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by 安尼玛(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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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by 安尼玛(上)(5)
·众人围观手臂上的贴纸··升到云霄最高处·落到黄土最低谷·圈圈相连即轮回·谁的人生不起伏·大家一起抬头,看着那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张扬:“这是最后一个点了吧,这么起起伏伏一惊一乍的,快把我给折磨死了。”
穆歌:“你这么厚的肉皮,再磨个十次八次都没事吧·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一圈下来,园里好玩的都玩遍了·”·英明:“那我们现在就去摩天轮吧。”
正午时分,毒辣的太阳跟泄愤似的释放着热能,大家都热得化了一层皮,看那摩天轮挺远的,都懒得过去··蓝田拍板道:“先吃,下午再去·”·众人恨不得立即挤到空调前,大表赞同。
蓝田看见那些大学生也在旋转木马边上,又道:“还吃昨天的汉堡吧·”·张扬要反对,却被穆歌和萧溪言一起夹持进了汉堡店··还是那个无精打采的女孩,贵得要命的汉堡。
天气炎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叫了汉堡和可乐··蓝田见大家安置好了,独自走了出去,找那群大学生··他们正要玩旋转木马,都已经坐在马上了。
蓝田对领头的帅气男生招招手,示意要单聊·男生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下了马,走了过去··其他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们俩·那个圆脸的木马操作员刚回到岗位,问道:“要开始吗”,其他大学生见没其他游客,都说要等等那位男生。
男生和蓝田站在木马对过的花圃旁,聊了起来·蓝田对他说了一番话,男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后来又像被激怒了,瞪着蓝田说了几句·十分钟后,男生回到同伴跟前时,神色挫败,面对同伴的询问却沉默不语。
操作员转头问:“开始”·大学生们都没了兴致,随便点点头·操作员礼貌地笑了笑,按下按钮··呼啦一声,惊叫声划破了豪斯登堡悠闲欢乐的气氛。
火花像从凭空长出来的毒舌,卷住了一匹木马·木马上的人摔了下来,痛苦呼喊··蓝田还没回到座位,就听见了背后的哭叫和骚乱,众人赶紧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旋转木马里,一个人被火苗包裹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穿着正是万年倒霉蛋小俞·操作员立即拿来了灭火器,往她身上喷洒·没多久,她身上像积了一层薄雪,火熄灭了。
红发男和妍妍冲了过去,查看小俞的状况··蓝田傻了:“这种事怎么会发生按理说……”他懊恼不已,早知道直接去制止那个人好了。
“但怎么想都不可能,这样的火势,是如何造成的”·培成跳进了围栏里,给创口做紧急处理·萧溪言道:“木马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也没见到火源,很可能是她身上的衣料着火,引起的火灾。”
张扬:“为什么会起火,这里对火源管理得很严的,到处都是严禁明火的标志·”·穆歌:“这小女孩也太可怜了,不知道烧成啥样”·培成回来道:“救火及时,只是轻微灼伤,但面积挺大的,要马上送医院处理,以免受到感染。”
萧溪言:“老大,就算坠楼、被困在水底、被扔死鸡都是意外,这次烧伤肯定是人为的吧·是她的同伴干的吗”·蓝田摇摇头,转头看向那木马操作员。
他正在忙乱地处理事故,满头是汗,眼镜都沾上了水雾,遮掩了他的眼神··蓝田道:“你们先吃吧,阿言,我们去操作台看看··操作台是个灰蓝色的庞大机器,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按钮和转钮,起始、终止、紧急停止、音乐,以及调控音乐声量的,还有一个可能是速度控制。
在操控台旁边是工作人员的座位,上面有一个水杯和一个小小的hello kitty玩偶,这个hello kitty是黑色的,戴着巫师帽,拿着一个汉堡,应该是乐园的限量版纪念品·蓝田翻转到背面,果然玩偶上有豪斯登堡的标志。
玩偶的旁边有一面小镜子,擦得干净明亮,太阳光从无瑕的镜面反射出来,在眼里留下重重阴影··蓝田把镜子转了一圈,陷入沉思中··蓝田和萧溪言回到了汉堡店,蓝田看见店里的摆设也有黑色的Hello Kitty玩偶,随套餐附送。
他把张扬叫过来,帮忙询问女店员··“你认识那个操作木马的工作人员吗”·女店员警觉起来,答道:“我认得他,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有时候他下班会来这里吃晚餐。
请问你们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张扬随口编道:“我们受托调查旋转木马起火事件·”女店员点点头,却也不追问。
她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蓝田又让张扬问道:“这个玩偶是限量版纪念品吗,是不是很抢手”·女店员摇摇头,随手拿起一个:“这个送给你们,请收下。”
蓝田接过玩偶,道了谢·玩偶做工粗糙,创意也非常普通,蓝田拿在手里摆了会儿,还是想不明白最重要的关节··吃完午饭,张扬老猫之流的强烈要求回去睡觉,于是众人各自回酒店休息。
蓝田没有午睡的习惯,独自一人出了园,去临近的医院看望小俞··这里的医院很僻静,院里的护士很少,虽然很有礼貌,也很耐心地跟蓝田比手画脚,但蓝田能感觉到她们的不愉快。
这里很少会有烧伤事故吧,烧伤必须细致的照顾和换药,确实是个很麻烦的病患··走廊里没见到小俞的同伴,门没关,蓝田靠在门口往里看,却见病房里只有小俞和红发男。
小俞看上去已经不惊恐疼痛了,脸上只有悲伤··红发男:“难受呢刚吃了止痛药,可能会有反应·要不要喝点水”·小俞摇摇头道:“我可以照镜子吗”·红发男打开了手机的自拍功能:“放心吧,没毁容,只是滚地上时擦伤了脸。”
小俞小声道:“头发烧焦了·”·红发男笑道:“可不是,跟炸土豆丝似的·你嫌难看,我帮你剪了吧·”·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把剪刀,凑近小俞。
小俞向后退缩,露出了害怕的表情·红发男叹了口气:“你怕我害你要捅你也不用这个,桌上水果刀不是更就手吗”·说着也不管小俞有何反应,轻柔地抓起她的头发,一点点剪去干焦的发梢。
蓝田看着小俞的表情,想起了自己给老猫剪头发时,他也是这么一副等死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不禁浮起温柔的笑容··他走进房间里,跟两人打了招呼·红发男一直没明白蓝田是干嘛的,神色戒备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蓝田温文一笑:“我想跟她单独说话。”
红发男:“你有什么毛病,我们又不认识你,你一直追着我们说这个说那个的,到底想要什么”·蓝田:“我知道凶手是谁。”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蓝田又道:“我必须跟她聊聊·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剪刀水果刀叉子都拿走,在门口看着·你在的话,她有很多话不方便说,我也没法帮她了。”
红发男虽然还有疑虑,但他毕竟是稚嫩的学生,三言两语就被蓝田的气场震住了,终于答应回避出去··小俞一直默默不语,蓝田道:“你是叫小俞吧,我叫蓝田。
我是来豪斯登堡玩儿的,跟哪一方都没关系,只是凑巧看见你受了几次伤害,所以想帮你·你能信任我吗”·小俞不置可否,但眼睛盯着蓝田,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眼神。
蓝田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你能跟我说说吗”·小俞情绪波动起来:“因为他恨我,他想毁了我。”
蓝田:“为什么恨你”·小俞眼神激动,却不说话了·蓝田:“因为你也不知道,是吗他长什么样”·小俞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蓝田:“好,你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回想·你愿意试试吗”·小俞犹豫不决·蓝田:“要是不把他揪出来,说不好他又会害你。
下次你可能不会那么走运·”·小俞沉默半响,轻声说:“他戴着面具,很可怕,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蓝田把语速放得又轻柔又慢:“不,你见过他,见过他很多次。
他用刀刺你,把你按到水里,还拿棍子打过你·你见过他的·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把他的面具揭下来,看看他的脸·”·小俞真的伸出了手,她的手发着抖,想要前进,又退缩了回去。
蓝田鼓励道:“差一点点了,你一伸手,就摸到了·”·小俞刚吃了止痛药,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的理智消退,渐渐被蓝田的话语所控制··蓝田在她脸旁轻声道:“你摸到了,很好。
面具很硬,也很冷·但面具后面的脸是柔软的、暖暖的,是你很熟悉的一个人·你想摸一摸吗现在,拿开面具”·小俞手拂动了一下。
蓝田:“告诉我,他是谁”·小俞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蓝田逼问:“他是谁”·小俞崩溃哭道:“不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妄想· ·蓝田:“他是谁”·小俞流泪:“他是我。”
蓝田:“没错,他是你·是你戴上了面具,在伤害你自己·”·小俞抬头看蓝田,眼神渐渐清明·蓝田坐在她的跟前,柔声道:“现在你找到他,所以不用害怕了。
他不会伤害你的,他是你自己·你看,他已经消失了,不是吗”·小俞呆呆地看着前方的虚空:“他……消失了·”·红发男在外面监视,听见他们的对话,目瞪口呆。
他走了进来,问蓝田:“怎么回事”·蓝田看着小俞,正色道:“这是被迫害妄想症,症状很严重,你已经开始伤害自己了·你不能让病情发展下去,回去一定要看医生,好好治疗。
记住,没有人要伤害你,没有人按你到水底,没有人在你身上撒汽油、也没有人推你下楼,你要继续自我伤害的话,不但自己很危险,也会伤害到周围的人·”他站起来指着红发男:“他本来想跟你在乐园游玩,现在却只能呆在医院照顾你,他才是真正的倒霉蛋呢。
不要再让别人麻烦了,好吗”·小俞只是流泪,说不出话来··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只能做到这样了,他跟他们告别,走出病房。
