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者 by 西境(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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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怪者 by 西境(下)(6)
·谢宇完全不明白,萧以清为什么要把话剧台词发给他,他本来以为这些就是他想对自己说的话,尤其是那一句:如果你明白这一切,也许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从收到信息直至刚才,他一直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再见面是什么意思天国再见黄泉路上再见下辈子再见还是有别的可能也许萧以清根本没死这只是一场做戏一种金蝉脱壳的计谋·“田助理,那个剧本在哪萧以清的剧本”谢宇急迫地要证明什么。
田倩想想打了个电话,过不多久工作人员送来一只蛇皮袋,她拉开袋子拉链对谢宇说:“以清车里的东西收都在这了,你看看有没有吧,我还得去照应那边,就不陪着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我没事·”谢宇伸手扒拉两下,果然找出一卷皱巴巴的剧本,封面签着萧以清的名字··将蛇皮袋还给工作人员,谢宇随便找了个角落席地坐下,一页一页迅速翻过。
剧本上用红笔画了很多符号,边角还做了不少注释,例如“树荫白衬衫”“剃须水气味”“凳子上的黑色吊带连衣裙”……·“你问我演戏时怎么带入情绪”萧以清原本靠在他的胸口,一听这句话突然来了兴致,噌地坐起身,清了清嗓子,“萧老师表演课第一节,情绪替换,今天我们先讲一讲大家比较头疼的哭戏。”
谢宇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那位同学,你给我上来·”萧以清坐在床中间戳戳他,“对,就是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我现在就让你哭给大家看。”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谢宇觉得有趣,配合地挪过去一点··“好,比如我们要演一场分手戏·”萧以清循循善诱地放轻声音,“请你闭起眼睛,回想一下,最让你刻骨铭心的一次分手场景……”·谢宇闭上眼睛,脑中调出了他和周媛最后一次的谈话。
“很好……”萧以清缓缓道,“请你回想一下那时候的情景,不是笼统的情景,我要你回想一些细节……那天,她说着分手的话,你虽然听着,目光却飘到了别处……你看到了什么窗外的小树枝微风拂动的纱帘你的耳边听到了什么蝉鸣还是鸟叫空洞扇叶翻转的嘎吱声闻到了什么她身上的香水味洗发水的味道房间里的空气清新剂”·谢宇沿着记忆的小径往回走,他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些卡片,那是买多了没有送出的喜帖……耳边传来嗡嗡的电脑声,身后的《三城》连载刚刚保存……他闻到一种气味,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淡淡的古龙水,他想起那件灰色毛衣,想起他冬阳里琥珀色的眼睛,他微笑露出的虎牙,他不老实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后背……·鼻腔突然一酸,谢宇忙不迭把情绪压下去,从回忆里狼狈地抽身出来。
剧本接着往后翻,他拨开一张纸片,终于找到那几句台词··酒保:[笔直站立]你的梭子在织,你的剪刀在裁,今天的事她早有预感··牢头:[端着红酒]我事不关己,如同地球人看着一群火星人屠杀另一群火星人。
李明净:[绝望地]像青空一样,我被树梢切割,被屋檐和电缆切割,被你的手指切割;像青空里的长鹰,你无法控制自身的投影,无法控制在我体内留下的划痕··牢头:[喝光红酒,空杯子递向身后]没有人是自由的,这世界不过如此,你以为看到真相,那却是冰山一角,是圈套叠着另一个圈套。
酒保:[接过酒杯,悲哀又客观地]她徒有生命,她没有意志··李明净:而我爱你,我曾变成植物,将第一枚春叶赠你,也变成动物园,给你孔雀的绿翎毛和猎豹的绿眸子;而你爱我,我知道你常想象我,并在想象中体验我,你喜欢□□地站在日光灯旁,对着落地镜子一遍一遍描摹我的形貌。
牢头:[笑]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李明净:[伸出手]你是我唯一的自由,如果没有你,我只是一件机械,一块断面··酒保:这样的世界她受够了,抱歉,抱歉。
李明净:[接上]抱歉,如果你明白这一切,也许我们还能再见面·[倒地]·——《明窗净几》,主角李明净,男,一桩莫须有的谋杀案令他含冤入狱·面对无期徒刑,他几欲自尽,却在每晚连续的梦中成为一个女人,且爱上了梦中的男酒保。
他以为梦里的她是自由的,然而这只是药酒带来的幻觉,药贩子牢头控制着这一切·明净为了自由越狱,被牢头开枪打死,这时酒保忽然醒来,原来这一切却是酒保的梦境。
酒保是明净的狱友,对他爱恋已久,不敢开口,只能用药酒逃避现实、沉溺梦境,想象明净化身女人爱着自己·在故事的最后,明净洗刷了冤屈,顺利出狱,牢头的罪行被揭发,得到制裁。
酒保对前来探视的明净坦诚了感情,即便仍在狱中,他终于感到了自由··大概读完了故事情节,谢宇翻回扉页,编剧“欧阳曜”·对这个姓氏他有些既视感,稍作回想,记起齐谐曾经提过,归心堂有个搞理论研究的欧阳教授。
顺着这条几乎难以成立的线索,谢宇急追而去……·欧阳砚,年近八旬,欧阳曜编剧的姨母··坐在掉了漆的书桌前,她摘下老花镜,两条眼镜腿被一根长绳挂在胸前。
微驼地站起来,欧阳教授前后拽了拽淡黄色针织衫,一边招呼谢宇坐下,一边蹒跚着脚步给他倒上一杯热茶··谢宇赶紧双手接过,却发现茶杯没洗干净,杯口留着一小块干掉的茶渍,出于礼貌,他没有吱声,默默用拇指擦了擦,调转方向喝了一口。
“你的事我听齐谐说了·”欧阳砚慢慢坐回藤椅里,“不知你这次来,是想问些什么”·微停一下,谢宇直视着她,郑重地说:“欧阳教授,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缸中之脑· ·欧阳砚笑了,那笑容似乎在说,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这么问确实有些唐突·”谢宇解释道,“本体问题先哲谈论的几千年,至今也没有一个结果,可是我很想知道,对于您而言,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您应该听说过中科院柳教授的那些实验,其中有些实验也是以您的‘瓮孔达模型’为基础,我想知道,您是基于什么提出了瓮孔达理论·”·欧阳砚右手提起老花镜腿,却没有戴上,左手在书桌上翻了翻,缓缓道:“要说这人哪,总有个追根究底的毛病,见识过世上的怪现象,就喜欢给它们找一个本质。
有人说,那是妖魔鬼怪,有人说那是幻觉,是心理作祟,也有人说那是磁场或者暗物质·可我认为,这些都是,又都不是,它们都是瓮孔达一种表现形式·就像以前流行的那种塑料3D画,从一边看是一个样子,从另一边看又是另一个样子,而画本身是极其复杂的,是几种样子的叠加态。”
谢宇认可地点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欧阳砚慢慢掀开一本反扣在桌上的书:“这个理论解构了有神论和无神论的概念,认为神也是瓮孔达的一种表现形式:当我们赋世界以人格,它便以‘人’的面貌展现给我们,这个‘人’也就是神。
神是超越逻辑存在的,如同那个著名的悖论,上帝能不能创造一颗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答案不是能,也不是不能,而是能与不能的叠加态·这种状态以我们的大脑无法理解,因为人类太渺小,太低维,无法超越逻辑去思考事物,对于人而言,1就是1,2就是2,1加1永远等于2,对于瓮孔达而言却远非如此。”
 ·谢宇按耐住急迫,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是不是对于人而言,生即是生、死即是死,人死永远不能复生,对于瓮孔达而言也远非如此”·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也许吧。”
欧阳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万分之一的可能,却霎时点燃了希望,谢宇流露出鲜有的激动,不自觉攥紧了椅子的把手:“欧阳教授,假如我想让一个人复活,我应该怎么做”·“这几乎不可能。”
欧阳砚神情平静,拢了拢鬓角的白发,“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我们还是将瓮孔达比喻为神吧,比喻让人更容易理解·神作为世界的根基,可以想见它有一个基本原则,就是维持宇宙的运转,将事物控制在可持续的轨道上,不至于分崩离析。
这里的维持针对于两点,一是维持世界体系,二是维持价值体系,当神认为,有些事违背了它构筑的‘物理’、或有悖它设想的‘伦理’,它就会进行修正,好让事物重新回到轨道上来。
不过你要记住,这里的修正也是一种比喻,真正发生的事,我们作为人类,永远无法知道·”·谢宇的大脑飞速运转,双眼放光道:“换句话说,如果现在发生了一些事,导致物理体系或伦理体系溃散,瓮孔达就会重新运算‘神’就会改写历史”·欧阳砚笑着摇摇头,又低眉一瞧:“哦……原来在这儿。”
谢宇见她伸出手,捏起了桌上一块眼镜布··“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欧阳砚抖开绒布,慢慢擦拭着老花镜,“有些东西开始怎么也看不见,后来又在很显眼的地方找到了”·“有过。”
谢宇不明就里··“那便是瓮孔达所做的一种细微修正·”欧阳砚将老花镜戴回去,从镜片上方看着他,“瓮孔达不会劳师动众地改写历史,它悄无声息,我们甚至无法察觉异样。
到最后,所有事情都会自然地转换,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而一切又都不同了·”·辞别欧阳教授,谢宇连午饭都没吃,径直折去了归心堂的医研所··推开十二楼的病房,他本想直切正题,却见齐老板靠在床头,脸色很不好。
另一边的丁隶从他进屋起就没闲着,收拾掉桌板上的饭碗,又是给齐谐披毯子又是冲热水袋··“你病了”谢宇问··“刚死过一回。”
齐谐的回答让他立刻精神起来··简单了解事情的经过,他对持云阁的阴谋完全失去兴趣,只揪着复活这一点不放··“你有没有办法让死者活过来”谢宇十分急切,语气近乎逼问。
齐谐抱着热水袋摇摇头··“那你是怎么复活的”·“这让我如何形容……”齐谐无奈道,“就像沉入了一个梦境,我心里想着要醒过来,便渐渐醒了。”
谢宇不满这个答案:“你再具体一点·”·“具体不了·”齐谐也没办法,“对我而言这自然如同呼吸,倘若别人问你怎么呼吸,你能更‘具体’地描述吗”·谢宇一时无言。
齐谐提起桌板上的水壶,给他添了一杯热茶:“谢宇,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人死不能复生……”·“不·”谢宇当即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可以复活,萧以清一定也可以”·齐谐缓缓道:“我并不是人。”
谢宇不为所动:“如果丁医生死了你还会说这种话吗·”·齐谐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做·”·“我必须扭转某种逻辑。”
谢宇盯着他,握着茶杯的五指暗自收紧,“理性是人类给自己制定的原则,相对于蒙昧的原始范式和古代范式,它能更有效地理解世界·然而当理性不断膨胀,达到一个顶点,所有东西都被框住之后,它也就成了一种阻碍,成了一叶障目的教条。
这时如果想继续往前走,就得从‘不合理’的现象入手·——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不在逻辑之中,而在那些‘反逻辑’的片段里”·齐谐思考片刻,未置可否。
“现在卫远扬在做什么”谢宇突然问··齐谐闭一下眼睛:“在警局开会·”·“老贾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点头摇头鬼没告诉你”·“有些事它看不见·”·谢宇突然笑了:“就是这里·”·齐谐不解:“这里什么”·抑制住亢奋的情绪,谢宇站起身来,习惯性开始在病房里踱步:“如果我们把瓮孔达理解为一个神,那么问题就替换为:为何神让你对某些事无所不知,同时又对某些事一无所知我试着用反证法,假设逻辑一贯,你对所有事都无所不知,就目前而言,老贾的阴谋便失去了悬念。
——所以神针对性制造了障碍,暂时夺去你这种能力,一定是为了保护这个悬念·这是神在帮助老贾吗我认为不是,身为小说写手,我很明白这一点,这是神需要一点波折,一点紧张感。”
齐谐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宇的步伐和语速渐渐加快,接连抛出问句,“神为什么要保护悬念为什么需要波折为什么制造紧张感现在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些都是出于情节需要。
——我们、所有人,都活在一部小说里,这部小说就是瓮孔达,小说作者就是‘神’,我们全是被它设计好的人物,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唰地停住了脚步,谢宇抬头向窗外望去,目光似乎穿透文字符码,直指另一个世界。
丁隶看看发呆的谢宇,担心地低声问齐谐:“他没事吧……”·齐谐未置可否,又听谢宇的背影喃喃道:“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这个假设不能证伪就毫无意义……如果我们活在一部小说里,那么这部小说的主角是谁为了引导故事进程,作者会对很多情节主动干涉,这些干涉必然围绕主线展开……也就是说,‘反逻辑’现象的重灾区就是故事主线所在,最不合逻辑的人一定就是主角……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不合逻辑的……”·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谢宇声音渐小,慢慢回过头,目光向他投去。
齐谐笑出声来:“你说我是故事的主角这可太抬举我了”·谢宇轻哼:“想死就死,想活就活,除了主角谁还有这种特权”·齐谐辩不过他,缴械投降地喝了口茶。
“既然你是主角,那我就是配角之一了……”谢宇低咒一句混蛋,“难怪萧以清说他没有自由意志,原来这一切早已安排好,没有任何人是自由的……它想让你死,你怎么也活不了,它想让你活,你怎么也……”·话音一顿,他扭头望出窗外,近乎自言自语:“有个方法可以证明这一切……”·丁隶见他沉默许久,问他是什么办法。
“如果剧情没轮到我死,我就不绝对会死·”谢宇抬起胳膊,拇指一拨锁扣,唰地拉开窗户··丁隶一惊,心想这家伙该不会要跳楼,赶忙起身阻止·说时迟、那时快,未等他绕过病床,谢宇已纵身跃出窗外·齐谐眉头一拧,剑指挥过,指尖一道白光从窗口急追而去只听咔地一声,那道白光似绳绷紧,带得齐谐踉跄两步,半个身子几乎跌出窗台丁隶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抱住他,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谢宇拉了上来。
“你疯了”齐谐吓得不轻,喘着粗气瞪着他··谢宇掩饰住颤抖靠在窗边,正一正眼镜,又拍干净肩上的灰,故作轻松道:“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实验一次。”
齐谐没好气:“你想殉情我不拦着,别死在我面前就行”·“阿静,少说两句……”丁隶小声打着圆场,连忙关窗上锁,把谢宇赶到病房另一边,防止他再做实验。
谢宇从善如流,没有继续跳楼,视线定在齐谐身上,不知又在盘算什么事··齐谐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他还想作甚,只见谢宇伸手进风衣内口袋,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叠钞票,不容分说搁在桌上:“我要招魂。”
齐谐当然知道他想招谁的魂魄:“抱歉,我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给我个理由·”谢宇紧盯着他,不依不饶··如果换做从前,齐谐定会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跟他说人死了就是死了,阴阳相隔,再也见不到了,这是铁板钉钉的现实,你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现在,齐谐看看身旁的丁隶,始终开不了口,只能轻叹道:“萧以清出了事,我知道你很难过,所谓生死有命,我们迟早都要跨过那道门,倘若他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珍惜自己,好好活……”·“够了。”
