的·卢栎纤瘦手指一一滑过这些刀具,最终选取了一支小巧锋利的解剖刀,他也很想过去问,为什么是这个相同的东西不是有好几支么,为什么是这个·尸体腹部裸露,卢栎白皙手指拿着解剖刀在死者肌肤上划时,他眼睛瞪圆呼吸急促,双手下意识握紧……划开了划开了没有血为什么没有血……不对,只是少了点,还是有血的·尸体独有的腐败味道充斥房间,尽管苍术皂角燃的很旺,气味也不能全部驱离,不习惯或者害怕的人早跑出去吐了,余智却一动未动,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卢栎,生怕漏看哪怕一瞬间·他看着卢栎的手轻轻巧巧剖开死者肚子,避开大血管,分解肌肉层,准确找到想看的位置……这个少年知道哪里会遇到什么,哪处是血肉哪处是骨头,哪里质软需用小力,哪里质韧需用巧力……·如庖丁解牛一般,这双纤长略瘦的手,行水流水般轻轻巧巧就做成了这件事·……·卢栎停下时,不仅余智目光炯炯,厅内众人,只要没怕的跪下,没忍不住出去吐,都死死瞪着卢栎的手,眼睛睁的老大,竟然真剖、剖、剖了·比起这些人,见过数次卢栎解剖的沈万沙与赵杼就淡定多了。
沈万沙还坐在端惠郡主身边,时不时靠过去小声说话,说这并没什么可怕,卢栎之前做过许多同样的事,有次还剜了别人的心出来呢……不过每次只要卢栎这样做,就一定会揪出凶手·也多亏了沈万沙,郡主夫妇才没有太过失态。
“余老先生,您过来看——”卢栎停下后,唤余智上前··余智本来离的就不远,听到召唤立刻跳了过去,“在我在”·“您经验丰富,纵使没亲自剖过尸,定也见过不一样的妇人尸身,您看这里——”卢栎指着死者子宫,“妇人怀胎,发于胞宫,三月始显。
即便本人偏瘦,衣裳穿的宽大,怀胎四月不显,胞宫却不可能没有变化·当日现场验看,死者身下有一小儿胎胞,至少四个月大,遂死者胞宫……有可能是这样么”·余智之前只着重在看卢栎的解剖动作,现在才开始细看死者身体内部,这一看,一句话惊讶的脱口而出,“死者最近根本没怀过身孕”如卢栎所言,他经验丰富,见过很多不同妇人尸体,包括破损的。
妇人胞宫在什么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并非不知道,眼下死者胞宫紧实,最近绝对没有怀孕·悬疑推理宅斗·此话一出,房间内骤然安静··杜氏最先愣愣的问出声,“她没怀身孕,那那个死胎是谁的”·卢栎没理她,继续与余智说话,“不止如此。”
“妇人孕育血脉,受生育之痛,只要诞过孩子必留痕迹·”卢栎用镊子拉开肌肉层,露出死者耻骨部分,示意余智观察,“若有分娩行为,此处韧带拉扯或嵌入骨面,骨面必会粗糙,或有黄豆大小凹陷坑,所有妇人皆是,而死者没有……”·余智眉头紧皱,“死者竟从未生育过”·卢栎点头,目光笃定,“是。”
余智并没有反对卢栎的话·卢栎会的技术他不会,那么卢栎懂的知识他不懂也很正常,短短几次接触,他自信了解这个少年,不会随便说谎,尤其有关验尸。
遂他下意识问,“那于家嫡长孙瓜哥儿是谁”·“是啊……”卢栎别有深意的环视房间一周,目光定在于天易身上,“瓜哥儿是谁的儿子呢”·因为卢栎有意识的引导,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于天易。
于天易目光闪烁,双手握拳,没有说话,好像被吓到反应不过来,又好像在思考这个时候该怎么做怎么做··端惠郡主差点晕了,“瓜哥儿……不是月儿孩子……月儿没生过”·这件事实在太吓人,于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杜氏。
不过她反应不过来是因为质疑卢栎,也因为端惠郡主情绪太过不对,如果这件事落实,她们于家怕是会承受天家怒火·于是她立刻指着卢栎鼻子,“可是有人收买了你,让你在这里做伪供瓜哥儿怎么可能不是珍月儿子,我亲眼看着珍月怀胎十月,生下瓜哥儿的”·余智平生最讨厌别人质疑验尸结果,如果是同行,讨论各自看法当然没问题,可无知之人不接受结果胡搅蛮缠算什么,遂他眯眼甩袖,“我倒是不知,杜老太太什么时候也懂验尸了”·“我不懂验尸,但我懂生孩子你倒是说说,谁家媳妇胃口失和,诊出滑脉,肚子渐鼓,一鼓十个月,一朝消失,不是揣了个崽儿的”·……·结果已经出来,对于卢栎来说,解剖过程算是完成了。
他有请余智一同见证,也有赵杼帮忙看着王良记录,解剖即已完成,自然该缝合了··他取出针钱,用镊子夹着,一层层拉整,缝合肌肉层,脂肪层,皮肤……他的手很稳,缝合出来的针脚极为平整漂亮。
缝合完毕,他拉下手套,净过手,用沾了温水的帕子仔细给死者擦拭身体,直到一切干净整洁,才将覆尸布拉上··房间内还在争吵,他宛如不觉般,走到死者头前,拉开白布,轻抚死者发丝,目光温和,“珍月,我会替你伸冤,安息吧……”·再次将覆尸布整理好,招手让抬尸体过来的下人过来,交待几句话,下人们点了头,将珍月尸体抬了出去。
“月儿……”端惠郡主注意力基本都在珍月身上,见珍月尸体被抬走,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郡主节哀·”卢栎脱下罩衣,口罩,温声安慰端惠郡主。
他所有作为端惠郡主都看在眼里,尽管他用冰冷的刀子剖开了珍月尸身,端惠并不觉得被冒犯,如果珍月能因此伸冤,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尤其卢栎动作轻柔,好像很想保护珍月……·端惠帕子抹着眼角冲卢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太伤心,伤心的没有办法笑出来,伤心的连于家人争吵都没精力参与··卢栎整理清爽后,站到余智身侧,瞅个了空子缓缓开口,“我曾听闻,妇人身体常虚,当补。
可补阴虚之药,不可过猛,不可长时间吃,否则肚胀如鼓,脾胃失和……”·仵作都略懂医术,他这么一提醒,余智立刻想起来,“对有药物,有药物可以做成这样效果”·杜氏声音尖利,“呸有没有这种药我老婆子不知道,我就知道女人生孩子,没有自己不知道的珍月若没生瓜哥儿,她能不知道,能任瓜哥儿叫娘,还百般疼爱从孩子出生到现在已有五年,她若没生早闹事了,她为何不闹”·证据不足,这个问题余智回答不了,不过有卢栎呢他接到过信,早知道卢栎今日有备而来,遂视线转向卢栎。
卢栎微笑解释,“之前余老先生身体不适,因不想打扰您休养,有些线索没往您那儿送,所以您可能不知道·”·这是事实,也是在给余智台阶下·余智站半天看剖尸,现在也有点累了,心满意足的找了个座位坐下喝茶,挥挥手让卢栎自由发挥。
卢栎用眼神谢过余智支持,视线环视房间一周,落到了站在于天易身侧的钟氏身上,“钟氏,听说瓜哥儿生下来当天,你曾一同生产,可惜你运气不济,产下一个死胎”·房间里又是一静。
内宅阴私时常可怕到令人发指,大户人家尤是,只这一句,就能引出无限遐想··珍月尸身被抬离房间后,端惠郡主情绪有了稳定趋势,听到这句话,她看向钟氏的目光称得上是凌厉了。
钟氏即刻原地跪下,“妾身确与太太一同怀有身孕,只是妾身福薄,太太生产时牵挂太甚,不小心撞到桌角早产,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脸色苍白,声音悲痛,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看着极为可怜。
她没有否定这件事,对死去孩儿伤痛难受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不假的··杜氏森森目光瞪着卢栎,“你这小子在暗示什么我于家数代传承,嫡血从未错漏,你说的这件事我于家上下皆知,不过是个巧合罢了钟氏现在膝下只有一女,若她有个亲生儿子,她怎么可能不心疼可瓜哥儿自小养在我的院子,钟氏的身份等闲见不到,就算偶尔有机会见到,也不过生疏的以礼相待,若有蹊跷,我如何会看不出”··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没理她,将视线转向沈万沙,“沈少爷。”
沈万沙之所有没跟杜氏吵起来,全因配合卢栎计划,憋着呢现在看到他表现的时间了,腾的跳起来,大踏步走到正厅中央,卢栎的身边,双手高高举起拍了两下,声音清脆的喊到,“来人”·门外一阵脚步声,很快,两个小厮架着一个婆子过来了。
那婆子见堂上这么多人,有穿官服的有着华衣的,眼睛不敢乱看,立刻跪下行大礼,“小妇人崔氏,见过各位主子”·杜氏认出了她,皱着眉道,“你是……稳婆”·崔氏声音有些低,“回老太太的话,小妇人确为稳婆,五年前贵府嫡长孙出生,就是小妇人接生的。”
“你抬起头来·”端惠郡主突然插话·她的声音低沉却不失温柔,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尊严··“是·”崔氏不敢不从,跪是仍然跪着的,只是上身抬起来,让人看清她的面貌。
圆脸,眉目和气,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此人应该是个勤快利落的妇人··“将你当日接生之事,说与本郡主听·”端惠说完又加了一句,“将事实讲清楚,不用拘束。”
崔氏一听是郡主,身体更加紧绷,“是·五年前,于家大太太临产之时,急急忙忙找到了我,说是之前备的稳婆临时出了状况,无法接生,知道我手艺好,特意来请。
我们做这行的,本来不熟悉情况的人家不会随便去,但于家是大户人家,给的银子也多,我便去了·”·“可到于府,进了大太太的产房,大太太情绪不稳,不让我碰,大太太身边的妈妈说大太太怕生,请我出去稍坐。