刚才他留意到红发男手腕上戴着个幼稚的卡通表,上面有moomin犀牛和老太的图案,跟他的穿衣打扮风格非常违和··蓝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想,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他他突然停下来脚步··——啊,原来这么简单·最重要的关节,原来竟是……蓝田把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心情复杂,觉得即荒谬,又有点可悲。
这时,红发男追了过来··他面对高大的蓝田,不安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小俞的情况·”·蓝田道:“她情况不太好,我刚才那些话,只能提醒她,希望她在下次要伤害自己之前有所警醒。
但受迫害妄想症患者通常分不清虚幻和现实,过一段时间,她还是会觉得有另一个人要谋害她,感到不安和恐惧·“·红发男道:“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的啊。”
蓝田:“这种病有很多成因,必须要在她的成长经历、原生家庭关系和生活状况去寻找线索·一般患者是因为超越承受能力的负罪感和恐惧感,而想要杀死自己。
而人天生对自己是会自我保护的,当谋杀自己和保护自己的本能相互矛盾时,就会衍生出另一个虚幻的施暴者,来对自己进行惩罚·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一定要尽快让小俞去接受专家的治疗,不能再拖了。
自己要杀死自己,这可是防不胜防啊·”·红发男一脸苦闷··蓝田转移话题,笑道:“你戴着的手表蛮可爱的·”·红发男脸上微红,垂头看着手表:“嗯。”
蓝田:“小俞很喜欢这个卡通”·红发男不自然地笑了笑·蓝田:“你喜欢她吧·这么明显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还是她拒绝了你”·红发男郁闷道:“她根本没注意我戴什么、穿什么、说什么。”
蓝田:“她自己跟自己打架都忙不过来了,顾不上这些·你干嘛不直接对她说”·红发男:“唉,我也想找机会·在我们这班人里,大家都……不太喜欢她,我看她也融入得很辛苦,心情非常不好,所以我不敢说,怕增加她的烦恼。
哥哥,你觉得我应该说吗”·蓝田拍拍他肩膀:“当然应该说·刚才那火势要是大点,小俞……说不好小俞就没了,以后都听不见你的话了。
现在能抓住的,要赶快抓住啊,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红发男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点点头··蓝田一摆手,转头离去。
他心里也是一片混乱,说了那番话后,某个种子般的情绪突然间生根发芽,一下子铺天盖地长了起来,覆盖了他整个人,他的理智、他的思虑、他的原则、他的想望和担忧·是啊,现在能抓住的,要赶快抓住啊,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会一直在那里等你·蓝田回到了豪斯登堡。
他实在没心思管别人的事,但出于和管理人浅岛优吉的交情,只好先去见他·浅岛看见蓝田,非常高兴,连忙请蓝田帮忙解决这迷之火灾的难题·“火是怎样燃起来的我们安保搜遍了四周,都没发现火源。”
蓝田想,这事故是一连串巧合造成的,要不是他正好在现场,也得经过复杂的技术检测才能破解谜团呢··他和浅岛一起回到了事故现场·旋转木马已经停运,小俞坐过的木马和支柱熏上了大片的焦黑,还好木马的机能没有受到损害,只是部分的外观需要修补。
蓝田:“起火的导因有两个·第一个,是这些镜子·”蓝田指着旋转木马轴体上明亮的镜子,又指了指对面的镜子迷宫馆·迷宫馆前面有一组类似照壁的镜面,这些镜面是哈哈镜,凹凸不平。
浅岛恍然大悟:“是凸镜聚热,然后通过这组镜面反射到旋转木马的镜子上”·蓝田:“没错·今天天气炎热,太阳光猛烈,镜子迷宫聚的热能反射到旋转木马这边,旋转木马也有很多镜子,把热能反射到这个木马上。”
浅岛:“这距离不近呢,就算天很热,也不至于会把东西点燃吧”·蓝田:“所以还有另一个导因,浅岛桑,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困扰,请您原谅。”
浅岛立即摆手道:“没有的事,请您说·”蓝田指着木马旁边的一个水晶球地图,道:“另一个导因,是这个水晶球·”·水晶球地图是为了配合“巫师和魔法”的主题,新近装置在豪斯登堡的。
巨大的水晶球底下是乐园的立体模型,游客可以从中确认自己的位置和目的地··浅岛懊恼道:“这是更大的凸透镜,也可以聚热·”·蓝田:“这模型的底座是镜子,而且角度是倾斜的,方便游客观看。
底座聚热之后,反射到了旋转木马的操作台上·”蓝田把浅岛带到操作员的位置,圆脸操作员正在帮忙收拾残局,见蓝田走到他的位置上,就走了过来·蓝田继续道:“正好这里有一面镜子,角度是对着燃烧的木马的,于是水晶球聚集的热能,也反射到那个木马上。
两边的热度加起来,那块区域的温度变得特别高,那个女孩之前脚上受了伤,身上带着消毒的酒精瓶子,她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在高温之下,她打开了酒精瓶子,撒到自己身上,想象自己被泼了汽油。
没想到的是,蕾丝衣服真的燃烧起来了·”·浅岛叹道:“是我的责任,我在设置水晶球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安全问题·”·蓝田:“也有我的责任。
当时我把她的同伴叫到一边说话了,结果他们在木马上等了十分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照射,才会产生足够的热度,把衣服点燃·”·浅岛听了蓝田的话,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不确定是不是起火的真相。
于是他向蓝田鞠了一躬:“谢谢您的帮忙,您的分析我会让技术人员去确认的·”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蓝田走到操作员的桌子上,翻转镜子。
圆脸操作员顿时一脸尴尬·蓝田笑了笑,指着镜子里的影像··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镜子映出了旋转木马轴体上的大长镜,而大长镜上可以看见汉堡店的柜台。
柜台里的那个无精打采的女孩正在忙碌地递饮料、找零钱、对客人鞠躬·她的脸上都是麻木和疲倦,就像整个乐园的欢乐予她都是水晶球里的幻影,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操作员脸红了起来·蓝田道:“你放这面镜子,就是为了看她吧·”·操作员用蹩脚的中文道歉道:“万分对不起,是我,烧了吗”·火灾的起因,确实是因为他想窥看暗恋的女店员。
蓝田只好道:“也不只是你的镜子,大热天、水晶球、镜子底座等等元素正好串在一起,才会起了火,你也不用自责·唉,你天天看着她,也她也不会高兴起来,要让她开心,应该有别的法子,你说是吗”·操作员叹了口气,摆弄着镜子边的Hello Kitty,沉默不语。
蓝田看着镜子边的小玩偶,想起了红发男手上的moomin手表,再联想到自己为了拿到那只黑猫而团团转——他们又有什么差别呢都在怀抱一个假象物,来替代自己怯懦的感情。
想到这儿,他一刻也等不得了,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酒店··酒店房间里,老猫和张扬睡在了一张床上,张扬的胳膊搭在老猫胸前,老猫的脚伸到了张扬的脸上··蓝田咆哮:“猫儿怎么不回自己房间”·萧溪言以看热闹的悠闲语气道:“他俩都找不到门卡,挤到我房间来了。
你要睡吗,要不我把沙发让你”·蓝田一摆手,怏怏离去·憋了一路的狗血台词,一下子都忘光了··他们睡到傍晚才起床,起来就找吃的。
众人只好把摩天轮放到后面,先去填饱肚子··这是他们在豪斯登堡的最后一天,决定去园里最高层的自助餐厅吃晚餐,从全景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豪斯登堡璀璨的灯光海洋,还能看晚上的焰火表演。
蓝田心不在焉,一边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一边琢磨该怎样开口·老猫就在他身边大吃大笑,头发随便绑了个髻子,用的还是前天从花店讨来的橡皮筋,难为他连门卡都丢了,却还保存着这东西。
蓝田无奈地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心想如果不管他,他的头发估计能长到环绕地球两圈也不带收拾的··蓝田暗中苦恼: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他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类型的,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而且他跟老猫也太熟、贴得太近了,要去追求他的话,总觉得随便一冲就得撞他屁股上··怎么办呢明明是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人,此时偏偏觉得他遥远无比。
就在他万分纠结时,外面的灯光一起黑了·众人都停下碗筷,凝视漆黑的夜空··咻—轰,火花迸发,在天空绽放出一朵明丽的百合·接着一朵朵的焰火升空,千姿万态、色彩斑斓,美得让人错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一堆伪科学,终于能进入正题了·下一章表白·· ·☆、旋转· ·烟火霎时盛开、霎时陨落,就像某种仪式的结尾,所有的精心铺垫的设计和耕耘,最后竟是这么个短暂的爆发。
美丽而热闹,却也是带着哀伤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等着最后一朵花火在空中消散··蓝田轻轻握着老猫的手,老猫微微一震,却也不躲开··烟花结束后,众人陆续回到了位子上。
面对一桌子的酒肉,气氛又热烈起来··穆歌举杯道:“同志们,假期要结束勒,庆祝我们这一路玩个够,长了肉,明天回去熬成狗,这一杯干了哈·”·张扬嘲道:“文采真好,是被打油诗熏陶的吧。”
他也举了杯,道:“这杯敬我们无所不能的领导,来玩儿还顺手解决了案件,把鬼子们都震住了·”·蓝田笑着干了·穆歌:“少拍马屁。
我敬领导,祝你感情生活愉快,早日修成正果·”·席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穆歌瞪眼道:“我说错了吗,猫儿你是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老猫愣了愣,但很快就举起酒杯,跟蓝田碰了碰,笑道:“说得对哥哥,我也祝你天天心情愉快,不烦恼不发火,我们偷懒打盹溜号,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得了。”
蓝田笑着碰了碰老猫的酒杯:“我还不够睁只眼闭只眼的,干脆让我瞎了得了·”·众人一起起哄,整瓶烧酒迅速见底·萧溪言在穆歌耳边道:“妈子,你想要助攻,也得悠着点,冲得那么猛别人怎么接你球”·穆歌喝了点酒,大大咧咧道:“接个球儿我看着着急啊。