谢宇唰地站起来,“我对大道理没兴趣,既然你招不来他,我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先走一步了·”·“谢宇”丁隶十分担心,想喊住他再劝上几句。
齐谐知道他的脾气:“算了,由他去吧·”·“不行,他要是再做傻事怎么办”丁隶抓过桌上那叠钱,总算在电梯厅赶上他。
谢宇淡淡扫一眼他手里的钞票,接过来塞回钱包··丁隶酝酿着说辞,还没开口,便听他问:“如果齐老板出事了你会怎么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要救他回来。”
丁隶认真地说罢,已经明白他心中打算··“很荣幸,我的想法跟你一样·”谢宇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很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叮,电梯到了··“那你保重·”丁隶叮嘱··“嗯·”谢宇点过头,转身迈进轿厢,按下关门键··接着手指向上移动,戳亮了通往顶层的按钮。
严冬,阴,寒风凛冽··天台上,谢宇立起风衣领子,长长的腰带肆意招扬··掏出手机,他编了一封邮件,设置为半小时之后定时发送:·我今天的行为完全出于自己的意志,没有受任何人的逼迫,这不是殉情,也不是赎罪。
我需要证实一个猜测,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实验失败,跟无数前辈一样,死在了探寻真理的道路上,我不怨恨,也不后悔·在我死后,可用的器官全部捐献,其余躯体火化,骨灰随意洒掉,不需立碑。
收起手机,摘下眼镜,谢宇一步跨上栏杆··最后看一眼人间的繁华景色,他深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大张双臂,迎着风,前倾··以投向爱人的姿势投向死亡……·砰——·一记闷响。
卡车司机一脚刹车,赶紧下去查看,发现货斗里的废纸箱砸出个大窟窿,中间趴着一名男子·司机大惊,正要喊人,竟见那男子突然搐动一下··拨开废纸箱,谢宇奇迹般地爬了出来,抬头看看楼顶,再看看自己的双手双腿,末了,近乎疯狂地仰天大笑·笑罢,他掏出手机,按着摔碎的屏幕删了邮件,又摸出还没摔碎的黑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旁若无人地跳下车,谢宇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大踏步走向下一条街,隐没在暗巷的转角·· ·☆、车库· ·卧底行动失败··卫远扬将检讨书递上去,灰心丧气地走下警局的台阶,忽听有人喊了声小卫。
“椒叔,您在啊……”他没底气地打招呼··要说这大妈也是奇怪,经过卫远扬几次的观察,她似乎不在警局的编制之内,来无影去无踪,整个儿处于游离状态,如果非要卫远扬形容,倒像是个顾问之类的人物。
“要是你的事都办妥了,就随我来吧·”椒叔道··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摸不着头脑,问她去哪··椒叔用了传音术,嘴也没张地告诉他,上面有新任务。
“啥”卫远扬一愣之下压低声音,“我这都卧底失败了,还有新任务”·“难道你不想干了”椒叔盯着他。
“当然没有”卫远扬立马表态,“我还主动申请戴罪立功,继续调查持云阁呢——只要别让我卧底就行。”
“这回不卧底·”椒叔掏出车钥匙,“走吧小伙子,我们先去接上齐谐·”·卫远扬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心里有点抵触:“这不太好吧……他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我也不想再把他卷进这些事了。”
椒叔大概预料到他的反应,无奈道:“其实上级又何尝不想靠自己人解决问题,可是这方面的人手确实欠缺·我们都知道,对付炸弹要请拆弹部队,对付生化武器要找生化专家,现在遇到了奇闻怪事,就只能麻烦齐谐这种内行了。”
“那可不一定”卫远扬不甘心,“事在人为,我就不信离了老齐还玩不转了”·听到他这句话,椒叔立刻板起了脸:“你看你,又犯了盲目冒进的错误上次胡搞蛮干,已经搭进去两条人命,现在连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你身为公安民警,头脑一定要清醒,知道什么情况该身先士卒,什么情况该退居二线,如果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你就别指望戴罪立功了,趁早打报告回家歇着吧”·一番话骂得卫远扬没了声音,默默无言上了车。
其实椒叔说得不无道理,脑子这东西谁都有,但用不用就是另一码事了·自从破坏军备失败,卫远扬也开始反省,发现自己做事经常不过大脑,凭着感觉胡搞瞎搞,表面上甘洒热血写春秋,其实就是个傻冒。
绕过一辆装满废纸箱的卡车,椒叔将车子拐进医研所·卫远扬提着水果走进病房,见床边的丁隶回过头,食指抵唇嘘了一声··“齐谐在休息,有什么事吗”丁隶放轻脚步迎上来,委婉地将二人挡在门口。
“打扰了·”椒叔低声说,“我是市局特勤组的人,有些事想麻烦齐先生·”·丁隶立刻拒绝:“抱歉,他身体不太方便,您还是改天吧。”
“无妨,让她进来吧·”身后突然说··眼见齐谐撑着枕头坐起身子,丁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赶紧回去扶住他:“你还没睡五分钟呢,起来干嘛。”
“齐先生,你好·”椒叔站到床边··“你好·”齐谐莞尔,“米姑娘·”·“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椒叔皮笑肉不笑··齐谐勾一勾唇角:“这点易容术就不必瞒我了·”·椒叔背过身去,用衣袖笼住脸,接着只听咔咔细响,好像骨头肌肉复位之声,不消一会儿工夫,她揉着额角转回来,顺势摘掉假发,露出了一张年轻脸孔。
卫远扬定睛一看,她竟是荀持云的秘书米双·然而仔细瞧瞧,他又觉得不对,米双是短发,这姑娘的头发较长一些,快要垂到肩膀··“我叫米亚,是米双的孪生妹妹。”
她开口自报家门,声音不再苍老,“两年前我姐姐去广西旅游,忽然没了消息,我多方打听,才发现她被归心堂洗脑,从学员成了员工·前不久荀持云调到北京分部,她也升为贴身秘书跟了过去,我规劝她很多次,她仍然执迷不悟。
恰逢公安系统要招揽异人对付妖魔鬼怪,我才凭着这点本事进了特勤组,目的就是要摧毁持云阁,把我这傻姐姐彻底捞出来·”·卫远扬顿时感到受骗上当··他本以为椒叔是一名老干警,对她十分敬重,哪知原来是个刚进单位的小丫头,之前竟然还一板一眼地教训自己,简直咽不下这口气·“前辈,对不起。”
米亚利落地抱了个拳,“工作需要多有得罪,还望见谅·”·看她这个态度,卫远扬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大方地摆了摆手··“齐先生,现在事态紧急。”
米亚转向齐谐,真诚地看着他,“刚才线人传来消息,说持云阁在沪上豢养了一群怪物,预备在除夕之夜配合老贾发起总攻·我方不能坐以待毙,务必提前铲除这群妖怪,然而我势单力薄,不够能力对付它们,恳请您出手帮这个忙。”
齐谐未置可否,缓缓道:“米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令姊进了持云阁,你不如改入荀持云门下,倘若老贾事成,也算你一份功勋,到那时加官进爵可少不了。”
“你是在试探我吗”米亚警觉地问··齐谐说不:“我这是好言相劝·”·“那你别怪我不听劝了。”
米亚将鬓发挂到耳后,神情倔强,“荀持云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为了荣华富贵替他们卖命,那简直不知羞耻、不分是非·”·齐谐游刃有余地笑笑:“那你可知道,我一直也是替归心堂卖命的呢”·米亚点点头:“我听说了,那都是你不得已而为之。”
“这世上没有什么得已不得已·”齐谐接过丁隶倒来的茶,“如若不然,他花河就是忠心护主,不得已杀了人;荀持云要延续归心堂一脉,不得已去协助老贾;老贾为了在政斗中自保,更是不得已才争权夺位了。”
“也许你说得对,我们之后再讨论这些吧·”米亚没有被他拐带话题,逻辑清晰地回到重点,“关于帮忙的事,如果牵涉到费用问题,我会尽力跟上级协商,齐先生可以先开个价。”
齐谐想了想:“这就不必了,该做的事迟早要做,二位去门口稍待片刻,容我换身衣服就走·”·“阿静”一旁的丁隶忽然开口,“你现在身体状况那么糟糕,必须好好休息,怎么能到处乱跑”·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谐莞尔:“所以得麻烦丁医生同行了,万一我不支倒地,还指望你来做人工呼吸呢。”
这个要求完全剥夺了丁隶的反驳能力,他没可奈何地叹口气,把衣服递了过去··米亚开车,卫远扬坐在副驾驶··后座的齐谐望着车窗外,右手随意搭在身侧,旁边的丁隶偷偷看了看后视镜,确定那里处于视觉盲区,左手就一点点移过去,握住了他的指尖。
齐谐不动声色地回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几下··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小动作,似乎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他们都能相互确认,放心地交托彼此··车行至近郊停了下来。
偏僻的马路对面是一道围墙,透过彩钢板的缝隙,隐约可见一栋烂尾楼·此楼只盖到二层,体块很大,四方四正,想必原本是个商场·阴沉天色之下,裸/露的混凝土如同没有长全的残躯,一根根柱子暴露在外,顶部的钢筋笼歪七扭八,好像一片黑色利爪。
“根据线报,那批怪物就养在这楼里·”米亚换回了椒叔的打扮,站在行道树后面,谨慎观察着围墙内的动静··齐谐摸了摸鼻尖:“的确是有一股气味。”
“是什么东西”米亚紧了紧背包··“进去看了便知道·”齐谐穿过马路,轻松地跃过围墙,丁隶跟在后面也翻过去。
卫远扬右脚蹬在墙根,准备给米亚搭把手,她说声谢谢却没接,费力地扒着墙头撑上去·卫远扬心想这姑娘脾气够犟,摇摇头托了她一把··“不用·”米亚当即拒绝了,自己顺着围墙另一边爬下去,一时没抓稳,手掌划了个口子。
卫远扬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立刻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口气:“看吧让你别逞能了”·米亚说声没事,手心在衣服上蹭蹭,跟着齐谐摸向楼前。
刚刚靠近地下车库的坡道口,她便感到一阵诡异的阴风袭来,下面没灯,一片漆黑,光是站在这里就叫人毛骨悚然··“里头可能危险,你们跟紧。”
齐谐放轻脚步,顺着坡道慢慢探进去··米亚从背包翻出两只手电筒,一只递给齐谐,一只留给自己,卫远扬当即抓瞎,问她怎么不多准备几只··“你们不用进了,我和齐先生去就好。”
米亚理所当然地说··“那怎么行”卫远扬不服气,“要留也是你留外面啊,这都是粗活,你一个小丫头就别瞎掺和了。”
一听这话,米亚当即黑了脸,回过头去不再理他·齐谐没多说,把手中的电筒塞给卫远扬,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折子,吹亮了举着,让丁隶跟紧自己··顺着悠长的坡道拐下去,四人仿佛潜入未知的海底,天光慢慢消失了,只剩手中那几点微弱的照明……·唰唰唰·忽听几声风鸣,好像厉鬼飞过头顶,丁隶手无寸铁,下意识抓住了齐谐的胳膊。
“害怕了”齐谐微笑的嗓音破开黑暗··丁隶莫名安心下来,小声说:“你在旁边我就不怕·”·“齐先生”米亚突然低呼,溅起一片回音。
丁隶扭过头,见她整个愣在原地,手里的电筒微微颤抖,光线在旁边的地上铺出一个椭圆,而那椭圆正中……无端多出了一个森森的鬼影··卫远扬大惊,立马沿四周扫过一圈这不扫不要紧,只见光线所到之处全是鬼影地上墙上柱子上,大大小小,狰狞扭曲就差一拥而上将他们撕扯殆尽·正当汗毛倒竖之际,却听轻轻一笑。
齐谐往前踱了两步,那些鬼影抽动一下,竟然嗖地后退半米米亚这才发现,它们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根本是忌惮着这位齐先生·“这都是些啥玩意啊”卫远扬紧张地问。
齐谐只说了一个字:“人·”·“人”卫远扬不解,“这能是人隐形人”·“这么说也对。”
齐谐掸了掸火折子尖端的纸灰,“现在我们看他们和他们看我们其实一样·”·卫远扬被这绕口令弄晕了,还是丁隶第一个反应过来:“难道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四个也是四只鬼影”·齐谐幽幽道:“没错。”
 ·☆、翻转· ·借用工蜂的概念,这世上存在实体与虚体,它们就像镜里与镜外的东西,被镜面隔开两边·镜面通常平滑坚固,一边的东西去不了另一边,二者平行,互不干扰。
然而当它的局部被某种力量扭曲、甚至翻转,正面的东西便会翻到反面,人就成了黑影··卫远扬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原本都是人,现在被变成了鬼”·“这些不是鬼,称它们为鬼有失尊重,这些黑影也并非它们的本体,只是相对于我们世界的一种投射,就像水中的倒影。”
齐谐想了想,创造出两个名词,“不如这样说,你是‘实人’,它们是‘虚人’·”·忽听远处一声嘶叫,米亚不禁退了半步,警惕地看向四周:“这些虚人有害吗”·话音未落,事实给了答案——·一只虚人快如闪电,唰地脱开群体,扑向她的脚边·齐谐泰然自若,扇尖就地一划,瞬时隔出一道屏障,将那虚人挡在对面与此同时,身后又有两只虚人突袭过来齐谐剑指挥过,啪啪掷出四只护符,东南西北贴在地上,任它们左冲右突,也破不开这道无形的界限·“你们呆在这框框里,我去地下二层探探,很快上来。”
齐谐吹红了火折子,回手递给丁隶··丁隶很想叫他别走,又不愿拖他后腿,壮了壮胆子,说你去吧··齐谐点过头,轻提脚尖,疾步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谁料他刚刚走开,那些虚人便没了顾忌,沿着四方界限迅速游动,好似一群饿极的食人鱼更有几只发了狠,朝三人猛冲过来,撞在护符表面,惨叫一声灰飞烟灭·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老齐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卫远扬当即大骂,“把自己人丢在敌军阵地哪带这样的”·丁隶握了握颈间的桃木珠,宽慰他道:“阿静既然这么做,一定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放心地等他回来吧。”
米亚靠在一根柱子旁,举着电筒慢慢扫过四周:“你们说这里有多少虚人”·卫远扬大概估算一下:“我觉着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米亚感到不对劲:“如果它们都是人变的,也就是说,最近社会上必然少了几千人,这么大规模的失踪,为什么警方没有接到相关报案”·丁隶一愣,脑中闪过某个恐怖的念头:“假设翻转遵循守恒定律……既然人类翻转过去,就有别的什么翻转过来,或许那些失踪的人口……都被别的东西填补了。”
卫远扬瞬间汗毛倒竖,一想到无数只鬼怪此刻正披着人皮走在大街上,不禁头顶一阵发麻……·米亚也察觉这一层,一句糟糕脱口而出:“原来情报出错了这里只是个监狱,把翻过去的虚人关起来真正有害的不是它们,而是上面那些伪装成人类的东西”·“你们看那边”丁隶突然一指。
米亚攥着电筒不敢乱动,只见那光圈晃了晃,正中间凭空多出个暗点,接着慢慢扩大,竟然凝成一只新的虚人·“看来翻转还在继续”米亚惊觉,“一定有谁在做这件事把越来越多的人类翻到反面,再用别的鬼怪替换掉——不行,我得尽快把这情报送出去,让警方阻止事态”·米亚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根本没有信号她稍作权衡,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桃木匕首,深吸一口气:“你们留在这,我上去一趟”·“不行”卫远扬拦住她,“这太危险了”·“迟一秒就多一个受害者,不能再等了”米亚反手攥紧匕首,沉声道,“我学过怎么对付这些东西,不会有事的。”
卫远扬刚想拉她回来,米亚已一个箭步冲出界限,矫捷如同脱兔几只虚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她的脚跟,桃木匕首横扫地面,便将那些黑手齐齐斩断·卫远扬捏了一把冷汗,不知该不该去帮忙,眼见米亚就要冲上斜坡,一道卷闸门突然落了下来,·哐当一声,挡住去路。
还没等米亚做出反应,一群虚人已将她彻底包围,饿虎扑食般蹿上前去·米亚猝不及防,一下被拉倒在地,攥着匕首的右手动弹不得突然一个力量缠住后腿,她只感到一阵剧痛,好像左脚旋进了绞肉机接着她听见一种恐怖的撕裂声,那声音竟从自己体内传来她仿佛一只正在蜕皮的动物,灵魂被巨大的力量拽脱开,要从这副皮囊里生生扯出去。
眼见卫远扬和丁隶不顾危险冲出结界,米亚狠心丢掉匕首,摸出手机一看,信号格终于亮了忍住剧痛,她拨通电话,将宝贵的情报传送出去,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了……·“米亚米亚”忽听一个声音,她渐渐苏醒过来。