之后她百般劝说,一说让我顾着产妇情绪,万一坚持进去产妇或孩子有问题敢不敢负责;二说于府多请个稳婆只为心安,其实我做不做事都没关系,不做事也有钱拿多好;三说大太太最信任她,有她在必会一切顺利,就算不顺利,也是大太太坚持结果,与我无干……”崔氏将当日情形说了一遍,面色非常惭愧。
·“所以珍月生产过程,你并未亲眼看到”沈万沙发问··崔氏垂头,“……是·可孩子嘀哭我的的确确听到了,那妈妈把孩子抱出来时,身上还有血污,我很确定,那的确是刚下生的孩子”·“那位妈妈,可是她——”沈万沙手指指向站在屋角一个不高,偏瘦,嘴角眼角看着有些下垂,面相很严肃的妈妈。
崔氏立刻点头,“不错,就是她·”·端惠郡主也认识这个人,“钱……妈妈”·钱妈妈目光闪了闪,走出来行礼,“老奴见过郡主娘娘。
大小姐出嫁前,郡主交待老奴好好照顾大小姐,老奴没用,让大小姐……没了……”说完眼睛通红,泪如雨下··沈万沙不理会钱妈妈的表演,只问崔氏,“你只是看到钱妈妈抱孩子出来,并没有亲眼看到大太太生产,可是这样”·崔氏点头,“是。”
“钱妈妈让你见了新生的孩子,可有让你看生产过后的大太太”·崔氏摇摇头,“没有·”·“妇人生产多有痛基,声嘶力竭,你可有听到”·“这个……太大大生产很顺,并不怎么痛若,所以我没听到太尖利的喊声。”
“所有人都知道,于府大爷与大太太恩爱至极,大太太‘生产’时,你可有见到于家大爷”·崔氏再次摇头,眸里有些疑惑,“说是大爷有事赶不回来……我倒是见到二爷过来问,神色很有些紧张。”
“当日钟氏也曾生产——”·沈万沙待要再问,杜氏不满,阻了他的话,“一个稳婆的话怎能当真,我于府这么大——”·“哼,”元连冷嗤一声站了出来,“于府之案本官早有耳闻,一直在暗查,证据当然不只这个稳婆,稍后还有更多,老太太何不安静以待”·余智听到这话,心内惊讶,这位按察使好生厉害,竟私下查明案情并抓到人证物证,还带到了这里么稍一深想,看向卢栎的目光更不一样了。
当日他让官府下属们配合卢栎查案,暗示将权利交给卢栎,并没想到他能做到哪里·现在想想,是他小看卢栎了,今日场面能闹到如此,人家这人脉……·元连的话指意明显,于家众人心头都像被重锤敲过,心里有鬼的人情绪就更不稳了。
卢栎继续问崔氏,“当日钟氏也曾生产,因她未到产期,危险早产,府里必没备有稳婆……你即然在府上,可曾被请去看过”·“没有。”
“那你可曾听说钟氏小产,生下死胎之事”·“听说了,离开前,我听到下人们议论,说是大爷唯一小妾小产,生下了死胎。”
“下人描述为何,可有人亲眼看到死胎或者你可曾看到”·崔氏想了想,“都没有……只是听说有这个事,没有谁说亲眼看到了死胎。”
“这样的话……”卢栎声音拉长,看着钟氏,“把你身边的人拿下来问就知道了·”·此时于天易突然走到钟氏身前大声说话,“现在说这些有何用钟氏小产一事与本案无关,官府到此,是要查案情寻凶手,我于家期盼诸位能尽力帮忙,揪出凶手,为我发妻伸冤浪费无用的时间有何用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杀珍月,钟氏也没有,若违此誓,人神共愤,天地可诛,死无葬身之地”··第134章 耳光··“命案发生皆有动机,了解这些有助于我们理解案情。”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微笑着上前一步·“于大爷不要急,为了案情清楚明白,这点时间算不得浪费·不管是谁,做下害人之事必留痕迹,诅咒发誓都没有用,害死珍月的凶手今日也必会揪出。
至于钟氏生产之事与本案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于大爷你说了算,在场这么多人,可没白长了眼睛耳朵·”·与于天易梗着脖子红着眼大喊大叫的急态相比,卢栎神色舒缓气质平和,话声缓慢却不失力度,举重若轻的样子非常有说服力。
“你要与我于家过不——”于天易眯着眼粗着声还要反驳,赵杼拉卢栎回来,眉睫冷厉,“请钟氏下人问话·”·沈万沙和元连立刻响应,几乎异口同声说道,“带钟氏下人”两道声音叠加,整齐响亮,肃杀的气势油然而生,厅堂内一时安静无人敢阻,站在门口的于家下人更不敢不听,立刻跑去钟氏院里押人了。
至于于天易……慑于赵杼刚刚一瞥的锋利杀气中,心神大乱,忘了如何应对··很快,钟氏院子里所有下人都被请到了厅堂··沈万沙竖着眉眼训了几句话,大意是今日端惠郡主,圣上亲派按察使大人,大理寺仵作余先生都在,任何一个人动动手指头,可能就会有抄家灭族的后果,让这些人想清楚该怎么答话。
卖身契虽然重要,但上位者更尊贵,府中嫡长宗妇身死,上面来这么多人,不知道于家是否能躲过……众人悄悄对视一眼,手握拳眼神闪,很快明白该怎么做了。
时间刚刚过去五年,下人们更换频率并不太大,除了个别犯事的被赶出去,这些人里新换上来的没几个,大都记得当时的事··“那日大太太突然发动,府里一阵忙乱,钟姨娘非常担心,说产房怕会缺人手,将老奴……同院里所有粗使都打发过去帮忙……”·“这些奴才一去不回,钟姨娘着急,只得又吩咐了婢子们过去问消息,为防意外,还让婢子们两两为伴……最后钟姨娘身边只有下春儿姐姐伺候。”
“婢子名叫春儿·的确,钟姨娘把所有人打发出去,身边只留下婢子一人·可一时半会儿没消息传回,钟姨娘心急如焚,一时不慎脚滑跌了一下,肚子撞到桌角,立刻发作要生。
婢子慌了手脚,喊人来没有人应,婢子只好请姨娘忍一忍,慌慌张张跑出去叫人,不想四外都没人,等婢子叫人回来,姨娘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倒是真巧……”卢栎问春儿,“你下一次见到钟姨娘是什么时候”·“半个多时辰以后……”春儿咬着唇,“当时大太太产房传来喜讯,说大太太生了于家嫡长孙,母子平安。
院中下人陆续回来,婢子没看好姨娘,又不知道姨娘去了哪里,吓的不轻,正六神无主,就见钟姨娘被软轿抬了回来·姨娘回来就哭,说是孩子早产,死了……”·这下别说卢栎,厅里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了,钟氏发动,一个人跑出院子,不知道去哪儿逛了一圈,回来肚子就瘪了,早产死的孩子也不见了·“钟氏,你的孩子早产在哪了埋在哪了”沈万沙瞪着钟氏。
钟氏帕子掩面就开始哭,“妾身低贱,只盼大太太能顺利生产,一举得子,这样妾身腹中孩子就可以好好长大……院中下人没一个回来,妾身惊惶担忧,突然撞到肚子发作……身边无人,孩子头都要出来了……为母则强,妾身想把孩子好好生出来,只好奋力爬起去外面寻求帮助,谁知经过之处都没有人,孩子却等不了了,在妾身经过白玉拱桥时突然掉了下来……那孩子猫崽儿一般大,竟不会哭,也不会动,周身黑紫……早已死去妾身命苦哇……妾身当时万念俱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恨那孩子,磨掉脐带将其丢到了水里……丢到后又心疼的不行,心生死意,就想自己也跳下去陪他……那时大爷正因听到大太太喜讯急匆匆赶来,救了下妾身……那软轿,也是大爷给派的……”·钟氏一个头磕到地上,声音呜咽身子颤抖,“若是可能,妾身宁愿自己死,换回我儿的命啊——”·一番话说的很有艺术,又真情流露,非常可怜的样子。
于天易心神被钟氏凄哀的哭拉了回来,下意识站过来将人挡在身后,“是,我可以做证,钟氏所言皆为实”·这明显的时机,明显的动作……他维护钟氏的心思十足十真诚。
大户人家,便是嫡长宗妇生产,房中同样怀有身孕的妾氏身边不可能离了人,就算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一个撞了肚子马上要早产的人,和正常生产的孕妇也不同·怀胎十月,瓜熟蒂落,便是身体健壮的妇人也要经历好一番苦痛,因外物撞击要早产的,其疼痛程度可以想象。
若真是那种情况,没有人管,钟氏不死在原地就不错了,还能自己跑出去,悄没声息的把孩子生了还丢了·这漏洞百出的话,也就于家人能相信。
珍月没生过孩子,偏偏有她‘生孩子’的那一天,这钟氏也在那一天,早产生下一个谁也没看到的死胎,前者有钱妈妈做证,后者有于天易做证……·怎么看,都是后面这几个人做了一个大大的局。
于家嫡长孙,十有八九是钟氏的孩子·在场只要不傻的,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好大声质疑,小声嘀咕是完全可以的·但于天易和钟氏不可能认,钟氏一个劲哭着喊冤枉,于天易眼神像淬了毒,看向厅内众人,尤其卢栎时充满阴森恶意。
卢栎不可能放过他,直接上杀手锏,“其实想证明这件事很简单,滴血验亲就是了·”·厅堂内一静··沈万沙击掌,恍然大悟般,“对啊,滴血验亲就行了钟氏说瓜哥儿不是她的儿子,于天易可以替她做证,咱们找不到目击证人,找瓜哥儿取滴血就好了呀钟氏再往里一滴,相融就是生母喽”·悬疑推理宅斗·钟氏身体一颤,“不,不,不要——”神色极为惊恐。
于天易也咬着牙,“我是瓜哥儿生父,我知道他是珍月生的,他是我的嫡长子”·“事到如今,是不是还真不是你说了算,得看证据。”
沈万沙看了眼元连,又看向余智,“不如按察使下个令,请余老先生来亲自检验”·二人从善如流,“好·”余智甚至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按着指节,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滴血验亲这活老夫最熟,保证不会出错”·钟氏往后倒,“不要,我不要”她颇为慌乱的扑腾着,生怕有人去给她取血。