两人拖拖拉拉的算什么,暧昧着玩儿呢前戏太长,小心高·潮不了·”·萧溪言哈哈大笑,不说话了,给穆歌夹个块炸河豚··饭饱酒足,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乐园的设施到九点就关闭,于是众人直接前往摩天轮··月明星稀,从海上来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拂而来,他们喝了不少酒,脚踩在地上有点儿飘·谁说了什么话,都会引起一阵没头没脑的笑闹,豪斯登堡的夜意兴阑珊,游客稀少,只有他们在撑起这最后的热闹。
他们终于走到了摩天轮脚下,抬头仰望被灯泡装点得很华丽的巨轮·蓝田:“我们先四处看看吧·”·于是,这群警察精英以优秀的专业素质和手段,在摩天轮周围进行地毯似搜索。
在游客诧异的眼光中,他们仔细地看了两圈,却什么都找不到··英明:“会不会在摩天轮上面”·蓝田:“只有这个可能了。
我们分批坐不同车厢,分别留意不同的位置·”他分配完毕,就跟老猫一起坐进一个车厢里··厢门关闭,朝顶端缓慢爬行·蓝田顿时心跳加速,手心出了汗。
他握了握拳,暗中骂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跟人表白,紧张个屁啊·”或许是喝了酒的关系,他的心跳并没有听他的话回复正常,反而随着摩天轮的攀高而跳得愈加激烈。
他感觉脸都发烫了,却见老猫一反常态地安静,只是看着玻璃窗外的风景·蓝田暗叹:算了吧,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等醒了酒再找机会··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摩天轮快到最高处时,突然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他们俩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久一个广播响了起来,先是一串日语,然后是英语,大意是乐园因为旋转木马的修复,停电五分钟,给大家带来不便,乐园在此致歉。
广播结束后,车厢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中·底下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连风景都没有了·车厢里只有紧急灯发出的惨淡亮光,两人坐在坚硬的座位上,沉默不语。
蓝田心里转着念头:这是最好的时机了,说吧·但要说什么呢我喜欢你这种程度的表白,说出来也没意义,老猫又不傻,这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吗说“我爱你”但不知怎么,他对着老猫的脸实在说不出这句话,或许因为老猫是男的吧,这句话应该是带着承诺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对老猫承诺什么。
·这时候,老猫也正好转过脸,看着他·对上老猫的眼睛,蓝田所有思绪都化作灰烬,无迹可寻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吻上了老猫的嘴··老猫吓了一跳,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已经张开了嘴唇,让蓝田的舌头伸了进来。
过了一阵,老猫先清醒过来,躲开了蓝田的嘴··蓝田在看着他,以一种他没见过的渴望的眼神,老猫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封闭的车厢里,上不及天,下不着地,简直是无处可逃。
蓝田道:“我们在一起,好吗”·老猫嘴唇动了动,最后道:“不行·”·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老猫斩钉截铁的拒绝,还是让蓝田非常失望。
他不禁脱口而出:“你跟谁都行,就是跟我不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就算老猫真的很随便,也没有义务一定要跟自己好啊。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轻声道:“对不起·”·老猫却认真道:“你说得对,谁都行,就你不行·蓝田,我们不是一类人,你是直的啊·”·蓝田失笑:“我既然想跟你一起,就不是直的了,你担忧这个”·老猫苦涩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取向很难改变,现在你对我动了心思,等我们好上一阵,或许只需要睡一次,你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就会发现这样那样的问题,甚至觉得跟我一起很恶心·”·蓝田确实听说过男的在一起热情很快会消磨掉,也知道有些直男会把同性恋者当成新鲜的xing玩具,老猫对此有戒备,是理所当然的。
蓝田从来没有跟男人在一起的经验,自也不能虚伪地给老猫天长地久的誓言··但他还是不甘心:“我不敢保证能一辈子跟你一起,但现在,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老猫:“试试要是不行的话怎么办”·蓝田转头看向外面的漆黑,只觉内心跟外头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老猫对他们的关系没信心,他又何尝不是忐忑不安,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呢他知道老猫说的对,从他过去的经验看来,即便聪明独立如凌霄云,两人分手之后还是会有隔膜,不可能恢复从前轻松自然的交往状态。
他看着老猫俊秀的眉目,无奈道:“我知道了·我想了很久才敢对你开口,你别介意·我真的很喜欢你·”·老猫心里一阵颤动,却只能别过头去。
底下的灯光一片片地亮了起来,格隆一声轻响,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周围灯泡照得人脸上青一片红一片··蓝田不敢再看老猫,转头看着底下空洞的繁华——快到九点,已经没什么游客了。
车厢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蓝田心想,这都是自己的妄想,不能让猫儿跟着难受啊,于是他压抑着自己的失落,转移话题道:“猫儿,诗里每一个提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能转圈的东西。
风车、旋转滑梯、石磨、大钟,要最后的答案不在摩天轮,会在什么地方”·老猫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一下子没明白蓝田说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道:“啊,你说的是寻宝游戏。”
老猫马上配合:“还有一个会转来转去的地方,我们已经去好几次了·”·蓝田也想起来了·两人一起往外看,在灯光逐渐稀少的地方,一个华丽的物体在缓缓转动。
旋转木马··摩天轮把他们送到最高处,在那里,两人看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景象:一只巨大的黑猫,趴在了旋转木马的顶上·黑猫几乎覆盖了旋转木马三分一的面积,比一辆车还要大。
老猫把脸贴在玻璃上,道:“那是……倒影”·蓝田道:“没错,你记得钟楼顶上有个黑猫的风向标吗大概是周围的灯光造成了这个影子。
要是我们白天来的话就看不见了,就算是晚上,在放烟花和3D投影的时候,影子也会被其他光遮盖·在这个时候,不迟不早,我们刚好在这里,它给我们看见了它的样子。
这真是机缘啊·”·作者有话要说:猫儿真怂,表打他:)·本来想这章就讲完这个故事,但拖拖拉拉,还是有无数小尾巴,结果多出一章来·下一章一定嘎嘣脆给他们个了断哈。
 ·☆、中彩· ·从摩天轮下来后,大家一起前往旋转木马·园里的展馆和游戏都关闭了,工作人员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准备回家·只有一些酒吧和快餐店还开着门,让那些晚归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落脚。
跟来时的热热闹闹相比,此时大家好像都累了,步伐慢了下来,也不怎么说话·老猫非常想抽烟,却离奇地找不到一个抽烟点··他瞄了蓝田一眼,从蓝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猫想着蓝田轮廓分明的五官、匀称的肌肉、温暖的笑容,真觉得万分地对不起……自己·想望了那么久的人,既然人家都愿意了,为什么还要生生的把人推走呢就算不能长久,睡一晚也好啊。
蓝田的唇是温热的,他身上也是吧,能拥抱这样的身体一晚上该有多爽·老猫上上下下意淫了一番,觉得受不了了,烦躁地想道:“哪儿能抽烟啊,憋不住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心里的火一经燃起,就很难熄灭。
但老猫还是不敢·他拒绝蓝田,其实有更加沉重的、无法言说的缘由,或者说,恐惧··蓝田问过他,他害怕什么老猫很害怕汹涌而来的信息、那些令他的脑子无休止转动的繁杂,但他最最害怕的,是每次失忆后醒来的一刹那。
那个时候,他就像是一个老年的婴儿,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偏偏还能感受到不知来自何方的情感牵扯·他知道自己爱着,也会疼,却不知道爱的是什么。
那些亲人、朋友、情人,所有牵动过他的情感的人,全部都只剩下模糊的幻影,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一个个的空洞··那种感觉,就像是断了手之后,很多很多年还会觉得痛、觉得痒,却永远都挠不着、也无法抚慰了。
老猫不敢爱,尤其是蓝田·如果有一天蓝田站在他眼前,却变成一个陌生人,会怎样呢蓝田可能会很有耐心地告诉他,他们曾经生活在一起的各种故事和细节,但那是蓝田的记忆,不是自己的记忆啊,他实在无法把别人的记忆和自己的感情接续到一起。
又或者他们会重头再来,慢慢地从拿杯子的姿势、喜爱的味道、手掌的温度开始适应对方,等待下次的记忆清除·可是蓝田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能承受多少次·反正老猫是一次都承受不了。
他在口袋里找到了巧克力,赶紧放进嘴里解解瘾··张扬见老猫不太对劲,问道:“猫爷你长痔疮了,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老猫叹了口气:“我刚刚中了大彩,却把彩票当厕所纸擦屁股了。”
张扬听傻了,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会去买彩票大少爷您多少财产都不要了,会跟我们平民百姓去争那些微不足道的奖金,那得是多大的一个奖”·老猫:“好大好大,一个大宝贝。”
张扬不跟他臭贫,直接道:“你要是不快活,看看我们的领导啊·我们蓝队要颜有颜、要才有才,待人宽厚,能说会道,聪明伶俐,前程似锦,后面能加一百个成语,这样的人对你丫好得跟他亲儿子似的,你还想怎样老实跟你说,我也想他找个温柔貌美会做饭的好媳妇儿,哪知道他鬼遮眼看上你这德性的。
你丫见好就收得了,要是喜欢就自己扑上去,不喜欢就早表态·”·老猫一听,更是烦恼,冷声道:“你们蓝队那么好,我哪儿配得上,你赶紧给他找个好媳妇儿吧。”
