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by 安尼玛(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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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by 安尼玛(上)(2)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明玉听的,里面有股掩盖不住的怒意··明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一副忍声吞气的样子·蓝田落井下石:“刚才听你们说,这福利院的房子要卖掉”·胡艺苏笑道:“警官,我是有这个想法。
你看,别说山上了,山下的小镇都萧条得很,我留这两处房产,开销太大,我这几年就要退休了,实在背不起这重担啊·”·明玉急道:“这两年我们一直节省开支,也开拓了一些挣钱的门路,让孩子们自力更生。
您留下这个院,我们会想办法找更多赞助的·”·胡艺苏瞪了她一眼,冷冷道:“这事儿我会考虑,下次我们见面再说·”·明玉涨红了脸,突然提高声调:“下次下次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胡艺苏脸色大变,急道:“我们的讨论到此为止,有话我们电话里说”·明玉却像是失去了理智,冲上前揪住了胡艺苏的衣领,厉声道:“胡艺苏,你要过桥拆板”·胡艺苏连忙后退挣脱,田晓也过来拉住了明玉,不停在明玉耳边道:“院长,你冷静冷静。
这里……人多·”·明玉喘了几口大气,好歹控制住了自己情绪·她放开胡艺苏,道:“胡老板,对不住了·但我对这院的感情,您是最清楚的。
我求求您,看在这些可怜孩子的份上,给我们留条活路·”·胡艺苏不想在蓝田跟前继续讨论,随口敷衍两句,就找个理由走了··蓝田走向前,对明玉道:“院长,我叫蓝田,是重案特别侦查组的警官,冒昧来访,打扰了。”
明玉神情沮丧,心神不定道:“是警官啊,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蓝田温和一笑:“当然有,请借一步说话·”明玉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了院里。
过了半个小时,蓝田从大门走了出来,坐在了老猫的身旁··老猫晒着太阳,快睡着了,却听蓝田说:“猫儿,你真不肯跟我走”·老猫睡眼惺忪:“不走。
我不想回超市卖酸奶·”·蓝田:“好吧,你不走,那我留下来·”·老猫霎时清醒了,道:“你要留在这里帮人换纸尿裤”·蓝田:“嗯,我跟院长说好了。”
老猫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时候院长怎么会留一个警察在院里·蓝田好整以暇道:“人情绪波动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只要方式得当,就能引导他的想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老猫皱眉:“你费这个心干嘛”·蓝田道:“为了破案啊,还有,我担心你·”·老猫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心里暖洋洋,挺受用。
明玉肯定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的——她先是收留了什么都不想干的老猫,然后又留下了什么都不会干的蓝田··明玉从她的办公室望出去,常常见到的情景是,老猫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准确地说,是在老猫开辟出来的菜圃上干活儿——手脚灵便的夹秧子摘黄瓜,只能趴着的在地上拔草栽地瓜,老猫就在旁边睡觉。
蓝田则坐在石凳上乐呵呵地看着,或者专心读书··柯文薪在明玉的背后,愤愤不平道:“让他们这样乱搞行吗外面的人看到,肯定说我们虐待残障人、奴役童工啊。”
明玉冷冷道:“现在还怕人说吗马上连地儿都没了·有个警察在这里,至少胡艺苏不敢乱来·”·柯文薪:“他能做出什么事儿国家对残障儿保护条例很严格的,难道他敢硬来”·明玉哼了一声:“他有什么不敢的。
唉,你不懂·文薪,你来这里有三年了吧”·柯文薪点点头·这三年里,他虽然掌控着福利院的日常营运,但有很多事情明玉却没让他参与。
尤其是院里的财政运作,他一直进入不了核心··明玉:“你是个有理想的人,但现实总是……以后这个院,就要辛苦你了·”·柯文薪愣住了,“院长,你的意思是”·明玉看着窗外:“文薪,快下雨了,看来雨会很大呢。
等雨过去,这里就干净了·一个干净整齐、有效率的福利院,不就是你的追求吗”·柯文薪低下头,不言语了··蓝田抬头,小雨滴掉到了他鼻子上。
“猫儿,收摊吧·下雨啦·”·老猫说:“好,”拿着今天的收成,对蓝田道:“我们去厨房烤地瓜吧·”·蓝田看着老猫:“真想不到,耕田打猎你样样行啊。”
老猫:“那是,我好像什么都会,”接着他又烦恼道:“你说,我会不会并不是个王子,而是奴隶呢”·蓝田哈哈大笑:“说的是呢。”
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了门口·到了雨季,院子里都是泥泞,所以在门口备了拖鞋供人更换,以免把屋里踩得湿滑脏污··田晓正好从大厅过来,招呼道:“你们真会过日子,又想到什么好玩的,这么开心”·蓝田:“来得正好,有好吃的。”
田晓对吃没什么兴趣,她对蓝田道:“蓝警官,在这里还适应吗”·蓝田道:“这里风景美,人又和善,我过得很好,简直像度假了。”
·老猫:“你可不是在度假吗,连袜子都是我帮你洗·”·田晓噗嗤笑道:“你们俩感情真好·”·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见田晓一身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活像个活跃好动的大学生,笑道:“想出门吗外面要下雨了。”
田晓笑道:“嗯,我本来约了船出海打鱼,现在看海浪蛮大的,出不去了·”·蓝田佩服道:“难怪猫儿说,这里十个男人都不如你一个。”
他们一起到厨房,架上了烤架,把地瓜包上了锡纸,放进炭火里烤·没多久,厨房就暖烘烘的,飘扬着炭烤的烟火气·他们坐在马扎上,团团围着炉火,一边翻动着架子上的玉米,一边喝着柠檬水。
田晓爱笑,无论蓝田说什么,她都用爽朗的笑声回应,气氛和谐愉快··老猫冷眼旁观,心想田晓好像蛮喜欢蓝田的,他们俩在一起,从外表看倒是般配……田晓也说过,她喜欢蓝田这类型的吧·想着想着,老猫不由得叹了口气。
蓝田问道:“怎么啦”·老猫道:“想起了猛虎嗅蔷薇,鳄鱼玩绣球·”·田晓哈哈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蓝田却莫名懂得了他的意思,对他挤了挤眼。
老猫一笑·他看着厨房门口,道:”咦,那里还有只黄鼠狼·”·柯文薪正在厨房门口张望,听了老猫的话,脸黑得跟炭似的··田晓赶紧走向柯文薪,道:“有事”·柯文薪小声说:“你过来一下。”
他们走出了厨房,沿着走廊远去·老猫笑道:“你完蛋了,柯包公盯上了你·”·蓝田在玉米上刷黄油,道:“明明是你损了他。
吃吧”·老猫拿起玉米,舔了一口:“加点盐,没滋味儿——柯文薪不让人靠近田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每个男的都围着田晓转,唉,柯文薪的日子真不好过。”
蓝田:“每个男的,倒不见得·马一城就不看田晓,光盯着你·”·老猫吓了一跳:“不会吧”·蓝田嘴角一牵:“你有那么迟钝吗”·老猫耸耸肩,“这种事太麻烦,我从来不想。
打打炮还行·”·蓝田正色:“没错,你离他远点……打炮也不行·这院里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人鱼,说不好就把你吃个一干二净·”·老猫咬了口玉米,口齿不清道:“不可能,这里没有人能吃得了我,被我吃了还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田晓回来了·她步履依旧轻快,但表情罩了一层阴霾··蓝田关心道:“出什么事了”·田晓皱眉:“院长想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筹钱买下这块地,让福利院能生存下去。
但院里开销那么大,没有了胡艺苏的资助,很难维持下去吧·”·蓝田站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现在这状况,也不是你可以改变的吧。
坐下来吃东西·”·田晓正要坐下,老猫突然道:“小心杯子”·田晓赶紧提起脚躲了一下,没站稳,直接跌进了蓝田怀里。
蓝田伸手扶住她的腰,道:“没受伤吧”·田晓脸色大变,垂头躲开蓝田,道:“没事没事·”·这时酒鬼跑进了厨房,盯着蓝田:“你干嘛”·蓝田莫名其妙,笑道:“不干嘛,就当了一下人肉靠垫。”
他看着田晓,田晓脸红了,轻声道:“多亏蓝警官身手敏捷,要不我直接摔烤架上了·”·老猫笑道:“是啊,蓝田还拯救了一炉玉米·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酒鬼和田晓坐了下来,气氛才缓和了··蓝田和老猫抽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是疑问··这场雨下了三天,还不见停·老猫觉得自己的身体都长青苔了。
蓝田在这里陪了他一星期,两人不是晒太阳,就是去海边烤生蚝吃,日子过得快乐无比·但今天蓝田见没事发生,决定回侦查组看看,老猫一下子落了单,顿时没了精神。
他懒洋洋地去公共浴室洗了澡·凉水冲刷到皮肤上,他才感觉清爽了点·走出浴室格子间时,迎面碰到了马一城··男浴室有三个带水龙头的格子间,外面是个10平米左右的更衣室,有一个简陋的长凳子。
老猫光着身体,对马一城笑了笑,抓起凳子上的毛巾往头上擦··马一城看了他一会儿,道:“毛小弟,那个警察走了”·老猫:“嗯。”
马一城走近了点:“他是你男朋友”·老猫诧异道:“啊怎么可能他是直的。”
马一城笑着脱了上衣,“我看他对你好得很·”·老猫瞄了一眼马一城壮实的身体,心想:“马哥身材倒是蛮好的·”·马一城进一步靠近老猫,“你单身”·老猫没想到马一城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第一次认真地端详马一城,发现他长得挺端正,因为人很闷,所以感觉比较老气,但其实年纪也不大·看他的身材和皮肤,应该和蓝田差不多··老猫:“……我不记得了。”
马一城苦笑:“朋友太多,都不放在心上吧·”·· ·☆、古井· ··老猫拿起长凳上的内裤,一边穿一边道:“我真不记得。
我失忆了,是蓝田把我捡回来的,我连家门口都不记得,别说朋友了·”·马一城瞪眼,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他看着老猫套上了裤子,吸一口气,道:“你要没有朋友……你觉得,我……配做你的朋友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啊”老猫脑子绕了地球一圈,才明白他的意思。
马一城讪讪低下头,脸都成黑红了··老猫笑道:“马哥,你是那个意思啊·对不住啦,我没那个心思·”·马一城失望不已,但也是意料之中。
他沉声道:“我知道了,本来也没想你会答应·”·老猫穿上T恤,坦白道:“你肯定知道我来这院,是蓝田指派的吧·要我在这里乱搞,他能把我扫地出门。”
·马一城看了他半响,严肃地说:“你也是警察”·老猫:“不是·”·马一城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别趟这浑水,这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
老猫不解:“马哥,这院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一城哼道:“那警察不是挺牛逼的吗,这还查不出来去刨刨那姓胡的背景啊。
”·老猫想了想,道:“我还有一事想问你,院里前一阵子,是不是走丢了一个孩子”·马一城:“走丢没有啊。
——哦,你是说酒鬼吗他试过不声不响走了一个多星期,最后不也乖乖回来了嘛·”·老猫一愣,心想:“啊,原来是酒鬼,那么数来数去,院里还是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老猫打了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外面漆黑一片,雨停了,周围安静得过分,每一个呼吸都能占满整个房间··老猫看了看表,3:07。
他又躺了下去,想道:时间过得好慢啊,好像睡觉都睡不过去呢··他闭起眼睛,强迫自己继续入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窗外淅沥淅沥的,又下起雨,而且雨势不小,和着海浪的声音,仿佛全世界都沉没在水里,福利院成了孤零零的岛。
他伸了个懒腰,正想起床,突然有人急促地拍打他的房门··老猫三两下套上裤子,打开了门,只见酒鬼在他的门口,脸色煞白··老猫:“……怎么啦”·酒鬼放慢语速,以免声音颤抖起来:“马上下楼。
明玉死了·”·孩子们像往常那样聚在大厅里,大概感觉到出了事,都异常安静··柯文薪和田晓都在院子,老猫跟了出去,就看见明玉趴在了井边,头耷拉在被雨水灌满的古井里。
她坚硬的头发滴着水,反射着明润的光泽,看着倒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但这悉心养护的头发,再也得不到主人的滋养了——明玉的整个脸都浸在水里,泡得发白,看来已经死了好长时间。
老猫沉默地看着柯文薪、田晓和酒鬼,只见三人僵硬地站在井边,身上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已·田晓的球鞋、柯文薪的拖鞋和酒鬼的赤脚,都沾满了泥污··他想起了一事,脱口道:“马哥呢”·三人抬头看着他,脸上混杂着冷漠和哀伤。
老猫正要说话,却听见一辆车驶到了门口,马一城张开伞,走下车来··他见到四人这阵势,愣住了·再环目四顾,终于发现明玉的尸体·马一城大叫一声,扔掉了雨伞,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死……死了”·众人不答·马一城把老猫挡在身后,大声道:“我操我操我就知道要出大事”·蓝田来到福利院时,雨势渐渐缓下来。
田晓和柯文薪照常喂孩子吃饭,马一城却动也不动,在旁边唉声叹气·酒鬼从一小时前,就不知去向··蓝田冷声道:“发现尸体时,院里的人都在吗”·老猫:“都在。”
蓝田懊恼不已,离开那么一天,就出了事,这是看准他不在的时机,把人杀了啊··他对老猫说:“猫儿,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脱下来,别感冒了。”
老猫“嗯”了一声,独自上了楼·上楼前他看了眼大厅,田晓和柯文薪都穿着潮湿的衣服,机械地给孩子喂饭,他们的脸上一片空白,动作却依然干练而有条不紊。
老猫不禁叹息:“福利院真的要完蛋了吗”·经过杂物间时,老猫看见久不露面的酒鬼趴在栏杆上,呆呆地望向刚死了人的院子··老猫走了过去,轻声道:“你说的杀人鬼,真回来啦。”
酒鬼横了他一眼,不说话·这少年的眼睛疲惫不已,看上去竟像个老人了··老猫:“那人鱼鬼是从井里出来,然后把明玉院长拖进去的吧。
喂,你说它是不是太孤独了,要找个伴”·酒鬼大力踢了一下栏杆,粗喘着气··老猫盯着他道:“现在人都死了,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在人鱼墅拿鱼缸砸我的,是明玉吧”·酒鬼哑着声:“我警告过你别干涉院里的事,你要死了也活该”·老猫想,这就是承认了。
他道:“嗯,但你最后还是救了我,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老猫诚恳地对酒鬼垂首道:“谢谢你·”·酒鬼喘了一口气,脾气暴躁地道:“谢谢有屁用。
唉,你跟那警察赶紧滚吧,这里的人……全都变成鬼了,谁来也没用·”·都变成鬼了·老猫茫然看着他,酒鬼却不再说话,跑出了门口。
萧溪言看着玄关上混乱的脚印,对蓝田道:“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副院长柯文薪·大概七点左右,他到厨房去煮粥,打开窗子,看见了明玉的尸体·他赶紧跑出去查看,发现明玉已经断气了,就去找田晓。
他们去到井边看了尸体,田晓让柯文薪去叫醒酒鬼,酒鬼叫醒老猫,他们是照着这个顺序到院子里去的·”·蓝田:“死亡原因是什么”·培成:“窒息。
不过不是井水淹死的,而是被勒死·凶器是类似渔网的尼龙绳,非常坚韧·死亡时间大概是半夜两点到三点之间·”·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那时候菩提湾在下雨吗”·萧溪言:“根据气象局的报告,半夜一点半雨就停了,今天清晨六点多,雨又下了起来。”
蓝田沉吟:“福利院的大门有监控,如果古井是第一凶杀现场,我们应该可以看见凶手,至少也能知道明玉是几点从大门出去的·”·萧溪言点点头,马上去调看监控录影。
奇怪的是,他们前后看了三遍,自晚上七点马一城离开后,一直到柯文薪发现尸体,没有人从大门口进出··萧溪言皱眉:“难道明玉和凶手是飞出去的”·蓝田也大惑不解,他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轻声道:“或许吧。”
培成:“古井不是第一杀人现场”·蓝田:“只有这个解释了·但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移到井边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老猫从楼梯下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嘴道:“很简单,扔下来就行。”