于天易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接近··这样的情况,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卢栎等人没想到,这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竟是罗氏··罗氏突然叉着腰哈哈大笑,指着杜氏声音十分尖利,“真是没想到啊,你心肝肉一样疼的嫡孙,竟是个小妇养的”·杜氏脸早黑了,脸抖着嘴唇颤着……难道她被儿子和钟氏摆了一道·“见天的催儿媳多生孙子,天天得意显摆养在你房里的嫡孙多么乖,是栋梁之才将来必要光宗耀祖,我呸看不惯大哥喜欢丫鬟,就给丫鬟灌了落胎药赶去庄子;中意珍月家世,又担心压不过她,便处处磋磨,还特意把钟氏找回来企图压制,没想到钟氏心计比你强,放线比你长,你这大孙子都是人家生的那眼跟瞎了似的,把人家带在身边金尊玉贵的待着,一个小妾捧的比我这嫡媳地位还高,这还不够,还把人家儿子心肝儿肉的疼……啧啧,婆母,您这心可真大”·杜氏双眼通红,气的狠了,冲到钟氏身前‘啪啪’扇了两个耳光。
钟氏一下子被打懵了,捂着脸不知道怎么办,雾蒙蒙泪涟涟的眸子看向了于天易··杜氏更气,再次扬起手——·却被于天易推的一趔趄,“娘你够了”·这次换杜氏懵了,勉强站住脚,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于天易,“易哥儿……”·于天易却没理她,反手将钟氏扶起来,认真看她的脸,“你没事吧”·于天华之前还有心思想训一训罗氏,现在看着自家大哥和娘亲的样子,傻傻的愣住了。
这场面真是……·沈万沙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一件事,指着于天易,“每月初一十五在野庙与钟氏野合的男人是你”·钟氏身子又是一抖,于天易拍了拍她,“没事,别怕。”
他转身瞪着沈万沙,“是我又如何,我与我的女人在哪里办事也犯法了吗”·这是认了啊……·“真不要脸”沈万沙恶心的直想吐。
坐在上首的端惠郡主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妈妈,声音压低,带着浓重怒气,“于家……可真是好本事呢·”·杜氏被这话惊的一抖。
此事未发还罢,事情发出来,不管珍月怎么死的,她们于家都苛待了珍月,郡主怒火,于家当如何承担·她立刻跑到端惠面前,恭敬下跪行大礼,“郡主,您听我说,我于家——”·“啪”的一声脆响,杜氏立时止了话头。
原来郡主愤怒之下将手边茶盅掷了过去,茶盅擦破杜氏头皮摔碎在地··杜氏吃痛,手摸到额角看到血迹,脸色大变,“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动用私刑——”·“住嘴。”
端惠气难平,但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看了看身侧着着的妈妈,闭了眼睛··皇家郡主尊贵,便是生气要打杀别人,也无需亲自动手··这妈妈人称素妈妈,是郡主身边最得脸也最有手段的妈妈。
素妈妈容长脸,打扮素净整洁,礼节一处不错,神色极为和气··只是她看着和气,动起手却不怎么和气,左右各两巴掌扇下去,杜氏吐出两颗门牙,脸立时肿的像猪头一样。
杜氏呜呜呜要讲理,素妈妈笑眯眯,“大夏朝姓赵,赵家的理就是理·郡主身有皇家血脉,岂容你这庶民冒犯”·等素妈妈退回去,端惠郡主神色有些疲惫,挥挥手示意继续审案。
沈万沙先唯恐天下不乱的跳出来嘲笑,“于家老太太,你是怎么看着珍月生出你那‘嫡孙’瓜哥儿的还说什么于氏名门,最重嫡血,从来没出过嫡庶不分的情况……你家这些脏事,你样样不知道,怎么有脸在堂上说话的”·杜氏拿帕子遮脸,恨不得这地上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
“哟,你这是也知道丢人啊”沈万沙继续嘲笑,“早知道话别说那么满,做人别那么猖狂,教儿子好好教啊”·卢栎看了看于天易,这人正站在钟氏身侧轻轻说着什么。
审案还要继续··卢栎声音清朗,“沈少爷说的很对,杜氏,想来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大儿子很恨你吧·”·杜氏身体一僵,拿下帕子看向于天易。
她是于天易生母,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多侮辱,于天易竟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哄那贱婢钟氏·“不过一个丫鬟,你于家本就没什么规矩,你给了于天易就是,你偏不给;不给也行,你把她远远发卖,或者再狠一点,也能断了于天易的心思,你也不愿意;你非要打落钟氏孩子,把她赶到庄子上,显的你在于家有绝对权威,又有慈悲心肠。
你可知道,你这样没有人感激你,两个人但凡聪明些有些感情,这点距离便不会是困难·你没有掐断他们的感情,反而给了他们促进感情的机会……”·“他们想在一起,天长日久成为执念,他们会竭尽所能完成这个愿望。”
卢栎轻叹口气,“于天易聪敏,钟氏有心机,二人想到极好的办法……于是于天易去上京寻找机会,机缘巧合,挑中了珍月·”·悬疑推理宅斗·“可是要布一个大大的局,只你们二人不成,”卢栎视线扫过于天易和钟氏,最终落到钱妈妈身上,“你们需要有帮手,一个很重要的帮手。”
钱妈妈身体下意识一颤,后背发凉,手心渗汗···第135章 背主··“钱妈妈,”卢栎目光冷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来与大家说说,为什么要背主”·钱妈妈立刻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冤枉”·她没看任何人,也没有激烈反驳,只一下下重重磕头喊冤,很快额上就见了血,反应像极了蒙冤的‘忠心奴才’。
忠心奴才,以一腔热血表真心,上位者有责,不敢反驳,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明志,相信她的主人会保护她·如果主人有其它思量,不理会她的暗示求情,她也能咬牙‘牺牲’,‘认’了这个错,尽管她是冤枉的。
这样一来,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有罪,都能留下引人猜测传扬的点,不错的名声··只不过她求的主子……是于天易钟氏,还是端惠郡主·卢栎眸内闪过嘲讽,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事实当前,大家心底早有答案,掩耳盗铃有用吗·“钱妈妈还是别磕了,污了地板别人擦起来也费劲不是”他声音拉长,“您老吓着了,一时想不起也正常,卢某帮你理理思路,兴许你就有心情说了。”
卢栎庄重的朝端惠郡主行礼,“郡主此来,必带有府中老人,不知可有对钱氏熟悉之人,来与大家说一说钱氏过往”·端惠郡主心绪曾剧烈起伏,现在呼吸有些急促,喉咙有些不适,听到卢栎的话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其夫刘良玉见状,端过一旁茶盏,用手背试了试温觉得尚可,一边递到端惠面前示意她喝,一边看向素妈妈,“素妈妈熟知家中事,可记得钱氏”·素妈妈福了福身站出来,“是,奴婢记得。”
“你便与众人说一说罢·”·刘良玉给端惠喂完水,目光担忧地看着她,仿佛在问还能不能坚持·端惠点了点头,拭去眸里浮泪,下意识挨刘良玉近了一些。
两人并未有过分亲密之举,可每个对视,每个神情,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对对方的牵挂与依恋··等郡主舒服一些,素妈妈才略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钱氏,刘府家生子,曾在长房伺候,规矩良好。
二十岁时,受府里老太太恩典,嫁于外院回事处执事石磊,两年后产子石强,同年,因规矩好,调入郡主院内调教,后派到大小姐身边伺候·”·“大小姐未满周岁时体弱多病,钱氏尽心守护一刻不离,常没时间回家,其夫石磊恰在此时身染恶疾,短短数日病逝,郡主感叹钱氏忠心,赏赐丰厚,并亲口承诺两人之子石强的前程,钱氏感恩,照顾大小姐更加尽心……”·“郡主心慈,时时记挂石强,命人好生引导教育。
石强十六岁就晋升外院总执事,郡主高兴,将身边最喜欢的丫鬟嫁给了他·可惜石强与他父亲一样命不好,两年后死于一块坠马意外,其妻当时身怀有孕,过于哀恸伤了根底,生子时血崩不止遗憾离世,钱氏为其孙取名石头,精心养着,一点都不肯疏漏……”·素妈妈清楚明白的把钱氏过往说了个遍,“按说钱氏此人命数不好,不该常在主子身边伺候,可她细致周到,忠心耿耿,多年来没犯过什么错,大小姐很喜欢她,郡主也怜其命苦,并未撤她下来,还多有恩赏……”·素妈妈对钱妈妈的评价很客观,言语中透露钱妈妈在刘家很规矩,别说背主之事,连不精心敷衍伺候的时候都没有。
刘家是大家,郡主身边也多有厉害妈妈,郡主对珍月之又很看重,若珍月的教养妈妈出了问题不可能察觉不到··所以这于天易……真是好本事··卢栎一边默默想着,一边下意识看了眼赵杼。
不想赵杼也在看着他,他这一个偏头,二人视线交汇……卢栎心跳突然加速了··赵杼仍和往日一样,沉稳,寡言,目光深邃·可今日他的漆黑眼眸并不像往日一般,好似隔了千山万水,神秘又遥远,今日的赵杼,目光专注又温柔,修长双眸里,好像只有自己……·卢栎下意识偏了脸。