原来我还没死……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眼前一片阴沉天色,逆光挤着三个男人的脑袋·她下意识生出一股抗拒,一把推开离得最近的卫远扬,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一动之下,右腿生疼,她低头看去,只见裤脚被撕开,小腿缠着大片的掌状紫瘢,表面涂了一层浅褐色的液体··“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休息几日便会痊愈。”
齐谐将装药水的小瓷瓶掖回前襟··卫远扬松了口气,不禁责怪道:“之前还叫我别盲目冒进,自己冒进起来比谁都快”·米亚正要反驳,忽然记起一事:“那卷闸门是谁放的”·“那家伙,躲在地下二层的监控室。”
卫远扬拇指朝身旁一撇,不远处的墙根蹲着个男人,皮带反绑双手,垂着脑袋一身不吭··米亚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对准他的肩膀狠狠就是一脚,卫远扬顿时一个哆嗦,看在眼里都觉得疼。
“敢使阴招是吧起来跟我回局里走一趟”米亚一把将男人提溜住,按着脑袋押回车子··经过两个小时的突击审讯,犯罪嫌疑人吐出实情,说他是持云阁的下层员工,半个月前和同事被调来上海,负责看管车库。
具体情况他们不清楚,只知道车库里都是些危险的怪物,如果有谁敢闯进来,就放下闸门关住,报告上级,他们自然会派人处理··好在此人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齐谐逮个正着,警方生出一计,让他做污点线人引幕/后/黑/手上钩。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在当天晚间,前来处理的四个花河就被埋伏的特勤组一举抓获·和米亚的猜测一致,根据这四人交待,他们正在对实体世界进行“翻转”,好让怪物渗入各地,在除夕之夜发动全国性暴/乱。
审讯暂时结束,米亚穿过走廊,找不见齐谐的影子,赶紧跟同事打听过,才在警局门口喊住了他··“齐先生”她匆匆地追出来,“那些虚人还能恢复原状吗”·齐谐在台阶上停住脚步,转回身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已经失去意义了。
一旦见识过别个世界的模样,他们便会发现,人间不过一场韶华大梦,这种虚无感终将发酵,迫使他们以自杀结束一切,这样的案例我见过太多……”·米亚觉得不妥:“我想任何人不能代替他们决定,也许变回原样之后,他们会更加珍惜人世呢。”
“或许吧·”齐谐不多争论··米亚又问:“那些伪装成人的怪物该怎么处理”·“荀挽月已经主动联络警方,她们会帮忙的。”
齐谐疲惫地笑笑,“我实在累了,让我回去休息吧·”·“还有最后一件事·”米亚赶忙说,“我想拜你为师”·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谐意外地一笑,随即道:“我没有收徒的打算,也不太会教人,倘若你真的想学本领,可以去归心堂找一位叫杨欢的女子,她的法术更适合你。”
米亚有些失望,却也无法强求:“那您请记得,除夕早八点来警局汇合·”·“这我自然不会忘·”齐谐点点头,和丁隶一起离开了。
米亚正待回去办公室,旁边的卫远扬咳哼一声,表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前辈,你也可以回去了·”米亚低声对他说··“回去”卫远扬十分不满,“敢情你们这是卸磨杀驴啊,有任务就把我喊上,完事了就让我哪凉快哪呆着”·米亚觉得奇怪:“那你想怎么样”·“持云阁的阴谋还没完呢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卫远扬念出刘队的口头禅,顿时觉得自己文采斐然。
米亚望着对街的灯火,迟疑许久,抱歉地收回视线:“有些话也许我不该说,其实当初上级选你进探针行动,只是想通过你牵出齐谐这个人物·既然现在线已经搭上,荀挽月她们也正式加入进来,你就失去了作用,可以彻底退出行动了。”
“我当然知道·”卫远扬早有所料,双手插兜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要说我这人吧,论武力顶不上特警队,论智力顶不上重案组,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超能力,上级凭什么选我啊不过既然他把任务派下来,我也不能自暴自弃,该干啥还是得干啥是不”·听到这番释然的话语,米亚放下心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前辈,我请你吃个饭吧,也算之前的事给你陪个不是。”
卫远扬大方地挥挥手:“免了,还是我请你吧·”·“AA制·”米亚就此决定,“我知道路口有一家川菜,味道挺不错。”
“行啊·”卫远扬吹着夜风,跟着她步下台阶·· ·☆、台风眼· ·齐谐确实是累了,回到家中就倒头大睡,直至第二天近午才醒过来。
洗完澡下了楼,餐桌上已经摆满饭菜,厨房里嘶嘶冒着热气,丁隶正站在灶边看着锅里的生鱼汤··齐谐从背后环过他的腰,丁隶先是愣了一下,又笑着扶上他的胳膊。
“醒啦·”·“嗯·”·“刷牙洗脸”·“刷过了·”·“去看会儿电视,等一下就开饭。”
“不看,就站这儿·”·丁隶扭过头吻了他的嘴,又包着抹布掀开瓦罐盖子,盛出一碟汤来,自己喝一口,也递给他尝了尝··“怎么样”丁隶试探地问。
·“淡了·”齐谐伸手取过盐盒,往锅里加了半勺··“知道你口味淡,不敢多放盐·”丁隶关了火,用汤匙搅和均匀,倒进大碗端上餐桌。
齐谐拉开椅子,问他这一桌菜准备了多久··“从早上七点开始·”丁隶不好意思地抓抓后颈,“光是洗菜切菜就弄了三个小时,不过味道应该还行……应该。”
齐谐提起筷子,夹起一片桂花蒸山药:“没蒸透·”·丁隶低哦一声:“你尝尝肉末茄子·”·齐谐戳了戳:“油太重。”
“唔……”丁隶有点失望,“你看那番茄炒蛋呢”·齐谐品上一口:“又不是蟹黄蛋,放醋作甚”·丁隶没精打采,不做声了。
齐谐突然笑出来:“骗你的,都挺好吃·”·“是吗……”丁隶半信半疑地抬起眼睛··“那当然·”齐谐望着他,眼里尽是温柔,“最爱之人做的菜,怎么样都好吃。”
猝不及防一记告白,丁隶顿时幸福得忘乎所以,要是身后长了尾巴,估计能立刻摇起来··吃完午饭,收拾了碗筷,两人舒服地窝进沙发里··从确立关系的那天起,一群花河便始终监视着他们,即使呆在家中,丁隶也觉得自己置身扰攘长街。
齐谐对他笑,对他说情话,那都不是他一人专享,尤其做/爱之时,他甚至不敢正眼看着对方,一想到阿静欢愉的样子会透过自己的瞳孔,传递给不知多少的旁观者,他简直不能忍受,恨得发狂。
而现在,齐谐正安静地枕在他的大腿上,贪玩地伸出手指,拨弄他额前的头发,他终于可以垂下视线,好好将他的柔情看个真切··“阿静,我爱你·”丁隶说,话中是从未有过的真诚,并包含些许悲伤。
“我也爱你·”齐谐微笑着回应他··“那天你在手术室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丁隶轻抚他胸口的伤处,“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再没机会跟你说这句话了。”
齐谐宽慰地抓过他的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别瞎想·”·“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死”丁隶问了一句傻话。
“连太阳系都会死,你说呢”齐谐觉得好笑,反问道··“那你得死在我后面·”丁隶又提了一个蠢要求··“行啊。”
齐谐答应得异常爽快,“等你百年之后,我把身后事处理完,就去下面陪你·”·“一言为定·”丁隶伸出小指··“一言为定。”
齐谐勾着晃一晃,还盖了个章··丁隶侧开一点角度,俯下身吻住了他··齐谐拥住他吻回去,同时心里庆幸着,还好上次在沙发的角柜放了备用的安/全/套。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你的身体……可以吗”丁隶小心地问··齐谐勾住他的脖子:“十次都可以·”·丁隶哈哈笑:“那我可承受不了。”
“受不受得了……要试过才知道·”齐谐利落地脱了他的长裤,埋头吻住他的下/身··丁隶过电般地颤抖一下,抑制着身体的索求,伸手拉起了他:“静,你不用总是这样……”·齐谐意外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没有。”
丁隶五指穿过他的发丝,留下几缕贴近鼻尖细细嗅着,“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应该有来有往·”·齐谐笑笑:“无所谓的·”·“怎么能无所谓……”丁隶拽过靠枕垫住他的腰,握住它缓缓包裹住。
齐谐周身一震,脚趾逐渐收紧,左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头发··“舒服的话可以出声,我喜欢听·”丁隶抽空说··齐谐刚想答应,话音还没出口就含糊得不成样子,丁隶笑了笑,一点一点将它吞进去,像是要将他整个生命一同咽下。
齐谐的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喘息渐悉加快,他知道自己可以抑止住,只是在这个人面前并不需要··“可以了……已经……”齐谐断断续续地说着,丁隶也硬得不行,回手拉开抽屉,不得要领地乱摸。
齐谐欠过身拨开他,随手就找到了那只盒子··“我来·”丁隶扯开包装,捏扁尖端,没做犹豫替他套了上去··齐谐愣了一下:“你确定会很疼的。”
“确定·”丁隶认真地说··“还是别了·”齐谐要取下来··丁隶先一步阻止了他的动作,自己翻过去,背对着他稍稍弓起身子。
齐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从后面缓缓抱住他,一寸一寸吻着那光滑的后背……·丁隶从来不知道在下面会是这么痛的··以往做/爱,阿静都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以为只要自己轻柔一些,就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如今看来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除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觉,丁隶什么快感也没有,只能死死地把脸埋在靠枕里·还好自己背对着阿静,他看不见表情,不至于怕他难受就中途暂停、草草收场··等身后之人几次冲撞,终于释放出来,丁隶早已是满身大汗,几乎虚脱。
“你怎么样……”齐谐气还没喘匀,关切地问道··“没事……”丁隶摆了摆手,证明自己安然无恙··“算了,下次别这样了……”齐谐退出来,心疼地亲着他的侧脸。
丁隶慢慢翻回身来:“你之前也会很疼吗”·齐谐说声还好,整个握住了他……丁隶不得不承认,阿静的手法很是撩人,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么一套。
“你应该记得,有一种魔物叫做玉……”齐谐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从前你不常在我身边,每当我想你了,便会唤它出来,将它变成你的模样……就这样,我已经和你做过无数次了……”·听到这句话,丁隶心底兀自一酸,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任由那双手抚/弄着,没过多久便彻底缴械……·简单清理过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沉默。
沙发窄得动弹不得,身体交叠着,四双手脚随意地搭在一起,不分彼此··丁隶很想时间就这么拉长下去,再没有那些恼人的争斗纷扰·恍惚间他做了个梦,梦中他和阿静又回到了志怪斋,对坐在临窗的茶席,相望两不厌,任屋外冬风吹雪,斗转星移……·荀持云负手踱向窗边,玻璃因温差泛起雾气,外面的景色一片模糊。
不大的办公室里沉默不言,骨干们都垂手肃立··近日持云阁节节败退,先是丢失了贾老的军备,再是翻转计划彻底失败,眼看阵地一个一个失守,除夕之夜又迫在眉睫,众人不禁感叹,难道真的大势已去……·花河犹豫着走上前,想鼓舞一下士气,一句大少爷刚出口,被荀持云的背影抬手止住了。
众人见大少爷转回身,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的沮丧失意,一双眸子好似玻璃珠,无悲无喜,无欢无惧··这表情仿佛一颗定心丸,让众人顿时提起了精神,意识到盘中并非死局,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诸位。”
荀持云的目光扫过座下,薄唇轻启,“你们跟我调来北京之时,就得知了持云阁的计划,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证实了当初的猜测,莫名惊诧大可不必。
要知道,持云阁不是贾老的唯一助力,除了我们之外,他还有别的部署,包括民间和军界·此事并非一家独揽,而是多方通力合作,共同进退,我们只要做好分内工作,贾老自然看在眼里,切不要自乱阵脚、自定败局,明白么”·“是”座下一阵激昂,朗朗附和。
另一边,警局的会议室里却笑出了声··收到线人传来的实时情报,大家都听出了荀持云的话中话,翻译过来无非是:军备丢了,计划砸了,持云阁已经没辙了,就看别家的了。
现在我们的关键任务,是站稳队伍、摆好姿态,等事成之后,老贾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然少不了我们一份··读出了这番潜台词,警员们顿时放松不少,原本紧张绷直的脊背也弛缓下来,疲惫地靠在了座椅里。
领导见状,敲了敲桌子,提醒各位除夕未到,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对持云阁仍要重点提防,切不能掉以轻心,等明晚过去,再开庆功宴不迟··收拾了文件,米亚走出会议室,发现卫远扬等在门口。
“情况咋样”他见面就问··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米亚将双手背到身后,沿着走廊缓缓前行:“持云阁差不多摆平了,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是尽职尽责,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那同山会和军区呢”卫远扬又问··米亚摇摇头:“那边的情况只有高层清楚,不归警方管,我们也管不了·”·卫远扬哦了声,暗地瞟一眼米亚,她又换成了椒叔的打扮,变回其貌不扬的大妈,历经风霜尘满面,微微蹒跚步履坚。
他不禁想,如果这姑娘去演电影,绝对是殿堂级影后··大战之前的夜晚总是特别平静··卧底身份暴露,反派尚未落网,为了防止持云阁打击报复,这几日卫远扬都住在上级安排的招待所。
晚间无聊,他打开电视,地方台都提前播放着春节晚会·独在异乡,他很想打个电话回家问候,无奈不合保密规定,只能作罢··眼见晚会其乐融融,卫远扬孤身一人,更加觉得凄惨,摸过遥控器换台,不经意切到了电影频道。
屏幕侧边一行小字:萧以清怀念特辑··这是那个人去世的第三天,也是追悼会和火化的日子·电视画面中,殡仪馆摆满了花圈挽联,年关将近,通告频繁,圈内外众多好友却推掉了工作,只为送他最后一程。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镜头没有对准棺床拍摄·一个低沉女声做着旁白,说事故原因已调查清楚,由于萧以清急性焦虑症发作,导致车辆失控,撞翻护栏,对面卡车躲闪不及,发生二次碰撞。
事故同样发生在星期六,仿佛给这一连串黑色案件落下了终章的休止符··夜色中,陵园冷冷清清,一座新坟静静躺在那里··而谢宇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他坚信萧以清没有死,只是暂时寄身于另一个世界,一旦触发条件达成,就会重新复活··为了这个理智又疯狂的念头,他将不惜任何代价·权力,正义,真相;命运,自由,爱。
赌上一切,就在明晚· ·☆、运筹帷幄· ·一年将尽··结束了四季的忙碌,那些直立行走的物体终于能喘一口气,脱掉套裙西装,放下社会工具的身份,暂时变回人类。
今日除夕,许多单位提前放假,大包小包的人们满怀期待,登上归乡的列车,或者已经回到家中,享受团圆之喜··然而此时,却有一群人比平日更加绷紧神经,寸步不离坚守岗位,祈祷着,凝神静默着,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早八时,作战会议即将开始··警局会议室人满为患,齐谐挤进来的时候,不留神踩了谁的脚,抬头一看,此人竟是白德企·再环顾过去,屋里个个熟面孔,连一向不闻窗外事的方寻都被拉上了,恍惚之间,他还以为是归心堂总部开年会。
暗地轻笑一下,齐谐心想荀爷当真远见卓识,早先就在各地收罗能人,现如今,这些异士几乎全被纳入归心堂的旗下·大敌当前,手握重兵,警界领导也不得不放低姿态、相求于卿。
在这关键时刻,荀爷又称病不出,两不相帮,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事情全部丢给了小辈处理··依照警方的部署,荀挽月带着杨欢驰援京城,剩余人员留守上海,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岳丈不在场,指挥大任自然落到了齐谐的头上。
时局紧迫,未待寒暄,众人各自坐定··简单动员之后,市局长在桌子当中铺开一张地图,亲自抓起马克笔,一边讲解一边标记··以外环线为界,上海中心城分出八个片区,每区派遣两到三位异人,配合当地警力24小时巡察,发现问题立即上报。