·三人一起看着他·老猫指了指楼上,“你们看看就知道·”·他们一起来到杂物间·老猫:“这里跟昨天不一样,很多东西被移动过。”
萧溪言:“搏斗的痕迹·”房间里有几个箱子躺在了非常碍事的地方,其中一个箱子被踩踏过,留下了淡淡的脚印··萧溪言绕着箱子道:“凶手和死者在这里见面,趁死者不注意,突然勒住她脖子。
死者剧烈挣扎,踢倒了纸箱,但最后还是没能自救·”·培成:“阳台的栏杆有磨损痕迹,很可能是尼龙绳造成的·”·蓝田:“凶手杀了人,把尸体挂在这栏杆上。
想要伪装成自杀吗”·培成不屑道:“上吊和勒死,会形成完全不同的伤痕,凶手连这点知识都没有”·蓝田笑道:“培大医生,很少有人会像你那样,研究人的一千种死法吧。”
萧溪言:“我赞同头儿的想法,凶手匆忙之间,可能想伪造成自杀,但今早又下雨了,尸体的衣服和头发吸收了雨水,变得很沉,尼龙绳支撑不住她的重量,断了。
尸体正好掉进下面的古井边·”·蓝田:“雨下得很大,水很快就把堵塞的古井填满了,明玉整个脑袋泡在水里,那样子真像被人鱼拖进了古井·唉,这就是奇妙的巧合吧。”
老猫想起了酒鬼的话——冥冥中,凶手不自觉地变成了人鱼·都成鬼了,谁来也没用了……· ·☆、蔻丹· ·一星期后,菩提湾福利院被残障人保护组织接管了。
明玉死后,留下了一套公寓和一些国债,由她智障的儿子继承·而房东兼资助人胡艺苏在企图前往欧洲时,被警方拦截,暂时接受警方的行动监控··老猫又回到了香樟树旁的老房子里。
张扬领着英明回到侦查组时,发现桌子上堆满了零食和巧克力,不满道:“妈子,你再这样惯着猫爷,他会撑死的好吗”·穆歌头也不抬:“不是我,是其他队的女同志拿来供奉猫儿的。
放下吃的,摸摸头,然后拍张照片,就这样他一早上都没醒过·”·萧溪言笑道:“猫爷已经成了我们这儿的吉祥物,这里一天都没断过人·”·张扬:“干脆在他面前放个捐献箱得了。
这班女的”·正说着,培成走了过来,摇醒了老猫·”猫儿,走一根去”·老猫睡眼惺忪,拿着烟跟培成出去了。
张扬摇摇头,对英明说:“崽子,给你普及一下我们队的黑历史·蓝田队长算帅的吧,以前他可是淮城大学四草之一,来到刑事重案总部,也是警草啊,不少无知少女献身投喂。
结果来了个培成,女孩儿都被她钓走了,然后又来了个老猫,八岁到八十岁通杀·唉,时不予我,你去看看蓝队是不是哭晕在厕所了……”·蓝田走进门口:“没有,我忙得都没时间撒尿了,哪有功夫去厕所。
老张,看来你闲得很啊·”·张扬忙道:“那里,我刚从菩提湾回来,每天都在走访调查,走得脚踝都粘在柏油路上了··英明兴奋地应和道:“是啊。
我们跑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有收获了·”·蓝田:“嗯,说吧·”·英明:“我们找到了水女·”·霎时间,全办公室的人都安静下来,放下手里的工作,一起看着他俩。
张扬得意道:“没错,而且是活生生的哦·”·蓝田正要询问,却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蓝警官”·蓝田转头,看到了田晓。
田晓左右看了看,踏进门口,道:“我在对面大楼等了好久,后来才有人告诉我你的办公室在这里·这房子真漂亮啊·”·蓝田笑了笑:“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我去接你。
找我有事”·田晓理了理鬓角散落的长发,笑道:“嗯,有时间吃顿饭吗”·蓝田犹豫道:“我中午约了人……不过现在离约定还有一小时,我们可以喝杯咖啡”·田晓显然有点失望,但她还是答应了。
这时,老猫和培成一起走进办公室,见到田晓,呆住了·田晓今天悉心装扮,穿着合身的衬衣长裤,脸上化了妆,指甲都涂上了亮丽的红色·这样的田晓,显得非常陌生。
田晓淡淡地跟老猫打了个招呼后,便不再理他·而老猫也不知怎么了,只是盯着田晓,脸色深沉·蓝田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看了老猫一眼,就跟田晓一起离开了。
蓝田带着田晓来到酒店大堂的咖啡厅·田晓缓慢地坐了下来,道:“你工作挺忙的吧,打扰了·”·蓝田一笑:“打扰什么,跟你聊聊天,我求之不得。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拘谨的我更喜欢直爽的田晓·”·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田晓垂头道:“一离开福利院,就觉得世界大得很,很怕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
蓝田想了想,道:“我正想问你呢,为什么要离开福利院虽然管理者换了,但像你这样的人,他们应该会尽力挽留·”·田晓眼眉一挑,嘲道:“你是觉得我应该一辈子留在那个破落的小镇,日复一日地照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跟他们一起变老”·蓝田心里一惊,忙道:“不是,你能力那么强,去到哪儿都不成问题。
我听猫儿说,你对福利院感情很深,以为你会想留在那里·”·田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感情十多年了,总是有的吧·但现在也蛮好,我自由了,谁也管不了我。”
她的眼睛泛着光,蓝田能感受到这话里的热切··他应和道:“没错,自由很重要·”·田晓:“我就知道你能理解·小时候,大人总是教我做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大了一点,又说要做个负责任的有用的人,但为什么就没人教过我,怎么做个快乐的人呢我现在总算知道,要快乐,就必须依着自己的心意活着,你说是吗”·蓝田心想,田晓把自己绕进牛角尖里了,但现在不是做心理辅导的时候。
他避重就轻道:“那你现在找到合心意的活法了”·田晓摇摇头,眼神里有点茫然:“我不知道,现在我有点怕呢·”随即她又坚定地道:“但至少我已经走出来了。”
·蓝田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闲聊了一阵,蓝田发现,田晓几乎不提福利院的事情,反而更愿意聊童年少年的生活·她说到和小伙伴了扎筏子去湖里捕蟹,结果筏子翻了,他们全身湿漉漉回家,换衣服时发现衣兜里藏了两条小鱼;她说自己跟弟弟比赛爬山坡,爬到了一个小山沟,里面住的爷爷给了他们一块非常美味的红果糕,过了几天他们想去看老爷爷,却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个山沟了……·或许她对蓝田的身份有所顾忌,怕谈到了命案——又或许,她的快乐回忆,到福利院之前就嘎然而止。
到七点半,田晓道:“你该走了吧”·蓝田:“我就约在这儿的餐厅,不急·”·田晓笑道:“这里环境真好——女朋友”·蓝田老实道:“还没成呢。”
田晓别过头去,看向落地窗外的花圃,轻声道:“肯定长得蛮漂亮的吧·”·蓝田笑笑不答··过了一会儿,苗以舒走了过来·她穿着黑色长袖毛衣和驼色的短裙,从裙里伸展出来的双腿修长而轻灵,以致她的衣着虽然庄重,但给人的感觉依然健朗活泼。
她笑盈盈地对蓝田说:“早了十分钟,是不是打扰你的约会啦”·蓝田:“嗯,你知道就好·下次别早到,晚点没关系,你迟到多久我都会等你。”
苗以舒嘻嘻一笑,坐了下来··田晓立即站起来,道:“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蓝田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吧·”·田晓笑道:“不用了。”
她瞄了苗以舒一眼,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开··蓝田看在眼里,吓了一跳·田晓看向苗以舒的眼神,非常怨毒,竟有着一种他不能理解情绪——深深的仇恨。
跟苗以舒吃完饭,又在附近散散步,回到家时已将近十二点··蓝田满脑子都想着田晓·她看向苗以舒的眼神,让他久久不能释怀·是因为嫉妒他在追求苗以舒如果真是这个理由,那么田晓的精神状态肯定已经绷到了极限,只要一点不如意,就会触发她深刻的负面情绪。
蓝田心绪起伏地上了楼梯,像平常一样打开家门·客厅里黑漆漆的·老猫不在·蓝田非常意外·他脱下鞋子和外套,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打开,却见老猫坐在地毯上,旁边一盏明亮的阅读灯,照得他的脸泛出亮光··老猫抬起了头,轻轻一笑··蓝田心脏快停止了,他发现老猫的手指鲜红一片,不知道染了什么。
蓝田深吸一口气,蹲在他旁边道:“你又搞什么鬼”·只见老猫修长的手指上,涂了艳红色的指甲油·因为涂得随便,都涂到指甲外面了,看上去指头都是红色的。
老猫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蓝田的脖子,笑道:“好看不”·蓝田低头看了看,被老猫手指划过的皮肤,一阵酥麻·老猫的手指非常白净,显得那抹红色更是艳丽。
蓝田:“我不知道你还有异装癖·”·老猫把指头收回来,放在灯下仔细端详,“这是我第一次涂,好难啊,那刷子老是不听我话,涂着涂着就哧溜走了。
唉,真难看·”·蓝田懒懒地坐了下来,抓起老猫的手,道:“你的手漂亮,蘸番茄酱也不难看·”·老猫趁势摸了摸他的脸,问道:“我漂亮,还是田晓漂亮”·蓝田甩走他的手,笑道:“别吃我豆腐。”
老猫又看着自己的手,叹息:“真的很不容易啊,涂指甲这种事儿,太费功夫了,很细心又很爱自己的身体,才做的到吧·”·蓝田不知道老猫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感概,应道:“是吧。”
老猫看着他,沉声道:“我知道死人的那天晚上,大鱼缸里藏的是什么了·”·人鱼墅,黄昏时分·这个破败却仍然气派的建筑,沐浴在夕阳暧昧的光下,像是被人遗弃了千百次的模样。
往常这个时间,老树会锁上大门,迫不及待地走回山下的家,享用他的晚餐·因此,这房子都是空无一人的··但今天的人鱼墅却多了好些来客·大厅里犹如罩了一层黑雾,只有中间的大鱼缸奋力地发着光,抵御着不见底的黑暗。
以鱼缸为中心,来客们安静地散落在客厅里,守着自己黑暗的角落·只有蓝田站在鱼缸的旁边,荧荧蓝光罩在他的脸上,为这张平和温文的脸添加了一层阴郁··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盯着空荡荡的鱼缸。
鱼缸里的鱼少了很多,玻璃上还长了不少青苔,大概因为胡艺苏顾不上他的宠物,老树也趁机偷懒了吧··他看着几尾寂寞地游动的神仙鱼,平静地道:“山路陡峭,天气炎热,感谢各位不辞辛苦地来到这里。”
柯文薪从黑暗中走出来,冷道:“客套话不用说了,你叫我们来干什么”·蓝田一笑:“还能干什么我是警官,当然是为了破案。”
柯文薪提高声调:“你认为凶手在我们之中吗有什么证据”·蓝田盯着他,“当然有·柯副院长,既然你先发话,那么我们就从你开始吧。”
· ·☆、人鱼· ·柯文薪怒道:“我不是凶手”·蓝田:“你是第一个发现明玉尸体的·你说七点看见明玉的尸体趴在古井边,是说谎吧。
明玉是在杂物间被杀害,然后被凶手用尼龙绳吊在了栏杆边·有一个很大的疑点是,我们看到明玉尸体时,并没有发现尼龙绳·那是为什么呢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回收了。
根据你们到达现场的顺序,你、田晓、酒鬼、老猫、马一城,没有人提起尼龙绳·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第一个到达的你,把绳子收了起来·”·柯文薪寒着脸,道:“这只是你的推论,夜晚那么长,更大的可能性是凶手偷偷跑到外面去,把绳子藏起来吧。”
蓝田摇头:“我们看了监控,福利院的大门十二个小时之间,没有人进出·你是第一个靠近水井的·”·柯文薪急道:“为什么不能是福利院外面的人那样监控是拍不到的吧。”
蓝田道:“另一个疑点是,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明玉的尸体吸收了雨水,才从栏杆上掉下来·后来才发现,明玉尸体底下的泥土比较干燥,她贴向泥地的衣物也不是很潮湿。
那就是说,她是在下雨之前坠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雨水,绳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断裂只可能是,有人从楼上剪断绳子·换句话说,这只能是福利院里面的人干的。”
·柯文薪脸色煞白,垂头不语·过一会儿,他轻声道:“我没有杀明玉·”·张扬从蓝田后面走出来,笑道:“那你干嘛剪断绳子,是要帮你的领导入土为安吗”·柯文薪怒瞪了他一眼,大声道:“我确实不是在井边,而是在杂物间看到了明玉的尸体,”他瞟了瞟黑暗中的某个角落,道:“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我知道肯定是院里的人。
所以我才剪断了绳子,又把绳子收回去毁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掩护谁的罪行,只是想保护我们福利院,让警方以为院长是死在外面的,我以为这样……对我们会比较有利。”
张扬一副“你以为警察都是□□”的眼神看着他,嘲道:“真聪明啊·”·蓝田缓缓道:“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你没有杀明玉的理由。
你一心要守护福利院,明玉死了,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那么,谁想明玉死”·柯文薪脸上揣揣不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蓝田的眼睛扫过周遭的黑暗,冷冷道:“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明玉想杀了老猫吧”·黑暗里中传来不安的窸窣声,但没有人应答。
蓝田继续道:“马一城,老猫遇袭那天,你也在人鱼墅呢,你上楼查看了,当时你应该见到明玉吧·你恨明玉吗”·马一城走到了鱼缸边,皱眉道:“我是见到她了。
你认为我因为这样杀了明玉我跟你说,我见到明玉在楼上时,也吓了一跳,但我不恨她·我没有杀她”·蓝田沉声道:“那么当天晚上,猫儿和酒鬼在这里干活时,你又去了哪里”·马一城不答。
蓝田向旁边招呼道:“老树,那天晚上,你说你在树林里撒尿,是胡扯的吧·那天谁跟你在一起”·老树颤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来,用他瞎了大半的眼睛,团团看了一圈。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马一城脸上,叹道:“我是在跟小马谈事儿,没想到……里面会一团糟·”·蓝田皱眉:“一团糟何止一团糟,再寸一点,猫儿就没命了。
你们俩在密谋什么”·老树打哈哈道:“蓝警官,瞧你说的·我们就是在做点小交易·唉,说白了,就是他给我点小钱,让我帮他个小忙。”
马一城接道:“瞎老头,你直说就行·我常常会上来人鱼墅,让他睁只眼,闭只眼·他妈的,他眼睛早就不中用了,但我还是知会他一声,以免多生枝节。”
蓝田点点头:“你上来人鱼墅干什么”·马一城:“不是我想上来,是我……我奶奶·她放心不下这里。”
蓝田盯着他半响:“你奶奶,跟这房子有什么渊源”·马一城不答·黑暗里却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渊源……说渊源,那就太轻了。
那人鱼墅,是我的一辈子啊……”·马一城回到黑暗中,没多久,他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老太太优雅地笑了笑,微微颔首见礼··蓝田也微微举了个躬,温文道:“难得您能出来呢。
马太太——哦不,您就是变成了妖怪、然后回来杀人的水女吧”·水女·黑暗中一阵骚动。
大家看着传说中水女,发现老妇人身体健康、面容安详,完全不是那可怕故事里慢慢在腐烂的怪物··老妇人开朗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个故事我听过很多遍了,现在版本又不一样啰,一城啊�
蚶锸鞘裁词焙蚩妓滴颐且恢弊≡谒祝够岢匀说模�”·马一城柔声对奶奶道:“现在孩子动漫和美国大片看多了,乱编的·”·老妇人摇摇头,道:“每一个谣言,都有根源的。
乱编的话,既然有那么多人相信,那一定是有让人相信的理由吧·”·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道:“您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请您上来,就是想知道,镇里为什么会有水女的传说,关于人鱼墅的大屠杀,又是怎么一回事”·老妇人看着这老房子,眼光到处,破旧的楼房和失修的柏油路都消散了,露出了它八十多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菩提湾是一个热闹的靠海小镇,码头旁停泊着大型货船,荷兰人在山间修了很多度假别墅,镇里的商业街生机勃勃,摆满各种新奇好看的东西··她叫蒙如意,是个採蚝的水女。水女这古老的行业,到了她这一代,已经开始凋零了。外国人在很多年前就引进了水产养殖技术,菩提湾的传统渔人和水女,都慢慢被淘汰。水女几乎成了观光与猎奇的对象,以海底採蚝表演来赚取生活费。·对此蒙如意没什么不满的·她从前辈里听说过她们的辉煌和渔村封闭的日子,但她并不喜欢·她喜欢现在变化多端的生活,喜欢有很多陌生面孔的小镇··在她十九岁的时候,一个叫佐斯亚的荷兰人找上了她们。
他开出了非常优异的条件,请她们去山顶的一个别墅表演·那是如意见过最美的房子了,大厅里摆着巨大无比的玻璃鱼缸,下面铺着细腻的白沙子,摆放着绚丽如珊瑚的各种珠宝。