想想来于府的马车上赵杼说过的消息……他偏回脸来冲他感激地笑了笑··这个笑容依旧明朗灿烂,令人心旌摇曳,可赵杼看出来了,卢栎弯弯的眼睛里透着一抹不同于往日的羞涩。
他有些口干··往常卢栎问案,他只帮忙,从未开口帮忙问供,这次他没忍住·他知道卢栎一切计划,知道现在该到哪了,知道卢栎想起了什么……·赵杼缓缓开口,“六年前三月,珍月远嫁,到京兆府地界时,钱氏幼孙突然上吐下泄,医者束手,正巧于天易接亲,得知此事亲自找来偏方,钱氏幼孙才得平安。”
今晨在马车上告诉卢栎这个消息时,卢栎眼睛里好像有无数星光闪耀,极令人心动……·房间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想,于天易这是对钱妈妈有恩丈夫儿子先后离世,相依为命的小孙子就是钱妈妈的心头肉,若能救他,策反钱妈妈就很容易了。
赵杼目光太炽热,卢栎下意识转开,清咳两声,看向钱妈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很惊讶,不过一个偏方,就能引你背主,这也太容易了·不过听完素妈妈的话,我倒是理解了,钱妈妈,你对刘家,尤其珍月,有恨吧。”
钱妈妈目光有些慌乱,“没有奴婢怎么可能恨主子”·“若不是因为照顾珍月,疏于关心你的丈夫,石磊也许不会死,他若不死,你不用守寡,你们可以生好几个孩儿,欢欢喜喜的过好几十年。”
钱妈妈双手攥拳,头深深垂下去··她没有反驳··卢栎眯了眼,顺着继续往下说,“你儿子十六岁做总执事,压力一定很大,他出意外,你是不是也以为……那不是意外”·悬疑推理宅斗·钱妈妈身子抖了抖,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端惠郡主,仍然没有反驳。
卢栎明白了,“你觉得郡主故意把石强抬的很高,才让他被人害了”·钱妈妈仍然不语,显是默认了··素妈妈满脸不可思议,“你丈夫染上寒疫,本就是不治之症,便是你能回去照顾,他也是要死的至于你儿子,他的确优秀,郡主真心想培养,大管事也有意传其衣钵,才教导他前行,小小年纪就做了执事的,他出事确是意外,你怎能糊涂的怪到别人身上”·钱妈妈猛然抬头,瞪着素妈妈,“所以我尽心伺候大小姐长大,没做一点亏心事可大小姐出了门子,此后在夫家生活,我也得让自己过的舒坦我自认对得起刘家,可大小姐算哪门子刘家人,不过是个养女,因为她我这一生不顺,讨点利息怎么了”·“你竟然……”端惠心痛的偏过头,竟是难以言语。
沈万沙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跑过去踢了钱妈妈几脚,“你这死奴才欺负珍月姐姐”·卢栎拉开激动的沈万沙,冷眼看着钱妈妈,“怎么,现在还不肯说”·钱妈妈环视四周,算是明白过来了,今日堂上这么多人,不可能放过于家,大势已去,她不可能躲过。
可见刘家人个个神色愤怒地瞪着她,她心底突然生起诡异快感,她很想把怎么磋磨珍月说出来,这些人越生气她越爽快·于是她也不跪着了,慢慢站起来,扶了扶衣角理了理头发,“既然你们都想听,我便说与你们听听。”
好像大发慈悲的样子··“在上京时,于大爷就找过我了·他看上了珍月,想让我帮着说好话,给我塞了好多钱·我不缺钱,起初没答应。
可于大爷有句话说的很对·”·钱妈妈看了眼面色阴沉的于天易,“他说我在刘家有些地位,过的还不错,可我是珍月的贴身妈妈,将来不管珍月嫁给谁,我都要陪过去,若夫家不待见我,我这日子肯定不会过的比现在好。
可若我能事先帮珍月找个‘对’的夫家,保证自己地位,那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刘家还要好·他于天易,诚心诚意请我做他嫡妻后院的主·”·“刘家于我有恩,但也欠我,它日我离开刘家,这些恩怨一笔勾消,将来的日子我说了算,我为什么不答应”·“于大爷与珍月偶遇一次,我便趁着时机常在珍月耳边说于大爷的好话。
年轻姑娘哪个不怀春我只消说一点好听的,珍月就会对于大爷有好感·但珍月是个听话孩子,她不会做出有悖理法之事,说亲事必须听父母的,若是父母不同意,别人再好,她也不会胡乱行事。”
“于大爷也是个会折腾的,不知怎么的,就求到了家主面前·家主和郡主郡主本来不想答应的,可于大爷处处表现的好,问珍月意见时珍月羞涩退避,显是不讨厌,家主和郡主便定了几次考验,若于大爷能过,便应了他。”
“这些我都打听来告诉了于大爷·比如郡主担心珍月外嫁受欺负,要派人打听于家情况,于大爷准备的样样皆好,条条返回来的消息都让郡主满意;比如家主要测于大爷人品,以财,色相诱,于大爷便如人中君子,人品气节风骨样样皆好……综合种种,家主和郡主便答应了于家求亲。”
端惠郡主听的身子颤抖,刘良玉则是目光微眯,眸中充满杀意··钱妈妈更得意,“到了于家更容易了·于大爷娶珍月回来另有目的,并不愿意亲近珍月,只是洞房这天过不了,于大爷过于粗暴,吓着了珍月,珍月不愿意再与他同房,于大爷正好也如此想,两厢正好。
只是于大爷还要营造夫妻恩爱的假象,便日日提了公务回房里来做·”·“我劝珍月说这是大爷爱重表现,喜欢你,在床上忍不住,又不想伤害你,只好离你近些。
珍月心生愧疚,认为是她生事不愿意与于大爷同房,于大爷还如此温柔,人前人后待于大爷越来越好……哈哈,真是可爱是不是”·“钟氏很可能有喜讯了,于大爷来找我想办法……这实在太好办了。”
钱妈妈面有得色,“珍月未曾生育,哪知真正怀孕是何样感觉只要给她点药吃让她肚子大起来,脾胃不和,她自会以为是有孩子了,于大爷再找个厉害嘴紧的大夫配合,此事如何不成”·“于大爷在杜氏那边也上了不少眼药,很快杜氏就把钟氏接了回来,开脸给于大爷做了妾,钟氏也‘适时’有了好消息,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说是盯着珍月这胎,实则盯着钟氏那胎,于大爷本事大,在外面混的风声水起,在家里下禁口令悄悄安排些人再方便不过·钟氏那边开始阵痛时,于大爷便安排开始,我给珍月喂了泄阴利阳的药,她立刻开始腹痛,我便安排产房——”·钱妈妈环视房间一周,众人愤怒不齿的目光对她来说非常享受,她得意笑了,看着钟氏,“我倒没想到,这钟氏这么能忍,她身边的小丫头也这么好骗。
于大爷的人把钟氏转移,孩子生的非常顺利,交到我手上时还捂着嘴不让哭,这第一声哭,还是让珍月房外的接生婆听到的……”·钱妈妈故意说的十分曲折,显的她多大能耐,沈万沙好几次气的差点听不下去了。
很明显,珍月是被钱妈妈和于天易联手给坑了··她自小身边就有钱妈妈,十几年来一直忠心,到了夫家,她心底不安,最亲近的莫过于钱妈妈·钱妈妈手段多,又刻意哄骗,骗她怀孕生子,再加上精明大夫上好药材,于天易的精心配合,还真的并非不可能。
因为‘生’了儿子,珍月对于家没准感情更深也说不定··可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卢栎相信,珍月的死,必与此真相有关··端惠郡主握住刘良玉的手,哭的伤心,“我端惠的女儿,可配上京任一名门嫡子,可月儿自小心思细,善良敏感……我本想着,低嫁一些,她无需受家世之累,婆母不敢苛责妯娌不敢相欺,仔仔细细查过,才把她嫁给于家,没想到……没想到……她生孩子这么大事,我怎么就没想着多派人来看”·悬疑推理宅斗·刘良玉叹息一声,安慰着她,“派了的,你派了的。
可是当时很巧……你忘了你当时怀了我们的明哥儿,你年纪大,大夫说恐会有险,我便不让你再管此事,你知道的,都是我说与你听的。”
他也很后悔·珍月的喜讯一传来,端惠很高兴,派了六个身边擅此科的妈妈押了几大车东西过去,事先说明了,那些妈妈全部留在于府伺候珍月生孩子·可这些人前脚走,后脚端惠就开始身体不适,大夫诊出喜脉,端惠年纪大了,身体不适宜怀胎,反应很吓人。
他看着时时心惊,找来找去,还是端惠之前派出去的那几个妈妈最懂她的身体状况……·于是他马上派人来了于家·妈妈们传回去的消息是于天易对珍月很好,二人很恩爱,婆婆虽然有些拿架子,不过并不敢挑事,且珍月怀的是于家嫡长子嗣,谁也不敢怠慢,更别说有钱妈妈这个忠仆在,珍月这里样样都好。
遂他就放了心,让几个妈妈全部回来,伺候端惠身体,至于珍月这边,让钱妈妈每旬一封信汇报情况··珍月情况很好,顺利的生下了于府嫡长孙,可端惠很不好,有几次鬼门关前过,生产时更是差一点就回不来,比起从表妹那里抱来的养女,他对妻子明显关心更甚……·于是只疏忽了一点点,就造成今日悲剧。
刘良玉双目微红,“是我的错……”··第136章 不悔··刘良玉将事情解释一遍后,端惠郡主眼圈更红,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二人对视,内里情绪翻涌,卢栎猜他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怎奈时机不对。
不过利益于这些信息,他可以把事实更加合理的拼凑出来了··端惠郡主与珍月同时怀孕,刘良玉对女子之事不太懂,对于天易又过于信任,导致其换子成功·因这件事进行顺利,于天易更加自信更能放开手了。
他很快与钱妈妈合计,赶走珍月身边所有陪房,哄骗,限制并监视她的所有行动,所有与外面,尤其刘家的联系,都由钱妈妈这个‘忠仆’代劳·为了使一切毫无破绽,也为了自己的事业更加成功,他又做了两件事。
一,加深与刘家的来往,当然,这个来往指的是他自己·比如常去上京刘家走动,做出一副完美女婿亲近岳家的表象,关系渐深后,事业可以得到加成——借势谋到盐引。