齐谐作为总负责,点了包括方寻在内的几人,成立临时指挥组,与警方高层建立直接联系··临散会之前,齐谐从怀中摸出个纸包,抓了一把三角符分给归心堂的众位,吩咐他们贴身保管。
旁边的警员面面相觑,更有几人低声质疑,被局长咳嗽一声止住了··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雷雨··一阵阴风刮过,丁隶不禁打了个寒颤,习惯性往口袋一摸,才发现自己许久没抽烟了。
卫远扬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也冻得吸了吸鼻子,对这鬼天气抱怨了两句,忽然想到了谢宇··“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卫远扬搓搓手。
丁隶呵出一口白气:“我给他打过电话,没人接·”·卫远扬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想没事,明天再问问·”丁隶提起围巾埋住脸,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涌出大门,看来会议结束了··丁隶左顾右盼,找不见齐谐的影子,却有一名警员迎上前,把他们两人喊了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楼梯间,警员刷了ID卡,一道闸门移开了。
卫远扬从来不知道,这警局竟然还有地下室·过了三道安检,拐了个弯,空间豁然开朗··如此规模的指挥中心他只在美国大片里见过:房间冷蓝色调,通高十米,呈阶梯状,一排排座椅横向排列,上百名警员在电脑前忙碌着。
放眼望去,正对面一块巨大的弧形电子屏·屏幕中央显示着上海卫星图,左侧分出几十块小格,随机抓取重点路段的监控,右侧是一些图表,折线不停波动,统计着实时数据。
齐谐背着双手,站在巨型屏幕的下方,身姿被亮光勾出一个剪影··丁隶沿着台阶走过去,心里自顾自掠过一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凑上前,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静,你认真的样子好性/感。”
齐谐故意板着脸:“丁助理,工作场合开黄腔,罚款五十·”·丁隶笑了笑,跟着他回到前排的领导席··刚进门就被没收了手机,方寻无聊地蹲在转椅上,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碎纸片,一张张摊在桌面,想要拼回原样。
米亚站在旁边,正和卫远扬等人交待情况·局长紧盯大屏幕,神色凝重,手中不自觉把玩着圆珠笔,将笔头一遍一遍地按进、按出、按进、按出,几乎和秒针的跳动处于同一频率。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紧张感笼罩着整个指挥中心,可能是暖气太足,众人心下都生出一股焦躁,丁隶撸起毛衣的袖子,也没觉得凉快多少··忽然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局长坐正了身子,各自忙碌的警员也抬起了头,丁隶随着他们向大屏幕看去,发现尾号2768监控的路口出了一场车祸。
“不必紧张·”齐谐端坐原位,处变不惊,“只是普通的事故罢了,与老贾无关·”·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是成竹在胸,让人听着就放下心来。
局长将事故转给交警队处理,习惯性抓起圆珠笔,又意识到那动作有些吵,将它放回了桌上··空气再度沉默,只剩敲击键盘和点鼠标的声音··“7152号监控,注意一下那两个男人。”
齐谐提了一句,“一个穿墨绿大衣牛仔裤,一个皮夹克白球鞋·”·丁隶闻言望向大屏幕,画面实在太多,找了半天也没找到7152号··“在那儿。”
卫远扬指了指左下角··监控里熙熙攘攘,应该是南京东路步行街,一名警员熟练操作着程序,将镜头对准齐谐提到的两个男人·只见他们一前一后,东张西望,渐渐贴上一位女青年,从她的包里捏出了一只钱夹。
“这俩蟊贼光天化日竟敢偷东西”卫远扬一拍桌子,只恨自己不在现场··齐谐并未多言,跷着二郎腿靠在椅背,左手托住茶杯,右手向屏幕的方向渐渐伸了过去,接着微微凝神,剑指划过一个小弧。
女青年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经意低头一看,立刻发现丢了钱包毛贼败露,拔腿就跑,眼见她追赶不及,齐谐衣袖一挥,画面中疾风刮过,街边的大广告牌倒下来,把那毛贼整个压住周边的协警接到通知,漂亮地包抄上去,将现行犯抓个正着·小偷当场落网,指挥中心一阵兴奋地低呼,还有几人鼓起掌来。
欢快的小插曲结束,众人都望向了前排的齐谐,目光中包含着疑惑,更多是惊讶·而他满不在乎地托起杯子,悠悠然抿了口茶,全然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派头。
只有丁隶发现,他茶杯下的嘴角勾了勾,偷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经过这一场折腾,指挥中心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局长不再绷着脸,转过椅子开始和齐谐聊天,听他话里的意思,俨然把他当成了“隔空移物”的气功师傅。
齐谐不多解释,客气地顺着话头说下去,佛家道家,周易奇门,一番东拉西扯·旁边的警员觉得有趣,纷纷忍不住凑了上来,又是要看手相,又是要合八字,没一会儿的工夫,不大的领导桌几乎成了算命摊。
丁隶被人群挤到一边,没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顺势坐到后排的椅子上··米亚对他笑了笑,毫不掩饰话里的倾佩:“齐先生果然厉害,法力高深又不摆架子,真是难得。”
卫远扬不敢苟同,立刻在旁边拆台:“那你是没见过他摆架子的模样,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丁隶哈哈几声:“阿静他脾气是挺难捉摸的。”
米亚见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挂着十足的甜蜜,远远望着被人群包围的齐谐,眼神里满满都是自豪··她看出一些端倪,拉过卫远扬小声问:“他和齐谐是一对”·“这……”卫远扬不知道该不该拆穿,模棱两可地说,“你看是就是吧。”
米亚顿时心中有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突然,房间暗了一下··卫远扬以为是天阴了,却发现不对,这里是地下室,周围又没有窗户,哪能看到外面的天色·陡然反应过来,他向大屏幕望去,只见所有监控画面同时成了夜景模式·“这是怎么回事”局长唰地挪过旁边的键盘,亲自操作监控,将镜头对准天空——·时间明明是正午,天居然完全黑了只剩南方一片火烧云,红得滴血 ·镜头再向北转去,画面一个暴闪大团的乌黑浓云翻滚如潮,裹挟着丝丝闪电逼近·“哇唔。”
方寻低呼一声,将几乎拼完的纸片扫进地上的垃圾桶··白色碎屑纷纷落下,屋外大雨倾盆·“局长你快看”一名警察指去。
局长按了几下键盘,将监控画面放到最大,屏幕中,一群行人抬头望望天色,撑起伞继续往前走,然而走没两步,他们突然不见了几把空伞掉在地上,瞬间被大风吹飞·“这是怎么回事。”
局长压制住震惊,冷静地问··“这雨有问题·”齐谐搁下茶杯站起来,“麻烦您通知防灾指挥中心,让市民就近躲在建筑物内,千万不要外出。
方寻,椒叔,你们同我出去看看·”·市政及时点亮路灯,街上空无一人··雨点噼噼啪啪砸在地面,米亚站在门廊里,谨慎地蹲下去查看,发现水坑中漂着一些黑色的小珠子。
她觉得蹊跷,正要瞧个究竟,被齐谐抬手挡住了··“危险,别碰·”齐谐从怀中抖开一块手帕,包起一颗拾起来·那珠子直径两三毫米,好像一个圆形胶囊,外壳透明,中间卷着一只黑色蠕虫。
“哇,好恶心”方寻大呼小叫地退了两步··米亚也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虫卵吗”·齐谐不言,换个手直接捏起它。
里面的虫子顿时活跃起来,嗖地拱破外壳,咬住了他的食指米亚大吃一惊,正替他担心,又见那虫子松了嘴,掉在地上,蜷缩两下死掉了··“方寻,你看这是什么。”
齐谐望着地上的虫尸··方寻扁了扁嘴,双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气·我们看见的活物都是由元气凝成的,就像把水装进塑料袋,它就有了固定的形状。
现在这些小虫咬破了袋子,里面的水就流出来了,人就变回气了,找不着了·”·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谐轻轻一笑:“看来方少爷长进不少·”·“你别夸我,我害羞。”
方寻嚼着口香糖抬起头,指了指漆黑的天空,“那里有个大洞,虫子都是从洞口落下来的·”·米亚侧过身子,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只看到乌云中闪着几点红光。
她回头想问,见齐谐已经闭起眼睛,结了个手势抵在额前,嘴唇微微颤动念着什么··旁边的方寻捣了捣耳朵,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分发的三角符,米亚这才发现,那是一种传音用的符咒,凡是贴身带着的异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清晰听见齐谐传去的话语。
“好在这虫子构造简单,归心堂的异人都能防御·”齐谐传完了话,收起手势,“我已吩咐下去,让他们配合各区警力,尽快引导人群躲避虫雨。”
米亚的脑中闪过太多问题:这虫雨是谁放的持云阁吗他们为什么对普通百姓下手老贾到底想干什么·“你可以问问令姊。”
齐谐不动声色说了一句··米亚一惊:“你早就知道了”·“当然·”齐谐安之若素··“可是这种情况我也不能……”·“如果你信得过他,可以让他替你看着。”
齐谐提点道··米亚犹豫片刻,转身折回指挥中心,左右找了找,低声把卫远扬叫到一边··“干啥”卫远扬莫名其妙,跟着她进了一间休息室。
米亚迅速关门上锁,把钥匙丢给他:“这屋子里没有监控,我要睡一觉,你替我守住这道门,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啊”卫远扬整个傻掉,“你现在要睡觉”·“没错。”
米亚躺进床上,又抬头瞪了他一眼,“我睡着之后你不许过来不许靠近床边一米范围”·卫远扬顿觉冤枉:“你把我当啥人的啊”·“男人。”
米亚嫌弃地说罢,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卫远扬听到骨肉移动的细微咔咔声,他伸长脖子远远看去,那张脸又恢复了年轻的状态··难怪她要找我帮忙看着,原来她睡着了就会变回去卫远扬明白了这点,却不明白另一点:她干嘛单单挑这个关头睡大觉·靠着房门席地而坐,他决定开动脑筋,努力分析一下。
首先,米亚为什么要伪装·如果她只是接头的时候变成椒叔,那可以理解,这是为了保护卧底,以免让人发现他们在跟警察联络·可问题是,她在警局里同样以椒叔的身份活动,这样一来,上面的说法就不成立了。
——难道她对警方也防了一手她在防什么呢防止自己真正的样子被别人看见·想到这里,卫远扬一拍大腿·米亚和米双是双胞胎她之所以打扮成椒叔,是为了保护米双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妹妹当了警察·“也不对啊。”
卫远扬自言自语,“就算被荀持云知道,他秘书的妹妹当了警察,顶多也就防患于未然,把她开除了事,这不正合米亚的心意吗”·难道……莫非……·其实米双也是卧底·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所有的疑问迎刃而解·看来米家姐妹二人都是警察,两年前,米双卧底进了归心堂,为了防止露出破绽,米亚从此改变了模样,以椒叔的身份开始活动。
这件事除了卧底行动的几个领导,恐怕没有别人知道,如果不是被老齐拆穿,她们的戏可以一直演下去,任何人都不会察觉·“原来如此……”卫远扬得意地摸着下巴,当即觉得自己冰雪聪明。
“可是这跟睡觉又有什么关系”他回到原先的问题,智商再次吃紧··睡觉,睡觉……卫远扬叨咕着,这姑娘又不是缺心眼,不可能是困了要睡觉,肯定是想通过睡觉干别的事。
可是她能干啥呢睡着之后灵魂出窍跑去找她那个卧底姐姐·卫远扬刚想到这儿,忽然听见几声重重的呼吸。
米亚好像做了噩梦,表情痛苦,眉头紧锁,冷汗浸湿了头发·卫远扬犹豫片刻,也顾不得什么一米范围,轻拍几下她的肩膀,试着把她喊醒··“姐”米亚突然一声惊叫,唰地坐起身来,一双眼睛恐惧地瞪大,不知望向何处。
“怎么回事”卫远扬被她的表情吓住了,忙不迭地问··米亚怔怔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慌道:“我们全部搞反了根本不是荀持云投靠了老贾,而是老贾投靠了持云阁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夺/权篡位,而是联合神蜂教残余势力,对整个世界进行大清洗”· ·☆、妖塔凌云· ·上海中心,全国第一高楼,世界排名第二,上下一百一十八层,总共六百三十二米。
此时,它仿佛一根尖细的吸铁石,磁力线大大张开,引得四面八方的黑色碎屑奔涌而去那些人类破碎化成的“气”飞速贴上建筑表面,楼体膨胀着、旋转着,轰隆声响彻云霄,不消片刻工夫,一座诡异的妖塔拔地而起·那塔通体漆黑,竟有原先的几倍之高,表皮斑驳,直/插天际,好像中世纪的哥特式教堂,又像科幻电影描绘的外星基地。
街边的建筑物内,避难的行人望向天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突然间,他们又听到一段歌剧唱腔,绵长而激越,男女高低音混合,一遍一遍地重复,仿佛魔鬼的童谣。
众人焦躁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声源所在,即使用力堵上耳朵,那声波仍然清晰地传进脑海里··“地上的子民,这是蜂神在同你们说话……”·所有人同时听到一个声音。
“子民啊,你们愚蠢而可怜,囿于实体的表象,庸碌且自盲……现在,吾向你们展现奇迹,以蜂□□义召唤你们,要你们走到云下,接受这一场洗礼,与神圣的瓮孔达同化归一……倘若你们拜伏于吾,吾将为你们涤去罪孽,消解差异,重新建构整个世界。
我们的新世界,将不再有贫穷、偏见、疾病、痛苦,而充盈着绝对的正义,绝对的公允,绝对的和平,绝对的光明……”·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路边的小超市挤满了人,轮椅中坐着骨瘦如柴的老太太,忽然,她像是感应到什么,撑着扶手颤巍巍站起来,奇迹般地走出两步未待旁人阻止,她自顾自迈向门口,欣喜地张开双臂,投向大雨,带着幸福的微笑消失在空气里。
种种异象突如其来,民众不知该作何反应··有些人将信将疑,举着相机观望;有些人扑通跪下,向天空连连叩首,高呼万岁;多数人不屑一顾,猜想这是一场大型魔术表演;少数人唯恐天下不乱,雀跃地抓起铁锹棍棒,开始第一轮的打砸抢……·警局的指挥中心,米亚以真面目走向台前,汇报实时情况。
“今年一月初,高层向归心堂下达命令,让其清除神蜂教在民间的残余势力,归心堂的荀总将任务转交给大儿子荀持云·荀持云野心膨胀,图谋不轨,非但没有动手,还暗地和工蜂勾结,拉拢了‘老贾’等人,妄图对人类进行洗牌,让虚体统治实体,建立一个新世界。”
米亚说到这,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重新看向台下,“我的孪生姐姐米双,是探针行动的第一批卧底,我作为接头人,一直通过梦境与她联系,获取敌方的第一手情报。
然而不久前,荀持云通过神蜂教察觉了这件事·他假装不知情,故意将军/备位置和翻转计划泄露出来,好让我们以为他大势已去,放松警觉,以掩盖他最后的清洗行动”·局长立刻抓住重点:“这清洗行动是什么意思”·齐谐思考片刻,接过话头:“这么说吧,神蜂教可以通过一种叫做瓮孔达的媒介,将这世间的‘基本粒子’打散重构,以此抹掉现在的人类,合成一批新的生命体。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捣毁那座依附于上海中心的妖塔,阻断这力量的‘信号源’·”·局长了然颔首,迅速调集资源,划拨特警突击队共二十余人作为协助,没出五分钟,队伍集合完毕,三架直升机停在了警局的楼顶上。
丁隶撑着伞站在旁边,望着方寻等人钻入机舱,心里满是担忧和不舍··齐谐踏在舷梯上,忽然停了一停··转回身,他伸出了手,破开螺旋桨的噪声喊道:·“丁助理,你一起来”·丁隶一愣,随即笑了,奔过去抓住他的手,借力一步跨了进机舱·直升机迎着冷雨,逆风起飞·监控画面中,那机身渐渐隐没在黑云之下,化成三个小点不见了。
卫远扬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算,却见米亚暗自凛起眼神,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他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问她想干什么··米亚食指抵唇、赶紧噤声:“我姐被荀持云挟在塔里了,我必须去救她”·卫远扬觉得不妥:“老齐不是说了吗,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别轻举妄动。”