她们的演出也不难,就是穿上塑料尾巴,扮演美人鱼·如意能在海里闭气五分钟,够她从容地摆动着尾巴,衔起水底的珍珠,优美地绕缸游动几圈··玻璃缸外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外国人,也有少数几个洋派的城中富豪。
他们会节制地拍手喝彩,有时候也会打赏她们小费·如意一开始很奇怪,为什么观众来来去去都是同一批人,后来她就明白了,他们不是单纯的观众,而是买主··他们要买的,是水女表演的“道具”,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清润的玉镯子、光滑的珍珠,有时候是一些精致的瓷器。
如意才明白,原来找她们来不是当舞女,而是展示这些商品的模特·这些东西大都是有出口限制的贵重金属,买主要买下了,佐斯亚就会有秘密水路帮他们运出海外。
这人鱼墅,就是一个巨大的走私巢穴·人鱼表演原来只是掩人耳目··但如意并不介意,对她来说,这份工作给了她足够的经济保障——这就意味着,自由。
在那个时代的菩提湾,每个人的人生选项都很少,女人就更少了·但如意有了钱,她可以买下自己的房子,也不用听从家人的安排去结婚··那时候她过得非常快乐。
佐斯亚对她们要求挺严苛,但也不至于虐待她们·塑料鱼套戴着很不舒服,鱼缸里的水也常常让她感染皮肤病,但总的来说,她们衣食无忧,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在人鱼墅工作三年后,她原以为这就是她一辈子的归属了。
·事情的起因,是源于一个新来的水女·表演了一星期之后,她突然哭诉佐斯亚□□了她·这件事引起了菩提湾居民强烈的反应,荷兰人和当地居民脆弱的关系,因此破裂了。
一个晚上,当地宗祠组织了一百多个男人,打破了人鱼墅的大门·当时的场景犹如噩梦,如意完全不明所以,只是被一波波的打斗逼得东躲西藏·最后她看见佐斯亚疯掉了,拿枪胡乱射杀,连水女们也不放过。
其中一个女孩从二楼掉进了大鱼缸里,一大篷的血与雾瞬间染红了水··· ·☆、少年· ·后来如意才知道,□□只是假造出来的借口,他们早就想把荷兰人彻底赶跑。
殖民时期虽然在五十年前就结束了,但荷兰人葡萄牙人还是掌握了当地经济命脉,这让居民们非常憋屈·如意还知道,这种驱赶外国人的事情,全国都在发生,菩提湾死的人算少的了,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很快,生活恢复平静·荷兰人走了,人鱼墅倒闭了,仍然活着的水女却成为了镇里的梗着的鱼骨·她们被敌视、排斥、嘲弄,找不到别的工作,没有人愿意跟她们交往,上门来的男人都把她们当□□。
大部分水女都选择离开,换个姓名到别的地方继续生活·但她们没想到的是,当她们不在了,突然就被看成了受害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女孩被荷兰人禁锢、虐待,最后被杀死的恐怖传说。
在这个传说中,当地居民只是旁观者、评论人,跟人鱼墅的屠杀完全没有关系··如意没有走,因为她找到了相爱的人·他原本是人鱼墅的看守,知道其中内情。
两人都为外国人工作,但他是男人,受到的歧视就少得多·于是两人决定留在本地,默默地生活··过了一段时间,人们开始忘记了人鱼墅事件,也慢慢淡忘了如意的过去。
可是水女的恐怖故事还依旧流传,甚至在如意的面前,还有人添油加醋地讲起了脸蒙着白布、脚烂在鱼尾的传说,完全不知道如意就是当事人··如意也毫不介意·她还记得佐斯亚发疯杀人的可怕模样,但也偶尔想起他对她们的慷慨和照顾;她也记得村民街坊对她的和善和帮助,但也忘不了人鱼墅倒闭后那些男人光着屁股半夜闯进她家里的丑态。
夹在两方之间,如意能理解到人如何被立场和位置摆布,而丧失了情感与理性·见了世间的恶形恶状,她反而更珍惜现在脆弱的安稳幸福··只是她一直放下不人鱼墅,会常常悼念那里的时光。
当时,她只知道星光和大海,还不知道人可以扭曲成什么样呢··听完老妇人的故事,大厅里静默了好一阵子··老妇人又道:“十多年前,我听说一个姓胡的商人买了山顶的房子和福利院。
没多久,那里就出了很多不好传闻,我放心不下,所以让一城帮我盯着·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啊·”·马一城道:“就算我一直盯着,也没什么用,明玉根本不信任我,不让我参与他们的事情。”
蓝田:“这倒是好事,参与的人,大都死了·”·马一城瞪着蓝田:“凶手到底是谁”·蓝田没有回答··老妇人道:“谁是凶手,其实也不打紧。
人总是以为自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其实大家都是时势的棋子啊·你们说这房子有鬼,那也没错·我总是觉得,冥冥中有谁在那里主持着,定时清理屋里的脏物。
死了人,也不过是时机到了,它要把那些肮脏的东西扫地出门呢·”·张扬打了个寒颤:“老太,您的话也太瘆人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妇人笑道:“你不信要不是你怎么会在吃面的时候遇上我,又正好打听水女的事情呢我白天的时候,可是三年都不出一次门的哦。”
张扬伸伸舌头,不敢接话··老妇人道:“这是它在借你们的手,把最后一点脏东西处理掉呢·这一次,就拜托你们啦·”·老妇人说完,默默后退,黑暗很快把她笼罩住了。
蓝田轻声道:“谢谢您的解说,我们总算弄明白了水女的真相·既然水女根本不是吃人的怪物,那么本案的凶手就是另有其人了·胡老板,老太太说的脏东西,可是指你吗”·胡艺苏从角落里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他慢悠悠地道:“蓝警官,你们既然已经审讯了我的助理,该拿到的证据都拿到了,还演这出戏干什么”·蓝田温和道:“物件毕竟不会说话,我还想请胡老板亲自讲述一遍。
人鱼墅的死者严永乐、福利院的死者明玉,都是你的员工吧我不是指在福利院照顾残障孩子·”·胡艺苏轻轻一笑,语气里充满了虚无:“是啊,我有另一宗买卖。
他们要不做这个,哪能混得人模狗样的”·萧溪言从蓝田后面走出来,道:“据我们调查,您是埃切尔制药公司的幕后老板·贵公司生产的普其乐缓解疼痛药物,查出了有极高的□□含量,导致一名运动员服食后脑出血身亡,贵公司因此被查处。
但您的助理供称,你们的药还在暗中流通,而且你们此前就在贩卖没有经过监管审批的兴奋剂,效果要比明面上贩卖的要强很多·那就是说,胡老板您做的是黑市药品买卖,其中部分药物具有致幻效果,您这算是贩毒呢。”
胡艺苏冷漠道:“有需求,就有供应,我只是对顾客提供帮助,让他们生活得更好罢了·”·蓝田摇头:“需求,是可以创造出来的·你的贩卖网络很广,推销员蛮多的啊。
你以人鱼墅为基地、热带鱼研究中心为掩护,实则一直在贩卖兴奋剂类毒品·福利院,是你的另一个保护罩,你利用慈善机构容易逃税和洗钱、而又能博取社会好感度的便利性,让明玉等人帮你工作。
明玉为了福利院能运营下去,一直帮你洗钱和掩护人鱼墅的活动·胡老板,你真能物尽其用啊,那些孩子都不知道自己间接帮你挣了不少钱呢·”·胡艺苏冷声一笑,道:“没错,他们帮了我,我也在帮助他们。
警官,你一直说我在为害社会,你不想想,这十几年来要不是我,这些孩子会怎样要不是被扔到市里那些像铁笼那样的福利院,就是被人利用到地铁行乞。
难道这不才是为害社会吗”·蓝田:“这是你给自己开的兴奋剂吧,用来安抚你的良心·你要想帮助他们,大可不必把他们拉进你的网中,只要拿钱出来就行。
要不是你的贪婪,怎么会引发这些悲剧呢”·胡艺苏深吸一口气:“那两人,真的是福利院里的人杀的”·蓝田不答。
他把目光转移到黑暗处,道:“还剩下谁呢田晓,该你了吧”·田晓一步步地走了出来·她穿着黑色褶皱长裙,裙摆轻触肮脏的地面,拂起微微的尘埃。
蓝田转头望向田晓,眼神柔和了下来··田晓道:“蓝警官,你有什么要问我的”语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蓝田走近一步,道:“吃药死去的运动员,是你的朋友”·田晓沉默了一阵,道:“嗯。
她叫于一梅·”·蓝田:“于一梅,药是你卖给她的”·田晓悲凉地道:“是的·不止是她,市游泳队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客户。”
蓝田叹息道:“你一直帮胡艺苏卖兴奋剂,除了严永乐和你,还有——酒鬼·”·酒鬼一直站在在田晓的后面,一步就踏进了大鱼缸的光线中。
他直直看着蓝田,道:“没错,既然你们都查出来的,我没什么可说的·”·蓝田看着他,笑道:“小子,猫儿特别欣赏你呢,他一直不信你是凶手。”
老猫哼了一声,不说话··蓝田接着道:“我也挺佩服你的,人鱼墅凶案的第三天,我们在门口遇见了你,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你像没事人那样把凶器拿走了。
这份胆子和冷静,大人都很少有吧·”·人鱼墅里一阵骚动·马一城踏前一步,大声道:“这个小毛孩是凶手”胡艺苏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蓝田慢悠悠地说道:“严永乐被杀的时候,老树第一时间到了现场,却完全没看见凶手·那房间有个小柜子,要是柔韧性比较好的孩子,是能躲进去的·酒鬼,这你办得到吧”·众人把目光放在酒鬼身上。
他已经长到了田晓的脖子高,以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身量不算矮,但和蓝田一比,却还是个纤细的少年··酒鬼走近一步,平静道:“没错,严永乐是我捅死的,明玉是我勒死的。
我就是凶手·”·· ·☆、肢解· ·蓝田紧紧盯着酒鬼:“你为什么要杀严永乐”·酒鬼笑了笑:“我讨厌他。
他是上级,卖了货,他总是拿大头·而且,他老是骚扰田晓·”·蓝田看向田晓,却见田晓依然目无表情··蓝田:“嗯,这理由不赖·那么明玉呢”·酒鬼:“她要赶我离开,我不想走,所以只好让她消失了。”
蓝田:“明玉为什么要赶你离开”·酒鬼不说话··蓝田代他回答:“因为她不想你继续陷下去,希望你离开福利院后,有正常的生活。”
酒鬼依旧沉默,眼神里却是哀伤·蓝田又道:“你完全没有理由杀明玉啊”他走到酒鬼跟前,惋惜道:“而且你费了那么大劲把凶器带走,又有什么用,最后凶器又回来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酒鬼脸色霎时白了,他惊道:“你……你说什么”·蓝田:“以前我听到人鱼墅的传说,总感觉不真实,不相信有谁会把活生生的人投进这鱼缸里。
但现在鱼缸空了,我才觉得,它真是大呢,说不准在里面游泳是个不错的体验·你说对吗”他跟酒鬼对话,眼睛却看向田晓··田晓冷冷道:“我不知道。”
蓝田:“严永乐被杀害的当天,凶手曾经在里面游泳·一开始我们发现地上的水迹,还以为凶手真的是从海里爬上来的人鱼·事实上,那是凶手从鱼缸里出来,淌下来的水吧。
问题是,凶手进鱼缸里干什么难道真的想跟这些小鱼玩儿吗”·田晓目不转睛地看着鱼缸,喃喃道:“你为什么问我我怎么知道”·蓝田叹气:“嗯,你不知道。”
他突然提高声量:“猫儿,你知道吗”·老猫的脸出现在鱼缸里·田晓吓了一大跳,倒退了两步,一个跄踉,跌进了蓝田的怀里。
蓝田赶紧扶住了她··田晓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老猫是在鱼缸的另一面,他突然从黑暗中走出来,把脸凑近了鱼缸,感觉就像鱼缸里蓦然漂出了个人头··只听老猫笑道:“知道啊。
她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脚”·蓝田跟说相声似的,应道:“那就奇了,她的脚为什么在鱼缸里”·老猫:“唉,我猜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也有这样的时候啦,例如一个人洗脚的时候,会不小心掉个眼镜、假牙什么的·”·蓝田笑道:“确实是·”·他看向臂弯里的田晓,收敛起笑容,道:“你说呢,人鱼鬼”·田晓奋力站直,离开蓝田的怀抱,冷然道:“什么人鱼鬼,你不是说,凶手不是人鱼吗”·蓝田:“凶杀案里,常常有把死者的尸体肢解,这样容易弃尸灭迹。
但我们都没想到,会有凶手把自己肢解掉呢”他直直看着田晓:“在人鱼墅的杀人现场里,能在老树的跟前躲起来的,除了小孩,就只有你这个没有脚的真人鱼吧。”
田晓皱起眉头,别过了脸··蓝田接着道:“我查过你的背景·你在九岁的时候,就被选为国家游泳队的后备选手,这样的天赋和本事,在水里也应该跟人鱼一样行动自如啊。”
蓝田顿了顿:“可惜你来到城里不到一年,就遇上了车祸,小腿被截肢了·老猫曾经数过福利院的孩子,发现少了一人·那个人,就是你吧,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志愿者,其实你是其中一名残障儿。”
柯文薪走前一步,涨红着脸道:“田晓确实是院里的孩子,在福利院长大·但这又怎样你没有证据就不要瞎推论·田晓不会杀人的”·蓝田:“证据,啊,应该还在呢——田晓,当天你杀了严永乐,曾经爬进这鱼缸里吧。
那时候老树守在外面,正慌张地打电话报警,而你不想办法离开,先跑进鱼缸里……你肯定有不得不进鱼缸的理由·我想,那是因为你用来杀死严永乐,就是你的假肢。
你用尖头捅进了严永乐的眼睛,结果你的'脚'沾满了严永乐的血肉和脑浆·也不知道你是不忍心还是恶心,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不先把假肢装上逃走,却想要把它清洗干净。
你趁老树走出了大门,就爬了下来,又顺着这铁梯子爬上鱼缸,要清洗假肢·没想到手一滑,假肢掉进了水里,沉到了沙子里·你一着急,跳进鱼缸里想要打捞起来。
这鱼缸里都是鱼和珊瑚,你又没了脚,要到底部很困难,而且你拿着假肢,双手就很难爬出来了·所以你临时改变主意,把一些比较容易够得着的大珊瑚扔到了假肢上面,尽量把它掩盖住。
·田晓,你做得真不错,我们一开始都没有发现呢·水底花花绿绿的珊瑚和石子,还有五彩缤纷的鱼游来游去,确实很难注意到里面有一双掩埋住的假肢。
唉,但你运气太差了,碰上了老猫这样的怪物,他能记得每种珊瑚的形态,过了一段日子他回到人鱼墅,就发现鱼缸少了一样奇怪的东西·”·田晓看着老猫,不发一言。
老猫:“我不知道那是假肢,只认出上面有几个红色块·那天你来找蓝田,指甲涂了红色的指甲油,我看着眼熟,回去试了试,确定除了指甲之外,那不能是别的东西。
你在假肢的指甲上也涂了同样颜色的甲油吧·”·蓝田:“凶案那天你约了很重要的人,所以必须要滴水不漏地打扮田晓,你跟严永乐是什么关系”·田晓不说话,嘴角却在微微抽搐。
蓝田看在眼里,有点不忍心·但他知道,他们手上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有攻破田晓的心理防线,才能让她认罪·安排这些人来人鱼墅,制造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前面又铺垫了那么多的前戏,就为了这个。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击了··蓝田笑道:“你们俩是在这里约会吧·这里风景真不错,也够隐蔽的·”说着他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对柯文薪道:“你问我证据在哪里证据当然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她清洗了多少次,但给严永乐造成了这样一个伤口,假肢再怎么清理,也会留下血或肉屑吧·鲁米诺测试就能找到潜在的血迹·”他看向田晓道:“你每天把他的碎肉带在身上,是什么感觉的”·田晓全身颤抖起来。
她后退了一步,突然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酒鬼赶紧蹲在在身边,看了她一眼,又狠狠盯着蓝田道:“你别说了”·蓝田也蹲了下来,放轻声音:“你跟严永乐,是因爱生恨,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明玉你应该知道,明玉为了庇护你,差点杀了老猫。
这些年来,她对你多少也有养育之恩吧,你怎么下得了手”·田晓望着蓝田,眼睛一眨,眼泪淌了下来·她突然笑道:“为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为了自由。
她发了疯似的要留住福利院,只要福利院还在,我就离开不了——那么我杀了严永乐,又有什么用呢”·蓝田不解:“你杀严永乐,也是为了离开福利院”·田晓擦拭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扫了扫裙摆上的土。
人鱼墅里的所有人都走近了鱼缸,目光落到了田晓身上··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田晓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对蓝田道:“我没想到能隐藏那么久,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她的叙述非常平静而有条理,就好像她已经练习了好久,就为了今天的登台··我九岁的时候,被少年国家游泳队选中,来到这个大城市··我是坐船来的,踏上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菩提湾码头。
一下船,我好失望,这个大城怎么又旧又破,还不如我们小县城但同伴说,这小镇只不过是大城的垃圾场,那些没人要的才留在这里呢·大城里都是高楼和宽阔的马路,还有很好吃的冰淇淋。
然后我们就进了城·我在那里接受了训练,很辛苦,但我们都充满希望·大城果然很漂亮,到了晚上还是灯火通明的,就像好多星星坠落到了地面··可惜我在大城里只住了一年。
有一次我去便利店买冰淇淋时,一辆大车撞了过来,等我醒过来时,我的腿没了··我没了腿,却不能回家,因为我家里连健康的孩子都养不起,何况我那样的游泳队自然不能要我了,但他们也不能随便把我丢在马路上。
于是,他们把我放进了福利院里,还说不用我还医药费··就这样,我来到了菩提湾——“垃圾场”,我的同伴是这样说的·对了,我还要告诉你,这个同伴就是于一梅,她顺利入选了国家队,然后死了。