这样做也能让刘府更加放心,因为一个与岳家来往亲密,需要岳家提携,女儿贴身妈妈传来皆是称赞夸耀之语的人,怎么会不疼女儿·二,放任杜氏罗氏给珍月穿小鞋。
珍月如果能忙起来,更多的心思就会用到内宅,会忽略他与钱妈妈所作所为不合理的地方·当然,珍月不是傻瓜,总是会想到的,可这个时间拖的越长越好,越长对他就越有利。
几年过去,于天易自己生意渐渐做大,翅膀也硬了,他开始觉得刘家帮助不如以往那么大,珍月留着坏处大于好处,可以动手布下面的局了……·卢栎看向于天易。
自其子生母暴露后,他未发一言,就算钱妈妈把所有做有做过的事摊开了讲,他也一点不见紧张……不是有恃无恐,就是打算好了后路··卢栎有些恶心。
怎么会有这样一种人,做尽恶事一点也不愧疚·他冷冷发问,“于天易,你欲害珍月之事,招是不招”·于天易笑了,手束在袖子里,颇有些好整以暇的意思,“卢先生不是整个案情都明了了怎么还需要我来与你解惑么”·沈万沙呸了他一声,“你别给脸不要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是在给你机会知不知道”·于天易淡淡看了沈万沙一眼,神情非常不屑,明显在说:老子不需要。
沈万沙气的哇哇大叫,“小栎子”·卢栎本就没打算放过于天易,“于大爷还是别太自信了·”他手负在背后,眼睛微眯视线前所未有的锋利,“你联合钱妈妈,将珍月禁锢在你于家大宅,频繁与上京刘家接触,为自己谋取盐引私利的同时,心机手段并用让刘家对你更加信任。
几年过去,你羽翼渐丰,认为是鸟尽弓藏的时候了,便又生一毒计·”·“你觉得珍月没用了,可端惠郡主和刘家对珍月很是疼爱,你行商再成功,得罪了二位,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你打算毁了珍月。”
·卢栎半眯着眼,清澈双眸此刻黑的吓人,“怎样能给一个女人带来致命打击,甚至其家族也会蒙羞名声·你想毁了珍月名声。
去年底,你找到了各方面都合适的人——戏子苏云·你控制住苏云家人,与他谈判交易,把珍月贴身小衣交给他,让他等你信号,拿着证据承认与珍月私通。
你只消把事实闹大一点,珍月许就活不下去,或者你制造出珍月‘畏罪自杀’的结果,并将所有证据收起,承于上京刘家·因你证据在手,又控制了流言外传,主动将错揽到自己身上,刘家与郡主可能不仅不会怪你,还要感激你贴心……这一举数得,于天易,你好狠的心肠”·端惠郡主眼睛瞪圆,呼吸急促,差点晕过去,刘良玉更是站了起来,目光沉痛狠厉,“竟还有此事”·于天易眼角压低,声音低沉隐含威胁,“卢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说过,世间之事,但凡做过必留痕迹,我已找到你花银子让黑道帮派行事的证据,苏云家人此刻亦已救出,任你如何狡辩都没有用。”
卢栎神情淡然,“你很可惜吧,珍月死的突然,你的计划被打乱,事情变成你也想到不到的样子了·”·此时于天华突然说话了·他双眼通红目光沉痛,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似是不敢相信,“哥……那苏云……是你安排的”·于天易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卢栎觉得有些可笑,“于天华,你说珍月那样的人不应该被禁锢,你一定感觉出你大哥不对了,可你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去想深入了解一下,因为于天易是你大哥,是不是你欣赏珍月,你觉得你愿意帮助她,所以在倒夜香的婆子招出苏云后,你偷偷得到了婆子口供,连夜找到苏云让他速速离开……你认为没有奸夫,珍月偷人的事就没有证据,珍月就是清白的了。”
悬疑推理宅斗·他上前两步,目光沉静,“那夜悄悄去见过那婆子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于天易,因为苏云本来就是他安排的,他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只要表现出一个爱妻子疯狂的丈夫应有的模样,适时维护妻子名声就可以了。
另一个是杜氏的贴身丫鬟,这个丫鬟,我与你说话时碰到过,当时你与她明显有眼神交流,你将原因引向了你的妻子罗氏,很合适,我当时没有怀疑·后来想,你掌管于家庶务,家里下人肯定是很熟的,于天易都能在内院找几个心腹配合换子,你在杜氏房里掌握个丫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肯定从她口里听到了婆子的口供。”
“可你没想到吧,那苏云早与于天易有交易,没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都事先说好了,苏云被擒,只要于天易有个信号,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畏罪自杀’。”
“于天华,你欣赏珍月,觉得自己可以暗里守护她,可所有事情只要碰到于天易——你的同胞哥哥,你的关心守护,甚至一颗良心,便全都没有了。
你眼睁睁看着珍月受苦,却当做看不见不知道,不关心不作为,直到珍月死了,你还未觉得自己所为有什么错……如此行径,你不觉得恶心么你有什么资格关心珍月,又有什么资格对你大哥的行为伤心这不都是你自己同意默认的么”·于天华神情大骇,无力后退两步,不小心咬到了舌尖,满口腥甜。
他掩面垂头,半晌后声音苦涩,“你说的对……我没资格……我错了……错了……”·于天易看着几乎被伤痛压垮的弟弟,突然有些恐惧。
于天华对珍月有情,他看得出来,可于天华做的很好,心内还是维护他这个哥哥的·他们二人年纪相差不大,从小一同长大,兄弟情深,这种感情他不想失去,可看于天华的样子,像是不想再要他这个哥哥了……·“天华……”·于天华没有理他,一步步走出房间,每一步都沉重万分,背影几乎溶在光里,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于天易嘶吼着,“天华”·于天华脚步顿了一下,可他仍然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步的,离开了··于天易狠狠咬着唇,瞪着卢栎这个挑拨他们兄弟感情的罪魁祸首,“就算我做了这些事又怎么样我没有杀珍月,奸夫之事也未有做实谁家夫妻没个矛盾,我只是对珍月有些疏忽,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伤害她的事,你能怎么判我能给我判个斩刑么”·说到最后,他目光有些疯狂,神色阴狠的吓人。
“你放心,我一定能判你一个死刑,请认真期待·”卢栎唇角微扬,笑意真诚··端惠的声音有些抖,“害吾儿性命的……到底是谁”她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卢栎眉眼微垂,轻轻叹了口气,“此事非常遗憾……郡主请务必稳定情绪·”·端惠郡主点了点头··卢栎扬声道,“带冬雪进来。”
很快,冬雪出现,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安静跪在房间中央··卢栎缓声问,“冬雪,珍月自刑之时,你在房间里是不是”·冬雪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是,奴婢在。”
“珍月自刑,尽管决心已下,可手仍颤抖,数次刺伤自己皆不在要害,非常痛苦,是不是”·“是·”·“珍月求你,求你帮忙让她得个痛快,你不敢,可珍月越来越痛苦,甚至身体抽搐,就是死不了,你舍不得,便应了她的请求,将匕首刺入了她的心房,是不是”·“……是。”
冬雪一个头磕在地上,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地板很快洇湿一片··房间里一片哗然,没有人想到,竟是冬雪下的手,冬雪给珍月刺入了致命一刀·卢栎闭了闭眼,接着问,“珍月身下胎胞,是你的孩子,是不是”·“是。”
“你看着珍月闭眼,将昏睡的于天易扶起靠坐在床头,并把匕首塞到他手里,用头上丝绦打活结系于窗子正对的床头,从窗子跳出,用丝绦缠住窗闩,将窗子推上后,利用丝绦之力把窗闩闩上,再用力拉扯丝绦,制造无外人可以出入的密室,是不是”·“……是。”
卢栎第一次检查密室时,只注意到床与窗子正对,有利用可能,可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直到注意到冬雪的丝绦·丝绦质滑,不管绑缚何处,都不易留下痕迹,冬雪此举有些大胆,可她守在珍月院子里,第一个与如夏进入案发现场,就算丝绦之前因她猛力拉断,她也有机会收拾……·他昨天把整件事想清楚,并将所有证据准备好,想今日大闹于家,连夜给冬雪去了封信。
冬雪写来血书明志,并一早自己过来,表示愿意付出生命,只要卢栎能像信上说的,为珍月伸冤,惩治于家人··“你与珍月费如此力气栽赃于天易……为什么”·“因为于天易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冬雪通红的目光瞪着于天易,充满愤恨。
冬雪咬着牙,似想食于天易的肉,啃于天易的骨,“大小姐聪慧,成亲一年半后,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后来设计抓到于天易与钟氏话情缠绵,和生意上一些不好的事。