张扬怒道:“你还滚刀肉了,惯的喂……”还没说完,老猫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远··张扬追了两步,转角到了旋转木马。
跟园里其他地方不一样,旋转木马处灯火通明,非常热闹·木马随着欢快温馨的音乐上下摆动,灯泡闪着五彩的光,入口处排了一小队伍,竟然比平时人还多··穆歌怪道:“这是怎么回事,旋转木马不是9点关闭吗,现在都快10点了。”
蓝田见浅岛也在场,问道:“木马修好了,是在做测试吗”·浅岛摇摇头,遗憾道:“都不是·我们的操作员吉田桑辞职了,他跟我说了缘由,说火灾是他的责任。
之后他有一个请求,就是把旋转木马的开放时间延长,让晚下班的工作人员也能坐一次·”浅岛看着吉田,无奈地笑了笑:“年轻人,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想法呢。”
只见吉田在入口热情地招呼大家乘坐旋转木马·此时汉堡店的女店员正好走出门口,吉田赶紧向她摆手·女孩犹豫了半响,走了过来·吉田礼貌地对她解释道:今晚旋转木马延长一小时的时间,欢迎她来乘坐。
女孩很惊讶,总是呆滞无神的眼睛有了一点光芒·吉田说完了,就退回到入口处工作了·女孩犹豫不决,她从来都按时上下班、吃饭、睡觉,过着极度规律的生活。
每次她看见旋转木马上笑闹着的人,就觉得在轨道上一丝不苟地移动着的自己,就像是钟表上的时针,永远在无意义地转圈·她的时针里没有闪亮的灯泡、没有音乐,也没有缤纷的图案。
而等她下班了,旋转木马的灯泡也已经熄灭、木马埋藏在黑暗中,把她永远推拒在这个充满色彩的世界以外··但现在木马依然欢快地旋转呢,那些一闪一闪的灯真美丽啊,就像在跟她眨着眼、打着招呼。
女孩心里的灯也被点亮了,慢慢地走到队尾··忙碌着的吉田嘴角上翘,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蓝田看到了这一幕,被打动了,失落感逐渐消散·他看了眼老猫,心想,猫儿还在身边呢,他还能随时看得见、摸得着,要抱一下估计他也不会反抗,老猫不开心的时候,他还可以时时哄着,他不开心的时候,还可以欺负欺负老猫取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蓝田对老猫道:“我们上去玩一次吧,上次我们俩没玩呢。”
老猫点点头,两人排在了女孩的后面·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了,吉田在入口对蓝田鞠了一躬,脸上是轻松的笑容··音乐响了起来,木马温柔地起起落落,暖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是快乐的。
几分钟后,木马停下来·蓝田在镜子底部的复杂装饰图案上,摘下了小小的答案纸·上面画着一头豪斯登堡的黑猫,卷曲着身体,正在无忧无虑的睡大觉呢。
蓝田不禁想,这种生物也有毫无防备的时候啊··他忍不住转向老猫,凑上去亲了亲他耳朵·老猫全身一震,一双黑眼眸看着蓝田·蓝田轻声笑道:“让我过过瘾嘛。”
望着蓝田走下旋转木马的台阶,老猫心里叹道:“你是过瘾了,我还没过瘾呢·”·他们是最后一拨乘客,吉田郑重地对每个人一一鞠躬,作为他在这个岗位上的最后责任。
灿烂的灯光一点点熄灭了,这个乐园终于沉浸在黑暗里··第二天,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豪斯登堡·临走前,他们回到了泰迪熊馆,兑换他们的彩头。
服务员笑着把黑猫拿下来,交给了蓝田·他还说,你们是第一个得到这个奖品的呢··张扬道:“你们的游戏太坑人啦,要不是我们智商高、运气好,谁能发现旋转木马上面趴着只黑猫呢,这分明是不想让人拿到奖品嘛。”
服务员微笑着听完张扬的话,礼貌道:“没有的事,奖品我们准备了好多呢,你看·”他指了指陈列架下面的两个巨大塑料箱,里头至少有十来只黑猫。
他又道:“我们的谜题都很简单,很多人没有玩到最后,可能是发现在纪念品商店里也可以买到这只黑猫玩偶吧·因为'巫师季'要结束了,这个玩偶有70%的折扣呢,您要感兴趣的话,可以转右手边到我们的商店看看。”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众人不禁莞尔·张扬边走边怨道:“爷差点把心脏给吓爆了,换来的是这个打折商品啊·”·穆歌摸摸玩偶,道:“我觉得挺可爱的。
老大,你一个大男人拿着个大玩偶,别人会笑话你的,要不你送我得了”·蓝田:“不·你要的话,转右手到商店吧·”·穆歌也不是真要,就想逗逗蓝田,没想到他那么认真。
她笑道:“行,行,不跟你抢了,你抱着他睡觉哈·”·蓝田听了这句话,又看见前面老猫的背影,心里一酸·他想,自己最渴望的是得不到了,但把梦里的黑猫捡回来也好啊。
于是,他神经病似地对黑猫道:“宝贝,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扔到抽奖箱里啦·”·旁边的中国游听到了,赶紧把他们的孩子抱到另一边,离这个怪叔叔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半年前就想好了,上次在豪斯登堡玩时,遇见了很冷漠的快餐店员和木马操作员,我看着木马的镜子时,就想,有什么可以把两个不快乐的人连接起来呢嗯,发把火就好了。
每个生活在单调无聊里的人,都可能有个人在旁边念想着,希望他们能快乐起来吧··下一个故事会回到正常的冷血暴力啦,霍霍··攒点文,停更一周。
谢谢收看,鞠躬·· ·☆、游戏· ·“你有十五分钟·”·蓝田奇道:“什么十五分钟”·眼前西装革履的人冷漠道:“十五分钟后,那栋楼就会倒塌,在这之前你要把他救出来。”
蓝田看向乌云下的七层小楼·这楼很熟悉……他突然想起了,这是大学啊·他来大学做什么要救谁·蓝田脑子一片混乱,那个人却不再说话了。
蓝田不自觉地往前走,踏入了昏暗的教学楼里··这楼快成废墟了,到处都是剥落的墙皮和砖块,肮脏的墙上写满了公式、人名和书目,白炽光闪烁不停,像个紧张的人在不停地眨眼。
蓝田虽然不明所以,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看着天花板的水迹,只是心想,快下雨了,要下雨的话,这栋楼会变澡堂吧··到底要救谁呢他脑子里隐隐有个轮廓,却怎么都模糊不清。
电梯已经停电了,只好走楼梯·他看见楼梯旁有个斧头,随手拿了起来·在二楼的第一间房,他发现了一捆绳子和对讲机,心想说不定有用呢,就背在了身上。
此时,蓝田突然想起,这个场景好像电游啊,设置一个任务,然后发现道具……那样的话前面应该有敌人吧··他到六楼时,脚步放轻,能听见顶上有人声。
于是他放弃楼梯,从窗口爬上了7层·在7层的窗口,他窥见三四个人在巡逻,身上都有武器··他趁着这几人转向另一条楼道时,轻轻跳上楼板,窜进了对面的房间,关上房门。
房间漆黑一片,但有一种轻轻的“哧哧”声·蓝田举起斧头,向声音来源慢慢靠近··“哥哥,是你吗”老猫的声音。
蓝田大惊,赶紧拿出打火机,啪地打着了·火光中,只见老猫被绑在一个床架上,正用刀片在隔着绳子,哧哧声就是刀刃摩擦绳子发出的··老猫高兴道:“快,快帮我解开。”
蓝田赶紧接过刀,割掉了老猫的束缚·老猫得到自由,跳了两下,一身轻松的样子··他们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窥看·两个巡逻的人回来了,在不远处对着窗口吸烟。
老猫在阴沉的光线中捡来了两样东西,道:“哥哥,戴上吧·”·是两个米老鼠的面具·蓝田奇道:“戴上干嘛,为什么不让人看见我们的脸”他还是很迷茫,但心里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老猫笑道:“好玩啊·”·门缝开大了点,一条闪电照亮了走廊·轰隆巨响,打雷了··在雷电的光中,蓝田看见了老猫卷曲的头发、身上沾满了血污的T恤和手里的刀刃。
蓝田如遭雷击·不对,猫儿怕刀片的,不可能没事人似的握着这小刀,这人不是老猫·他又想起一事——我呢,我又怎么会有打火机,我不敢点火的啊。
我……我也不是蓝田·那我们是谁要救谁·他不自禁地问了出来:“我们要救谁”·面具后面传来老猫冰冷的笑声:“救谁我们不救人,我们……是来杀人的。”
蓝田内心惊惧,但不知怎么的,他毫不犹疑地追随着老猫,走出房间,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两人·蓝田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像在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有人在外面牵着线,操控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乌云像个罩布一样,把整个世界都遮住了,走廊上跟黑夜般阴暗··又一列闪电划破天际,映照在两个戴着米老鼠的杀人狂上·蓝天高高举起了斧头——心里还在想,我是谁呢,我为什么非要杀人不可——他的手却毫不犹疑,大力地砍了下去·下雨了吧。
绵绵不断的雨滴声、潮湿的气味、被泡沫包围似的轻柔的感觉……蓝田懒懒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白色天花板上映着玻璃窗外的水斑,久久回不过神来··果然是下雨了。
他抬起身,身上的书啪嗒掉了下来,砸到了老猫垂在地上的脚··老猫缩了缩脚,也醒了过来·蓝田赶紧道:“对不起,疼不疼”·老猫眼神迷蒙,摇了摇头。
他坐起身,过了好半响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了笑,都有点尴尬··自从在长崎回来后,两人很少这么长时间单独相处了·蓝田大都在警署里忙碌,早出晚归,周末还要在大学担任客席讲师;老猫回苗家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还会留在那里过夜。
蓝田本来想着,老猫就算拒绝了他,两人也能像以前那样亲近,但事实上谁也做不到那么洒脱·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有一层无形的电网隔在中间,稍微越界,就会像触电一样缩回来,结果不自觉地离对方远一点。
一个月过去了,两人还是没有重新找回相处的分寸··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想,是因为这样,老猫才萌生要回苗家的念头吗他试探道:“最近你常常回家呢,姑姑没赶你走”·老猫:“她顾不上我,哥哥病了。”
蓝田很意外——哥哥指的应该是苗以其吧·他是老猫的表哥,虽然不是嫡子,但握有实权,是苗家最有希望的继承者,看样子蛮年轻健壮的,怎么就病起来了·蓝田:“你姑姑这么焦虑,肯定不是小病吧。”
老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是肺结核,我还以为是电视剧里才有的病呢,但我看他挺严重的,在床躺了一个月,现在比我还瘦·”·蓝田知道老猫无心家业,道:“这时候你应该避避嫌,整天在你爸面前晃,有人会以为你想乘虚而入。”
老猫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仰头看向天花板:“我知道现在很敏感,所以才回去啊·我担心阿游·”·蓝田差点忘了,这个智障女孩也是苗家的子嗣,也有继承家业的权利。