那个时候,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被扔掉的,不过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做垃圾我比其他孩子都勤奋,不但很快就能照顾自己,还能干很多活儿·过了两年,明玉院长让我搬上二楼,给了我独立的房间,我就像这里的员工那样,担当了福利院大部分的工作。
再过一年,胡艺苏来院里的时候,看上了我·他让我帮他卖兴奋剂·因为有游泳队这层关系,我很容易就打通了渠道,给他找了不少客户·那一年,福利院也扩充规模了,从原来的七个孩子,增加了一倍多的人数。
酒鬼就是这时候来的,他也被胡艺苏相中,进了我们的圈里··又过了一年,严永乐来了·那一年我15岁·一开始我不太搭理他,因为我知道他是胡艺苏的人,来福利院不过是为了盯住人鱼墅的秘密聚会罢了。
但有一天,我在礁石旁发呆时,他走了过来··——我是常常会在礁石旁坐着的,看向大海,总是在想,如果能游回去,游到我还没来这座大城之前的时光,那该有多好他却对我说,如果前面是海洋,后面也是茫茫大海,我们为什么要向后退,而不是往前游去呢他还跟我说了美人鱼的故事,他说他从不把它看成是爱情故事,美人鱼放弃了自己的尾巴,走进了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世界,虽然要适应新的腿很难,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去尝试。
她的结局,应该是她终于适应了岸上,渐渐活成了一个人吧··没多久,他筹钱给我买了一双假肢··我有了新的腿,突然间整个世界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像所有人那样,在海边踢沙子、去市场买鸡蛋、坐地铁去花市,不会再有人给我让座、或者躲我八尺远,怕把我撞倒。
蓝警官,你问我涂甲油是不是因为要跟严永乐见面,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喜欢给它涂甲油,虽然它的指甲不会长,但我还是每隔三四天就给它涂上新的甲油··我爱我的腿,胜过世界上的一切。
· ·☆、野狗· ·渐渐的,我和严永乐好上了·除了酒鬼,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我们约在人鱼墅见面,每个晚上那里的看守都会回家吃饭,我们就拿着钥匙打开大门,再把门给锁上。
我们通常会在三楼的房间里度过半个晚上,才回到福利院·看守胆子很小,不太敢上楼,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会躲在大厅发出怪声,或者偷偷拿走的茶杯,扔到鱼缸里。
这样,他总是以为这房子不干净,听到一点小动静,也不敢查看了··我们在一起八年·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刻苦练习,很好地适应了假腿,从表面看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给胡艺苏卖药,我也存了一些钱·我希望再干两年,赚够了买房子的钱,就和永乐离开“垃圾场”,去城里安静地生活··但是,严永乐并不这样想。
他说,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艰难,单是有房子是不够的·我们两个外地人,没有学历和人脉,恐怕要活下去会很辛苦呢·他又说,现在有了胡艺苏这棵树,我们应该好好利用。
怎么利用呢就是像苔藓一样,借着树的庇荫,自己蔓延开去·蓝警官,永乐这一点真的很像你呢,说起道理来总是一套套的·他很聪明,他教我把好了游泳队的渠道,发展出来的新客户,不要全部都给胡艺苏。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新的药源,我们私自卖出去,从中赚了不少钱··他找来的药很有效,尿检又不容易查出来,所以很受欢迎·但是于一梅有跟我说,吃完这药她两个晚上睡不着,还一直想要转圈圈。
很好笑是吗我当时也以为她在说笑呢·但没过多久,她把这药和胡艺苏的药一起吃,死了·我看见了她的尸体,脸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她的室友告诉我,她死前一直在撞墙。
这之后,我就常常梦见一梅,她一边撞墙,一边说,晓啊,我好想出去哦·我赶紧阻止她说,别撞了,会受伤的·她却说,不撞破着这墙,我怎么游回大海里呢·一梅跟我是同乡,我知道她很想回家。
她在游泳队也过得不好,像她那样的水平,只能永远当后备队员··一梅死了后,我就很怕看到海·我特别想离开,去哪儿都好·我跟严永乐说,我们结束一切,赶紧走吧。
永乐却说,现在胡艺苏已经把这事儿压下去了,他应该知道是我们中间搞的鬼,要走,走得掉吗他劝我冷静,看胡艺苏有什么反应··过了好长时间,胡艺苏才来找我。
他教训了我一轮,说我不该背叛他·然后他又说,以前的事儿就算了,以后要好好给他干活·最后,他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严永乐的妻子生了个女儿,他可能要回老家去了,以后的买卖,我跟明玉交接就行。
当时,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想这是于一梅的鬼魂在报复我吧·我不知道严永乐有家室,其实我也不在意,甚至等我们一起成家后,他要继续养老家的妻儿,我也不会反对的。
但他要走他是想扔下我,还是被胡艺苏逼迫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我没有立即去问他·我先暗中调查了他,发现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有另一个银行户口,里面有很多很多钱,比我们联名开的要多得多;他已经从原来的公寓搬了出去,原来他每隔三个月就要搬家,如果他要躲起来,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还有,他在五年前在老家结的婚,而我竟然完全没察觉··我这才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严永乐··直到那一天,我约他到人鱼墅,想跟他摊牌·那天晚上,我们像以往那样,在三楼的房间相会。
我把所有的疑问都摆了出来,要他一条条解释·他大部分都承认了,但他说,他不会扔掉我的,他只是迫于胡艺苏的势力,不得以把所有事情放在暗处而已·他要我继续给他卖药,等赚够了钱,就带我离开。
我知道他在说谎·而且他连敷衍我、编个好点的借口,都懒得做了·我想,他一定以为,我离开他就会活不了吧··但我早就想明白了·胡艺苏需要我,但并不需要他,我的能力比他出色多了。
严永乐只是在利用我的感情,用那些道理在套住我,让我为他赚钱··那晚,我们还是一样,在房间里□□·他抱住我,碰触到我的假肢时,他退缩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细微,但我感觉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一年以来,他一碰到我的腿就会不舒服·于是我说,我把假肢卸下来吧··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卸掉假肢,就算在严永乐面前脱光衣服,我还是戴着它的·那一晚,他看到我剩下的半截腿,别过了脸··我很生气,质问他,他不是说过不会嫌弃我的吗严永乐不回答,只是抱着我的肩膀,亲我的脸,但他即不靠近我的腿,也不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自己丑陋的下半身,心里明白,再怎么努力,我也不会是个正常人··就算有了一双腿,美人鱼也从来没适应过陆地上的世界·在那个悲惨的故事里,她不是变成了泡沫吗·我崩溃了。
我举起这双假肢,决定把它们还给严永乐··你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杀了他没有,真的·如果我想杀他,我会带一把刀,厨房里多的是。
这样我就有很多选择的余地,可以□□他的心脏,让他死得舒服一点·但假肢能怎么杀人呢我只好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痛苦地叫了一声,倒地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死,我只知道,楼下的看守马上要上来了·房间里有一个立柜,下面有个双开门的储物格,没多大,但能藏下我这个半截的人·我把自己藏在里面,把假肢放在了架子上。
那个胆小的看守,果然看到尸体后,吓跑了·我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就爬了出来·我很慌乱,随便擦了擦可能印下指纹的地方,拿上假肢,一路爬下楼梯。
如你所说,假肢上沾满了血肉,我确实想清洗一下,再装回身上·于是我趁看守走出了大门,赶紧爬上鱼缸··因为没有脚支撑,我用手攀爬着缸壁,本来就很吃力,一不留神,假肢掉进了水里。
我没有多想,也跳了下去·冰冷的水包围着我时,我马上就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但也没办法了,假肢沉在缸底,部分被沙子埋了,我就拿起一些比较大的珊瑚,扔到了假肢上面,稍微掩盖。
然后我奋力地游了上去,抓住了缸沿,爬了出来··以前游泳训练时,为了增加臂力,教练会让我们两腿夹住夹板,单是用手往前划动·但那时候我是有脚的,可以作为身体的平衡。
现在没有了,就算只是游这么小的距离,已经用尽了我所有力气··等我爬出來时,我又想到,鱼缸里有些血迹和肉,最后还是会被发现的吧�晌一赝房词保⑾钟愣裼谓虽鑫幸谎蝗喝旱匚ё拍切┭庾氖场N液芟胪拢咽艿貌坏昧耍幌M斓憷肟夤矸孔印!の倚菹⒘艘换岫氲铰ド嫌写翱冢挡欢芴幼摺�但等我上楼打开窗子,才发现下面完全是礁石和海,以我现在的状况,就算能跳进水里,也只是死··我知道时间无多,最后只好躲进厨房··然后我就听到你们进来了。
还好,你们果然没有去查看废弃了很久的厨房,而是跟看守上了楼·我立刻爬了出来,爬出大门,离开了人鱼墅··那天盘山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也很黯淡,但有很多野狗在路上和树林里追来追去。
我一边爬,一边想,我跟它们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是美人鱼呢,但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其实我是野狗,只能在肮脏的地面上爬啊爬,爬啊爬……·如果你们早一点出来,就会看见我。
哦不,就算你们看见了,也不会认为那是一个人,你们只会把我看成是一只落单的癞皮狗吧··当我回到福利院时,我的手臂、胸口、肚子和大腿都没一块好皮了,磨掉的皮肤上,粘着好多小石子。
我说自己病了,在房间躲了起来·但我知道躲不了多久,不用两天,我就会被逮捕吧··我在房间里,又是害怕,又是绝望·但酒鬼发现了,他见我一天没出房门,从窗子爬了进来。
看到我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他问明了情况,第二天就把我的假肢取了回来,归还给了我··没想到,我还能戴上它·这一次,我发誓,无论如何,我再不会让它离开我身边。
田晓说完之后,大厅里就没有声音了·大家站在鱼缸边,仿佛还看见那没了腿的人鱼,在地上艰难地爬动,来抵抗她那残缺的人生··蓝田:“明玉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是凶手”·田晓麻木道:“她知道严永乐死了,就开始怀疑我。
我们的关系虽然瞒着她,但她都看在眼里吧·她找我谈了,说一定会庇护我·”·蓝田:“她确实做了很多手脚,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你是残障人。”
田晓冷笑:“没错·只要能保住福利院,她什么肮脏的手段都会使出来·”·蓝田摇头叹息:“严永乐和明玉都死了,你终于能离开福利院,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田晓看着他,眼神空洞,“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众人一阵慌乱,问道:“发生什么事儿爆炸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平静道,“时间到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他们走出了门口,站在了台阶上··黄昏结束了,天空一片灰蓝·他们看见在山腰的树林里,飘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烟雾。
柯文薪惊道:“是福利院”·· ·☆、迁怒· ·他们一起走到了福利院门口·只见院子里堆满了泥块和建筑垃圾,双层老楼塌了一大半,那口古井被埋在了砖块瓦砾中,完全消失了。
蓝田道:“残障人组织接手了这里后,说这个房子的结构不利于管理,楼上的空间残障人也很难利用,所以决定把房子推倒,重新建一座像医院那样的高楼·不过,建不建得成,还得看筹不筹到钱呢。”
柯文薪:“那孩子们怎么办”·蓝田:“都转移到市里的福利院·等高楼完工,再送他们回来·”·张扬嘲道:“高楼完不完得了工难说,但领导捡了这么一个大工程,他今年的业绩和荷包就算完工啰。”·福利院的人都脸色阴沉。
蓝田看向田晓,无奈笑道:“这就是你不要的,现在彻底毁掉了,你可以安心了吧”·田晓怔怔看着生活了十多年的福利院,只那么一会儿,就变成了残墙败瓦。
她麻木的脸终于有了表情,眼泪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来··蓝田见这场戏可以落幕了,朗声道:“各位,你们做过什么事,该负上什么责任,都清楚了·现在有人可以离去,有人要跟我们走,大家能在福利院里共事,也是缘分一场,大家就在这里告别吧。
以后,不一定能见面了·”·马一城叹了一口气,率先带着老妇人离去·柯文薪看着田晓,眼里又是苛责,又是悲伤,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胡艺苏谁也不看,冰冷地用脚底碾压碎石。
酒鬼酒鬼呢蓝田一惊,四处张望,居然发现酒鬼逃掉了·天气真的暖和了,就算是半夜两点多,在露台上也没有凉意,微风一吹,反而感觉被温柔包裹着,非常舒适。
蓝田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对老猫说:“见福利院没了,舍不得”·老猫叼着烟,含糊道:“没有·”·蓝田:“这次案件能解决,你帮了大忙,谢谢了。”
老猫笑了笑,把烟拿在手里,道:“那些孩子会怎样,是回不去了吧我们种的茄子开了花,马上就要长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吃呢·”·蓝田:“十有□□回不去了。”
老猫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同情田晓”·蓝田:“说不上同情,只是觉得可惜·她是挺不走运的,但爱她的人更不幸。
她想对抗自己的命,方式就是拿身边的人下手·让她不能走路的,是那个撞她的司机,但她杀的却是给了她腿的严永乐·严永乐虽然欺骗她,但对她未必没有过真心。
“杀明玉也是,她要离开福利院和兴奋剂,应该干掉的是胡艺苏,但她选择了明玉·这是迁怒,于一梅的死,她自己要负最大的责任,却把它迁怒给了严永乐;离不开福利院,她自己的欲望才是主因,她却迁怒给了明玉。
这也是人的普遍心理吧,给自己的不幸找个方便的宣泄口··“还有酒鬼……”蓝田看着老猫,“这孩子为了保护她,成了共犯,小小年纪就要背个杀人的罪名。”
老猫无动于衷,道:“反正他卖违禁品,也是犯了罪,多一个不多·”·蓝田笑道:“所以你才帮他逃走”·老猫黑眼珠一转,“怎么可能我用什么帮他,把他从树林里吹跑”·蓝田直直看着老猫:“别装蒜,你帮他很简单,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以你的记忆和观察力,酒鬼走着走着走没了,你怎么会没发现”·老猫笑道:“走了那么多山道,我累的很,大半个人都在睡觉呢,别说走丢了个小崽子,就算走丢了自己,我也发现不了。”
蓝田:“嗯,那我抽屉里不见了5000块钱,也是你梦游的时候不小心拿走的”·老猫瞪大眼睛:“你不见钱了,赶紧报警吧”·蓝田看他还不肯承认,怒气顿生:“你早有预谋吧,拿了钱,找机会给酒鬼,让他跑路。”
老猫摇摇头:“没有·”·蓝田把他揪到墙壁,压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脸边说:“盗窃、协助犯人潜逃,你知道是多大的罪名吗猫儿,你以为我平时惯着你,就拿你没办法”·老猫喷了一口烟在蓝田脸上,笑道:“诶,你这就是迁怒吧,你应该逮捕的是酒鬼啊,欺负我干吗嗯,你捉不到他。
这就是人的普遍心理,给自己的不幸找个宣泄口·”·蓝田一愣,放开了老猫·他想,老猫的话虽然逻辑不对,但确实说中了他的想法,不过这也没关系,欺负他就欺负他啦。
他拍了拍老猫的脸,坏笑道:“我是捉不到酒鬼,也打算欺负你,那5000块,就算你账上了·加上吃住的费用,你给我干个十年八年的活儿,差不多能还上·”·老猫哀嚎:“我的工资有那么低吗”·人鱼墅一案终于落幕。
除了原名曾岩的酒鬼,涉案的都被逮捕了·在漫长的庭审中,因为案件的凶手和背景涉及了残障人和福利院,又牵出了游泳队兴奋剂丑闻,招惹了大批媒体的关注··凌霄云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进了办公室。