“我才不是普通人”米亚目光坚定,“你老实留在这吧,我去去就回·”·卫远扬本想劝上几句,却知道这姑娘向来主意正、脾气倔,旁人根本拦不住,他索性心一横,在走廊追上了她:“得我陪你一起去”·“用不着。”
米亚一口回绝··“我说小米同志,你这就不对了啊·”卫前辈逮住机会,立马展开教育,“正因为大敌当前,我们更不能意气用事、盲目地冲锋陷阵,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充分调动一切积极因素,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胜利,这不是你说的嘛。”
米亚斜了他一眼,慢慢停住脚步,总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有没有齐先生的联系方式”她问道··卫远扬明白她的意思,当即联络了丁隶,说他和米亚准备赶去妖塔。
对面的齐谐接过电话,吩咐他们千万小心不要淋雨,车子驶进上海中心的地库之后,搭电梯到一层,他会指示接下来的路线··米亚撑开雨伞,小心地钻进车内,卫远扬坐进副驾驶。
“谢谢你愿意帮我·”她扭动钥匙,引擎轰然发动··“有啥好谢的·”卫远扬大方地挥了挥手,“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下回请我吃饭就行。”
“没问题”米亚催动油门、拉响警笛,车子破开雨幕呼啸而去——·绕开所有的拥堵路段,警车在二十分钟后开进陆家嘴中心区,跟着GPS找到地库入口,闸门处横着档杆,值班人员不知所踪。
米亚说声坐稳,脚下猛踩油门,轰地冲了进去·车子顿时潜入一片诡异的红光……·推开门,卫远扬下了车··地库里空无一人,一排排轿车规整地停着,如同一口口静默的棺材。
所有车体都莫名地映上一层红光,流线型漆面将光线极尽扭曲,远远看去,仿佛一幅超现实主义画作··卫远扬低头瞧了瞧,身上也被照成红色,刹那间他有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被丢进了一只大型烤箱。
也不知是由于磁场还是静电,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鼓膜也嗡嗡的,吵得他很是烦躁··旁边的米亚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绑起头发,背上背包,抬头环顾一圈,找到了电梯位置的指示牌:“前辈,这边走。”
“哦·”卫远扬拍拍耳朵,放轻脚步跟上去··绕过几堵墙,米亚突然猫下了腰,小声说前面有动静··卫远扬躲在一辆SUV后面,掏出手机慢慢折了一个角度。
透过屏幕的镜面反射,他切切实实地看清楚,电梯厅里站着三名守卫,个个怀揣手/枪,正低声交谈着··卫远扬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见米亚卸下背包,翻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东西用竹节制成,小拇指一般大,一头塞着一团白布·米亚捏着两头晃了晃,小心地走上前,拔开白布盖子,将那物件搁在门口··不出一会儿工夫,只听咚咚几声闷响,卫远扬再用手机看去,那三个守卫已然昏迷不醒,倒了一地。
“这什么玩意,够厉害啊”卫远扬感叹道··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醉刘伶,从一家铺子买的·”米亚从容不迫,同他把人抬进配电间,又缴了他们的枪/械。
“对了这楼里应该有监控吧”卫远扬突然想起来,顿觉不妙··“监不监控都无所谓了·”米亚提着枪,小心地摸进楼梯道,“神蜂教的人通过瓮孔达,几乎什么都能看见,我们现在只能来一个放倒一个,来两个放倒一双。”
卫远扬看她拿枪的架势,显然是个新手,摇了摇头绕到前面:“你还是别想着放倒谁了,顾好自己就行·”·米亚发现自己被小瞧,两步一跨台阶赶上去。
二人来到一层,正准备推开门,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米亚一惊,下意识抬起枪/口,却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了下来··卫远扬定睛看去,果然是他:“谢宇你怎么在这”·对方丝毫没有惊讶,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么有趣的事,我当然要在这。”
卫远扬听他的嗓子有点哑,于是向门口偏了一点角度,这才借光看清了他·只是两个月不见,谢宇瘦了不少,精神也不是很好,和上次重伤住院比起来,气色竟然更差一些。
唯独镜片之后那双眼睛亮得莫名,隐隐透着某种笃定,极端,甚至疯狂··“你的枪借我一下·”谢宇伸出手··卫远扬没有多想,确认保险扣好,枪/口朝下递到他的手上。
“对不起了·”谢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卫远扬以为自己听错,正待细问,背后的楼梯嗖地冲上来三个看守,丝毫不容反抗,将他和米亚双双擒住。
卫远扬整个懵了:“不是、谢宇——这啥意思啊”·“只是确保你们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谢宇冷着脸一招手,命令看守将他们押进电梯。
卫远扬不明就里,大脑整个死机,就在门关上前的瞬间,他听见谢宇再度开口··“哦,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谢宇推了推眼镜,从电梯门内壁的镜面望着他,“我现在是持云阁的人。”
 ·☆、全军覆没· ·妖风大作,直升机无法靠近塔身,被迫在广场降落··齐谐跳下舷梯,站稳脚步,螺旋桨卷起气流,吹起他的长发飘扬凌乱。
附近的人马收到传音,已火速赶到现场,齐谐轻挥衣袖,在广场上空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暂时挡住落下的蠕虫·冒着滂沱大雨,共五十二人集结完毕,一边是统一黑色制服的特警突击队,一边是归心堂的各路豪杰异士。
和特警队队长简单交换了意见,齐谐扫一眼队伍,提高嗓门,破开雨声交待众人:“妖塔塔芯共118层,荀持云和神蜂教的新‘蜂王’都躲在顶楼·想要停止这场清洗,唯有剿灭蜂王,我们得尽快冲顶在第8、22、37、52、86层的空中花园,持云阁都布了重兵防卫,队伍必须一段一段地突围上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众人领命,静听部署。
“每一层的兵力既有人类,也有怪物,人类交给特警队的同志,怪物由归心堂处理·”齐谐经由瓮孔达探知情况,迅速做出判断,“彭伊,你负责带人拖住大堂的妖兽,林容止,第8层的阴兵交给你。
至于22层的法阵……蒋冶,你可以吗”·“没问题”一个男人果断回答··等特警队长也调派完毕,齐谐做了最后的动员:“这栋楼由下至上等同于一条通道,一旦下层失守,追兵赶来,上层就呈前后夹击之势,最坏甚至有全灭的危险。
今次可谓背水一战,各位没有任何退路,为了自己,也为了这支联合团队,请各位打醒精神,全力以赴投入战斗务必取得胜利”·众人得令,齐谐再次用了传音术,接着扬手一挥,宣布出发五十双脚步纷乱地踏过积水坑,溅起水花一片·刚刚突入大堂,丁隶就听到几声尖锐嘶鸣,前方兀地蹿出了四只怪兽,身形好似小型恐龙。
最大的那只高达两米,全身布满墨绿色鳞片,缩着两只短小的利爪,后腿肌肉异常发达,猛地一蹬地面,便向闯入者冲了过来·“这东西好对付,你们走”·忽听一声喊,名为彭伊的女子祭出两只梭镖,红缨破风,唰地击中怪物的右腿,沉重的肉块被惯性推/倒在地,发出骇人的闷响。
趁着缠斗的间隙,余下队伍直穿大堂,以最快速度冲进消防电梯——·理论上说,这部电梯从一楼到达顶楼只需60秒··然而这段路齐谐却走了二十分钟。
尽管归心堂的异人都是精兵强将,特警队员也个个以一当十,仍然架不住持云阁的人海战术·途中,队伍被数次拦截,电梯也遭到强行破坏,逼得众人不得不从楼梯间突围。
眼看队员一段一段地减少,丁隶心中不是滋味,队伍仿佛一只航空火箭,不停地扔掉一个个助推器,只为了保护核心冲上天顶·齐谐没有停顿的权力,也无暇通过瓮孔达探查楼下的伤亡情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向上·好容易冲到第97层,众人几乎都耗尽了体力,方寻双脚灌铅,多一步也迈不动了,丁隶同样累得不行,靠在楼梯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
因为借用了妖法,齐谐尚有余力,只是前后看看队伍,早已七零八落……·他权衡片刻,绕下几步台阶,将一只驱邪符递给殿后的那名女子:“追兵暂时不会赶来,白铃,你保护好他们几个,剩下的路我独自上去。”
“那可不行·”白铃勉强地笑笑,挺直脊背,将龙泉长剑换了个手,“我的任务是护送你们到117层,怎么能半路鸣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齐谐说着,不经意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中包含着整支团队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姐夫……”忽然听楼上一个声音。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方寻莫名地后退两步,体力不支一脚踩空,幸亏旁边的特警队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才不至于从楼梯上滚下去··齐谐抬头望去,顿时觉得不妙,大喊危险后退·那特警队员看不见异样,一时还没反应,丁隶眼疾手快,赶紧拉着他往回跑狭窄的楼梯空间逐渐压扁,一条三头巨蛇沿着台阶游了下来丁隶定睛一看,那东西说是蛇也不是,每个头上瞪着六只金色大眼,脖子一圈褶皮高高立起,好像三把撑开的黑伞,伞骨尖利如刀·齐谐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众人挡在身后,扬手掷丢去两道护符,打在巨蛇的脑门上,烧出几道团磷火巨蛇吃痛地缩了半米,队伍趁机立刻后撤·“这边走”最下层的白铃拉开防火门,招呼大家躲进去。
齐谐最后一个退出来,回手关上门,啪啪贴了三道符纸,将左右的门扇彻底封上··众人暂时喘一口气,同时又调动警觉向周围看去··这一层还没有装修,基本是个空壳,远远可以望见对面整片玻璃窗。
然而此时,他们既看不到风景,也看不到天色,贴着外层玻璃的表面,满满都是人类破碎而成的黑气,涌流着,滑动着,如同沥青一般厚重粘稠··丁隶不敢去想,这中间究竟凝着多少人的性命……·队伍暂时躲在97层,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忽听悉索之声,众人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什么声音”特警队警觉地抬起了枪··白铃等人四下搜寻,却找不到怪物的影子,还是方寻第一个察觉异动,低声说了句:“我们踩在它的身上……”·丁隶闻言,低头望去,脚下的地面突然扭曲变形,紧接着一个翻动,霎时将他震倒在地丁隶很想爬起来,可是周围根本没有抓手之处,他伸手去够齐谐,刚刚触到指尖,又被一次巨震甩开了。
众人好像一口颠锅里的菜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眼看几条大蛇又从别的楼梯潜进来,悄悄向两名特警队员逼了过去·白铃心想不妙,反手拄着龙泉剑,稳住脚步站起身。
抓住地面震动的间隙,她飞速点地上前,提刀跃起,唰地斩下一只蛇头齐谐趁机拽开特警队员,刚要上前帮忙,却见白铃跌落在地,被另一只巨蛇当空叼起,脖子一昂,囫囵吞进了腹中……·齐谐恨恨咬牙,捞起掉落的龙泉剑划破掌心,发力攥出血来,猛然向地面一按。
那附在地表的妖物一阵颤抖,好似软体动物被洒上了盐巴,嗖地收敛干枯,皴成一团不再动弹了··“不愧是齐先生,连这‘卷地幔’都能治得住。”
花河的声音破开黑暗传过来··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出电梯间,身后跟着七名手下,每个人的唇间都含着一只短哨,显然是召唤这些妖物的弄蛇人··特警队员不管这些,举起枪一个点射,子弹径直飞向领头的蛇人那家伙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腮帮微鼓,吹出一个细响。
旁边的巨蛇弓起身子,如箭弹出,一口将子弹吞进嘴里,比一颗吃糖果更不费力气·此时,另一个弄蛇人又吹了一段哨子,刚刚被白铃斩下的脑袋、倒地死去的那条大蛇竟抽搐一下,左右晃动而起,凭空长出了一只新的蛇头·“这下麻烦了……”齐谐手捏符纸,低声道,“这些巨蛇以蛇人的命气化生,它们之间会形成互补防御。
只要蛇人不死,巨蛇就会一直复活;只要巨蛇尚在,枪弹攻击便伤不到蛇人·”·“那同时攻击他们二者呢”特警队员提议。
“只有这个办法了·”齐谐缓缓后撤半步,“这七人分别对应七条蛇,我们必须——”·后话还没说完,花河一声令下,七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过来,速度竟然比猎豹还快·齐谐来不及分配任务,只得飞出几道符咒,勉强延缓敌方的攻势,然而这起不到根本作用,队伍渐渐被逼到角落,很快退无可退·方寻紧紧贴着玻璃窗,眼见巨蛇朝自己咬来,他下意识侧身一躲,蛇头砰地撞出一声闷响,那玻璃竟纹丝不动。
齐谐顿时有了主意,剑指挥过,将玻璃破出个一人宽的洞口——·这栋楼的玻璃幕墙分内外两层,中间留有七八米的间隙,正好可以躲避·几人纷纷钻出洞口,手脚并用爬上夹层的钢制构架,那群巨蛇果然没了主意,庞大的身躯来回游动着,怎么也钻不进小小的人洞。
面对此情此景,花河毫不着急,反而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笑容··齐谐心想糟糕··“齐先生,看来你的头脑也不过如此,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发现么”花河的声音很低,他却字字听得真切。
抬头向上望去,一切都来不及了··亮红色液体奔涌而下,如同巨型瀑布,一路溶穿了钢梁·那是一种腐蚀性毒剂,名字叫做朱绫,所过之处,无人生还……·溶液兜头淋下,如同雨水冲刷泥渍,洗净了钢梁上附着的几个人点。
哗哗的瀑布声逐渐停止,一些液体顺着玻璃洞口流了进来,花河分不清那是朱绫还是碧血,只是冷笑着,看着一片鲜红蚀穿了地板·· ·☆、声东击西· ·后脑勺被枪抵着,双手也铐在身后,卫远扬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偷偷瞟一眼米亚,发现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胳膊被铐在身前,毫无战斗优势··电梯上行,加速度压迫着双脚,卫远扬故意侧过一点身子,从电梯门的镜面反射里看着谢宇,只见他冷眼如霜,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眨也不眨一下。
这家伙到底啥意思该不会他也卧底进了持云阁故意演这么一出,好骗取敌人的信任,让他们放松警惕卫远扬这么想着,于是冲着镜面挤了挤眼睛,想对谢宇使个眼色,看他会怎么回应。
谢宇斜下视线看了他一眼,继续盯回数字,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卫远扬不甘放弃,继续挤眉弄眼,想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谢宇终于回过头来。
卫远扬心想有戏,却听他开口说:“你们,把他的脑袋蒙上·”·“喂不带这么玩的吧”卫远扬彻底傻眼,挣扎也不管用,眼睁睁看着身后的打手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只黑布袋,按住他的脑袋套了上去。
视线完全黑了,他暗地扭了扭脖子,勉强透过下巴一点缝隙看见自己的脚尖··卫远扬实在不明白……如果说谢宇为了名利投靠荀持云,他是断然不信的,以他对谢宇的了解,这家伙就算被打死,也绝不会向权势低头。
·——难道谢宇的大脑被控制了被妖魔鬼怪附身了还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什么难言之隐·正想着,电梯开始减速,接着一阵缓刹停了下来。
卫远扬清楚地记得,谢宇刚才按下的是顶楼,他本以为能直接见到荀持云,谁知看守将他和米亚押出电梯,拐了个弯,又推搡着二人上了楼梯·头套外面的光线渐渐黑下来,根据脚步的回音判断,他们进了一间小屋。
“委屈你们在这里呆一阵子·”谢宇对他说罢,又扭头命令道,“记住,不准伤害他们两个·”·等三个看守答应,谢宇便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
“坐下”肩膀被猛推一记,卫远扬踉跄两步跌倒在地,后辈撞上了一面墙··“你也过去”那声音又命令,将米亚扔到他旁边。
“别啊兄弟·”又一个男声开口,言语里满是轻浮,“人家一个女孩子,你下手那么重干嘛”·说话之间,卫远扬的头套忽然被扯了下来。
“干什么”对面的胖看守大吼,一巴掌将抓着头套的米亚扇得趴到地上,“再不老实,老子一枪毙了你”·“住手”卫远扬喝住他,“有本事你冲我来”·“冲你来”轻浮的瘦高个蹲在他面前,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脸,“你一个大男人,冲你来能干什么我要冲也是冲她来啊。”