虽然苗稀南不可能把庞大家产传给阿游,但一旦出现继承者的争夺,阿游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蓝田犹豫了一阵,开口道:“既然你放心不下,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是你回家的好时机”·老猫立马坐直,瞪大眼睛:“哥哥,你想赶我走吗”·蓝田见他着急的模样,赶紧道:“不是,怎么会呢。
但……你迟早得回去的吧·”·老猫愁眉苦脸:“我不回家·”·蓝田心一软,挪到老猫身边,搂着他脖子道:“不想回就不回。
你担心的话,把阿游接来这里住吧·”·老猫一愣,是啊,怎么没想过这个呢但是——·老猫摇摇头:“我爸不会放她出来的。”
蓝田也觉得不太可能,他完全想象不出阿游离开了她的玻璃房的样子,真担心被外面的太阳一晒,这个脆弱的女孩就会化成水啊··这一对双胞胎,阿游就像一棵孤美的植物,只能在某种条件下呵护着生长,而老猫就是野兽,四处觅食,在明处暗处寻找活下去的生机。
阿游可以被圈养着,但老猫又怎么能被收服呢·他们很久没那么靠近了,这次老猫没有躲开,蓝田也没有觉得太不自在·只是这样的距离,老猫的每一下呼吸、眨眼,蓝田都能敏感地捕捉到,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的心绪从老猫身上支开。
老猫察觉到蓝田的目光,抬眼看着他道:“蓝田,你见到我是不是很心烦”·蓝田垂头笑道:“谁说不是呢烦的很,但见不到你,又想得不行。
你说怎么办”·老猫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眨了眨眼睛道:“唉,要不我还是搬走吧,过一段时间,等劲儿过去了,你没事再来找我喝酒聊天。”
蓝田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撒娇,笑道:“那好吧·”·老猫立即抱住他的腰:“别啊,我开玩笑的·你要心烦,我躲厕所里行了吧。”
蓝田:“那也行·”·老猫作势要走,蓝田一把抱住他,把他拉进怀里,大力揉了揉他的头道:“苗以情,你还是个孩子吗一言不合就要占住我们唯一的马桶。”
老猫嘻嘻一笑··蓝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认真道:“关于你回家的事,我想跟你说好久了·你听着,我不知道你们家里藏着多少豺狼虎豹,但你既然想要护着阿游,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做的每一步,都得想清楚啊。
苗家你是一定要回的,那是你的家,你躲了半辈子,还想躲到什么时候”·老猫听了蓝田的话,心里一凛·蓝田在他耳边道:“家是要回的,但你必须准备好才回去。
我这里是你能避风挡雨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不用有什么负担·哪天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送你回去·”·老猫靠在蓝田身上,突然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他抬头看着蓝田的下巴,苦涩笑道:“哥哥,我后悔了·”·蓝田:“后悔什么”·老猫:“你可以再跟我表白一次吗这一次我保证会答应。”
蓝田哭笑不得,把他扔到沙发上道:“好,等我有空再想想还要不要你·”·老猫抓着他的手:“诶,别走啊,大周末的你要去哪儿”·蓝田难得跟老猫黏在一起,也舍不得分开,但他看了看钟道:“回学校啊,今天有课,我快迟到了。”
老猫拉着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我也去”·· ·☆、爱情专家· ·淮城大学是市里最好的大学,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大学位于市中心的边缘,这十五年来城市发展神速,大学正好顶在了黄金地段,非常碍事,但因为它的校舍历史悠久,建筑又宏伟漂亮,市民一致反对拆迁·城市扩展到了那里嘎然而止,无法再往前开动。
大多数淮城大学的毕业生,一提起他们的母校就无比自豪,就像它是滔滔流水里唯一的磐石,能抵挡住都市的洪流·但蓝田却没觉得淮城大学有多了不起,虽然建筑的壳儿还在,湖和草地还那样美,但整个学校的格局和气氛已经不复从前。
蓝田停好车,撑开伞和老猫一起走向心理学系的教学楼··七层小楼的灰墙被爬山虎占了一半,绿叶滴着水,一眼看去,感觉整座楼都要融化进水里,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水汽。
他们走上宽阔气派的阶梯时,一人也正好打开伞,要走下阶梯·双方打了个照面,都停下脚步··蓝田诧异道:“是你啊,你是这儿的学生”·那人有点手足无措,俊逸的嘴角抽搐似的往上一挑:“你好,真巧啊。”
这人是蓝田在豪斯登堡遇到的大学生,当时这个叫阿克的男孩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游玩,结果其中一人有被迫害妄想症,烧伤了自己·阿克是这群人里的老大,大家都听他的,蓝田曾经找他聊过,想让他赶紧把病人送回去,但他反应激烈,认为蓝田多管闲事,最后事态发展超出了他们预料。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阿俞的伤养好了吗”·阿克:“已经出院了,但要休学一个学期,说是要去做心理治疗。”
蓝田点点头,就要跟老猫走进楼里,阿克却叫住他:“蓝……蓝老师,你是这里的讲师吧,我在登记处看到了你的照片·”·蓝田:“嗯,”笑了笑:“你也报读了心理系”·阿克有点不好意思:“我是经管的,本来想选修你的课,但系办公室说你的课人太多了,不收其他系的学生。
我可不可以……旁听啊”·蓝田有点意外,点头道:“好,你来吧·”·阿克很高兴,笨拙地学日本人鞠了个躬。
蓝田觉得挺好笑的,这个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孩做这种事,真是画风诡异··蓝田道:“那一会儿见·”·走进昏暗的楼道时,老猫笑道:“你的粉丝蛮多的嘛。”
蓝田:“那是一会儿你早点进讲堂,要不该找不到位子坐了·”·老猫伸了个懒腰:“平时你给我上的课够多的了,我可不想再听什么表演性人格、躁郁症,有个角落给我趴着睡觉就行啦。”
蓝田拉开阶梯旁的紫丝绒窗帘,显出后面一个一米高的拱窗,整个楼道都明亮了·他又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雨丝夹带清新的空气飘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蓝田道:“这是长命雨呢,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人会少点吧·”·蓝田虽然只是客席讲师,但因为在圈里名气大,所以也给了他一间独立办公室·在老楼的长走廊里有八间房,蓝田的办公室是上楼后右拐的第一间,再往前走,可见到走廊的尽头养了好一些绿植,仔细地观察,能看见绿植后面有一扇门。
老猫好奇道:“最后一间房是谁的养这么多滴水观音,不会妨碍人进出吗”·蓝田看也不看道:“里面是个大红人啊,就算养的是藏獒,也会有人冒着被撕碎的危险去敲她的门。”
老猫:“比你红·”·蓝田:“那当然,她是出名的爱情专家,常常上电视呢·”·老猫笑道:“爱情还有专家呢,他是男是女的,专家的意思是想泡谁都能成吗”·蓝田打开房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心理学这东西,能解释得了别人的困境,不一定能解决自己的难题·你看她在门口放了那么多植物,不是很奇怪吗”·老猫:“嗯,跟守门似的。”
两人走进办公室,蓝田打开了灯,道:“没错·大部分人养这些绿植,都养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是为了观赏·而她呢,她把这些植物放门外面,门一关,就看不见了,而且还养了那么多,不但能遮挡她的门口,给见她的人设置障碍,而且还能扩大领地。
你看到了吧,滴水观音的叶子都快伸到隔壁门口了,这就跟堆城墙差不多,堆得越远,就能圈更大的地·可不就是守门用的吗·”·老猫对爱情专家没什么兴趣,第一次进来蓝田的大学办公室,倒是很新奇。
他四处看了看,道:“你的家和办公室都一个样,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刚搬进来的呢,连个笔筒都没有,你跟爱情专家是两极端啊·蓝田专家,这又有什么说法,是不是她想往外长,你就想往里躲啊”·蓝田一愣,觉得老猫的分析也有道理,但他可不想承认自己被老猫看透了,于是瞟了老猫一眼道:“躲个屁。
我这就是刚搬进来的,还没到一个月呢·”·蓝田的估计并不准确,虽然下着绵绵细雨,又是个周末,讲堂还是坐得满满当当·老猫左顾右盼,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塞下他的缝儿。
正打算回办公室,后面几个女生叫住了他·一个戴渔夫帽的女孩道:“坐这儿吧,我们挤挤·”·老猫道了谢,坐到了第四排的最右边·周围都是唧唧呱呱的大学生,桌上摆满了笔记本、iPad、书、笔袋和手机,根本没地儿睡觉。
但老猫此时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上过这种大课,但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是不太可能会去上大学的·在修道院又都是十几个人的小班,所以在大学听课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渔夫帽女孩搭讪道:“你是外系的吧,从来没见过你·”老猫没听懂“外系”是什么,含糊地点点头:“今天第一次来听课,人真多啊。”
一戴绿色镜框的女孩道:“不是说不让外系的人选修吗,你自己跑来的小心被蓝老师赶走哦·”·女孩们笑了起来·一个涂茶色唇膏的女孩道:“蓝老师一看就是脾气特温柔的人,不会赶人吧。
每次蓝老师的课人多到要坐台阶上,我们系哪有这么多人,我看至少有四分一是外系的·”·渔夫帽:“外系的来干嘛,又没有学分,每次讲到案例时图片还血腥得要命。”
绿色镜框:“案例的部分最有意思啦,比国产片两毛钱特效刺激多了·”大学生的话题顺势就拐到了cult片去,老猫在蓝田的熏陶下看了不少血腥B级片,听到女孩的谈话,心里惊异不已——学心理学的都有这怪癖吗·这时阿克也从门口进来了,见到这歌迷见面会似的场面,非常意外。
他找不到位置坐,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第三排、第二排和第五排都有人喊他·阿克一喜,爬了上来,正好坐在老猫的前面·他对老猫点点头打了招呼,就跟周围的朋友聊上了。
看来阿克在学校挺受欢迎,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几个人跟他搭话··渔夫帽在老猫身边小声说:“经管的校草,你认识他”·老猫:“嗯。”
茶色唇膏也加了进来:“帅哥都喜欢扎堆啊·你们约着来上课的不会是一对吧·”女孩儿又莫名笑成一堆·老猫回想阿克的模样,浓眉大眼,是蛮帅的,但身材和举止跟蓝田一比,就像个纸人般的单薄。
在阿克之后,又有一个男孩走了进来·他鸭舌帽戴得低低的,垂头走路时遮住了半边脸,抬头找位置时也看不见眼睛·老猫觉得这造型挺好玩儿的——难道帽子后面有摄像头,能帮他扫描前面的障碍物·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那人走到老猫身边,小声道:“能让让吗”·老猫没听明白:“啊”·那人沉默半响,走开了,去找其他位子。