环视一周后,她对蓝田道:“你们这儿平时挺热闹的,今天那么冷清,人都去哪儿了”·蓝田无奈:“这里天天一堆记者围着,我让他们去外面活动了。
估计都找地儿偷懒去了吧·”·凌霄云笑道:“你们的招财猫也不在”·蓝田没想到凌霄云会注意到老猫,心生警戒,语气却轻松道:“你是说那个睡不醒的实习生吧,我让张扬操练去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实习生我听说是发生凶案的修道院里捡回来的,说自己失忆了·蓝田啊,你那么谨慎,怎么会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蓝田装傻:“就因为来历不明,才可以尽情剥削啊,就您拨给我们的经费,我们连只警犬都养不起呢。”
凌霄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笑道:“蓝田,你少给我兜圈子·我们认识多久了,你翘起尾巴我就知道你想要拉屎还是放屁·”·蓝田故意皱眉道:“淑女,注意您的措辞。
我们是认识了很久,但一直都是我仰望您的后背啊,你什么时候注意我的尾巴和屁股了”·凌霄云:“甭转移话题,对我不管用·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蓝田靠在沙发背上,懒懒道:“就是你说的那样,修道院捡回来的。
他脑子有病,又懒又能吃,在外面工作没人要,所以我勉为其难收了·”·凌霄云:“我听说他可能跟凶案有联系,又很可能是马陶山那些大家族的人,你……小心点吧,别栽在这种小事上。”
蓝田笑道:“谢谢关心·”·凌霄云轻声道:“蓝田,人鱼墅这案件给你加了不少分,大领导一直在称赞你呢·我知道你也不想待在这老房子里,这是你的好机会,好好把握吧。”
蓝田苦笑:“知道了·霄云,我们好的时候,你像个女王,现在分了,你怎么变成我老妈啦”·凌霄云站了起来:“我为你操心时,你看不见罢了。”
凌霄云看着蓝田,又道:“虽然我觉得你没救了,但还是想你好,明白不”·蓝田也站了起来,扶着她肩膀道:“明白我送你回去吧。”
凌霄云摆摆手,道:“不用·”不疾不徐地走了··蓝田望着她优雅的背影,心里琢磨,老猫的事情,上面知道多少呢在事态不明朗时,他可不想把老猫交出去。
老猫的身世之谜就如一个□□,迟早要爆发的,拖延了那么久,他也该去面对了··上帝好像听到了他的祈求,没多久,祂把玩得乐不思蜀的修道院院长给召唤了回来。
复活节前一天,蓝田和萧溪言开车上了马陶山,会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费南院长··他有一头卷曲的灰白发,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皮肤却红润光滑,微微发福的身体掩盖在长袍底下,笑起来两边的颧骨鼓鼓的,像小了一圈的圣诞老人。
蓝田跟他握了握手,道:“费南神父 ,我们等您好久了·”·费南中文很标准,但有的词卷舌得比较夸张,听起来很滑稽·他抱歉道:“我回老家儿了。
你知道的,这里工作很忙,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我妈妈·她现在胖得快出不去大门儿,所以我得天天赶她去散步,以免她的屁股儿粘在了沙发上·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儿了。”
蓝田也不跟他客气:“确实添了不少麻烦,您的助手贾梅尼神父说,在没有您的授权下,不能接受我们的询问,也不让我们接触院里的老师和孩子·您可知道,死在湖边的女孩,尸体都化掉一半了,我们却连凶案现场都进不来呢。”
费南夸张地皱起眉头:“可怜的孩子,愿上帝惩戒凶手·蓝警官,您的话有个小问题,我们修道院可不是凶案现场,那个湖,虽然在我们的大门儿内,但是属于马陶山管理的,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出,你怎么说进不去凶案现场儿呢”·蓝田听他一句话就把修道院给摘了出来,心里暗骂“老狐狸”。
他也不跟他纠缠,单刀直入:“现在您回来主持大局,那我们可以按照正常程序,向贵院的人提问了吧”·费南开朗笑道:“请便·不过我要提醒你,这里的孩子都是马陶山的人,不是我想特别保护他们,但你知道,这里要出什么事儿,都会引来很多媒体追踪报道,会有很不好的社会影响儿。
所以请你们在调查的时候,要注意隐私和孩子的情绪,不要节外生枝·”·蓝田点点头,心想这倒是大实话·他先跟费南确认:“您见过死者吗”·费南仔细地看照片:“没有。”
萧溪言:“请问神父,凶案发生当天的下午三点到八点,您在什么地方”·费南神父:“我在院里·因为当晚要远途旅行,所以下午5点上完课后,我就在房间里休息和收拾。
当晚的晚餐,也是费梅尼神父替我主持儿的·你们想知道我的不在场证明,哈哈,很遗憾,我确实没有·”他轮流看着蓝田和萧溪言,道:“不过要从我的房间到湖边,需要经过楼下的音乐室和图书馆,要是我出来过,肯定会有人看见的,你问问人就知道啦。”
蓝田和萧溪言对望一眼,均想:都经过两个月了,他有大把时间毁灭证据和串通证供,现在说什么都可以··两人也不追问,得到调查的许可,已经算是一大收获。
临走前,蓝田拿出老猫的照片,问道:“这人您认识吗”·费南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突然笑起来,“当然认识,我还想,他这次怎么出去那么久。
老苗好吗”·· ·☆、苗以情· ·老苗·虽然知道老猫十之□□是马陶山的人,费南应该会认识他,但听到费南的话,蓝田还是感觉脑袋里炸开了一二踢脚。
他连忙问:“他姓苗他说自己叫老猫·”·费南:“也有人叫他老猫,因为他白天通常在墓地里睡觉啊·”·蓝田想,这就是了。
“他是修道院的吗”·费南道:“要这样说……也没错儿·他两岁被送进来,到现在二十多年啦,早过了上学的年纪,还赖在这里不走,真让人头疼。”
蓝田:“他的家人呢”·费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警官,修道院里的孩子会被送进来,都有它的理由儿,也不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通常都是因为家族里……唉,容不下他们了。
马陶山的大户人家,里里外外的亲戚,加起来上百个人儿,里面关系的复杂,你能想到吧老苗的情况比较特殊,要讲清楚不容易……对了,你问他干什么”·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他现在我这儿,他对自己的事情全忘了。”
费南哈哈大笑:“这小子又失忆了嗯,也差不多到时候了·”·蓝田惊道:“他失忆不是第一次”·费南:“他脑子里有个清理机,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启动,把他的记忆像垃圾一样扔出来。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这小子脑子好得很,就算不记得也活得好好的·而且,人会忘记是好事儿,这样他能快乐点儿·”·蓝田想了想,问道:“他离开那么久,你们也不找他”·费南瞪大了眼睛:“找他干什么他常常自己跑出去,玩够了就会回来。
他本事很大,死不了,倒是我们这里,没他的话要清净好多·你看到我们礼拜堂的彩玻璃了吗,原来都是几百年前从葡萄牙运过来的,现在一块都没了,都是他干的好事儿。”
萧溪言是建筑迷,心疼道:“太可惜了,这样的工艺,有钱也买不来啊·”·费南叹道:“没错要不是他家势力大,我肯定要把他吊在柱子上打屁股”·蓝田:“他姓苗,马陶山苗家的人”·费南点点头:“他们家是航空业老大,全国有一半的商业飞机都是他们家造的。
马陶山三大家族,苗家最有财势儿,我可得罪不起·”·蓝田:“您不是说,能送到这里的,大都是弃儿吗听说苗家人丁单薄,跟马陶山其他家族不太一样,老猫是他们家哪个旁枝的”·费南笑道:“什么旁枝苗以情是苗稀南唯一的儿子,就是说,他是苗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等他老子上天堂了,他就是苗家的家主啦”·蓝田和萧溪言都傻了·老猫那德性,竟然是几百亿大财团的继承人·蓝田难以置信地道:“那他为什么还被扔在修道院”·费南神父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才严肃道:“这其中的内情,我也不完全清楚,所以不方便说。
成年后,是他自己不愿意回去的·”·蓝田脑子有点混乱,好像哪根神经被电了一下,只觉有什么事万分不妥,却又想不起来··啊,是了蓝田问神父道:“你说……他叫苗以情”·费南:“苗以情。”
蓝田突然全身发冷·这个名字他见过,还摸过——苗以情,可不就是遇见老猫当天,他碰巧看到的墓碑上的名字吗·蓝田抚摸着墓碑,阳光从玉兰树漏下来,把碑上的名字和图案照得分明。
“苗以情”上面还有一行葡萄牙名字:Pedro Maia Szalavitz.·他站起来,又蹲到旁边的墓碑,上面刻着“苗以舒”·蓝田回头看着他们姐弟,皱眉道:“你们家是什么传统活着的时候失踪了那么久没人管,却把死的位置给留出来。”
苗以舒慵懒地靠在玉兰树旁,道:“我们祖上都是航海家,成年后四海漂泊,散落在世界各地·无论走多远,死了后都要回到家族的墓地中,所以先留个碑。
万一尸体回不来了,这也是个纪念啊·”·蓝田看着整齐的墓碑群,中间有四个碑,大概是落地生根的第一代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家乡,反而把这里当归属。
然后是外面的五圈墓碑,苗以情和苗以舒在最外围,是苗家第五代人·非常不合常理的是,每一圈的碑都是四五个,就是说这个家族每一代的人数都差不多,完全没有繁衍开去。
苗以情这一代人有五个碑,以马陶山大家族的标准来说,真是人丁凋零了··他走到老猫身边,道:“你的家人找到了·记起来了吗”·老猫望着墓碑,道:“记起来了,我常常在这树下睡觉,这底下的草很软,比床还舒服。”
蓝田:“……”·苗以舒怒道:“你连我也忘了”·老猫嬉皮笑脸:“不敢·姐,见到你就想起来了。”
苗以舒皱眉:“阿情,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一年见不到你两次,叫你回家吃饭,要环游宇宙一圈才传到你那儿,等你回家都半年了。”
老猫笑道:“姐,我不是失忆了吗,忘了家在哪儿了·”·苗以舒叹了口气:“你不想回家,我也不勉强你·你偶尔也回去看看阿游,她很想念你。”
听到这个名字,老猫表情变了,显然受到了震动·他喃喃道:“阿游……啊,阿游,她还好吗”·苗以舒道:“嗯,挺好的,前阵子说要学插花,现在做得有模有样的。”
老猫松了一口气,脸上显现了温柔的神情·蓝田看在眼里,非常诧异,心想“阿游是谁”·此时,费南神父走上了山坡。
费南:“老苗”·老猫盯着神父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老费”·两人抱在一起,差点相拥而泣。
蓝田:“……”·费南:“你去哪儿玩了,这次去那么久”·老猫:“我失忆了·”·费南:“你好像一次比一次厉害儿,上次你一个月就找回来了。”
老猫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次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苗以舒在旁边道:“神父,好久不见了·阿情失踪了几个月,也没听你说起。”
费南这才发现苗以舒,赶紧招呼道:“大小姐,”跟苗以舒说话,他态度就庄重多了,他打了个哈哈道:“我倒是想说,但您家里,有人不爱听啊。”
苗以舒神情黯淡,她看了老猫一眼,对费南道:“以后你跟我说就行·别看他快三十了,跟个孩子似的,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费南一副“他不出去欺负人就好”的样子,却也不反驳。
老猫接口道:“对啊,蓝田就老欺负我·”·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苗以舒横了蓝田一眼:“你收留我弟弟,谢谢了·他性格单纯得很,有时候不太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蓝田心想:“她是有多不了解这个弟弟”,嘴里道:“他很懂事啊,去到哪儿都被捧着惯着·我不是欺负他,是锻炼他,好的石头要敲打,才能成为利器。
你看他现在多利”·苗以舒笑骂:“油嘴滑舌·”·回到办公室后,蓝田查找了苗家的新闻,逐渐拼凑出老猫的身世··关于苗家的报道不少,但里面一张苗以情的照片都没有。
最常出现在公众眼前的,是现任家主苗稀男,也就是老猫他爹·蓝田仔细端详这个中年人的照片,发现老猫跟他爹长得挺像,但神情气质非常不一样·苗稀南温润如玉,俊美的脸孔上都是笃定和稳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而老猫除了睡不醒的呆滞,就是憋着坏的痞赖,神情反而像费南神父·蓝田叹息,这猫儿到底有多不受待见,才被撇给了费南这老滑头·另一个常见的苗家面孔,叫苗以其,报道中介绍是苗家的长外孙。
他也有苗家人俊俏的基因,但总给人严肃尖锐的感觉·一篇杂志详细写过苗家的状况,苗稀南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夭折了,而夫人也在生下二子后不久逝世,所以苗稀南这一支只剩下苗以情。
苗以其和苗以舒,其实是苗稀南的姐姐苗稀秋的孩子,因为她丈夫是入赘,所以孩子都姓苗··蓝田恍然,原来他们是老猫的表哥和表姐,虽然都比老猫大几岁,但因为不是嫡子,在家族中的地位反而不如老猫。
关于嫡子的报道,只有寥寥数句,来来去去说的都是一直在外求学,行事低调·苗以其作为苗稀南的左右手,握有集团实权,以后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云云。
看着在沙发上睡死过去的老猫,蓝田想,原来是狗血豪门恩怨啊,跟老猫实在画风不合·老猫脑子虽灵,但他这么懒,回到这权力中心,岂不难受死了想象老猫西装革履去大楼里开会的样子,他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心疼。
现在蓝田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把老猫还回去要还,怎么还老猫回来后就闷闷不乐,也不知道记忆恢复了多少,看样子对回家完全不热衷。
更何况他还有杀人嫌疑,要把他放回马陶山,以后要再把他弄来就难了··他仔细考虑后,走过去叫醒了老猫·· ·☆、苗家人· ·老猫睡眼朦胧,但眼中有一抹阴霾,显然没做什么好梦。
蓝田道:“你找到家了,还不回去”·老猫:“赖上你了·”·蓝田笑道:“留在这里给我欺负吗”·老猫“咕咚”一下躺在了蓝田的大腿上,无精打采道:“嗯,你随便。
我躺着不动·”·蓝田摸摸他的头发,“回去吧·家是逃不了的,你跑到哪儿,最后不是有个墓碑在等着你吗·”·老猫轻声道:“哥哥,你不要我了。”
蓝田:“苗以情,你是王子啊,回去你的城堡,你可以什么都不干,天天有人给你牛奶和炸鱼,帮你梳毛,这不是你向往的生活吗”·老猫:“可是我害怕。”
蓝田一愣:“怕什么”·老猫:“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怕啊·”·蓝田:“我陪你回去”·老猫盯着蓝田道:“你说真的”·蓝田点点头。
他们到马陶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要在平民住宅区,这个时段是最热闹的,下班的人、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自行车电动车的声响、大排档占据了人行道的桌椅,交织成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但马陶山上依然很肃静,可能这里的房子和老树太强大了吧,把人的气息都压了下来··老猫穿着蓝田的衣服,慢悠悠地走进家门·他们俩身高差不多,但老猫要瘦一点,穿在蓝田身上合身干练的衬衫,在老猫身上就多了一些空隙,空气在中间流过,带出了老猫的体温和刚洗过澡的清新气味。
蓝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宽慰·老猫感激地笑了笑,率先走进了宽敞的大门··在女佣的带领下,他们走过气派的玄关,没有进入会客厅,而是从侧室上了一小截楼梯,来到了面向花园的小客厅。
客厅里的人本来在轻声交谈,一看到老猫,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苗家的小客厅不像会客室那么宽敞肃穆,中间摆着雅致的藤椅和布沙发,木桌子上有一玻璃瓶新摘的蔷薇。
蓝田有点意外,这实在不像没有女主人的房子··苗稀南真人比照片要消瘦一些,他站了起来,看着老猫道:“阿情,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话乍听挺冷淡,但眼神里却流露出见到儿子的高兴。
老猫走了过去,给了父亲一个拥抱,笑道:“好久不回来,想你了·”苗稀南听到这句话,严肃的表情立马就装不下去,他拍了拍儿子的头,笑得眼尾纹都能谱曲了。
“胡扯半年也没一个电话·”·客厅里一个女人笑道:“阿情胖了啊,外面过得不错吧·”她的声音柔婉动听,蓝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裙装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望着父子俩。
她的年纪不小了,弯弯眉毛下的眼睛却很灵动,蓝田一看长相就知道,她是苗以舒的妈妈··苗稀秋也看着蓝田,问道:“这一位是你的朋友”·老猫答道:“他是我朋友,叫蓝田。”
苗稀南和苗稀秋都很诧异,苗以情久不归家,回来却带了个男人但他们脸上还是礼貌地跟蓝田打了招呼··客厅里还有两个男人,年轻那位,蓝田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就是老猫的表哥苗以其。