大小姐不喜于天易借刘家势做恶事,于天易便拿瓜哥儿威胁大小姐·可怜大小姐不知道瓜哥儿非她亲生,日日与杜氏周旋已操碎了心,想想谁家没个难念的经,不过是丈夫不喜欢,没关系,她有儿子指望就好,于郡主刘家也是报喜不报忧。”
“可谁承想瓜哥儿竟不是大小姐生的大小姐偶然听说这件事时心神震动,可她知道,这样的事发生必有内情,便不动声色,暗里查了整整一年,才知道所有事情来龙去脉……她当时身边只有一个背主的妈妈,所有陪房被赶出于府,没有可用的人,便想找帮手,奴婢就是那个时候见到大小姐的。”
悬疑推理宅斗·“奴婢知道大小姐人极好,奴婢愿意有这样的主子,所以奴婢好生表现,终于入了于天易的眼,得入大小姐院子伺候·大小姐不能明面太信任奴婢,所有事情还是交给如夏负责,奴婢悄悄替大小姐跑腿办事……可于家这么大,于大易那么精明……他很快怀疑奴婢了。”
“奴婢做事很小心,于天易没有抓到把柄,便威胁大小姐:不管知道了什么,乖乖闭嘴,因为他与上京刘家来往颇深,每年得数盐引的同时,还得了一些东西,可以置郡主与郡马不利。
他还说,大小姐这个女儿是养女,郡主可还生有亲生女儿三个呢,其中两个还未出阁,都是大小姐看着长大的妹妹,如果大小姐不听话,他就会做一些事,毁了大小姐,以及这几个妹妹的名声,让她们嫁不出去,一生受名声所累”·“于天易还找到奴婢,明明白白说怀疑奴婢,说奴婢怎么表忠心都没用。
他已经顺利威胁了大小姐,不想把大小姐顺手的奴婢带走逼大小姐鱼死网破,那么只要奴婢成了他的人,生了他的儿子,就会听他的话……”·冬雪唇畔咬出了血,“那夜不管奴婢怎么反抗,就算胳膊折了,于天易也没放过奴婢……事后大小姐抱着奴婢哭,说让奴婢逃跑,不想再连累奴婢,可奴婢只是个下人,自小到大,从没人对奴婢好,对奴婢温柔的笑……只有大小姐。
大小姐是好人,奴婢愿意为她去死”·冬雪扣着地面的指尖发白,眼泪再次不停的掉,“大小姐说,她身世不详,郡主却从未心存芥蒂,金尊玉贵细细心心的把她养大,担心她乱想,陪伴她关心她的时候最多。
郡主说她是长姐,有好东西合该第一个挑,她的东西比妹妹们都要好,妹妹们有的她都有,妹妹们没有的她也有·妹妹们月事来,是妈妈们教导,只有她,是郡主亲自教的。
长大后,郡主操心她的亲事,不管谁来提亲,家里什么条件,都要问过她的意思,郡主真心把她当亲生女儿娇养着的……”·“是她自己不争气,被贱人迷花了眼,得到如此下场,是她的命。
可她眼瞎活该,咎由自取,怎能再连累恩重如山的郡主妹妹们对她尊重,事事以她为先,她怎能不护着妹妹们,由于天易这畜生胡乱糟蹋她那两个妹妹,温柔聪慧,贞善淑敏,才貌双绝,是父母掌上明珠,合该配上京最出色的公子……于天易怎么敢起那恶心心思,他连提她们的名字都不配”·冬雪一字一字,声如泣血,“机缘巧合之下,奴婢偷听到了苏云之事,大小姐说不能等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没有人手,根本联系不到郡主,她若冤死,她的名声没什么,可妹妹们还要嫁人……于天易为人阴险狡诈,若不做点大事,怕是会被他压下,大小姐便决定……决定……自刑。
她毕竟是郡主之女,横死不可能没声没息,那时于天易还没准备好,只要上官重视,深查下去,就能翻出于天易真面目……只要郡主能察觉,摆脱于天易这块狗皮膏药,她的死就算值得。”
“奴婢早先怀了身孕,可奴婢不想要畜生的孩子,故意撞桌角摔跤……孩子也没下来·”冬雪身子颤抖,“奴婢知道孩子无辜,可这孩子生下来注定受罪,大小姐要死,奴婢也不想活了,早决定会下去陪他。
大小姐把奴婢骂了一顿,她希望奴婢能有个依靠,以后好好过日子,哄奴婢去看大夫,可奴婢去看时,大夫说……孩子已经死了·死在奴婢肚子里了……”·冬雪眼神发直,“那日时机正好,大小姐决定实行计划,点了迷香让于天易这畜生晕睡。
奴婢之前得了大小姐银子和身份玉牌,拿了上好的落胎药和小产后调理的药,大小姐想闹的事大,奴婢就想加个胎儿肯定更好,便立刻服了落胎药……一时辰后,死胎落下,大小姐自刑……”·“大小姐说她不后悔,她很庆幸来世间一遭,得到那么多关爱,虽然时间短了点,结果也不太好。”
“奴婢也不后悔奴婢亲手弑主,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可奴婢不忍大小姐再痛苦,只希望死后能给大小姐磕个头,世世代代伺候小姐”··第137章 刑罚··卢栎记得珍月的样子。
巴掌大的脸,琼鼻,樱桃口,眉若远山,肌肤润泽晶莹,纵使死前痛苦,眉蹙鼻皱,她仍然很漂亮·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长着一双好眼,明眸善睐,柔若春水··卢栎可以想象出这个女子生前灵动的样子,必然水眸生波,眉目柔柔,笑起来或许嘴角还有梨涡。
若她能嫁给一个好男人,必能把日子过的极好··她会有几个孩儿,热热闹闹的环绕膝下,淘气又调皮,她可能故意虎着脸发脾气,也可能温柔笑笑,由他们去;待她老了,孙儿吵闹,她可能夸张的像寻常老太太一样心肝肉儿的喊着,也可能笑眯眯让下人拿出早备好的窝丝糖……·可她死了,花信年华,最美好的年纪,在这深深宅院里,自刑。
古人迷信,自己放弃生命的人会变成孤魂野鬼,难入轮回,珍月是怀着怎样的勇气,做下这个决定的·地上跪着的冬雪,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唇畔渗血。
珍月死时,她刚刚吃了落胎药,将腹中胎儿流出·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做着主子计划好的事,她的心情是怎样的会不会很害怕,会不会很孤单·主仆二人最后一个对视,最后一句话,活着的人不会忘记,冬雪是否夜夜惊梦,魂不能安·两个人悄悄做下这些事,若他们没能及时赶到,若余智没能来,若官府不重视,于天易发挥手段只手遮天,她们的牺牲……·卢栎紧紧握拳,手心浮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古代对女子束缚极重,却没有想到,一个生而富贵,出嫁前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姑娘,也会被禁于内宅,寸步不能动·被苛待,被禁锢,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法,竟是用自己的死换取一个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机会……·他曾经见过很多桩案件,随着阅历增加,能震惊到他的案子越来越少,可现在,他真的觉得悲哀,很悲哀。
悬疑推理宅斗·“冬雪,杀人……是要判刑的,你知道么”他声音轻幽似叹息··不管谋杀,故杀,还是过失杀,都要负责任,就算是珍月相求,冬雪也是主观意识给予致命伤,情可悯,理难容,不可能逃脱法律制裁。
冬雪神色安静,缓缓给卢栎磕了个头,“谢卢先生,奴婢知道的·”·房间安静片刻后,于天易突然笑了,他抖了抖袖子,眸色略带得意地看着卢栎,“我早说过不是我做的,多谢卢先生揪出凶手,为我伸冤哪。”
卢栎目光一凝,墨黑瞳眸内怒气翻涌,“怎么,到了现在于大爷还不觉得自己有罪”·“我有什么罪不过是个疏忽失查之错,犯了哪条律法,你能耐我啊——”·他说着说着失声痛叫了出来,原来沈万沙忍不了他那丑恶嘴脸,撸袖子冲上前将人踹倒,狠狠揍了起来。
于天易不会武功,不查之下被沈万沙踹倒,骑在身上冲着脸直招呼·沈万沙也是气极了,一点不嫌自己疼,一下一下打的极用力,几下之后,于天易吐了口血,血里裹着两颗牙。
沈万沙也不会武功,能制住于天易只因出其不易,他年纪小,力气和身板都不如于天易这个成年人,于天易反应过来当然要反击,腿高抬,同时胳膊肘一弯,想要猛力反制沈万沙,不想哪里飞出两颗小石子,分别打在他的肘部和腿部的麻筋上,别说反制,他连基本防卫都做不了了。
沈万沙一边打一边骂,眼睛都气红了,“你这个畜生你逼死了珍月,瞒过了整个上京刘家你还想处处占便宜,下三滥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卢栎看沈万沙拳头见了血,眼泪鼻涕都飞了出来,心疼的过去抱住他的腰往后拉,“好了好了……不气了啊不气了……”·沈万沙死死拽着于天易的领口不肯撒手,不过他方才揍人用尽了力气,现在敌不过卢栎,眼看着于天易的脸越来越远不能再揍人,他腿抬起脚用力踢——·于天易胯下被狠力踢到,疼的他弓起腰出了一身冷汗。
沈万沙胡乱踢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踢到哪了,反正就是用力踢,只要能踢到这个畜生就好·卢栎把沈万沙搂在怀里拍背,又拿出帕子轻柔的给他擦脸,低声劝着,“你跟一个畜生较什么真儿……他做恶事,会有律法治裁,你打他自己还疼呢……放心,他一定不得好死……”·这些发生的太快,直到现在,杜氏才尖叫着扑过去,“易哥儿……我的儿啊……我儿无罪,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赵杼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心里有些不爽。
他甚至开始怀疑,沈万沙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也要抢他的王妃·他朝元连丢了个眼色··元连负手上前,盯着杜氏和于天易,“于天易,你私贩盐引,构建京兆人脉网,大批银两流入汇通钱庄,你身上有一印,刻吴强二字。