瘦高个说着瞟了旁边一眼,米亚脸颊红肿,伏在地上,衬衫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脱开了,透出半抹胸口·瘦高个见状,立刻猥琐地笑起来,蹲着挪过去,一手擒住她的手铐,一手探进去狠狠揉了两下。
“放开我”米亚挣扎着想踢开他,根本无济于事··“来,让哥哥好好疼你·”瘦高个捏捏她的脸,对第三个看守做了手势,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就要将她拖出去。
“你们这群王/八/蛋快放开她”卫远扬怒火中烧,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等他冲到门口,便被一只枪托砸倒在地。
一缕鲜血从额头流下来,眼前一片模糊,半昏半醒之间,他听见隔壁的门砰地关上,接着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叫··那声音直扎进卫远扬的心里,他努力地晃了晃脑袋,拼命聚起意识·待视线慢慢清晰,他发现这里是一间电梯机房,身旁并排几架机座,曳引轮拉得钢丝绳嗡嗡作响。
此时,门口的胖看守动了动身子,下面已经支了起来,似乎心痒难耐,就等那两人结束,自己也去分一杯羹··趁着他走神的间隙,卫远扬一个打挺冲上前,猛地将他踹了个狗啃泥胖看守猝不及防,枪/支脱手,掉在旁边,卫远扬抬脚一扫,将枪赶到机座下方。
胖看守发现打不过他,连滚带爬要去捡枪,卫远扬绕到身后,狠起一脚胖看守一个趔趄向前栽去,脑袋撞上了飞转的曳引轮,霎时瘫软下去,不再动弹了。
卫远扬没工夫犹豫,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解开手铐,抓起枪冲向隔壁·屋里站着一个背影··衣发凌乱,浑身鲜血,右手攥着一把桃木匕首,红色液体顺着刀尖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卫远扬低头望去……瘦高个趴在地面,裤子挂在膝盖处,背后扎出一个血洞·另外一个看守歪在门边,仰面躺着,颈动脉一道大口子,污血喷得满屋都是。
看着这情形,卫远扬推测出一个大概:刚才瘦高个从前面抱住米亚,正在做些什么的时候,一时疏于防备,被她举过头顶的匕首顺势扎下,从左背贯穿心脏·另一个看守发现异样,探头探脑地进来查看,又让埋伏在门后的她抹了脖子。
“你……怎么样·”卫远扬替她解开手铐,犹豫地问··“没事·”米亚的语气意外地平静,背对着他扣好文/胸,又拉上衣裤。
卫远扬见她的衬衫已经撕破,赶紧脱下外套给她披上··“那啥……不然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却见米亚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拾起看守的两只左/轮,检查了一下子弹,啪地扣上弹匣:“刚才我梦中的地方就是这里,我姐一定关在附近,我得赶紧找到她。”
“那我帮你一起找”卫远扬立刻自告奋勇··“不用了·”米亚冷静地分析道,“蜂王可能就在楼下118层,你得尽快阻止持云阁的阴谋,我们兵分两路,等我找到米双,就去跟你汇合。”
“这怎么行我丢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万一再——”卫远扬还没出口,赶紧咽回下文··“别废话了。”
米亚大步跨过看守的尸体,掷地有声道,“敌军当前,这里没有姑娘、也没有男人,只有战士·”·卫远扬原本以为,有些英雄人物只会在电影里出现,尤其是女英雄。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女孩子天生就是柔弱的,理应被男人照顾和保护··现在他发现他错了··“米亚”卫远扬叫住她。
“什么事·”米亚回过身··卫远扬深吸一口气,喊道:“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下来汇合”·米亚不多啰嗦,坚定地点了点头。·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握紧手/枪,穿过走廊,一脚踹开楼梯间的大门,冲向118层。
刚刚潜进楼梯前室,一群人的脚步声传过来,他赶紧闪进旁边的卫生间··那些人走到一处,齐齐停住了··卫远扬稍稍探出头去,见花河抱了个拳,自得地回禀大少爷,说齐谐的队伍已被全歼。
“很好·”荀持云坐在交椅里,悠然地拨着盖碗茶,望向整片玻璃幕墙,欣赏脚下的末世之景··“再有两个小时‘回收’就完成了。”
他对面的凳子上坐着个黄衣男人,身形僵直,双手平放在双腿上,眼神空洞,嗓音也十分机械,跟之前那些工蜂一模一样,“接下来的‘重构’大概需要八个小时,结束之后,我们就有一个理想的虚体世界了。
届时,你荀持云将成为新世界的凯撒,而我们的蜂王将是新纪元的唯一神·”·就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还想称神卫远扬心里窝着一团火,他很想直接冲出去,跟这群混蛋拼个你死我活,然而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荀持云还在十几米远处,中间挡着那么多手下,估计没等近身,自己就被干掉了。
·卫远扬拼命思考对策,发现只有两个方案可选,一是等齐谐赶来,配合特警队作战,但花河又说他们全军覆没,不知道是真是假,自己的手机刚才被没收,也无法联络丁隶进行确认。
还有方案二,找谢宇联手··卫远扬权衡了许久,否决了这个想法·——万一谢宇真的加入了持云阁,这么做无异于打草惊蛇、自投罗网··“我劝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那边的谢宇突然开口,“以齐老板的实力,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花河斜睨他一眼,傲然冷笑道:“就算他复活又怎样,区区一个齐谐,我们这一屋子人还治不了”·“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他就是在等你掉以轻心的一刻。”
谢宇抱起胳膊,靠在玻璃幕墙的栏杆上,“以我对齐老板的了解,他一定留了底牌,强行冲顶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花河顿时紧张起来,又不甘心被他说中,嘴硬道:“我们的防备当然没有松懈,用不着你来提醒”·“谢宇的话确实有道理。”
工蜂的脑袋转向荀持云,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空气,无表情无语气地说,“是蜂神大意了,忽略了这一层,刚才它通过瓮孔达探查,已经找出了齐谐的‘底牌’。
恐怕在他下令冲顶的时候,偷偷以传音法通知了两名队员,让他们用异术从外墙登上神塔,继而暗杀蜂神·现在,这两名刺客已经爬到了第113层,预计再过三分钟,就会到达我们所在的118层了,请持云阁做好准备,进行防御反击。”
荀持云攥起蜜蜡串珠,不怒自威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花河以为大少爷会训斥他得意忘形,赶紧后退半步低下了头,却听对方说了一句:“这就交给你了。”
花河意外地一愣,立刻感激地抱拳称是,命令手下排成横队,围着窗边布满一圈,不留一丝缝隙,将荀持云和三个工蜂牢牢护在核心筒周围··三分钟一到,两名刺客还没出手,就被击落塔底,当场殒命……·“好一招声东击西。”
花河拭了拭额角的冷汗,正要转身禀告··竟发现楼梯间突然蹿出一个黑影,飞速掠到荀持云的身后,9mm口径的格洛克手/枪寒光一闪,紧紧抵住他的太阳穴·“都别动”卫远扬怒目相视,左臂勒住荀持云的脖子,右手握枪坚实有力,没有一丝颤抖,义正词严命令道,“让蜂王立刻停止清洗否则别怪子弹不长眼”· ·☆、釜底抽薪· ·擒贼先擒王。
眼看持云阁阁主被抓,手下大骇,纷纷亮出兵器,却不敢轻举妄动·花河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就要上前,卫远扬瞪着他抬了抬枪口,又将他吓退半米··荀持云被勒得呼吸困难,脸上竟没有慌乱的表情,然而那攥着蜜蜡的左手悬在半空,既没提上来,也没放下去,僵住不敢动弹,出卖了他内心那一丝恐惧。
可听针落的安静中,突然,一双皮鞋磕在地板,发出一串稳稳的脚步声··众人扭过头去,只见谢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一步步走上前,不由得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站在卫远扬对面不到两米之处,谢宇站定,直视着他说出三个字··“放开他·”·卫远扬觉得不可理喻,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渣为伍”·“我没有与任何人为伍,我只是在帮助持云阁取得胜利。”
谢宇的双眼平静而失神,如同将死的病人··这表情让卫远扬心中一凉:“谢宇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明白,你们都没有发现,我们活在一部小说里。”
谢宇述说着,逻辑清晰,立论明确,理智得有些疯狂,“这是一部侦探小说,作者也许叫西境,因此它给了我这个笔名·它作为小说的‘神’,必须维持故事的进程,将情节控制在既定的轨道上。
如果有些事违背了它构筑的‘物理’,或有悖它设想的‘伦理’,它就会进行修正,让故事遵循大纲继续发展·而我,是这部小说中唯一发现了这点的人,于是我成了一个Bug,一个脱离情节的存在,这个Bug的触发点就是萧以清的死。
很显然,齐谐是故事的主角,荀持云是反派,我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帮助持云阁取得胜利,打破它预设的伦理体系·为了维护构架,它势必要干涉局势,对我这个Bug进行修正,让小说的逻辑重新运算。
当然,它有一万种修正手段,如果它选择了那万分之一,想靠修正触发点改变结局,那么,萧以清就会重新活过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卫远扬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太钻牛角尖了”·“这是我的优点之一。”
谢宇理所当然,目光飘向他手里的枪··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发现他油盐不进,终于放弃劝说:“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不好意思,你也是敌人之一了,麻烦你现在就退回去,否则我会立刻杀了荀持云”·“他的性命我不在乎,你拿他威胁我,根本起不了效果。”
谢宇说着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他的枪/管,“如果你现在开/枪,蜂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却会被持云阁的人当场击毙,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也不希望你死。
所以现在,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搭电梯下去,等到了底层,你把荀持云放了,就可以顺利离开了·”·“哈”卫远扬无奈地笑出声来,“我把他放了然后呢让神蜂教继续大清洗建立一个狗/屁新世界”·“不可能……”谢宇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反派是不会赢的,它将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干预,让神蜂教的阴谋彻底失败,这是它预设的伦理,是早已写好的结局。”
卫远扬简直无法与他沟通,忍不住大声吼道:“谢宇你头脑清醒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是错的呢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假设害死那么多人,你觉得根本无所谓是吗退一万步说,就算萧以清最后活了过来,他能接受你为他做的这些事、杀的这些人吗”·无视对方的激动,谢宇仍旧无动于衷,露出一副无法交流的表情,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说了,反派是不会赢的,那些人也不会死,今天的一系列事件,只是故事中的一个小插曲,一点小波折,最后必定有惊无险,就像我们以前的那些经历一样。”
·看着谢宇那道无情的眼神,卫远扬彻底放弃了沟通··沉默两秒,他一手勒紧荀持云,一手攥紧枪/托,在心里说了声抱歉,侧身抬脚,正冲他的胸口踢了过去谢宇已有准备,横过胳膊去挡,谁料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只听咔哒一声,他整个左臂肱骨断成了两截·惯性推得谢宇向后倒去,就在那一刹那,他放开了抓住枪/管的右手,狠狠跌在地上。
卫远扬知道,谢宇可以不松手·——只要他抓紧枪/管,倒下去的同时将枪口拽离荀持云的太阳穴,自己就会被持云阁的人当场击杀··就在那一瞬间,谢宇留给了他一条生路。
卫远扬没有浪费一丝机会,勒着人质后退两步,踹开卫生间的门,闪身躲了进去··“老实交待蜂王藏在哪了”将荀持云的脑袋一把按在门板背后,卫远扬的枪/口压紧他的颧骨。
荀持云处变不惊,幽幽勾起嘴唇,细长的眼睛斜了个角度,透过洗脸台的镜子看向他,语气极其轻蔑:“和那些军备一样,使了个障眼法,那东西一直在你的眼前,可惜你没本事看穿,就莫怪别人了。”
“行啊确定这点就好办了”卫远扬摸进他的口袋,搜出手机,拨通警局的电话,请求联络军方,发射定向导弹,直接炸掉上海中心的顶楼·荀持云听罢,顿时哈哈大笑:“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他们能炸毁这里的话,早应该动手了,何必派你们这群贱民前来呢”·“什么意思”卫远扬见他那嚣张的态度,恨恨咬牙欲碎。
荀持云好笑地抖了抖肩膀:“看在你如此愚钝,我就稍稍提点一下……浦东这三栋高楼,如同三根宝针,钉住了整个华东的风水命脉,一旦遭到重创,将会发生不可挽回的灾祸。
所以我才将基地选在了这里,防止有人从外部强行破坏,持云阁的计划万无一失,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那可未必”卫远扬当即顶回去。
“哦”荀持云悠然质问,“莫非你还有什么办法”·“有办法也不告诉你”卫远扬嘴上说着,心想现在只能尽量拖延,看能不能另谋对策。
“如若不然……我替你支一招”荀持云笑道,“你跪下求我的话,或许我会发发善心,放你一条生路·”·“做你的春秋大梦”卫远扬提起腿一记膝撞,直击他的后腰·荀持云仿佛一只没有痛觉的怪物,反倒发狂地大笑起来,那放肆的笑声好像在宣布持云阁的胜利,宣布对方已输得一败涂地。
花河带人堵在卫生间的门口,又不敢贸然闯进去,正当焦急之时,只听里面忽然传出一阵狂笑··花河一惊,发力拍打门板:“姓卫的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动大少爷一根头发,我立刻带人冲进去,杀你个片甲不留”·“如果你告诉我蜂王的位置,我可以考虑把他放了”里面突然喊,“我知道蜂王就在这一层是你们用了障眼法,普通人才会找不到你别以为把基地选在这儿就万无一失了就算军方碍于风水原因,不敢用导弹轰炸,老齐他们迟早也会攻上来,到了那个时候,片甲不留的可就不是我了”·花河轻哼一声不多言,蹲下去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将瓶口沿着门缝点了几下,那地面顿时腾起一片淡绿色的诡异气体,也不知是迷/香还是毒/烟,顺着风压飘进了卫生间。
“后退·”花河对手下下令,掩住口鼻自言自语,“死鸭子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然而他没有发现一件事。
刚才卫远扬并不是意气用事打嘴仗,而是在暗暗传递信息··——向这里唯一可能的友军··谢宇整个左臂酸胀发麻,完全使不上力气,勉强用右手扯下围巾,牙齿咬着绑成环,挂在脖子上,暂时将骨折处固定住。
其间,他听到了卫远扬的喊话,也迅速判断出他是在向自己求援··可他又能做什么呢……·找到蜂王,摧毁持云阁的计划,让伦理回归正轨,萧以清就此长眠不再醒来还是放任花河得手,救出荀持云,杀掉卫远扬,再等待“它”来维持正义,完成剧情的翻转·如果,万一,他的理论是错的,想象中的“它”并没有出现,那么在这世界崩塌之后,就算他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偿还这么多条人命。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如果,万一,他的理论是对的,现在放弃的话,就等于将萧以清再度判了死刑··天枰的两端,一边是无辜的世界,一边是至深的爱人,谢宇不知道他的支点该向哪边倾斜。
“时间差不多了·”不远处传来花河的嘲讽,“大少爷身上有我的咒术加持,这毒蛊伤不了他,那姓卫的怕是要七窍流血而亡了,当真可怜哪”·听罢此言,谢宇沉叹一声,垂下视线,不经意看到桌上摆着的手/枪……·随之,他的脑中闪过一句话。