另一位是个严肃的小老头,戴着银边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蓝田从报道上见过,是苗以其和苗以舒的父亲··苗以其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坐着,倒是老猫上去主动打了招呼,叫道:“姑父、其哥”·姑父吴成刚微笑点点头,苗以其则不咸不淡地跟老猫寒暄了几句。
蓝田冷眼旁观,心想这个苗以其不喜欢老猫,却也不虚伪·倒是老猫平时懒懒散散,遇到这种场合,反而哪儿哪儿都敷衍到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他们刚在藤椅坐下来,老猫就问:“阿游呢”·苗稀秋:“她去二叔家里了。
早知道你回来,她一定在家等着·”·老猫“嗯”了一声·苗稀南:“阿游最近精神好了很多,你不用担心·”老猫又“嗯”了一声,表情却有点阴郁。
蓝田再次想,这“阿游”是谁老猫好像挺记挂她的·难道是他的老婆这也不出奇,他看着年轻,也早到了要子嗣的时候了,虽然是同性恋,但既然是独苗继承人,家里一定给安排好了婚姻。
他不回家是这个原因吗·蓝田这样想着的时候,苗以舒进来了·她看见老猫和蓝田,惊讶道:“阿情,你回家啦·蓝田你也来了”·蓝田笑道:“不请自来,打扰了。”
苗以舒笑了笑·见到蓝田,她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们俩正在暧昧阶段,她可不想现在就把自己坦露在他眼前·蓝田猝不及防进了她的家,见到了她家人,那感觉好像自己下棋时被对手逼了一大步,输了一手。
但她个性豁达,又对蓝田有好感,很快就把这点不自在驱散了·她向母亲和舅舅介绍道,老猫一直住在蓝田家里,受到了蓝田的照顾··苗稀秋道:“原来您是警官,阿情给您添麻烦了。”
蓝田:“言重了,他也给我干活儿,两相抵消,我也没吃亏·”·苗稀秋:“无论如何,都要感谢您·听说你们警方有一个社会赞助基金,我明儿就打过去五十万,作为对警方的感谢吧。”
蓝田一愣,没想到苗稀秋这么厉害,一举就划清界线,把他收留老猫的举动,说成是警方对老百姓的服务,那样他跟苗家就不会牵扯上私人关系了·他心里不快,嘴里却道:“那谢谢了,我们确实挺缺钱的。”
苗以舒性格直率,完全看不出里面的刀光剑影,道:“还有这样的基金那要变相贿赂,不就很简单吗”·苗稀南道:“这钱不是给个人的,会交到警务总部去统一处理。
没有人会去贿赂整个警务部·”·苗以舒耸耸肩,笑道:“是不是还要送一面锦旗来表扬我们蓝警官啊·蓝田,锦旗上写什么好”·蓝田:“为国为民学雷锋,怎样”·苗以舒哈哈大笑,“不怎样。”
蓝田瞄了苗稀秋一眼,只见她娴静地端坐在沙发,嘴角含笑,眼神却清冷·那一边的苗以其也不搭话,不动声色地听着众人闲聊·蓝田心想,苗稀秋的心眼,都遗传给了儿子吧,一点都没剩给苗以舒。
到了吃饭时间,苗家的另一个亲戚也来了·一家三口人,老子高高瘦瘦,妈妈矮矮胖胖,儿子是个不起眼的中学生·听介绍,是苗稀南姑妈的妯娌的女儿,八丈远的亲戚,但苗家人丁单薄,两边不知不觉就走近了。
女人大概觉得自己来得勤,算是苗家半个主人,殷勤地给老猫和蓝田夹菜··老猫没表现出什么,苗稀南却道:“阿情,齐婶婶是长辈,哪有长辈伺候后辈的”老猫转脸对胖女人笑道:“婶婶,您是客人,甭忙,我给您倒杯茶吧。”
齐婶婶尴尬地笑了笑·她看了苗稀秋一眼,装模作样地抿了口茶,然后道:“阿情那么久不回来,我怕你太拘谨了,自己家人的,什么伺候不伺候你有时间啊,也多回来吃饭”·这话一出,饭厅上的人都安静了。
苗稀南脸色阴沉,却没说话·苗稀秋淡淡笑道:“齐婶婶说得对,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爱回家也正常,外面好玩的多得是·玩累了,想家了,随时回来吃饭,我们时时都惦记着你呢。”
老猫应道“嗯”,埋头吃饭··之后他们聊起了一个亲戚的婚礼,老猫对那个亲戚完全没印象了,也插不上嘴,继续埋头吃饭··那个高瘦男人却对老猫产生了兴趣,不停跟他聊天。
老猫苦不堪言,他记忆没恢复多少,别说家里那些人和事儿,他连眼前这人是谁都忘了··蓝田替他解围,说道:“叔叔,听您的口音,是北方人啊”·男人应道:“我是山东的。
这么多年,那口大葱味儿愣没改过来·”两人攀谈起来,听他们的谈话,老猫大概了解了他和一些亲戚的背景··在回马陶山之前,蓝田把苗家的报道给他看,让他一个个认脸。
除了父亲之外,其他人他都是从杂志上认识的·他对蓝田抱怨道:“你不是说我家人少吗这都赶上马蜂窝了·”·蓝田:“你们家金矿银矿这么一大摊子,当然有很多沾亲带故的凑过来。
这里只是一小部分,还会有没资格上报上杂志的,你到时随机应变·”·这齐叔叔就是没资格上报的其中之一·还好他爽朗健谈,跟他聊天好歹比绵里藏针的姑姑舒服一点。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桌上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因为多了蓝田和老猫两个人,大家都小心地选择话题,选来选去,结果没什么可聊的·只有苗以舒和蓝田说说笑笑,多少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最后女佣终于奉上了甜点·孩子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耳汤,嫌弃道:“我不爱吃这个,哥哥你吃吧·”说着把碗推给了旁边的老猫··老猫一愣,随即无所谓地接了过来。
苗稀秋笑道:“小湖,没规矩他是你叔叔·”·老猫却没听到耳里·他接过银耳汤时,看见了小湖桌上有个极浅的刻印,仔细看,是只青蛙。
笔触粗拙,是幼儿的手笔··回忆如一块石头,“扑通”一声,在他脑子里搅开了一个涟漪,他认得这青蛙是他刻在桌子上的·他对苗稀南道:“这餐桌,还是我们小时候用的那个”·苗稀南眼睛眯了眯,道:“是啊,一直没换。”
老猫:“妈妈喜欢坐那个位置,”他指着苗以舒的座位,道:“她说那里能晒到太阳·啊,后面的窗口封上了,当时有个好大的窗呢·”·苗稀南不做声,大概不希望继续这个话题。
老猫一个个看过去,在苗稀秋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苗稀秋好像受不了他的眼光,别过了脸去··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笑了笑,对苗稀南道:“爸爸,我老不在家,连小湖都把我当成打秋风的了。
我以后会常回来吃饭,您放心吧·”·齐婶婶一家脸色尴尬,苗稀南不置可否,但蓝田从他霎时放松的后背中,看出老猫的话让他松了一口气·老猫的意思很明白,他会维持原来的生活,不会回到家里住——苗稀南虽然想念儿子,看样子却也不希望老猫回来常住,搅乱家里的平衡。
蓝田心里叹息,他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但真正看到了这一幕,又觉得难受·老猫却跟没事人似的,连干了两碗银耳羹··夏天快来了,空气中充满了闷闷的水汽。
但夜晚的马陶山却比山下要凉快得多,时不时一阵风吹来,把老猫宽松的衬衫吹得掀起了微浪·蓝田搭住了老猫的肩膀,好像怕他一不小心被吹上了天··他们慢慢走到停在路边的车子。
蓝田道:“你想清楚了,真的不回家”·老猫:“回家除了那张桌子和我老子,我什么都不认得了·”·蓝田:“不认得也是你家人,有家人,总比自己一个好吧。”
老猫看着蓝田,笑道:“我不是还有你吗·”·蓝田愣住了,好像被电流呲了一下,心里酥酥麻麻的·他定了定神,拍了拍老猫的脑袋,笑骂:“你脸真大。”
汽车呼一声开了起来,就像利刃一样,切开了马陶山的寂静·老猫回头看一眼树影中的华美屋宇,有一种错觉,好像房子在往后退,很快就要缩进一个洞穴里。
老猫道:“哥哥,我好饿啊·”·蓝田:“刚吃完饭,你到底有几个胃回去煮面吃吧·”·老猫:“你煮”·蓝田:“你煮。”
汽车加快了速度,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这肃穆的山丘··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故事完啦,谢谢收看·接下去要来个凶残点的凶手才行……·希望他们的感情能有点进展,嗯,希望。
休息两天,第二个故事下周一开始发,嚯嚯·· ·☆、坠落· ·蓝田在主街上行走·一个人也没有,两旁的高楼插入云霄,看不见尽头··一辆车在他身旁飞逝而过,突然在前面停了下来。
车门如昆虫羽翼,徐徐开展·啪嗒,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皮鞋踩在空旷的马路上··男人直起身体,朝向左边的高楼,从蓝田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俊秀的侧脸。
蓝田正要呼唤,男人却走进了大厦里·蓝田赶紧追了过去··“老猫”蓝田终于叫了出来·但老猫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依旧背对着他往前走。
蓝田跑了起来,却已经太迟,老猫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蓝田只看见老猫冷漠的脸渐渐被吞没进两扇铁门里·蓝田心里很诧异,老猫跟平时不一样呢,他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矜贵庄重。
老猫是要去哪儿呢·蓝田莫名地心焦,他着急地按着电梯的上行键,一边等一边看着老猫乘坐的电梯往上移动·28层、34层、59层、82层、97层……·啊,这楼那么高电梯还在往上。
终于,旁边的电梯到了·蓝田快步走了进去,扫一眼按键,居然没有数字·蓝田按了最高的键,电梯门关上了··门关上后,电梯里分外黑暗·蓝田能感觉到电梯在往上、往上,却不知道会把自己带到那里。
他琢磨道,老猫是回家了吗他厌倦做一只野猫,想回去做他的大少爷,回到他原本的人生轨道里·电梯没完没了地上行,好像永远到不了目的地·蓝田忐忑不安,电梯里的灯光越来越暗,他已经分不清到底电梯还在向上,还是往地底降落。
冷汗从他太阳穴流到脸颊,又流到下巴,接着坠落到金属地面上··滴答·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突然照进来的天光,让蓝田眯起了眼睛·过了好几秒,他才适应了外面的光。
他踏出电梯,看见老猫正靠在栏杆上··那是一个华丽的天台·十米长的餐桌上,铺着绣花亚麻布,上面有银烛台和鲜花··蓝田道:“老猫,你来这里干嘛呢”·老猫皱了皱眉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蓝田像踩空了一下,心慌意乱:“你不认得我……你又失忆了”·老猫微微歪着头思考,好像连“失忆”这个词儿对他来说都陌生的很,他得琢磨它的意思。
但没有多久,老猫就放弃了,他嘴角笑道:“我不认识你,你赶紧走吧,你不是你的地方·”·蓝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四处张望,只见这不大的露台里,布置得雅致富丽,四五个屏风散落在黑亮的地砖上,屏风后面是……人·蓝田几乎要叫出来。
每个屏风后面都有几个赤身裸体的人,跪在地板上,长长的头发挡住了脸,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蓝田:“……屏风后面……是什么人”·老猫侧着头,冷淡道:“哪里有人你是说那些那些是我的午餐”·刚说完,屏风后面的人都站了起来,伸展出了他们的翅膀。
那几扇蝴蝶翅膀绚丽极了,霎那间露台充满了各种颜色··蝴蝶人抬起了头,低低地飞了起来··蓝田惊得瞪大了眼睛·蝴蝶人飞过他身旁,长发扬起,里面是毛茸茸的头。
蓝田吓得连退了几步·再看老猫,却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大网,开始挥向蝴蝶人··老猫的脸露出了快乐的笑容,就像个孩子·蓝田呼吸一滞,正要制止老猫,一只蝴蝶人朝他扑了过来。
蓝田抬头,正好对着蝴蝶人伸出的长长的口器··蓝田身体一软,几乎要摔倒·他勉强自己的直起双腿,跑了起来·但是蝴蝶人太多了,遮蔽了整个天空。
蓝田在翅膀底下左避右闪,不知不觉躲到了阳台边缘·老猫就在旁边,完全没注意到他··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大喊:“猫儿”老猫这才转过头来,露出了好看的笑容,缓缓道:“你看起来比他们都好吃啊。”
说完后,老猫的网指着蓝田··蓝田身体一轻,发现自己也肩胛一阵疼痒·他回头看见那部位鼓了起来,布满鳞片的翅膀,正要从衣服里突围而出··蓝田大惊,他背靠在围栏上,心里充满了绝望。
后面是看不到底的半空,蓝田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仰身倒进了身后的虚空··他感觉到身体在坠落、坠落·时间慢了下来,慢得几乎要停顿。
蓝田无望地想着:“我会永远这么坠下去吗”·突然间,他觉得身体掉进了一个柔软的所在,被猛然提了起来,离心力让他一阵恶心,几乎要呕吐。
耳里传进来老猫的声音:“哥哥,我抓到你了,你看起来真好吃·”·蓝田抽动了一下,喘了口气,睁开眼睛·他的心脏猛烈跳动,就像吞下了个闹钟。
蓝田直起上半身,发现后背和脖子上都是汗,梦里的情景历历在目,感觉自己还吊在半空··过了一会儿,蓝田的心跳才回复正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洒在灰色的床单上。
蓝田看着窗,怔怔地想:“啊,已经夏天了,真热·”·他洗了个澡,身上清爽了很多,梦里的不安渐渐淡去··他打开房门,听见老猫在厨房喊道:“早啊。”
蓝田:“早·”想起老猫,蓝田还有点心惊胆跳的,他慢慢踱到厨房,心想:“最近频繁做噩梦,而且都是细节很清晰的,是不是该放个假,休息几天”·转过客厅就是厨房,老猫正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听见蓝田进来,他转头道:“很快就能吃了。”
老猫穿着一身白衬衫和西裤,扎着灰蓝色的领巾,跟梦里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很滑稽地在衣服上套了件围裙··蓝田一惊,道:“你……干嘛穿成这样”·老猫:“去开会啊。”
蓝田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开什么会老猫回去家里的公司上班了一瞬间他还以为梦还没醒呢。
他定了定神,才想起老猫最近在为福利院折腾,正想办法重建菩提湾的房子··蓝田走了过去:“钱还没凑齐”·老猫把粥锅端到餐桌上,心烦道:“盖房子的钱没问题。
但是那帮祖宗吃喝拉撒,要维持下去很费钱啊·方叔让我弄个基金会,找固定的赞助人,他和我爸给找了几个人,让我一个个要钱去·”·蓝田记得,方叔就是苗稀秋的丈夫、老猫的姑父。
有了苗家的人脉,老猫行事方便很多,但谁的钱都不是白给的,其中肯定有很多交涉和谈判··老猫把粥里的白煮蛋捞出来,再放上一瓶酱油,这就是早饭了·老猫皱眉道:“院里的财务一团糟,报表都是假账,重新捋一遍要花几百年。
等弄完了,我和那些祖宗都吃土了,还不如我们找块地种菜捕鱼算了,也饿不死·”·老猫脱下围裙,随手挂在瓷砖的钩子上·他的领巾有点歪了,蓝田走过去,给他轻轻整理好,一边道:“这个主意不错,找一个荒岛当鲁滨逊,有现成十几个奴隶伺候你。”
蓝田靠得很近,气息都吐在他的脖子上,老猫心里一阵燥热,赶紧别开脸,顺势坐在了凳子上·他喝了口水,道:“嗯,准你跟着我去·你什么都不会干,不过可以坐在石头边给我们讲故事。”
蓝田脑补了一下场景,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蛮不错的……·看着老猫西装革履的模样,他又想起那个怪梦·他坐在老猫的对面道:“你知道有个说法,叫第二人生吗”·老猫摇摇头,“不知道。”
蓝田:“人的第一人生,跟投胎技术有关·就像你,一出生就是王子,不愁吃不愁穿,如果你不离开苗家,你就会继承巨大的财产,要多少荒岛有多少荒岛,要多少奴隶有多少奴隶。
但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要自己挣钱买面包的·等他们有买到面包了,可能他们就想要牛肉、想要鱼子酱、想要喂他们吃鱼子酱的情人,但等到所有的欲望都填平了,他们就会想,啊,这是我要的人生吗于是有一些人会抛弃一切,离开社会的常轨,去农村种地、出家或者到世界各地做义工。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二人生,把自己从原生家庭、社会规范剥离掉,选择自己要成为的人·”·老猫咬着鸡蛋,口齿不清道:“听起来都很辛苦,有舒服一点的第二人生吗”·蓝田:“有啊,像你那样,不做大少爷,寄生在我家里,不是过得挺好的”·老猫“啧”了一声,感怀身世道:“选择第二人生的,会幸福吗”·蓝田:“因人而异吧。
大部分人都有心理落差的坎儿,有人过的去,有人过不去·主要是因为,你以为你是自由的,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但真正到了另一个环境,却发现那是另一个牢笼,也有相同的困境和烦恼。
人以为自己可以做选择,其实通常落到我们面前的选择都是有限的,会有很多的外在因素左右你·能量大的人能克服,但大部分人,无论去到哪儿,成为了谁,最后还是随波逐流。”
老猫想着蓝田的话,沉默不语··蓝田又道:“你要自由,不能靠转换外在环境,而是要说服里面的自己·但是人很多时候是拒绝跟自己沟通的,因为那很辛苦。
——还有更极端点的,像你那样,把部分的自己收藏起来·”·老猫笑道:“说来说去,你又要劝我接受你的催眠吗”·蓝田嘴角一牵:“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这样是病态的,迟早控制不住。
你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的·”·老猫:“你要让我舒服,可以用你别的本事·哥哥,你还认为我是杀人的变态吗”·蓝田一开始确实认为老猫是凶手,但相处久了以后,他内心开始动摇。