最后他坐在了台阶上,谁也没给他挪座位·像他那样的人,陆陆续续有七八个,等蓝田进来时,连台阶都坐满了··蓝田一进来,讲堂里就安静了·渔夫帽和茶色唇膏都坐直了身体,打开笔记本,专心听课。
讲课的蓝田,跟平时在警署里的样子不太相同,语调清和舒缓,调理明晰,风度儒雅,说的是杀人分尸,也像是在分析一首十四行诗似的·老猫心想,难怪他的学生跟他一样恶趣味。
蓝田今天讲的案例是一对双胞胎的杀人事件·案情像个三流小说,一个男人被控杀人,有目击证人,也留下了毛发证据,但他说自己是冤枉的·在催眠的过程中,男人能说出案件的很多细节,唯独一样事情说错了,就是死者是被左手持刀刺死的,但男人说的却是右手。
警方调查他的家庭背景,发现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幼年时家里遭到了入室抢劫,父母被刺死,此后兄弟俩被不同的家庭抚养·哥哥说已经十几年没见到弟弟,警方多方追寻,始终找不到弟弟的下落。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哥哥自称完全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跟被害者有过交集,但在哥哥家里找到了被害者的几样贴身物品,以及被害者的照片··蓝田:“你们有什么看法”·一个学生举手道:“会不会是双胞胎的感应。
有可能是弟弟做的案,哥哥受到了感应,于是把弟弟的行为变成了自己的记忆·”·老猫听到这里,心里想道:“双胞胎的感应有这么神吗,我可从来没有感应过阿游的想法,更别说她的经历了。
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有没有人伤过她……”想到阿游,老猫就走神了·他的心绪波动起来:那个玻璃房真的能保护她吗不,不可能保护得了她,谁都可以走进去,靠近她……不,我要杀了他·杀谁·老猫蓦地回过神来,这种突然掉进记忆禁地的情况,已经好久都没发生过了。
他感觉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心突突乱跳·他能感觉到,蓝田也一直在看着他··· ·☆、操控· ·老猫一分神,接下去的内容就漏了一大段。
他赶紧把脑子里的混乱念头赶走,专心听课··又有人举手道:“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哥哥的想象,是人格分裂的结果·他杀了人,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虚构出弟弟杀人的假象,那自己就可以从杀人者变成受害者。”
蓝田:“不错,当时也有专家提出同样的意见·还有别的看法吗”·茶色唇膏的女孩道:“还有一个可能,其实作案的还是弟弟,小时候两兄弟目睹父母被杀,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成年后弟弟下意识模仿这宗案件继续杀人,而且已经杀了不止一个,而哥哥也从同样的情景提示下,忆起了那次杀人案件。
在哥哥催眠里出现的,其实是当年父母被杀的场景,而不是正在调查中的杀人案·”·蓝田笑了笑:“嗯,这个想法不错,可以支撑一部连续剧了,大家都喜欢看连环杀人案吧,单是死一个确实没什么意思。”
好些人笑了起来·蓝田却道:“我不是开玩笑的,这位同学的想法是当时的主流·这也是大众看待犯罪事件的心理特点,希望案情像一把扇子,可以慢慢展开成一幅全景图像,要有转折、有深切的动机、有后续的发展——只可惜通常案子的真相都非常简单,简单到一个新闻标题就能讲完。”
一个学生喊道:“老师,那么真相是什么不会是被害者和哥哥争抢停车位,结果被刺死的吧”·哄堂大笑。
蓝田:“这事件发生在37年前,当时DNA检测技术还很粗糙,没法分辨同卵双胞胎的细微差异,所以真相是什么,到现在也说不清楚·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结果,哥哥因为DNA的检测和目击证人供词而被送进了监狱,可是他至今都在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们在这儿不是追寻真相,我想让大家讨论的是:杀人的行为是不是也可以在非自主的意识下发生,例如你们提到的双胞胎感应,童年阴影导致的潜意识杀人;虽然概率很低,但在犯罪心理的讨论上,确实是被广泛接受的。
当时还有一个比较冷门的看法,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在哥哥家找到的死者的物品,都是围巾、手绢、袜子这样的贴身用品,如果哥哥真的和死者很熟,那么至少邻居或同事会有人目睹过他们交往。
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证词呢那么有可能的是,哥哥真的不认识死者,物品和照片其实是另一个人交给哥哥的·为什么呢,用于对哥哥的心理催眠。
那人利用哥哥的童年阴影,诱导他去杀人··如果哥哥的心志比较懦弱,是有可能被长时间操控的·现在听来很不可思议,但你们都知道,在历史上不止出现过个人被心理催眠,甚至有过上千万人被催眠的事件——在那个时代,密告自己的朋友、朝父母扔石头、杀死自己亲人同学,这种违背正常感情的行为竟然大规模发生了。
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吗不是这么简单,因为从理性思考上,这样的行为其实跟切掉自己的手脚差不多,最终还是会危害到自己·从某个角度看,这也是一种集体的心理催眠,它利用了充满形式感的语言、行为示范、图像,加上奖励和处罚,来遮蔽掉人的理性思考,像操纵傀儡一样推动人去实施暴力。
心理催眠并不一定只在专家的躺椅上发生,它其实常常出现在我们身边·举一个例子,美国的心理学家做过一个实验,在一部电影的胶片里做了点手脚·你们知道电影胶片每秒种转动24格,在这个速度之下,人眼的暂留作用会把一个个的图像自动换成连续运动的视像。
心理学家做的是,在每24格插了一张可口可乐的图片,这个速度观众的肉眼是看不见可乐的,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可乐的形象·等到电影散场时,有很多观众自发去买了可乐。
心理催眠和暗示在我们身边随时发生,而我们可能一无所知·所以一定要常常反思我们的行为,那或许并非出自你的意愿,而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或是社会整体的扭曲所诱导的。
每个人都可能是傀儡,只是自己没有发现罢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课堂结束后,许多学生围着蓝田问问题,老猫只好坐在狭窄的位子上等着。
他目光呆滞,课堂后半段蓝田开始进入理论和文献讨论,他半点基础也没有,完全听不懂那些人名和概念,一小时里都在神游太虚·前面的阿克转过头来,也是一脸懵圈。
“哥们儿,你不会也是这里的学生吧”·老猫:“不是,我来玩儿的·”·阿克:“那还好,我一半都没听懂,回去得啃书了。”
老猫懒懒道:“哦,好好努力吧·”·阿克笑了出来:“哥们儿你几岁了看着比我还小,说话像大叔·”·老猫今年30,但他厚颜无耻道:“25。”
阿克见人少了,道:“走吧·”两人走下课堂的台阶,阿克又道:“你是蓝田的男朋友吧”·老猫一惊·阿克笑道:“我在旋转木马上看见了。”
想起旋转木马上蓝田当众亲了他一下,老猫难得脸红了起来·他道:“那晚上你也在吗,没看见你·”·阿克:“哈哈,你们太投入了吧……。
我想知道游戏最后的答案,所以回去找,从旋转木马到摩天轮又回到了旋转木马,看到了蓝田解开火灾和黑猫谜团的整个过程·我真的很佩服他,在没有技术鉴定和调查的介入,就能从心理分析中找到线索,心理学真的很牛……哎,看路啊”·后面有人顶了阿克一下,阿克转头,只见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低头从阿克和老猫之间穿过去,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他的帽子戴得很低,看不见脸,只看见帽子上张牙舞爪的狮子图案··阿克怒骂一声:“操”·他们走到底下时,围着蓝田的人也逐渐散去。
渔夫帽等一班女孩走了过来,笑道:“外面还下雨啊,一起去楼下喝杯咖啡吧·”·阿克:“不了,我约了人·”门口两个男孩喊了阿克,他打完招呼,转头对女孩道:“有空加微信,kangarooxx就是我。”
女孩问老猫:“你呢”·老猫看着走向他的蓝田,笑道:“老师要给我补课呢,谢谢,下次吧·”·“啊”女孩惊讶地看着蓝田和老猫相偕离去,心想:“这男孩是什么背景,能让蓝老师给他单独补课”·蓝田和老猫回到办公室的走廊上。
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走廊愈发阴冷,时不时响起的雷电声,就像是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的··老猫看着尽头处幽森的绿植,道:“你还有事吗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待着真不舒服。”
蓝田正要说话,绿植后面的门打开了·木门碰到了一些叶片的边缘,绿植骚动了起来··没多久,一个女人从绿植后走了出来,脚步不徐不疾地踏在了空旷的走廊上。
她走近几步,看到了蓝田,嘴角轻轻上扬:“蓝田,你今天也在呢哦我忘了,你的课都在周末·”·女人的声音温和醇厚,非常好听。
蓝田笑道:“栾教授,周末也不休息”·栾舒乙只是笑了笑,不答话·蓝田见没什么可说的,正要道别,却发现了栾舒乙的脚有什么不对劲。
“呃,你的鞋子……”·栾舒乙赶紧看着自己的脚,脸上一阵惊慌·她脚上穿的是室内鞋,一般她在屋子里会穿紧贴着脚的船形布鞋,和身上的裙装搭配,也并不突兀,但蓝田心细,知道她在外面只穿高跟鞋,而且外头路面潮湿,布鞋很容易就湿透,以栾舒乙这么讲究而慎密的性格,绝对不会雨天穿布鞋出门。
所以他推测栾舒乙是忘了换鞋··栾舒乙深吸一口气道:“是穿错了,谢谢你·”·蓝田关心道:“出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栾舒乙恢复了笑容,柔声道:“没事,我怕雨天堵车,着急去接孩子。
蓝田,你真细心体贴,难怪校内至少有七八个女孩向我打听你怎么还单身·”·蓝田:“唉,于是你就告诫她们要远离我这种看着不坏、其实肯定有隐情的恐怖大叔了。”
栾舒乙笑道:“没有,我可不知道你有什么隐情,我只是告诉她们你前女友是谁,她们都吓跑了·”·两人调侃了一阵,栾舒乙就快步离去,还是没换上鞋子。
蓝田觉得奇怪,却也事不关己,他进门后把门关上,盯着老猫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绑架· ·老猫装傻:“刚才我从不注意别人穿没穿鞋子,诶,你怎么天天盯着女人的脚啊。”
蓝田走近一步,道:“猫儿,别装了·我在讲双胞胎杀人时,你脸都白了,别告诉我你被照片里的几个血窟窿吓到,你不是常在Dr.房间里一边玩肠子一边吃薯片吗你到底想起了什么”·老猫靠在办公桌上,懒懒道:“我就是听懵了。
蓝田,你这个案件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蓝田:“教程早就安排好,我哪知道你今天要来听课·不过在讲课时,我想起了一件事,你说你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忆,然后会隐约想起一些事情的片段,除了阿游之外,你对别人的记忆都很模糊。