“这是准心,这是保险,这样退弹匣,不击发的时候食指搭这儿,你第一次开/枪的话,五米之内深呼吸,瞄准了再扣扳/机·”·上一次神蜂教事件,去往北京的途中,自己问卫远扬怎么用枪,他曾经这样教过。
在归心静坊,在南星号,在科学岛19号楼,他们都曾并肩作战,彼此信任,没有一丝怀疑··但是现在,自己却要见死不救,成为出卖兄弟、背叛战友的可耻之人……·默然走过去,谢宇拾起了桌上的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花河等人一心顾着荀持云,团团围在卫生间的门口,对身后的事毫无察觉··谢宇继续向前走着,同时检查了弹夹、拉起套筒上膛、拇指拨开保险,来到三名工蜂的旁边。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电影慢放,直到他接连扣下扳机,给这一段长镜头猛然切下黑屏——·砰· ·☆、尘埃落定· ·忽然听到身后的枪声,花河大惊失色。
如果说蜂王是指挥者,工蜂则是执行者,一旦蜂王失去了工蜂,就像一个人被砍掉了四肢,任凭大脑如何灵活,也缺少了第一时间的行动力··然而此时,神蜂教仅存的三只工蜂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花河大怒,当即命令手下杀了谢宇谢宇早有判断,回身闪到墙后,靠着剩余的子弹抵挡追兵,奈何寡不敌众,眼看那些人就要包抄过来·屋里竟下起了大雨。
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天花板的防火喷淋启动了,花河像是想起什么,大喊一声不好,带着手下即刻冲向另一处楼梯·118层共有两部疏散楼梯,为了防止火灾时烟气侵入楼梯间,楼梯门前必须设置一个不大的空房间,始终维持正压送风,作为防烟前室。
卫远扬当时从另一部楼梯下来,那部楼梯与消防电梯合用一个前室,平时来往人员较多,而这一部楼梯独立设置前室,几乎没有谁会经过这里··“果然是个藏匿蜂王的好地方”米亚扬唇一笑。
举起两支左/轮,她对准空房间的中央接连扣下扳机,听着仪器外壳崩裂的声音,障眼法立刻破解,七零八落的蜂王现出了原形··和205基地相同,那又是五个人通过体外循环机联成的大型生命体,随着管道破裂,血液洒了一地,心电图渐渐归零……·花河从来没有想过,蜂王最终会毁在她的手下。
站在房间中央,屋顶洒下的水淋湿了他的全身,愤恨而狼狈··米亚一手抬起左/轮,轻拨弹/匣,六只弹/壳叮叮掉在地上:“刚才我找到米双,下楼之后恰好听见卫前辈传出信息,确定蜂王就在这一层。
于是我跟她想了一个对策,由她去茶水间放一把小火,启动烟感装置,触发防火喷淋,维持蜂王生命的精密仪器不能受潮,所以你们一定会赶来救援·”·花河压低眉头,阴阴笑了一声,唰地抹掉额前的水珠:“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那我就送你跟蜂王同归于尽吧”·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挥,七个弄蛇人吹响短哨,七条大蛇拔地而起,霎时将米亚围在垓心她法力不足,防御不能,眼见蛇头张开皮褶,吐着血红信子,一口朝自己咬了下来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影子突然扑上前米双将米亚紧紧护在身下,肩膀当即被咬了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姐”米亚大惊,用力想推开她,“你来干什么还不快走”·“要走一起走”米双咬牙,费力地支起身来。
对面的巨蛇左右晃一下身子,四双獠牙猛地扎下,几乎刺进她的天灵盖电光火石之间,米亚突然看见一道灼眼的白练,定睛望去,竟是一条白龙盘旋飞过·白龙卷起一阵清风,不消片刻就将那群巨蛇撕咬殆尽,只剩几缕污浊烟气。
随即,米亚又听子弹达达,扭头一看,几名特警队员疾速突入,把那七个弄蛇人就地正/法··躁动终于歇止,一片死寂之中,天花板的喷淋也停住了··迷眼的水雾渐渐散去,齐谐几人安步走了过来:·“蜂王已死,荀持云等人也被拿下,花河,我劝你放弃反抗,束手就擒。”
花河微怔,望着他和他身旁的丁隶,发出几声凄厉的苦笑,如同丧家之犬··齐谐没有理会他的癫狂,剑指召回白龙,又向上方一挥··那道白光直直刺入天际,随着一声呼啸,强烈的气流涤荡开去,如同卷席一般,霎时拂开了空中的乌云·蓝天尽现眼前,清澈得仿佛一块巨大的水晶。
一阵轻微的震动过后,妖塔开始剥落,塔身附着的黑色气体渐渐变浅,净化成一道道白烟回归大地·如同镜头倒放一般,那些元气重新凝为一个个人形,大街又变得熙熙攘攘,人们收起雨伞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花河才后知后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在朱绫当头冲下的时候,齐谐必定召唤了什么怪物,保护住队伍的其他人,并放任自己被杀·不久后,他凭借“离症”的特性再度复活,并因此获得了更强的力量,最终竟能驱动“鳞长”。
——鳞虫之长,是为龙也··几名警察铐住荀持云的双手,将他按进警车,不知押往何处审讯·花河被中科院的士兵强行带走,据柳教授说这是稀有样本,他要进行人体实验。
然而没等军车开出十分钟,看守的士兵发现花河已经自尽,尸体的右手握拳,紧紧攥住什么··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他们以为里面藏了关键物品,掰断了五根手指,将那东西取出,却发现是一块普通的淡蓝色手帕,只是边角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名字……·一是持云,一是君兰。
老贾的派系失去神蜂教的庇护,一溃千里不可遏止,包括S266督导等人均被羁押候审·另一方面,归心堂也伤亡惨重,荀挽月正式接过继承权,准备重整河山··在这场斗争中,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真要说起来的话,只有方寻全身而退、落得清闲,计划在钱思宁家咖啡厅的隔壁盘下店面,开一间铺子,看看风水做营生··三天之后,警局召开表彰大会··主席台上,卫远扬穿着警服,戴上绶带,跟特警队员们站成一排,面对坐下的如雷掌声,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米双米亚姐妹两由于卧底身份特殊,为防残余不法分子报复,没有公开表彰,私下授予一等功··表彰会议结束之后,卫远扬心不在焉地跟领导寒暄完毕,赶紧跑了出来。
穿过走廊的人群,他东张西望,办公室没有,会议室没有,门厅里也没有··“你找什么·”忽然一个声音··卫远扬心中一喜,唰地回过头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米亚背着双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态度走上前,“哦对了,我还欠你一顿饭·”·“饭不饭倒无所谓。”
卫远扬把肩上的绶带脱下来,窝成一团夹在荣誉证书里,“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米亚哦一声:“慢走·”·卫远扬见她这个反应,当即一阵失望:“小米同志,我问你一件事。”
“问·”米亚言简意赅··卫远扬抓了抓后脑勺,目光不自觉地沿着地板左右乱飘:“那个……你有男朋友吗·”·“有啊。”
米亚立刻回答··“哦……”卫远扬顿时心凉了··“不过两年前分手了·”米亚又说··“是嘛”卫远扬掩饰不住激动。
“怎么”米亚斜眼瞅了瞅他··“其实我就是想说,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我……挺欣赏你的。”
卫远扬结结巴巴··米亚看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卫远扬发现自己被小瞧,倔脾气顿时上来了,大声道:“小米你当我女朋友吧”·旁边值班室里的大爷一惊,赶紧扯下老花镜,放下手中的报纸,猫在窗玻璃后面看过去。
只听米亚哼哼一笑:“凭什么啊”·卫远扬将证书从右手换到左手,磨磨唧唧道:“其实我这个人吧……嘴笨,不会哄人开心,之前有个哥们就说过,我得找个机灵会来事的姑娘,好弥补一下智商上的弱点,再平衡一下情商上的差距,我觉得你……挺符合这俩标准的。”
“是吗”米亚不置可否,“谢谢夸奖·”·“哦·”卫远扬发出一个音节,还是不明白她的态度。
见米亚许久不说话,他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估摸着她是看不上自己,应该没戏了··“笨哪”值班室里的大爷突然一拍桌子,把他吓了一跳,“那有你这么说话的弥什么补平什么衡你是打算找老婆还是找老妈啊”·卫远扬侧过身子,越过米亚看向他,大声问:“那我该怎么说啊” ·“这还用我教”大爷怒其不争地吹了吹胡子,“我待见你我钟意你我可稀罕你了我就相中你了说什么不行啊”·“哦”卫远扬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赶紧回档重来。
正了正领带,清了清嗓子,他认真地看着米亚,开口道:“小米同志,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或者说,你愿不愿意我当你男朋友·”·米亚莫名地耸了耸肩:“你了解我吗就要当我男朋友”·“当然了解”卫远扬郑重如同汇报工作,“你今年25岁,生于4月15日,身高166公分,体重52.5公斤,穿36码鞋,A型血,从警两年半,喜欢吃辣的,喜欢小动物,坚强勇敢,热爱岗位,立志为公共安全事业奋斗终生”·米亚抬起眉尾,意外地点点头:“还有其他呢”·“其他都不重要”卫远扬上前一步,“我就是喜欢你这些”·米亚哈哈:“行啊,那我们先交往看看吧。”
“真的”卫远扬喜出望外,情不自禁想一把抱住她,又觉得这是工作场合,影响不好,右手已经抬起来,却挠了挠腮帮忍住了。
“走吧,喊上我姐吃饭去,我请客·”米亚拍过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向门外··值班室里的大爷哼哼一乐,摸起老花镜戴上,抖了抖报纸继续看起来。
 ·☆、旧家· ·又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对于普通市民来说,今日是悠闲的年初二,该串的门也串了,该吃的饭也吃了,生活只剩聊天打牌看电视,能奢侈地虚耗掉一整天。
然而另一些人却没有这么幸运··归心堂总部的追思堂,十二只崭新的牌位齐齐摆开,四名法师跪坐在旁边,神情庄严肃穆,用低沉的嗓音诵念着经文··荀慎之点燃线香,郑重地拜了三拜,齐谐和荀挽月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领着众人三鞠躬,祭奠妖塔一役中牺牲的十二名义士。
仪式结束,荀慎之简单交待了几句,就在旁人的陪同下匆匆离开了·齐谐见他身体欠佳,这才想起当初他称病不来主持局面,恐怕并非假装,而是确有其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以往老爷子都是精神十足威风八面的,给人感觉好像一座大山,怎么也倒不了,这回说病就病了,看得我心里倒是挺难受的……”荀挽月望着父亲的背影,轻声叹息。
“人都有老的一天,谁也逃不过·”齐谐抬起头,凝视着满墙的灵位··“你确定要走吗”荀挽月摘下左臂的黑纱,“接下来要重整归心堂,工作量庞大,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齐谐微笑着摇摇头,一手提起衣服的前摆,迈出了那道门槛:“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早就想脱身离开,这一次时机已经到了,我该走了·”·荀挽月看他态度坚决,不再强求,将黑纱折好收进了口袋:“今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归心堂始终是你的后盾。”
齐谐稍稍停下脚步,礼貌地抱扇躬身:“谢过大小姐,倘若归心堂需要帮助,齐某也愿尽绵薄之力·”·荀挽月笑了笑,本来想说不用叫我大小姐,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送你了。”
“请留步·”齐谐莞尔,告辞转身··春运的返程高峰已经结束,火车站的前广场几乎没什么旅客,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站着发呆的爱人。
“走吧·”齐谐拖起他脚边的行李箱··“祭奠结束了吗”丁隶回过神,要去接箱子··“我来就好。”
齐谐抬抬手挡开了,“刚才我已经跟荀挽月说清楚,从今天起正式脱离归心堂·”·丁隶望向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你终于自由了……嗯,应该说我们终于自由了。”
齐谐绕过车站门口一圈圈的排队栏杆,终于来到安检处:“对了,你说我要不要把月园还给归心堂”·“不要·”丁隶一口否决,“我们没有上海户口,又不能领结婚证,根本买不了房,还了以后住在哪而且那房子是你拿命换来的,干嘛要拱手让给别人。”
“哦,那就不还·”齐谐从善如流,掏出身份证,连同车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对方可能是看他一身古装奇怪得很,跟证件上的照片来回比对了好几眼,这才啪地敲上红章,把他放了进去。
丁隶跟在后面过了安检,站在胶卷旁边候着行李:“我跟奶奶说一点钟到家,她说等我们吃午饭·”·齐谐觉得不妥:“让奶奶别等了吧,万一出站打不到车耽搁了呢。”
“我跟她说了可能会晚,她非要等,我也没办法·”丁隶笑道,“奶奶还说,记得你喜欢吃她做的糖醋藕,早上特意去买菜了·”·齐谐似乎很是吃惊:“她……还记得我”·“记得啊。”
丁隶理所当然,“奶奶的记性好着呢,上次我跟她提起你,她连我们小时候的照片都找出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齐谐跨上自动扶梯,“大概五六年前,我在街上遇到二叔,想想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却根本不认识我。
那时候我才发现,作为怪事物的一员,我早就被陈家人遗忘了·”·“难怪了……”丁隶喃喃自语,“我跟爸妈说起你的时候,他们都不记得陈家有个阿静。
——那为什么奶奶还能记得”·“可能人越是上了年纪,以往的事就越清晰吧·”齐谐轻叹一声,接着回过了神,“糟糕,我现在忽然有点紧张。”
丁隶觉得奇怪:“你紧张什么·”·“当然紧张·”齐谐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前走,“本来我准备以陌生人的身份去见她的,现在却好像老底被揭穿了一样。”
丁隶哈哈:“哪有那么严重”·“当然有”他语速都变快了,“这些年当惯了齐谐,再有人喊我陈靖,我觉得慎得慌”·丁隶尝试着代入情境,稍稍体会到他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着没有家人的日子,阿静已经习惯了漂浮无依,身为陈靖的那段往事,恐怕也被深深地封在心底了·他只知道自己是齐谐,是一个怪物,一个不容于世的存在。
而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位能记起他的老人,这就像一把钥匙,启开了往事的封口,那些回忆和情绪一股脑倒了出来,才会突然压得他透不过气··丁隶加快步伐追上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有我在,别担心·”丁隶柔声说,唇角浅笑着,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齐谐微微一愣,用同样的力气回握住他··此时,两个人心中都知道,无论人间无常、世事变迁,这牢牢紧扣的十指也再不会分开。
一路顺利··两人先到宾馆放了行李,齐谐脱下那套古装,换了一身普通衣服,这才和丁隶提上大包小包的礼物,步行前往奶奶家所在的旧小区··进了单元门,楼梯上到半层,齐谐忽然停住了。
“怎么”丁隶回过头··齐谐朝自己全身上下扫了一眼:“我有没有什么问题”·看他那过度紧张的样子,丁隶觉得好笑:“你能有什么问题走啦。”
说罢拉起他的胳膊,三步并两地迈上台阶··听着嗒嗒的拖鞋声,防盗门呼地拉开了,对面的奶奶拿着锅铲系着围裙,一副满面红光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九十多岁的老人家。
“快进来,外面冷吧”奶奶快活地招呼着两人,“哎呀,回来就回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多浪费钱哪,下次别买了——老头子,那杂志就别看啦孩子们回来了”·丁隶笑着迎过去:“宋爷爷好。”
“宋爷爷,新年好·”齐谐跟在他后面喊··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沙发上的老人将杂志塞进报纸堆,稍微坐正了身子:“怎么不年前回来啊你奶奶都念叨你好几天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医院要值班,今天才有休息·”丁隶将长沙发让开一点位置,叫阿静坐在自己的旁边··奶奶从饼干筒里抓出一大把零食,全部堆在茶几上,又噔噔噔回了厨房,大声喊道:“你们饿了先吃会儿,我把菜回一下锅”·“我来帮忙。”