而越是动摇,他就越是好奇,有时候他恨不得把老猫放在指掌之间,掌握他的方方面面·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甚至已经超越了他想要破案的期望,他知道,任由这种好奇发展下去,会很危险·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想了想道:“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你一定跟凶案有关,你脑子里有案件的关键线索。”
老猫无所谓道:“我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但不能给你看·”看到蓝田淡然的脸,老猫心思浮动,忍不住调戏道:“你要看我的身体,我倒是可以马上脱光光。”
蓝田打量着老猫:“来啊,脱给哥哥看·你今天这身蛮帅的·”·老猫作势解开纽扣,抛了个眼风,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胸道:“原来哥哥你喜欢正装这调调。”
蓝田:“凑合吧·这粥清汤寡水的,什么味道都没有,正好用你来当咸菜·”·老猫伸了伸舌头:“我清脆软嫩的,才不是什么咸菜。
你要吃我,要趁新鲜哦·”·蓝田:“靠,你早就千锤百炼,快成咸菜精了·诶,我说真的,下次早饭能不能加点味道,白水白粥白鸡蛋,我真受不了了。”
老猫懒懒站起来,回来时拿来一碟蒜,“盐不够,蒜来凑·”·蓝田叹息,只好一口把粥干了··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都在看宫部美幸,她能把恐怖的事情娓娓道来,又稳又细,控制力超强的,推荐啊。
 ·☆、十三层· ·萧溪言把车驶进了车库,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这个大厦的停车场大部分都是长租车位,很少有留给访客的计时车位··好不容易停好了车,萧溪言走进了大厦的电梯间。
电梯间的墙漆已经斑斑驳驳了,电梯门也有许多划痕,灯光昏暗,看起来非常老旧·但门上镶的大理石和顶上的玻璃吊灯,却暴露出这里曾经有过的富丽堂皇··“福鼎大厦”,萧溪言读着电梯旁的牌子。
他想,这名字是二十年前的风格了,楼是挺有年头的,当年却也是摩耶丘的一大地标啊··牌子上还刻着每个楼层的公司·十八层楼,密密麻麻的竟有上百家公司,大部分都是网络小公司,七八家挤在一个楼层里。
只有从十二层到十五层被一家公司占据··——太阳系,简单的三个字,也看不出是干什么的··电梯门打开,萧溪言走了进去,按下“18”的键。
电梯顿了顿,开始上行·电梯内部倒是干净明亮,应该刚刚翻修过··到了十二层,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孩嚼着口香糖走了进来·她瞥了萧溪言一眼,就转过头去,脸上一副“这个世界真无聊”的冷漠模样。
萧溪言视线越过女孩,看到了墙上一个黑底银字的大牌子,写着“太阳系影视制作”·萧溪言了然,原来是娱乐业的,再看看这个女孩,确实打扮得很惹眼,尤其是脚上那双大码鞋,都快赶上麦当劳叔叔了,不知道她怎么穿着走路的。
女孩在15层出了电梯·电梯继续直行,叮一声,在18层徐徐打开··18层跟其他楼层完全不一样,一出电梯,就是满眼的绿植,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静谧闲适的空间里。
这个顶楼咖啡馆有三十多个桌子,但却空无一人,桌子上也没有任何摆设,三两把椅子随意放置在墙边,木框里的画依靠在椅子上,正等待被人挂在墙上··从像是厨房的隔间里,传出来钻机的声音,高亢刺耳。
听久了,连咖啡的香味都沾上金属味··“萧公子”一人从隔间里出来,大声打着招呼··萧溪言笑道:“林果”两人上前,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进度够快,马上能开业了吧·”·林果:“还有好多鸡零狗碎的,还得忙一阵呢·”·林果比萧溪言高半个头,梳着一把马尾辫,看起来更显高挑。
他长得不算俊俏,但脸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笑起来嘴角一歪,倒是挺有吸引力的··萧溪言看林果一脸疲惫,道:“你脸色不太好,累得够呛吧。”
林果顿了顿,叹道:“这点装修的活儿快把我折腾死了·听到了吗,厨房还在赶工呢·”·两人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一低头就能看见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车流。
萧溪言:“你终于干点正事儿了,这买卖不小啊·”·林果:“兄弟我快倾家荡产啦,所有储蓄都扔进去了,以后吃饭还请您多多关照·”·萧溪言:“不敢,馒头烧饼总是有的。
唉,你以后被钉死在这里,也没多少时间蹭我饭了·”这么想来,萧溪言感到了一丝寂寞··林果是他少数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两人在五年前相识,萧溪言去日本旅行时,听当地朋友的推荐,去了偏僻的香椎宫,他就是在那里偶遇到林果。
香椎宫不是名气很大的神社,去的都是当地人·萧溪言一走进石头鸟居里,就感觉到安宁平和,他在养着乌龟和鲤鱼的池子边坐下,静静地观赏阶梯上的神社·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木造建筑,朴素庄严——日本神社跟苏州田园一样,欣赏神社不止是看建筑,更多看的是建筑和自然环境的对照,人造物与天造物之间的和谐共处。
从这个角度看,香椎宫并不输于福冈甚至京都的有名神社··一群鸽子在他身边啄食,有两只飞了起来,一只落在了石碑上,一只飞上了石栏杆·栏杆边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湖水。
突然间,男人抬起了腿,越过栏杆,要跳进湖里··萧溪言吓了一条,赶紧跑了过去,制止道:“等等,别跳下去”·男人停止了动作,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溪言。
萧溪言急道:“你是想自杀吗这水太浅,淹不死你,反而会砸死里面的乌龟啊·”·男人哈哈大笑,用中文说:“在神社自杀是大不敬,我就想捡回我的东西。”
萧溪言一愣,没想到遇到了个同胞·他望着湖水道:“你掉了什么东西”·男人苦恼道:“一枚戒指·我刚才跟我女朋友吵架,她把我给她的订婚戒指扔进去了。
我不会游泳,准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跨过去·你那么一叫,我又不敢跳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萧溪言想了想,突然脱了鞋袜,灵敏地跨过栏杆,跳了下去。
男人惊道:“喂你……”·萧溪言抬头:“是掉在这一片吗”·男人挠了挠头,道:“对,应该在这石头边上。”
萧溪言再不说话,专心地寻找戒指,湖水只有及腰深,但底下都是青苔,脚底一直打滑·找了一阵,男人道:“会不会是被小鱼吞了”·萧溪言无奈:“要是那样,就没办法了。”
他看着石头道:“有可能在缝隙里呢·”·他小心移开了乌龟,伸手进两块石头的缝隙里,一阵摸索·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伸出手来:“是这个吗”萧溪言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
男人高兴道:“没错”萧溪言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湖边围了几名香客,一名欧吉桑走上前来,对萧溪言训斥了半天·反正他听不懂日语,就笑嘻嘻站着挨骂。
就这样,萧溪言和林果成为了朋友·现在林果小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有一次萧溪言问起:“这真是你给女朋友的婚戒吗”林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答话。
萧溪言捞出戒指后,就觉得有点不妥·细看之下,这枚戒指只是几条细铁丝缠绕在一起,求婚戒指怎么会如此草率·林果敬了他一杯酒,道:“兄弟,别生气啊,这就一破铜烂铁,我随手做来玩儿的。
那天我燥得慌,看水里的乌龟那么悠哉悠哉,突然有冲动跳进去感受一下·我没想到有你这样热心的人,会为了个陌生人跳湖呢·”·萧溪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我们老大常常说,想知道一个人脑子里怎么想的,要看他做什么,不要听他说什么。
林果,你真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心口不一的一个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未婚妻的婚戒,但你的伴儿换了又换,头发剪了又留长,唯一一直戴在身边的,就是这几条铁丝。
你敢说它对你不重要”·林果笑起来,“你老大真讨厌·”·空旷的咖啡馆充斥着机器转动的噪音,萧溪言有点烦躁·他们闲聊了两句,萧溪言道:“你找我来有事”·萧溪言是上午接到了林果的电话,邀请他上来吃午餐。
林果指着宽敞的厅堂,道:“就是觉得这里的空间太直白了,少了点曲径通幽的隐秘感·你说该弄点什么呢”·萧溪言正要说话,却听见楼底传来了一阵警笛声和嘈杂声。
萧溪言对这种声音非常敏感,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坐的这一头窗口靠着马路,另一头的窗口靠着斜坡,斜坡上是一条两车道的小马路,平时车辆不少,却很少有人经过,所以这嘈杂程度很不寻常。
萧溪言和林果一起走到那一头,向下看去··斜坡的马路上聚集了不少人,一辆黑色的丰田车停在路中间,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车祸·林果打开了窗口,人声随着闷热的空气一起卷了进来。
在高楼,底下的声音通常听得很清楚,只听楼下隐约传来了一声惊呼:“死了”·死了是人死了吗·萧溪言紧皱着眉头,心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体质,喝杯咖啡也要撞见死人·两人搭电梯到楼下,从边门走到马路上。
片警正在封锁现场,不耐烦地劝走围观群众·萧溪言从人墙中看过去,见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四肢的关节扭曲变形,估计已经活不了了··一名警官咆哮:“走开走开,别妨碍警方办事”萧溪言走了过去,拿出证件,道:“我是总部464的同事,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那警官撇着嘴,一副烦躁的模样,但也不想得罪总部的人,于是粗声道:“坠楼了。
好像是送外卖的,不知道为什么从楼上掉下来”·萧溪言指着福鼎大厦,“尸体变形成这样,是从很高的楼层的掉下来的吧”·警官提高了声量:“是啊,他手里拿着外卖单子,上面的送餐地址是十三层。”
萧溪言惊道:“十三层不可能·”·警官的语调几乎是愤怒了:“我也知道不可能,这大楼的保安说,这里没有十三层啊”·· ·☆、抽签· ·萧溪言和林果对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这时候,另一名警官带着保安走了过来··“王队长,不对劲啊我们调看了监控,11:17死者走进了大堂,然后去搭电梯·这么巧,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坏了,所以只看见他走去搭乘电梯,之后就失去了他的影踪。
你说,他是怎么从十三层掉下来的”·王队长怒道:“你脑子进水,不是说了吗,这鬼楼没有十三层喂,你是这里的保安主管吧这人被发现掉下来,大概是1点左右,从12点到1点,你有见过这个人吗”·保安主管怯懦地看了死尸一眼,耸着肩道:“不太……记得了。
这里百来家公司,每天都有几十个送外卖的,都穿成这样·我……我哪里记得”·王队长向前一步,大声道:“那十三层是怎么回事儿”·保安主管脸都白了,“我……我哪里知道这楼建成21年了,因为避讳13这个数字,所以从来没有13层,这人肯定是见鬼啦。”
王队长看了尸体一眼,黑着脸道:“现在真是多了只横死鬼了你们监控多久没维修啦,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老板吃不了兜着走。”
保安主管愁眉苦脸,说不出话来··萧溪言摇摇头,心想这么个问法,能问出什么呢但他也不便插手地方警察的工作,于是他跟林果一起退出警戒线,走回大厦。
萧溪言抬头仰望福鼎大厦·这楼外观是不规则的玻璃,在当年是很时髦的,但现在积满了灰土和老渍,看上去有点凄凉·因为窗玻璃宽窄长短不一,所以很难难分辨出是几楼。
萧溪言:“你听过这里有十三层吗”·林果:“你想知道又不是你的活儿,替他们着什么急”·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萧溪言听到话里有话:“我是职业病晚期。
诶,你知道什么鬼故事,说出来听听呗·”·林果:“真的是鬼故事啊,我知道你胆子比鹅肝还肥,真的要听”·萧溪言笑道:“你不说中午这顿饭自己掏钱”·林果叹口气,严肃道:“这福鼎大厦,是广东人建的。
广东人忌讳什么13,3就是生,好彩头啊·所以这大厦原来是有十三层的·但后来广东人破产了,听说家人死的死,散的散,非常凄凉,只好把大楼卖给马陶山的财主。
那里的洋鬼子信教,不喜欢13,不知道他们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让13层消失了·从此这里就没了13·”·萧溪言:“这算哪门子的鬼故事·”·林果:“别急,还有后续。
那个广东商人一穷二白了,还去找马陶山的财主理论,说他们不该擅自乱改,会破坏这里的风水,连带弄坏他的命格,那些有钱人当然不理他·结果呢,他就从这楼跳了下来,嗝屁了。
这以后,时不时就有人说电梯的门会自己打开,一看,外面是个荒废的楼层,墙上写着大大的黑字:13·”·萧溪言:“是不是看见的人都死了”·林果:“警官,你的逻辑去哪儿了,死了谁来散布谣言啊”·两人哈哈大笑。
萧溪言道:“你又不信,干嘛愁眉苦脸的·”·林果叹气:“据说没了13层后,这楼一落千丈,在这里的公司不是破产就是改业,租户的层次越来越低,所以我才够钱把顶层租下来呢。
现在还没开业,就又死人了,你说是不是应了广东老板的话,这里的风水大大的坏了”·萧溪言:“风水的事,此消彼长,你首先不能泄气,越是颓废,越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这楼不是还有一家挺风光的影视公司吗叫什么太阳系,你看人家这霸气·”·林果冷笑:“霸气不见得,邪气倒是不少。
娱乐圈里没有几分歪门邪道的劲儿,就别想干下去·大概是邪对邪吧,这种公司反而混得好·唉,我当初就应该进娱乐圈,现在就不用为囤多少糖、买几块抹布这种破事儿烦啦。”
萧溪言回到香樟树老房子时,正是办公室热闹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零零散散地围坐在穆歌的办公桌周围··萧溪言看见大家脸色阴沉,道:“怎么啦,有大活儿”·张扬喜道:“萧公子回来了,太好啦。
我们在抽生死签,多一个人,抽到的概率就少很多·”·穆歌怨道:“那也是七分二呢·”·萧溪言:“什么生死签啊”·穆歌:“反正就是生不如死,我也不想说了。
英明神武,瞧你这高兴劲儿,你来说吧·”·英明:“这事儿挺好玩的啊,要我能抽到就好了·前辈,我们刚接到一个任务,曲沐其你知道吗,就是刚在华钠电影节上穿了件十米长的裙子红毯女神,”说着他歪着肩膀,学了一个风情万种的样子,“她收到了死亡威胁信,要我们去保护她。”
萧溪言:“这不是我们的活儿啊,这种事情不都交给101吗”·张扬一脸晦气的样子:“人家大明星关系硬,她是咱水富大领导的蜜啊,指明这次的调查一定要隐秘,不能让媒体闻到味儿。
老水又见我们最近闲着,就扔给我们了·他妈的真够倒霉的·”·这时,蓝田拿着一摞纸走了过来,随手从穆歌桌子上拿起一个打开的快递包裹,对穆歌道:“这个当抽奖箱吧。”
穆歌唉声叹气,把里面的零食拿出来,封好,又剪开了一个手可以伸进去的口··蓝田:“萧公子,你回来得正好·今天全部人都在了,谁也跑不掉,这下公平啦。
“他坐在桌子的一角上,道:“我先说明情况,女演员曲沐其从上周六开始,一连四天在专用的化妆桌上,收到一封匿名信,内容只有两个字:\'去死\'她正在片场录制一个真人秀节目,为了保密,片场只有相关人员才能进出,所以不太可能是狂热粉丝或者无聊路人干的。
大明星很害怕,又不敢声张,所以就找我们帮忙·任务很简单,我们出两个人,潜入节目组里,保护她的安全,找出写信的去死君,就这样·”·张扬和穆歌早就听说了一遍,这时听蓝田复述,又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蓝田又道:“大家都不想蹲剧组,所以就用抽签方式来决定·这任务虽然辛苦,可能一天工作十五个小时,顿顿吃盒饭,但只要机灵点,早点揪出罪犯,就可以收工回家,回来报销加班费,所以大家不用那么颓嘛。”
他把纸捧在手上,“好啦,这里有七张签,五张空白,两张打了个X,抽到哪张,全凭手气·”他对着纸张吹了口气,把纸一股脑儿扔进里面··萧溪言看到培成和老猫都在,七个人,是把他们都算上了。
他道:“连Dr也要参与吗”·张扬道:“可不吗,Dr.也闲着啊·”·培成走上前来,冷冷道:“我先来吧,反正我肯定不会抽到。”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把手伸进去,拿出来一摊开,是张白纸··张扬在旁边哀嚎一声··接着是英明,也抽到了白纸·张扬和穆歌你瞧着我,我瞧着你,面露煞气。