景星,孙正阳,温年,关山……这些名字你不陌生吧,你与成都府,兴元府贪银案皆有关联·你迫害郡主女儿,商场倾轧致数户家破人亡之事皆不提,光祸乱官场一条,就足以判你斩立决。”
“本官手中铁证如山,桩桩件件皆可查·当然,你可以不配合,但狱中重刑,怕是你要经历一番了·”·元连是指挥使,是赵杼常用的先锋官,身上血气很足,这些话说的轻松,字字都像含着刀子,往人骨头缝里刮。
杜氏没听懂,但意思明白了,按察使大人是在说,易哥儿犯了别的大错,死,死罪·她立刻大力磕头,“大人明察,我家易哥儿冤枉啊”·元连却不理她,蹲下身,冲于天易笑的邪性,“于天易,你身上背有数条人命,不可能判个简单的刑。
听说过‘梳洗’么”他用手比划了下,“这么大的铁梳子,又尖又利,往你身上一刮……一层肉就会抓梳下来,一下下,一下下,直到你血流干,肉梳尽,你还能哀嚎着死不透。”
“按说此等酷刑已被禁止,但本官为圣上钦赐按察使,替天子巡狩,圣上有言,允本官一切便宜行事,见到不法之事,可破例严刑给世人警示……”·于天易眼睛瞪大,露出深深恐惧,仿佛一点也不相信元连怎么能知道这些,这些事怎么可能会暴露·元连冷笑,“若你配合,乖乖说出上线名字,交待过往,本官或可给你判个斩刑……铁证如山,于天易,你已是插翅难飞,好好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说完站起来,大手啪啪拍了两下,门外马上有着军衣的兵士入内,个个体悍目锋,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之人··“带走”·挣扎,不甘,恐惧……种种情绪过后,于天易目光呆滞,像失了魂的狗,不知道如何反应,任来人给他戴上枷铐,往外拉扯。
杜氏大惊,拉扯不住,扑通一声跪在端惠郡主身前,“易哥儿无罪,求郡主下令放人啊——”·端惠看都不想看她,扶着素妈妈的手站了起来,声音微哑,“同我去看看月儿。”
素妈妈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是·”·刘良玉一脚踢开杜氏,也没说话,与端惠往外走··杜氏有些懵,易哥儿是郡主女婿啊,怎么能……·罗氏忍不住冷哼讽刺,“婆母啊,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觉得你是珍月婆婆吧,你可是她的仇人”·杜氏一愣,反应了过来,死死瞪着钟氏,咬牙切齿扑了过去,“都是你——”·看完大戏,余智拍拍手站了起来,“这钟氏与于天易合谋,迫害郡主之女,杜氏也下手相帮,虽说是家务事,可郡主是天家血脉,此罪不能不能判哪。”
元连翘着嘴角笑了,“余老说的是……来人,把这几个都给本官抓回去”·悬疑推理宅斗·厅内一片哭喊,有喊冤的,有欲逃跑的,只有冬雪始终如一的安静。
冬雪被带走前,卢栎有些不忍,“我过两天去看你·”·冬雪回头冲他笑了笑,“谢谢卢先生,只是冬雪贱婢一个,无需先生挂心·”这个笑容放松又释然,有着十七八岁小姑娘独有的纯真可爱,卢栎知道,这一刻,她是真的开心的。
……·闹腾过后,房间很快安静了下来··于家人下场会如何,很好想象,于天易身犯重罪,是别想出来了;杜氏钟氏可能罪不致死,律法惩治后会被放出,可上京刘家不会放过她们,端惠郡主不会放过她们。
上位者无需事事亲为,只消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些人是生是死,还是生不如死··此事过后,京兆府里大概不会再有于家··只是珍月后事还需操持,沈万沙现在情绪不稳,卢栎便请赵杼帮忙,前头去看看郡主和刘良玉有什么需要。
赵杼冷冷扫了沈万沙一眼,又用力捏捏卢栎的手,才不甘不愿的答应了··卢栎拉沈万沙走出气氛压抑的房间,并肩站在庑廊,看着五月骄阳似火,照出庭中树影斑驳。
有暖热微风拂过··沈万沙眉目低垂,声音轻轻的,“小栎子,我一直以为情爱一事很是美好·”比如他爹和他娘,恩爱的令人向往,他也曾期待想象,要娶一个娘亲一般的姑娘,生个自己这样的孩儿,一家人过着甜蜜恩爱日子。
卢栎摸摸他的头,“嗯,感情是美好的·”·“可为什么……他们要伤害别人”沈万沙眼睛睁的大大的,满是伤心难过,他不明白。
·第138章 后事··“可为什么……他们要伤害别人”沈万沙眼睛睁的大大的,满是伤心难过,他不明白··“人心无边,可能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卢栎轻叹口气,伸手到沈万沙鬓边,替他拂好被风吹乱的发丝,“不过我觉得于天易和钟氏,不会长久·”·“纵使他们计划成功,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一起。”
沈万沙眼睛睁圆,像个猫儿似的,十分惊讶,“为什么”·少年瞳孔十分干净,黑白分明清澈如水,好像一眼能看到底·卢栎感觉被治愈了,之前被于家搞的恶心糟糕的心情不复存在,“于天易是个很有野心,心机手段都不缺的人。
他多疑,狡诈,心黑手狠,这样的男人,会特别想要开创大事业,只要能往上爬,他可以付出很多东西·连兄弟情都可以不顾,男女情爱之于他,大约没有本案中表现出的那么重要。”
沈万沙愣愣地重复卢栎的话,“没那么……重要”·卢栎点点头,声音舒缓,“少年慕艾,于天易喜欢钟氏,可能只是一时迷乱,杜氏若允,或许就是简单一段引人嚼舌根的香艳往事。
杜氏不允,他们的情爱变的无比珍贵,每一个见面的机会都是偷来的,情越浓,执念越深,心思就越扭曲·与其说他们联手做下这些事是为了他们的爱情,不如说是为了他们的自由,为了证明他们可反抗杜氏这座大山,可以主宰自己想要的一切。”
“于天易强暴过冬雪·他是主子,冬雪是个有卖身契的下人,若他真想挟制冬雪,并非只有这一种办法,肯定是他自主愿意·他不介意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显然对钟氏的感情并没那么忠贞,今日可以‘不得已’,明日就可以‘我愿意’,可真正的情爱发生,两个人心里眼里应该是没有别人的。
所以就算此事真成,二人日日相守,再没有刺激的偷情快感,情份一定会渐渐淡下来·钟氏聪明有心机,于天易多疑狠辣,两个心思不正的聪明人……你觉得他们能长久”·沈万沙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皱着的眉毛才松开了,“小栎子你说的对他们之间不是正常的感情,不是情爱”拿这两个恶心人与父母之间的爱情相比,自己真是蠢透了·卢栎摸摸他的头,“你明白就好。”
沈万沙没躲开卢栎的手,笑眯了眼睛,半晌声音感慨,“我娘老后悔没给我生个哥哥,说我这样的太容易被人骗·家里摊子铺的大,小伙伴们很多,可很多都是玩一两次,我娘就不让他们和我玩了,说怕我长歪。
她见天的发愁,说这辈子只生了我这一个,哪天她和我爹走了,没人护着,我一定会被人给拆着吃了,如果我能找到个良师益友就好了·”·“我特别不服气这话。
我明明很聪明十岁起就跟着我爹在家里商行转,十三岁时任何一项买卖给我,我都能打理的极好·有次与我爹玩游戏,一人手上十个铺子,易容做东家,不借助任何家里关系,自己跑生意抢生意,半年到点结算时我赢了我把我爹铺子都差点挤垮了”·沈万沙越说越得意,背挺的直直的,下巴抬的高高的,眼睛盛着阳光的神采,十分可爱。
卢栎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是呀少爷最能干”·沈万沙学着赵杼冰山脸,傲慢睥睨的拍开他的手,“对少爷尊重点”·卢栎噗噗暗笑。
沈万沙绷不住,自己也笑了·末了他做了两个鬼脸,认真地看着卢栎,声音缓下来,“我现在突然觉得,我娘说的是对的……我可能有些小聪明,但有些天真,很多事情……真的没有那么明白。
如果不是跟着你,我怕要懵懵懂懂很久,小栎子,你就是良师益友啊”·他一激动,直直朝卢栎扑了过来··卢栎下意识抱住他,心内无奈叹息一声。
其实沈万沙又何尝不是他的良师益友·上辈子时,哥哥说过,一个多么正直的人,看到的恶事多了,也会渐渐习惯,麻木,虽然心内信念不灭,可感情不能再起涟漪也是很痛苦的。
哥哥说他是开心果,暖心树,给了他最温柔的治愈··如今时间过去这么久,两辈子加在一起,他看到的恶事也不少了,他也需要一个时时可以刺激心跳的开心果,治愈树,沈万沙……就这么及时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悬疑推理宅斗·“谢谢你,少爷·”我最亲爱的小伙伴……·“啊”·卢栎还没感性完,就觉得腰侧一痒,沈万沙又做怪了·这位大少爷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只要靠卢栎近点,就忍不住跟他闹·“好啊……竟敢偷袭我”卢栎笑着,一边转身抵御,一边反手去骚沈万沙的痒。
“呀——”沈万沙尖叫着要跑,被卢栎逮住了上下其手一番欺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其实比卢栎还怕痒··卢栎一点也没心疼,毫不客气的继续折腾,叫你作死·沈万沙好不容易躲开卢栎,一边抹眼泪捂肚子,一边往远处跑,“小栎子来追我呀……”·竟是还没玩够·卢栎:……·两人闹了一会儿,呼哧呼哧喘着气瘫倒在树下草地,滚了一身草叶。
平静过来后都有些不好意思,对视一眼后又哈哈笑了·反正丢人一块丢,有人陪着一点也不孤单·午后树影斑驳,暖风微醺,实在很享受,可回想起刚刚的事,二人都知时间不对,不能再这样随心所欲了。