这里有一个很吊诡的地方,你既然失忆了,怎么会记得以前失忆过呢”·“啊,失忆所以不记得失忆”老猫一时没明白蓝田在说什么。
蓝田走到他跟前,道:“没错,是谁告诉你,你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忆的”·老猫:“费南神父说的啊,那个老妖精在骗我吗”·蓝田:“记忆是可以□□纵的。
刚才我说的案例,就是分不清记忆的真实性,不知道是自己杀了人,还是看见了别人杀人·你会记得你失忆、你失忆后醒来的过程、还有一些片段,说不定不是现实,而是有人'注'入你脑中的。”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就像给猪肉注水那样吗”·蓝田:“嗯,就像给猪肉注水那样·”·老猫想到自己脑子注了水,就接受不了,他抓狂道:“蓝田,你想说什么呢”·蓝田凑近他:“你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因为那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无论真假,那都是案件最重要的线索·我可以帮你唤起这段记忆,你让我试试好吗”·老猫皱眉:“又是要给我催眠吗不行蓝田,那个双胞胎案件,你知道我猜的凶手是谁吗”·蓝田:“谁”·老猫歪嘴一笑:“肯定是那个催眠师啊。
有谁可以那么接近他的脑子呢,十有□□是催眠师动了手脚,在他的脑子里注了水,让他脑子里藏了杀人细节·你说有没有道理”·蓝田一愣:“有道理个头如果催眠师那么神,直接让他认了罪不就行了吗,费那么大劲干嘛”·老猫笑道:“可能那个催眠师学艺不精,活儿不行,只注了一半……”·蓝田拍拍他的脸:“别打岔了。
猫儿,我是说真的,我……”蓝田凝视着老猫:“我开始害怕了·我怕哪天找出了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老猫心一抽:“要是真有那一天,你会把我逮进去吗”·“我不知道。”
蓝田老实道:“所以,你要给我时间,我要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找到凶手·”·老猫逼问道:“要是凶手就在你眼前呢”·蓝田说不出话来,看着老猫深渊般的黑瞳,只觉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如果老猫真的杀了人……那也没什么出奇的吧·猫儿聪明大胆,道德感薄弱,常常凭感情冲动行事,还有他满身的伤疤和被家庭遗弃的过往,导致他对任何组织和团体都不信任,这样的人是有可能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
要是猫儿真的是那个削人头皮、掏人肚子的杀人狂,那怎么办这样的罪犯只能判处死刑或终身□□,因为在社会的认知里,他不可能会管住自己不再犯案……·可这是猫儿啊,是眼前这个他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的猫儿。
蓝田陷进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中·老猫却没有给他继续纠结的时间,他凑近蓝田的脸,轻轻吸吮着蓝田的嘴唇··蓝田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老猫的舌头伸了进去,放肆地在他嘴里舔吸滑动,蓝田不自觉抱着老猫的腰,让两人贴紧点、再贴紧点……等蓝田能再思考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原来我对猫儿是有反应的啊。”
他虽然很喜欢老猫,也能跟他腻在一起,但一想到更亲密的举动就挺烦恼的·他看过老猫那些没下限的杂志和动作片,一开始还行,真到动刀提枪时就没法看下去。
所以老猫用直男为理由推搪他时,他其实也心虚,万一在床上不行了呢,老猫这色胚会怎么嫌弃他啊·他也琢磨过,如果没有xing的欲望,那么他对老猫多半不是爱情了吧。
只不过是因为封闭得太久的自己,被老猫意外地闯了进来,从此,两个对外面世界都有点倦怠的人,刚好就缩在那个小房子里相依为命,一顿饭又一顿饭,一晚的陪伴又一晚的陪伴,竟发现两人相处还挺自在,从自在变成了习惯,再从习惯变成了心里的印记,最后就因为害怕失去彼此而幻化成爱情的模样。
要是真的爱,怎么老猫光着屁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也想不起去摸一下·但现在,一切疑惑都消散了·他从来没试过亲个嘴就能兴奋成这样,他一边热烈地亲吻着老猫,一边急不可待地抚摸着他。
老猫难耐地“嗯”了一声,蓝田听在耳里,觉得腿都软了,几乎站立不住,只好把老猫抬到办公桌上,自己的腿也顶在桌旁,紧紧地抱着老猫,亲昵地吻着他的脸。
那些杀人的理论、猜疑和纠结,早被他扔到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猫的眼睛、声音、气息,以及接下去将要发生的事儿··老猫一手摸着蓝田的后背,一手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在这方面他本来就不太管得住自己,蓝田如此热烈回应,更让他兴奋到顶点,就算一会儿会被人轰掉脑袋他也得爽完再说··两人正在火急火燎的边缘上,门口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过了几秒蓝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老猫把他的头转回过来:“继续别管了·”·老猫伸舌头舔着蓝田的耳朵,蓝田忍不住叫了出来,老猫轻声呢喃:“哥哥,你声音真好听,再叫两声。”
蓝田笑道:“你当我是狗呢……”他亲吻着老猫的脖子,老猫的气息越来越粗,手也越发不老实地在蓝田的身上揉捏着··外面的敲门声却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停了一会儿,又更剧烈地响了起来。
蓝田仅存的一点理智艰难地冒出头来,提醒他这是办公室,这么锲而不舍的敲门声,肯定是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他·他咬咬牙,推开了老猫,道:“我去看看,解决完就回来,等我几分钟。”
老猫扫兴极了,道:“那快点吧·”·门打开了,门外站着栾舒乙·她一脸错愕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料到蓝田真的会开门·蓝田道:“什么事儿”她第一次听到蓝田这么不耐烦的语气,迟疑了起来。
蓝田再次问道:“有话要说吗”·栾舒乙看见蓝田衬衫的两个纽扣解开了,蓝田背后的办公桌上坐着老猫,也是衣冠不整的样子,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目光从老猫身上挪开,对蓝田着急道:“蓝田,救救我·不,救我的女儿”·蓝田一惊:“怎么了”·“我的女儿被绑架了“她拿出手机,颤抖着划开屏幕,“绑匪……给我发了短信。”
鼹鼠抓到了··蓝田问道:“鼹鼠”·栾舒乙:“我的女儿不是鼹鼠,不不,是鼹鼠,”她语无伦次道:“唉,我不知道是不是。”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把她带进办公室,安抚道:“别着急,你慢慢说·”·栾舒乙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心情平复一点,然后道:“我刚才去学校接孩子,没找到她。
同学说她跟一男人走了,然后我就收到这个短信·”·“你怎么知道鼹鼠指的就是你的女儿”·栾舒乙急躁道:“我女儿书包挂着个鼹鼠玩偶,已经带了好多年了。
鼹鼠肯定就是她,我的直觉不会错的·”·蓝田知道在许多危机和事故中,父母的直觉通常是很准的,所以也不再问下去,把发送短信的电话号码传送给穆歌,让她追查来源和发送地点。
他让栾舒乙先坐下,瞄了一眼老猫,只见他也无奈地靠在沙发上·蓝田心想:“这事儿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他妈的,要晚上再继续,猫儿会不会反悔”·但面对焦虑的栾舒乙,他也不能再想那码事,他收摄心神,询问女孩失踪的过程。
栾舒乙的女儿叫林天心,13岁,就读于淮城大学的附属中学,今年刚上初一·今天学校有围棋比赛,林天心作为后备成员,一直在学校待到四点半·她给栾舒乙发了微信,让妈妈来校门口接她。
中学就在大学的南门外,开车5分钟能到,但下雨天门口堵车,栾舒乙到达时已经过了十分钟·她在门口看不见女儿,却遇到了女儿的同班同学,同学告诉她,林天心跟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走了。
栾舒乙赶紧拨打女儿手机,手机却已经关机·根据同学的描述,男人中等身材偏瘦,穿着藕荷色的T恤,没什么特征,帽子又遮住脸,看不出样子·但他的帽子上有个狮子图案,非常显眼。
“是狮子吗”老猫在旁边插口道:“墨绿色帽子,金黄色的狮子,帽檐有一圈草绿色的滚边”·蓝田和栾舒乙惊讶地看着老猫,栾舒乙连忙道:“我……不清楚有没有滚边,你见过那个男人”·老猫点点头,对蓝田道:“要是帽子没错的话,我确实见过。
他是你的学生·”·· ·☆、影子· ·一个小时后,穆歌和萧溪言相继赶到了蓝田的办公室·穆歌追查到短信来源,发信的是一张外地电话卡,没有身份登记。
这张卡除了发过这个短信以外,没有其他通话记录·发送地不出意料,就在淮城大学··萧溪言:“刚调出了大学和中学校门口的监控录像,因为雨下得太大,影像模糊不清。
而且行人都拿着伞,没法分辨有没有戴帽子·唯一能肯定的是,行人的姿态都很自然,没有任何人有被胁迫的迹象·”·蓝田看着栾舒乙道:“根据她的同学的证言,你女儿是自愿跟着那男人走的,校门口人很多,如果她是被强行拐走,一定会引起注意。”
“天心的朋友,我都认识,没有这样的男孩”栾舒乙斩钉截铁道·她脸色阴沉,这一小时里她虽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但不停地更换交叉的双腿,潮湿的布鞋在地砖上洇出了水迹。
穆歌同情道:“做妈妈的都以为自己认识孩子所有的朋友,其实啊,你对她的了解还不如手机呢·”·萧溪言给了她一个眼色,让她住嘴,穆歌愣了愣,心想“又说错什么了吗”,她脑子转了转,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就算在她身上装摄像头,也看不见她脑瓜里的小心思。
所以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准就是跟男朋友……”·栾舒乙大声打断她:“我说了,她没有男朋友”她闭起眼睛,几秒钟后,她睁眼看着穆歌,眼神冰冷:“可能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想什么,但我跟天心不一样,她所有的喜好和厌恶、老师和朋友、她会做的选择,我都一清二楚。
要了解孩子,并不需要装摄像头,只要给她的生活做严格的规划,每个时段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都把握好,然后留意她的反应和选择,你就会知道她的心理轨迹·人是活在框架里的,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都脱离不了这个框架,你连自己孩子的框架都弄不明白,怎么能做好母亲的角色”·穆歌一时语塞,她在脑子里回放了几次,才想明白栾舒乙的话。