齐谐忙不迭地说,沙发还没坐热又要站起来··丁隶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你跟宋爷爷聊,我去看看就行·”·“哎——”齐谐满是尴尬,既不能跟着他一起去厨房,把宋爷爷一人丟在客厅,又不知道留下来该聊些什么,只得陪了个笑,提起地上的暖瓶,替老人家的茶杯里添一些热水。
好在宋爷爷没多强求,打开电视看起了重播的联欢晚会··丁隶进进出出端来饭菜,不一会儿就摆满了餐桌,他让齐谐帮忙,把靠墙的桌子搬出来,放好四只凳子。
奶奶擦擦手宣布开饭,齐谐刚要端起碗,却被她径直拿了过去,盛上了满满一碗骨头汤··“我自己来就好”齐谐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下。
“你们都多吃点,尤其是丁小虎”奶奶提着筷子点名批评,“你看你都瘦一圈了,平常有没有按时吃饭啊别医院里一忙起来就昏天黑地的,来”她给丁隶夹了一块红烧肉,又挑了一块大的,塞到了齐谐的碗里。
齐谐捧起碗接着,连忙道谢··“客气什么,往后这就是你家”奶奶慈祥地看着他,“阿靖,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都还好吧”·齐谐鼻子一阵发酸,低下头眨了眨眼睛:“都好。”
奶奶唉地叹口气,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这些年真是难为你啦……丁小虎,以后要好好待人家,知道嘛”·“丁隶对我很好,一直都很照顾我。”
齐谐一边说一边笑着望向身边··奶奶看见二人交互的眼神,这才放下心来,叮嘱道:“你们这条路,不好走啊……从今往后,一定要相互谦让、相互帮衬,好好地过日子。
外人要是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奶奶永远支持你们还有啊,上海的房价高,生活压力大,你们千万别苦了自己,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跟奶奶说,别自己硬抗着。”
“我们困难不了”丁隶赶紧宽慰她,“阿静他可富裕了,光是他住的那栋小洋楼就两千多万呢,你别瞎担心了,有钱留着自己花。”
“我这把年纪还能花到哪儿去”奶奶不以为意,“也就是跟你宋爷爷买个菜烧个饭,每个月三四百都够了,剩下的还不是为你们这些小辈存着……唉,说起来我只是担心这一点,怕你们到了我这把年纪,身边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那可怎么办哟”·“奶奶您尽管放心。”
丁隶轻拍她的后背,“我和阿静会照顾好对方的,而且等我们老了,那时候养老产业肯定很发达了,说不定都有专门的医护机器人了·我同学就是投资这个的,上次还说要送一台试验机让我帮忙推广呢,你看,样子可好玩了。”
丁隶说着翻出手机照片,奶奶好奇心重,很快忘了唉声叹气,饶有兴致地跟他讨论起来··一旁的电视播放着节目,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桌边围坐着家人,齐谐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以至于发呆地捧着碗筷,思绪脱离,好像一个陌生人看着这一切。
·“静”丁隶察觉他的出神,低唤一声··齐谐愣了一下,赶紧掩饰情绪,夹起几片嫩藕闷头扒饭:“这个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端起盘子,拨了一大半到他的碗里,“丁小虎,听见没有阿靖爱吃这个,等一下到厨房来,我教你怎么做。”
丁隶笑着收起手机:“不就是糖醋藕么,我会做·”·“那怎么能一样”奶奶自豪地敲敲盘沿,“这可是我们丁家祖传的桂花糖醋藕,当年岫贞怀着阿靖,第一次来我们家尝了就说好吃。
那时你妈也怀着你,她那嘴偏爱吃辣的,你爷爷就跟陈爷爷开玩笑,说酸儿辣女,正好定个娃娃亲·结果没想到,生出来是两个小子,不然说不定哪,你们两个早就成亲了”·听了这段往事,丁隶顿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我的性别搞错了,害大家走了那么远的弯路。”
“可不是”奶奶说着,逗趣地对齐谐挤了挤眼睛··齐谐终于忍不住笑了:“现在也一样·”·入夜,二人不打扰两位长辈休息,不舍地作了别。
这一带的住宅区已经很老旧了,路边的灯不是很亮,地面坑坑洼洼的,丁隶牵着阿静的手,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无风的冬夜十分安静,静得能听清踩雪声··“丁隶,你今年有什么打算”齐谐与他闲聊着。
“嗯……”丁隶没有急着回答,又走出了好几步,才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吧,该上班上班,下半年看看能不能请个假,我们出国旅游一趟,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对方圣托里尼威尼斯还是罗马”·齐谐重新握一下他的手,将他微凉的小拇指攥进掌心:“我想去尼泊尔,那个有眼睛的寺庙。”
“也行·”丁隶答应下来,又问那眼睛有什么特别之处··“没什么,觉得有趣罢了·”齐谐望着对街的宾馆招牌,“你有没有发现,尼泊尔那些古建筑和东汉的陶楼很像,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同一时期的东西,小心台阶。”
“嗯·”丁隶跨上路牙,“我从来没注意过,那今年去看看吧·”·“好啊·”齐谐轻轻回答,又说了些什么,引得丁隶笑出声来。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一小阵风拂过,把说话声和笑声都吹远了,长长地飘进夜空,散落在漫天的星点里·· ·☆、故乡· ·科学的界限在哪里··可证伪性。
如果有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任何生物都看不见它,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到,然而它一定存在·科学家会摇摇头:根据您的描述,这东西无法被证明存在,也无法被证明不存在,所以这不是一个科学问题,而是信仰问题,我们没有插手的资格,您还是去请教哲学家和神职人员吧。
此时的谢宇十分清楚,他的“侦探小说世界观”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无法被证明,也无法被证伪,即便那两次跳楼不死,也可以被认为是惊人的奇迹。
所以他至今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放弃了最后的机会,如果当初坚持下去,萧以清是不是会重新活过来··他现在能做的,唯有相信或不相信——·相信在未知的地方有个天国,萧以清永远地住在那里,再无尘世的痛苦。
或者不信这美好的幻想,那个人就这么死去了,彻底消逝了,带着绵长的悔恨和无尽的遗憾··左臂打了石膏垂在胸前,隐隐的疼痛提醒着他,不断令他自罪·谢宇用完好的右手拉开衣柜,混在自己的衣服中间,一件白衬衫熨帖地挂着,那是上次萧以清过夜时换下的。
谢宇捞起他的袖子,托在鼻尖闻了闻,试图捕捉他最后一丝味道··他想求得谅解,不止是萧以清的谅解,也包括在妖塔一役中死去的那些人的谅解·现在的他唯独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及时收手,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灾祸。
“至少我努力试过了……”他在心底自语,“你会原谅我吗……”·仿佛是应和他的心声,灰猫查理叫唤着,轻快地跳到了他的脚边。
谢宇就势坐在床畔,弯下腰去,勾着食指挠了挠查理的脖子·查理舒服地眯起眼睛,往前凑了凑,看那自来熟的样子竟和主人有些神似,谢宇不禁笑出声来,随即又红了眼眶。
查理没有理会人类的无聊情绪,拉长身体伸个懒腰,慢悠悠摇着尾巴尖,发力跃上了写字台··打卷的剧本滚了滚,啪地掉下来··谢宇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过去,伸出右手拾起它。
刚提到半空,剧本里又飘下一张纸片·他摇摇头,把剧本搁回桌上,再弯腰去拾那张纸片··随手翻过来一看,他整个愣住了··那竟是一张机票复印件,登机人萧以清,上海转法兰克福,终点挪威,特隆姆瑟。
——不可能·谢宇的脑中瞬间冒出了三个字··自从萧以清去世以来,《明窗净几》的剧本被他翻了不下五十遍,他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原先里面只夹了一张白纸,根本没有什么机票·刹那间,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
“瓮孔达不会劳师动众地改写历史,它悄无声息,人们甚至无法察觉异样,到最后,所有事情都会自然地转换,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而一切又都不同了·”·此时,他终于确信,在目所不及之处,命运的齿轮悄然扭转了·谢宇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向挪威,然而签证手续繁琐,等他真正踏上北欧的土地,已是半个月之后了。
特隆姆瑟,朗内斯机场··连续十几小时的飞行,乘客们大多疲惫不堪,一位挪威妇人打了个呵欠,守在转盘旁边等着行李·过了片刻,她发现一位亚洲男子站到了自己的旁边,此人乍一看很是扎眼,身着驼色大衣,须发整洁,一丝不苟,尽管左臂吊着石膏,身姿却英挺十足,脸上有些疲态,眼神反而莫名地发亮,和着隐隐的紧张与期待,不停地抬起右腕看着手表。
行李来了,他提过转盘上的大箱子,拖到旁边,取出准备好的羽绒服,费力地穿到身上·妇人见他吊着胳膊十分不便,用英语说一句“我来帮你”,好心地替他拽平了袖子。
那男人礼节地点点头,道一声Thank you,标准的英式发音··“欢迎来到挪威,你是来旅游的吗”妇人用英语问。
“不,我来找人·”谢宇说,“找一位中国男人·”·“哦,来这里旅游的中国人可不少·”妇人笑道··谢宇从口袋掏出钱包,迫不及待地打开,将里面的照片展示给她:“这是我的朋友,我听说他在特隆姆瑟,请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妇人抱歉地摊了摊手,说自己没见过他,谢宇也不意外,如果能如此轻易找到萧以清,那简直比奇谈还要奇谈。
走出航站楼,屋外极夜,冰天雪地,北欧清冷的寒风迎面吹过来·谢宇不知道这里是零下几度,掏出手机想查一查,机子竟然冻得黑屏了,捂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小伙子十分热情,帮他放好行李,关上车门,一路开始介绍这挪威北部的边陲小镇··谢宇早已做足功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多久,车子就绕上了跨海大桥。
桥身悠长,桥下的峡湾好似河流,深蓝海水映着对岸的灯火,翻涌着慢慢远去,此情此景,比网上查到的照片更加安详美丽·透过车窗,谢宇望向大桥对面,那是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山脚下密密散落着各色小木房,红黄蓝绿一栋一栋,质朴又童趣。
身处这静谧的景色之中,他焦躁的情绪也缓解下来,跟司机聊上几句,很快就到了旅馆··小睡片刻,谢宇轻装上阵,步行前往市区的商业街,想去那里碰一碰运气。
街道不宽,左右十来米,车辆不算多,礼貌地避着行人,都开得很慢·薄雪盖在地砖上,混成一个灰灰的底色,衬出那浅蓝、乳白、深红的店铺墙面格外清亮··谢宇信步逛着,透过干净的玻璃橱窗,小店里的灯光映出来,照得招牌上的面包金黄诱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该找个地方打发午饭了。
挑了一间咖啡馆,谢宇推门而入,随意找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沙拉和熏肉··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屋子里暖气很足,谢宇脱了厚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正当他准备坐下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串笑声。
谢宇心中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回过头去·就在他身后,那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凌乱的黑色短发,漂亮的腮线和耳廓,随着笑声抖动的肩头,还有那件灰不溜丢的V领毛衣……·“Who is he”谢宇无法自控地两步冲过去,指着对面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萧以清抬头瞅了他一眼,似乎毫不意外他的出现:“My boyfriend.”·谢宇顿时冷面如霜··萧以清的视线向下移了几寸:“你胳膊怎么了”·谢宇没回答,稍稍弯腰,托起了他的左手,深吸一口气,以百分之百的诚意说道:·“以清,我后悔了,我不想跟你分手,我们重新开始吧。”
萧某人不动声色抽回手去,轻松地打了个太极:“你得先问我男朋友同不同意·”·谢宇目不斜视,紧紧盯住他:“我不问别人,我就问你。”
“那我要考虑一下·”萧以清往椅子里一靠,悠哉游哉跷起了二郎腿··“你要考虑多久·”谢宇逼问,“一周一个月一年无限期”·萧以清轻耸肩膀:“看情况吧。”
谢宇一言不发,转身出去了,徒留咖啡馆的木门撞着铃铛,叮叮咚咚··“oops”金发男人发出一个惊讶的语气词··萧以清冲他笑出两颗虎牙,好整以暇地调了调坐姿,扭头望出窗外,看着谢宇进了对面的花店,捧了一大束玫瑰出来,又穿回马路,不方便地侧过身,用抱着花的右臂抵开咖啡馆的小门,伴随着叮叮咚咚的铃铛声,大跨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用扔的,将那束玫瑰甩在了桌子上。
面对这一串行云流水的长镜头,萧影帝也发出了一个惊讶的语气词··谢宇绅士一般单膝跪地,目光赤忱直视着他··“萧以清先生·”他宣布,“从今天、现在——3月12日13点26分17秒,我正式开始追求你。”
小小咖啡馆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来,更有几名顾客兴奋地举起杯子,用听不懂的外语替他加油打气··“快点起来”萧以清低声催促,“我是换了身份才躲在这儿的,你可别让我明天上头条了”·谢宇看出他很想使用责怪的语气,却根本掩不住满脸的笑意。
于是他从善如流,被对方拉了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想我该换张桌子用餐·”金发男人哈哈,自觉地端起餐盘··“你的boyfriend跑了。”
谢宇心中有数,故意噎他··萧以清用蹩脚的挪威语说声抱歉,又皮笑肉不笑地对谢宇挑了挑唇角,末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捏起盘中的面包掰下一块,蘸了果酱塞进嘴里。
顾客们友善地转回身去,咖啡馆的气氛很快恢复了正常··谢宇清一清嗓子,拉回了正经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萧以清不再逗他,低声解释道:“翎鸥会有一个长期项目,叫做蝉蜕计划,顾名思义,就是帮助一些朱门从结社斗争中彻底脱身。
一般来说,他们都会使用假死的策略,将朱门伪装成事故、病逝或自杀,改换一个安全的身份,永久移民海外·”·谢宇难以想象,告别室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具尸体看起来好真实……”·“那是当然了,毕竟要骗过那么多人。”
萧以清安之若素地伴着沙拉,“蝉蜕计划最成功的案子是在2003年4月,那场骗局至今也没被拆穿·”·谢宇小吃一惊:“你是说那个人还活着”·“嗯,据说他就在美国,他的爱人也常常暗中去看望他。”
萧以清搁下叉子,金属磕在瓷盘上,发出一个好听的脆响··谢宇半晌不语,思绪万千:“也就是说……你这辈子不能再回国内了吗·”·“这也没什么关系。”
萧以清微笑地凝视他,双瞳清澈仿佛琥珀,“对我而言,有你的地方就是故乡了·”·谢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微愣过后,他同样微笑着,握紧了萧以清的手,如许下誓词一般,郑重地点了点头。
天空中,云朵缓缓地移开··冬阳洒下来,照亮了木桌上艳红的玫瑰,几粒绒絮在暖黄的光线中舒卷翻飞,似慢镜头将时间无限拉长,绵延至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已完结,多谢阅读··不一定开新坑··如您有兴趣持续关注作者,欢迎移步微信订阅号“秋山工房”。
此号画风突变,伪文艺,假正经,不定期发些小文章小图片,权当自说自话,聊以自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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