张扬:“妈子,你不是说自己最近走霉运吗,来,我大方点,让你先抽吧·”·穆歌把手放进箱里,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前面两张是白纸,从概率上来说,第三张是X的可能性比较大啊。”
张扬嗤之以鼻,“你的脑子都喂给了你宝贝儿子吗,要是你也抽到白纸,接下来我们四个人,是50%的概率啊,你说我冒着多大的危险·”他也伸手进箱里,抽出一张白纸,“来,张爷陪你一起开吧。”
两人同时张开手,穆歌是空白,张扬是X··张扬愣住了·穆歌同情道:“老张,节哀啊,可以找明星合照签名了,开心一点·”·张扬苦着脸,退到一边。
蓝田:“好了,还有一个X,阿言你先来吧·”萧溪言抽到了空白··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看着睡不醒的老猫,道:“猫儿,剩下我们俩了,那就别客气了,我抽啦。”
老猫一脸懵懂,还没来得及回答,蓝田就把手放进去,抽出来一张白纸·老猫沙哑着声音道:“那是什么意思”·蓝田倒出了里面的那张X,举到老猫面前,笑道:“这是你的了。”
张扬拍了拍老猫的肩膀,愁道:“猫爷,我们要一起吃盒饭了·但你那食量,哪个剧组肯养你多半你第一天就会被人扫地出门,然后剩我一个苦守到天明……”·老猫的脑子才开始运转起来,哭道:“不是吧,我又要去当卧底”·蓝田点点头,“没错,你们俩明天就去节目组报道。
散会”·老猫玩弄着手里的那张X,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记忆中的一个片段突然涌了上来,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平常的画面,但……不应该是这样的·老猫蓦地站了起来,走到蓝田的桌子旁。
桌上散落着抽签用剩的白纸·那本来是一张白色的A3纸,大部分都被剪走了,只剩下一些边角·老猫拿着手里的X比了比,抬头对蓝田道:“你作弊”·蓝田悠闲地笑道:“什么作弊”·老猫把桌上的边角拼了拼,“按这个空缺看,你剪了八张。
你为什么要剪八张”·蓝田:“我手残,剪坏了一张,扔垃圾桶里了·”·老猫:“不,那张在你口袋里·你要是没作弊,敢不敢拿出来看”·蓝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签。
这签方方正正、雪白雪白,完全没有损坏··老猫怒道:“你玩这把戏,就是想让我去,对吗”·蓝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什么把戏”·大家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老猫道:“一开始箱子里就只有一张X,其他都是白纸·到你抽的时候,你偷偷把另一张X放进去,把一张白纸拿出来·所以我铁定只能抽到X啦·”·蓝田哈哈大笑,捏捏他的脸道:“真聪明。
你这个脑子,不做卧底太浪费了·”·张扬在一边道:“头儿,你这样不地道啊,弄半天你就是要骗我跟老猫去干活儿·我们再抽一次”·蓝田:“老张,前面我可没做手脚。
第一张X谁抽到,那是手气,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抽到啊·”·老猫怒道:“那为什么要耍我,直接指使我去不就得了”·蓝田坏笑:“直接指派,你们不是不服吗。
老猫啊,我跟你说过吧,人以为是自己做的选择,其实自己才是被选择的哪一个·我就知道你那么懒,肯定不会主动上去抽,所以挖了个坑来让你跳·乖,这事儿已成定局,干活儿去吧。”
老猫愤愤不平,但又无力反抗,只好趴回沙发上,准备睡一整天来抗议··· ·☆、插班生· ·第二天,蓝田带着老猫和张扬,去到了郊区的一个大摄影棚附近。
三人下了吉普车,按照约定走到停车场的一隅,上了一辆浅灰色的保姆车··车里只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两手握着暖水壶的杯子,靠坐在中间的座位上··把车门关上后,蓝田道:“曲小姐,你好。
我们是重案特别行动组的警官,我叫蓝田·”·曲沐其嘴角微微上扬,慢悠悠道:“嗯,你们来了·”那架势,就像她不是躲在车里秘密会见警方的受害者,而是站在高台上懒懒地俯视群众的女王。
蓝田也不以为忤,接着介绍道:“这两位是张警官,喵警官,负责在剧组里保护你的安全·”·曲沐其扫了张扬和老猫一眼,对蓝田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但我有几个顾虑·首先,”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张扬,“这位警官贵庚了恕我冒昧,节目组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像您这样的年龄,不是领导就是摄影棚的熟练工,您说,我怎么把你编排进去”·她不等张扬说话,就眼珠一转,指着老猫道:“这位警官您熬了几天通宵,眼睛能稍微睁大一点吗剧组里熬通宵很正常,但每个人都是元气满满的,您这样会被副导演骂死的哦。
另外,您也长得太扎眼了,这节目组啊,说得难听点,个个都是鼻子灵敏的饿狗,您这样的,还没开始监视人呢,就被所有人盯着,我不知道您要怎么开始工作”·张扬不客气道:“曲小姐,我们是执行任务的人民警察,不是来给你面试的小弟。
喂,太老了你嫌,太俊了你也不行,要不您出钱找雇佣军,保证把你伺候得刀枪不入……”·蓝田用眼神制止了张扬,然后对曲沐其道:“你的顾虑有道理,但张扬说的是事实。
他们不一定适合你们节目组,但在侦查上都是能力很出色的人,你需要一个称职的助理,还是要能破案的警察”·曲沐其扬了扬头,道:“你们警方就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吗要是你拿不了主意,我可以问问水富去。”
蓝田心里恼怒,脸上却笑了出来:“好啊,你问问他去·我坦白跟你说,这城里每天都有几十宗比恐吓信更严重的罪案,我们还忙不过来呢,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求之不得,请水富另外派人来吧。”
曲沐其见蓝田态度强硬,自己也是搭人情才请到他们来,不好当场掰面·她权衡利弊,语调就软化下来·曲沐其笑了笑,柔媚的眼睛微微下弯:“我只是担心两位警官适应不了,先把问题说在前头,你们别见怪。”
蓝田嘴角一牵:“放心,他们能适应得很好·“他搭着张扬的肩膀道:“这位大叔是老司机,你可以让他干个买盒饭、接送往来的差事儿,他很准时的,早起晚归都没问题。
这一位呢——”他摸摸老猫的头:“你就别指望太多了,让他帮你拎拎包,听个手机响就行·”·张扬瞪着领导,脸上分明写着:“头儿,你也太偏心了吧。”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继续对曲沐其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曲沐其盯着蓝田,微微一笑:“那你呢我觉得你要进来做我的助理,倒是挺合适的。”
蓝田:“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的责任,但人民群众也不止你一个,你也别太贪心了·”·曲沐其随口调个情,没想到蓝田那么不客气,脸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成名以后,很少再受气了,对蓝田不禁又是愤怒又想驯服·顿了顿,她道:“蓝警官真是一丝不苟·”·蓝田正要回应,却听车门跨啦一声打开了。
车里和车外的人都吓了一跳·曲沐其有点慌乱,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有点恼怒地问道:“什么事你不能先敲敲窗吗,基本礼貌都不懂”·车外的女孩见曲沐其和三个男人关在车里,非常惊愕。
她回道:“导演找了您半天,您要五分钟内不回去,他就要撞墙了您这儿……要多久能办完事”·曲沐其怒火更甚:“我马上小朱呢,我交代过他向导演请一小时假的。”
女孩耸耸肩,“他也许说了,导演忘了吧·”·曲沐其无奈,对这种性格随意的小女孩,她向来不屑于打交道,也就不再理她··蓝田说道:“曲老师,他们俩就拜托您了。
他们虽然没什么手艺,但能吃苦,您就费心安排一下吧·”·曲沐其会意,接道:“嗯,我可以带进门,进去了,就靠他们自己了·”·蓝田再三道谢。
曲沐其眼角带笑:“客气什么,我们节目组也一直在招人·何况,凭我们的交情,这点小事也没必要道谢·”·她转头对女孩道:“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下了车·蓝田这才看见,这女孩穿着一条花花绿绿的灯笼裤,脚上是一双男人都要嫌大的皮鞋·这打扮活像从马戏团走出来的··女孩看也不看他们,自顾自走了。
曲沐其把他们安排在摄影棚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去化妆·摄影棚里正忙碌着,人来来往往,灯开了关、关了开,外行人完全看不出头绪,就像一部卡得很厉害的片子,看得人心烦意乱。
老猫叹了一口气,道:“这有那么多人,怎么能找出去死君啊”·张扬附和:“就是那个曲沐其事儿事儿的,肯定没少得罪人,说不定这只是恶作剧,有人想让她恶心恶心而已。
要是我啊,在纸条上还要夹只死老鼠·”·蓝田:“要只有恐吓信,老水就不会那么紧张·这节目组三个月死了两人,虽然警方的结论是意外身亡,但里面可能大有文章,要是再死一个,就是大新闻了。
总之,你们俩小心点吧·”·老猫打了个哈欠:“知道了·——啊,要开始了吧”·三人一起看着摄影棚的中央。
吵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看似各种繁杂的工作衔接在了一起,建构出了一个严丝密缝的场域·灯光大亮,一个矮小的男人走到众人前面,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开口道:“各位辛苦了我们的节目停播了两个月,我和李总千辛万苦,在酒桌上喝到吐血,才换来了重新开播的许可。
这两个月以来,感谢大家坚持拍摄,在前程未卜的情况下,还能坚守岗位·现在大家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好了,我们开始吧·”·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走到监控器后面,紧紧地闭着薄唇,从他严肃的神情里,就可以看出他很紧张。
“他是我们节目的导演向长清·”一个人走近蓝田他们的位子,轻声说道·“你们好,我是曲沐其的助理,叫我小朱就行·曲老师让我来,向你们介绍节目组的情况。”
蓝田心想,曲沐其倒是心思慎密,笑道:“那麻烦您了·”·一切就绪,摄影和灯光各自打了手势,导演给了指令,音乐响起·这个场景非常独特,节目组搭建了一个五层高的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布置。
而他们所在的底层,几乎是空无一物,只有一个银光铮亮的电梯,上面印着节目的名称《人生插班生》··节目开始,几个明星嘻嘻哈哈地出场了·他们穿着白t恤牛仔裤,就像周末做义工的学生那样,呱呱噪噪的,一副无来由的乐观快乐的样子。
在他们当中,曲沐其是最醒目的,她化了淡妆,灯光下跟素颜无异,但举手头足间雍容自若,自有一种镇场的气势··除了曲沐其,还有一个非常活跃的男人,一看就是老江湖,能接住别人的话,再适当地开个玩笑。
他长得周周正正,扔在普通人里算好看的,但这对明星来说又有点不够,他也好像挺在意这点,所以尽量用表情来弥补自己的平庸·在不笑的时候,他的脸总要一层深深的疲惫。
小朱道:“站在最左边的,是朱熙老师,几位小时候肯定看过他演的《魔性先生》吧,都二十年了,现在大家还叫他剧里的名字'小白板'呢·”·他们仨已经看过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资料,知道小白板童星出身,靠一部剧成名,之后就在圈里浮浮沉沉,慢慢沦为综艺咖。
夹在小白板和曲沐其中间的,是一个短发大眼的女孩子·她对这种快节奏、乱发散的节目性质似乎不太适应,只能随便应和了两句·小白板有意无意地往曲沐其身边挤,快把她遮掩到后面去了。
导演向长清不满道:“佳之,你得说话啊,要不观众还以为你是广告板呢·曲老师,能给佳之扔个圈儿吗”·扔个圈儿是他们的行话,意思就是开个话头,让她能表现一下。
曲沐其瞪了女孩一眼,随后笑道:“好·”她说了两句话,怂恿女孩飙了几句法语·女孩法语流利,而且表情轻松多了··小朱:“她叫苏佳之,刚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拿了国际影后啊。”
小朱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的经纪人也不知道咋想,让她来这种节目·她是海龟,不会说话就算了,吃饭嫌油嫌辣,上厕所嫌脏嫌臭,组里的人伺候不起,都躲着她。”
这苏佳之说了几句法语后,又变成了小透明,蓝田心想,这女孩一直受排挤,会妒恨曲沐其吗·· ·☆、死亡之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 ·这时候,站在最左边的男孩走到中间,跳了一分钟的街舞。
他倒立时白色T恤向下滑落,露出了均匀的腹肌·现场起哄尖叫·男孩对着摄影机眨了眨眼,又跪在曲沐其脚边,做一个邀请手势,曲沐其摆着腰跟他跳了两下,其他人马上做出嗨起来的反应。
小朱又出场了,他道:“小帅哥是梅杰一,去年一部脑残剧捧红的鲜肉·你看他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肤,是每天全身剃毛剃出来的,哇塞,我都替他疼,”·张扬:“猪小弟,作为助理你未免话太多了,你就不怕被他的粉儿听见”·小朱道:“哦对了,我正要提醒你们,这片场基本是封闭的,安保叔叔非常严格,但是呢,也会有那些特别神通广大的粉丝,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溜进来。
如果你们看见偷摸在这里溜达拍照的,那多半是Major的私家饭了,你们最好躲远点,她们都是疯子啊·哦,Major就是鲜肉的英文名,啧,这英语水平……”·蓝田:“你说这里会有粉丝混进来”·小朱:“有过一两次吧,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蓝田看着屁股碰屁股的曲沐其和Major,心想,原来还是有外人能进来,又多了一个可能:疯狂粉丝的恶作剧·最后一个站在摄影机前的,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花白卷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这些人里只有他手腕上戴着一只“黑水鬼”,显得分外稳重。
这人蓝田倒是认得,他看过他播报新闻··小朱:“中间那位是卓叔,我打小就看他报新闻啊,没想到他说国家大事时那么无聊,讲起黄段子真是棒棒哒,有机会你跟他聊天,太他妈长见识了。
不过他平时不在组里,也就今天录制新一季的节目,要'投胎',才会请他来镇场主持·”·蓝田:“投胎是什么”·小朱:“啊,你们还不知道这个节目是干嘛的吧,我来跟你们讲解吧。”
小朱兴奋地清了清喉咙,就像准备登台演讲似的,开始介绍道:“现在的真人秀啊,其实只有一个套路,就是各种虐明星,送他们上山下海啊,穷游啊,到乡下做媳妇儿,等等。
这其中我们节目是虐得最厉害的——让他们'成为另一种人'·换句话说,就是让他们体验另一种人生·节目组准备了五种新的职业,其中有最底层的、最体面的、最猎奇的、公务员,最后一个,是可以跟其中一名演员交换身份,成为他或她。
外面也有些节目会让明星去做平民的工作,但就几个小时玩玩儿而已·我们的节目呢,是动真格的啊,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演员必须完全抛弃自己现有的工作和人际关系,在符合身份的地方住,跟符合身份的人交往。
因为要模拟真实人生嘛,演员不能直接挑选身份·'投胎'是我们自己开玩笑的,其实就是抽签·你们看见这电梯吗,电梯能通往五层,每一层的布置不同,代表了一种工作。
他们会一个个轮流上电梯,选择一个楼层·事先他们都不知道每层楼是怎样的,例如第一季,Major选了三层,门一开,一排家伙什摊开,卖煎饼的·哈哈,他差点哭了。”
·张扬晒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啊,卖煎饼能拍出什么花样”·小朱:“大爷,您要去卖煎饼,当然不好看啦,但Major就不一样咯,他打破个鸡蛋的模样都会有人舔屏。
一开始他也很颓的,后来慢慢调整过来,想到利用自己的优势做生意,光着膀子穿围裙、跳舞促销啦等等,后来他的迷妹也追过来了,他的摊子排队能绕地球两圈啊·节目组只好勒令他换个地儿,他为了变装躲粉丝,每个城中村都跑遍了,那过程真是一言难尽,蛮好玩的哦。”
蓝田:“你说五种职业,刨去卓叔,场上只有四个人啊·”·小朱:“本来是有五个的……但其中一个出了意外……”口不择言的小朱,突然谨慎起来,立即转换了话题方向:“今天会有别人来替代。
她马上要出场了,是个大美女哦·”·果然灯光的范围扩展了,三四个摄影师分散到一条通道的两边··卓叔道:“欢迎我们的新成员啊·晓薇,出来吧”·一个女孩欢快地走到了通道上,二十不到的年纪,跟时下流行的锥子网红脸不同,她几乎素颜的小圆脸自然光润,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女孩走到众人面前,亲热地逐个抱了抱,气氛又热烈起来··卓叔:“晓薇大家都很熟悉吧·今天梳了个四喜丸子头,看得我都流口水诶·”众人大笑,朱熙接话:“晓薇是我妹妹啊,看着她长大的。”
曲沐其调侃道:“她该叫你叔吧·”朱熙:“那你也得叫我叔才行·”曲沐其哈哈大笑,显然被恭维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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