他们叹息一声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叶,又互相帮忙拍下对方背上的草叶,相视一笑··沈万沙撸袖子往外走,“要去给端惠郡主帮忙啦可不能让赵大哥专美于前”他跺着脚步子虎虎生风,非常有精气神。
卢栎笑了声跟上,走两步他想起一事,叫住了沈万沙··“于天易精于筹划,商场上无往不利,在京兆府搭的摊子不小,如今他落网,这个大摊子势必要被瓜分。
格局重新规整会给行业带来生机,也不算坏事,可若无人看着,商界许会秩序崩溃,对一些无辜之人就是伤害了·你擅行商,家里也有些关系,若有空的话,不如帮忙看着整顿下本地商行,别出现太出格的事。”
这种事并非是谁的义务,但卢栎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对的,如果大家都能心存善意,社会该多么美好……当然,这只是奢望,世上什么人都有,能做到自己认为对就可以了。
沈万沙本就愿意与人为善,这种事他喜欢做,也能做的极好,只不过费些时间精力而已,他答应的很干脆,“好”·说完正事,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去往前院找端惠郡主。
……·端惠郡主看过珍月尸身,已经又哭了一回·郡马刘良玉在一旁小声劝着··“珍月不会怪你,你别伤心了,不然你让珍月泉下如何自处她说很高兴来世间一遭,很喜欢你这个娘亲呢。”
端惠帕子拭着眼角,努力止住哽咽,“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命好苦……”·刘良玉叹了口气,“当年我抱她回来时,她生下不足满月,猫崽儿一样大。
她娘出意外,被山匪玷污有孕,心怀恨意,孕期也不经心补养,她七月早产,胎里不足,大夫说恐伤寿数,道士也说命数不好,没有后福·如今她虽去了,却也过过好日子,早点投胎,下辈子一定会福寿圆满,长命百岁。
若她活着受苦,你我都不知,才是真正痛苦……”·二人夫妻多年,刘良玉很懂怎么安慰端惠,虽然他心里也有苦痛,但妻子身体不好,他不舍得妻子因此太过伤身。
赵杼过来时,就看到两人浅浅相偎的背影··虽然没有特别激情出格的动作,可那种亲昵信任的感觉缓缓流淌萦绕,任谁都能看出二人之间浓浓的情意··很令人羡慕。
赵杼以前对这样的场景总是很看不过眼,现在却觉得可以忍受,甚至可以宽容接受·而且他看时还会下意识想,如果如此相偎的人变成自己和某人……·直到二人分离,他才负手漫不经心上前。
端惠先看到他,拉着丈夫行礼,“见过王爷·”·赵杼抬抬手让他们起身,“珍月之事很是遗憾,然而厮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好生照顾自己才是。”
端惠有些愣神··他见过平王多次,不管幼时,还是长大后,这个人一直寡言,冷漠,一直用冰冷锋利的视线拒绝别人的靠近,她从来,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有人情味,明显透着关心的话··刘良玉见妻子怔忡,赶紧答话,“谢王爷关心,臣定会好生劝慰郡主,不让她伤心太过·”·赵杼颌首,“珍月的丧事,你们有何想法”·“珍月已是于家妇,本不应该离开此地,可于家将散,珍月就算埋在这里也不会有烟火相祭,遂臣与郡主商量,想做些法事道场,带她回上京,在贤女庙外择地下葬。”
珍月是外嫁妇,该入夫家祖坟,于家行事如此,端惠郡主与刘良玉必不会放过,不想让其葬在这里可以理解,可出嫁妇也不准葬入娘家,会引乱家中风水福禄·上京贤女庙是个特殊地方,可容类似珍月这样身世的人埋葬,有人专门负责供香,刘家不缺钱,珍月可得个风水好地,这样打算已是最好了。
赵杼便没再问··端惠见他神色安和,壮了壮胆气,“日前王爷找我夫妻叙话,配合今日办案并不要说破王爷身份……可是为了那个名叫卢栎的少年”·她问的小心翼翼,赵杼却并没有生气,“是。
他是本王母妃为本王订下的王妃,等他年纪到了,我们就会成亲·”·端惠倒吸了一口气,“竟是先王妃订下的那位”·赵杼眉梢微压,似在问:有什么问题么·端惠只是乍然一听有些惊讶,并没什么其它意思,本来她就不敢惹平王,现在更不想让平王不高兴,马上笑了,“我就是在想,卢先生身份贵重,这一趟来的及,没有准备足够匹配的见面礼。”
赵杼眉眼微缓,“此事日后再说,别吓着了他·”·悬疑推理宅斗·作者有话要说:赵杼:闲杂人等死开,本王的王妃只有本王能抱(╰_╯)#·端惠:终于有人能治这熊孩子了,本郡主等着你夫纲不震哈哈哈哈哈(☆_☆)·卢栎:你的马甲什么时候扒下来让窝看一看 ←_←·    沈万沙:姓赵的,看本少爷七十二趟天罡龙爪手少林寺绝学,专门扒人马甲泥萌酷来膜拜金光闪闪的土豪少爷~\(≧▽≦)/~· ·第139章 发现··端惠心内更加惊讶,不过提一提卢栎名字,表现些礼仪上的善意,就让能平王如此……这个未来的平王妃一定不能得罪·只是平王喜欢别人尊敬卢栎,却、并一定喜欢别人多嘴问相关的事,毕竟怎么玩闹是人家两个年轻人的事。
端惠按下心内好奇,换个方向与赵杼寒暄,“如今边关安宁,王爷可是要回京”·赵杼摇摇头,“最近事忙,短期内不会回京·”·端惠微笑,“那王爷只身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赵杼微颌首··端惠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让她说出自己身份,她安顺配合,那么他言下暗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行迹,端惠回京后定也不会与别人提起,赵杼很放心。
赵杼对端惠没有恶感,端惠更是愿意与赵杼交好,聊了两句后,小声提起一件事,“一直以来,王爷没有成亲的意思,去年末,您府上的继太妃放出口风,有意为你聘良妻……”·赵杼目光一厉。
端惠见他没制止,继续往下说,“说是知道你不满男妻,心疼的不行,想帮你把此事解决,好让你美美满满的过日子……我来前听说,她对自己家一个侄女相当中意。”
赵杼冷嗤一声,“她倒是关心本王·”·“王爷可不要太不当一回事,若有心仪之人,早些把麻烦事处理掉才好,不然万一发生什么误会,可不是什么好事。”
端惠看着赵杼的目光有些担忧·平王事前叮嘱她们不要泄露他的身份,那么那个少年就还不知道他是王爷,如果上京事发,很多事凑到一块,就不太好了··赵杼怔了怔,突然拱手真诚道谢,“多谢你提醒,否则本王恐会疏漏。”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端惠微笑道,“若不是您和卢先生在,我女儿冤屈怕不会这么容易诉·卢先生技术精湛,世间无其右,相貌又清秀俊朗,真真是难寻的好人才。”
赵杼这次真的笑了,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又有些低调的矜持,“卢栎很好·”·端惠偷笑,“我等着两位的好消息·”·赵杼颌首。
待要再说什么,卢栎与沈万沙从一边石板路转过来了··沈万沙立刻热情的打招呼,“赵大哥,郡主,刘大人”·卢栎也赶紧上前行礼,“见过郡主,刘大人。”
再看看赵杼,眉眼弯弯笑的灿烂··赵杼大手放到卢栎头顶揉了揉,目光温柔,明显带了笑意··端惠又是一怔,连沈万沙与她说话都没反应过来··“郡主”沈万沙体贴端惠失女心情不好,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来帮您办理珍月姐姐后事吧。”
端惠回神,提到珍月又是一阵伤心,“……好·”·接下来几个人都在于宅忙碌,沈万沙最忙,过来过去的跑·可这并不影响他的智商,时间一久,他就发现了,端惠郡主老是盯着赵大哥和卢栎瞧·为什么呢……·好奇之下,他也时不时盯着看了。
然后,还真给他发现一点,赵大哥好像很粘着卢栎啊·其实他自己也很粘卢栎,很喜欢与卢栎一块玩,时不时还蹭到人身上闹,可赵大哥不一样,他板着一张脸,看似生人勿近,离卢栎也不近,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一直在卢栎身边,从不离卢栎超过五步远·赵大哥视线不常常盯着卢栎,可每几息就要‘漫不经心’‘不经意’的扫过卢栎;他看别人时视线锋利,好像带着刀光,可看卢栎时却温柔满满……别问为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从那双冷漠眼眸里发现柔情的,他就是感觉出来了·还有,赵大哥会时不时拉卢栎的手,揉他的头……·当然,自己与卢栎是好朋友,互相之间也经常如此对待,可赵大哥不同,他明显不是这一挂的人,而且他只喜欢对卢栎这样·有问题妥妥的有问题·沈万沙眼睛刷的瞪大,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赵大哥对卢栎有意思,卢栎好像也有点不自知的……两个人之间气氛很奇怪,很有些暧昧·这样下去对不对好不好呢对不对且不说,好像不大好啊·卢栎有个厉害可怕的未婚夫,平王一怒,尸横遍野,赵大哥要死……嗯,有点可惜,但卢栎绝对,绝对不能有事卢栎这么好的人,还有那么好的神鬼技艺,若被平王以‘不守夫道’‘红杏出墙’的理由灭掉,实在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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