她带孩子向来是粗放型的,从来不管他在外面怎么野,闯了祸了,就简单粗暴地扣零花钱、禁玩游戏、没收手机,孩子的朋友也只认识常来串门的几个,孩子心理框架什么的她完全没概念,孩子电脑还能装多少游戏她倒是了如指掌……·蓝田打圆场道:“栾教授,我相信你很了解孩子。
不过提出更多的假设,有利于尽快找到她失踪的原因·我建议你问问她的好朋友,有些事情,朋友会比父母更清楚·”·栾舒乙深深地看了蓝田一眼,最后认输似的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想了想,站了起来,走出蓝田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打电话··萧溪言叹道:“被她这么盯着,我是孩子也想离家出走·孩子又不是她的影子,真能随时在她的掌控里吗”·“别人我不知道,但栾舒乙或许可以。
她在学术上的成就很平庸,但她写的鸡汤文有大批读者,她的套路就是教人怎么计算别人的心理轨迹和自己的心理轨迹,找到交叉点和平行点,去预判和控制别人的行为——简单说,就是她认为这世界是没有意外和偶然,要是你的生活、感情出了差错,那只是因为你算得不够精准而已。”
蓝田打开手机里的一个网页,翻过来给他们看:“这是她的博客,里面有很多林天心的画·你们看这个,“蓝田指着最新的一幅,画里是个大窗户,窗户外是大片大片的野草地,草地里一只可爱的小鼹鼠露出了头,像是在窥探窗户里的什么。
画里细节非常多,包括小如米粒的蚂蚁,仔细看也有不同的动态··“13岁的小孩,能画出这么精细的画,她的专注和控制力比同龄孩子要高很多·画里的窗不就是一个框架吗,无论是植物、鼹鼠还是蚂蚁,都是在框架里的——她用画来重现了妈妈的理论。”
穆歌皱眉:“怎么看都非人性啊,老大,你也是是心理学家,你信这套吗”·“心理轨迹吗”蓝田眼角瞄了瞄睡得口水横流的老猫:“信才怪。
要是计算几下就能把人框住,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栾舒乙,而是一个高高胖胖、笑容可掬的男人。
他着急问道:“蓝田,听说栾舒乙出事了”他着急的时候,脸上也在笑,像是个表情浮夸的相声演员··“她怀疑女儿被绑架了。”
男人露出一个惊惧的表情,却还在笑··蓝田道:“郝主任,我需要系里配合调查·”他放轻声音道:“根据过往的经验,这种半大孩子如果真的被绑架了,生存机率非常的低,因为他们既认得绑匪的模样,又还没学会保护自己,十之□□会在12小时内被处理掉。”
郝磊忙道:“一定一定,我这里一定配合”·郝磊是心理学系的系主任,平时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实则非常精明,蓝田在向系办公室讨要学生名单时,就知道瞒不过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过来探问。
蓝田突然想起,系里一直有传言,说他私下贩卖特招生的名额,赚了不少钱,校方已经开始对他进行调查·举报他的其中一人,就是栾舒乙··这时,栾舒乙也回到了办公室,见到郝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主任,你不是去参加教委的饭局了吗,这么快就吃完了”·郝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哪儿吃得下嘿,你还挺清楚我的日程嘛。”
栾舒乙淡淡道:“你忘了,我是校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你的行踪,委员会每个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郝磊脸上变色,微笑变成了苦笑:“栾教授,真要多谢你的关照啊,现在这时候,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栾舒乙一脸愠怒,不再搭理他··蓝田见好戏演完了,收尾道:“主任,这大雨天的,有劳您跑一趟·现在我们正对学生进行询问,肯定会引起一些猜测,只怕过一会儿校内论坛和朋友圈就会有各种传闻,麻烦你们那边安抚学生,控制消息的传播,否则会给调查带来麻烦。”
郝磊看了栾舒乙一眼,笑道:“肯定肯定·”·过了一会儿,张扬和英明带着一身的湿气回来了,发梢都滴着水·张扬一开口就抱怨道:“老大,你到底有几个学生我们跑了二十几个宿舍了,还没问到一半”·英明:“他们都说不认识这个戴帽子的人。
有一个人说好像是历史系的,但我们问了历史系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个学生·”·张扬:“还说你的课有一半是外系的,都是自己跑来听课,这种打游击的要怎么查”·蓝田也感到很棘手,他从来不在课上点名,对旁听生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会给自己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小排巧克力,扔向老猫··老猫受惊,睁开了一只眼·他看了看天花板,还想再睡,蓝田又一袋饼干扔了过去·老猫苦着脸道:“哥哥,怎么啦”·“猫儿,你再仔细想想,那个戴帽子的人有没有跟谁说过话,听课时他在做什么”·“他坐我后面的台阶上啊,除非我有复眼,或者背后装了个摄像头……对了,说不准他有复眼或者装了摄像头啊,他帽子挡住了半边脸,到底是怎么做到走路不绊倒的呢”·张扬接道:“是了那人敢情是个瞎子,瞎子不怕挡眼,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啊”·然后老猫和张扬就瞎子会不会装雷达感应器的伪科幻命题讨论了半天。
蓝田正想把他俩扔出去,突然想到了一事儿——那顶帽子,真的很不自然按照老猫仿真率100%的描述,那帽子也未免太显眼了,如果用来伪装或遮挡自己,那真够愚蠢的。
·莫非,它的作用是完全相反的·“你们俩闭嘴吧,”蓝田扫视他热闹过头的办公室,道:“我们时间有限,得分组出去询问学生。
栾教授,我们还是得盘查你女儿的人际交往和朋友圈,希望你理解·”·栾舒乙无奈点头·蓝田对穆歌道:“小女孩那边交给你了·”·分配完毕后,他和老猫打着伞,走进了灰雨迷蒙的校园里。
天快黑下来了,雨丝如线,缠缠绵绵地编织出一张透明、柔软的网·蓝田和老猫共用一把伞,沿着荷花池走向学生宿舍,不觉也被雨拖慢了脚步·这样的雨天,湖边还是热闹的,大多是学生情侣,两个人躲进一个伞里面,自成世界。
老猫:“你念大学时也在这里约会吗”·蓝田笑道:“很少来湖边,人太多了,行事不太方便·”·老猫笑了出来,“谁顾得上看你,都忙着呢。”
“盯着我看的人太多了,还有偷摸拍照的呢,淮城四草你听过没有”·作者有话要说:歇两天,周一继续·周末快乐· ·☆、美院生· ·听蓝田讲大学的事儿,老猫觉得挺新鲜,不知不觉两人绕着湖走了一大圈,又沿着一条分岔路走了出去。
蓝田突然道:“咦,我们走错了吗”·眼前是一小片松林,松林的西南角有大片的铁皮围栏,看样子是建筑工地·虽然大建筑不能拆,但校方还是见缝插针地在加盖楼房,整个校园就跟一块被缝缝补补了很多次的布,这里裁一片,那里补一块。
细雨的干扰,再加上校园的变化,蓝田看着僻静的松林,竟一下子认不出路··却听老猫道:“这里没人看见,能方便行事了吧”蓝田还没反应过来,老猫已经转身抱着他,鼻子贴着他的鼻子。
蓝田笑道:“你就这么急我们先去宿舍查问完,回去……”·老猫不等他说完,眯眼道:“我就这么急·”·蓝田顿时失去了抵抗力,搂住老猫的腰亲吻起来。
雨伞从他手上掉落,细雨终于找到了进击的空袭,瞬间爬满了他们全身·雨丝微凉,他们内里却跟着了火似的,贴着的身体热得发烫··两人相互抚摸了一阵,蓝田舔了一口老猫脸上的雨水,道:“接着怎么办”周围就是泥地和砖头路,松树也矮得没法依靠,不远处还能看见艳丽的雨伞徐徐向他们移来——这里毕竟不是无人的公园,连个可以稍微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嬉笑声靠得更近了,两人只好分开··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捞起雨伞:“大学人真多啊,你当时是怎么方便行事的”·“出东门左拐小酒店,或朋友的公寓,胆子大一点,在宿舍也行。”
老猫马上道:“东门在哪儿我们走吧”·蓝田被雨淋了一阵,脑子清醒了,摸了摸老猫潮湿的头发:“先忍着我们时间无多了,要快点把女孩找出来。”
老猫无奈:“你真相信是绑架”·“一半半吧·万一是真的呢从这女孩的画作看来,她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任性孩子。
猫儿,绑架未成年人的判罚非常重,被判终身也不出奇,通常能狠得下心绑孩子的,也都敢杀人,好多案例都是绑回来就直接撕票·只希望那个人是初犯,不要下手那么快。”
“如果是绑架,那人要什么啊,为什么只发一条短信就没下文了”·“有很多原因,“蓝田沉吟道:“如果他是冲动犯案,可能没想好要多少赎金,甚至不了解女孩的家境;也有可能不是为了钱,是因为人际关系纠纷或者寻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短信就够了,让栾舒乙着急一阵,然后送回……孩子的尸体。”
老猫听了,不敢再耽搁,跟蓝田快步穿过松树林,走到灯火通明的宿舍区··两人湿漉漉地走进第四宿舍的门厅·正是晚餐时间,好多人在门口进进出出,见到两人这狼狈模样,不禁多看几眼。
管理员已经接到通知,也不多问,把他们带到了名单里的宿舍·跟之前的调查结果一样,学生们都不认识这个男人·有一两个对他有印象,也没办法提供任何新的信息,他们说这种死宅形象的男学生在学校里很多,会注意到他只是因为帽子比较扎眼。
他们走上另一层,敲响了房门·这次应门的是个熟人··“啊,你们”阿克讶异地看着蓝田和老猫,“有什么事”·蓝田说明来意。
阿克兴奋了起来,“那人干了什么,犯案了吗”·蓝田:“还不确定·你之前见过他吗”·“之前没有,之后见了。”
蓝田心里一凛,立即问道:“你见了在哪里”·“在第七食堂的门口啊”阿克看看老猫,又看看蓝田,“那孙子走路不带眼睛,撞了我们俩,连句好话都没有。
后来我和哥们儿去食堂时,见到他停下自行车,进去买吃的,我哥们儿手贱,在他的自行车轮胎上沾了口香糖·”阿克大概觉得这种事挺幼稚的,面对蓝田有点不好意思,又解释道:“本来想扎他轮胎来着,被我制止了。”
蓝田笑了笑:“然后呢”·阿克:“我就没然后了,可我哥们儿刚才吃饭的时候说,他又看到了那辆自行车,停在第八宿舍的门口。”
蓝田和老猫精神一振——终于有确切的线索了两人立即动身去第八宿舍·阿克在后面追上来,道:“老师——警官,带上我吧”蓝田看着他,阿克赶紧道:“那宿舍我有很多朋友,应该可以帮上忙。”
蓝田想想也对,就把这小尾巴带上··第八宿舍离得不远,走路五分钟就到了·雨却大了起来,路上都是一个个水坑··他们先去自行车棚,一排排地检查。
“就这辆”阿克叫了起来··这自行车陈旧破烂,漆都脱落了,但即便是全新的时候,也是那种拼装出的杂牌货·蓝田仔细检查轮胎,口香糖已经成了黑黄色,上面粘着很多灰点。
他们拍了照,发送给其他警员和同学·没过多久就有了回复,阿克一个美院的朋友回道:是肖于可那怪鸡的,你找他干嘛·“告诉爷他的身材长相。”
“小的无从下嘴啊,身材长相都没啥特点,勉强说,就是一颗会走路的大葱吧,不说话不搭伙不聚众不打架,是一颗没人了解的大葱·”·几个人走进了宿舍。
肖于可的宿舍位于八号宿舍二楼,这一整层都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淮城大学的美术学院自成一格,在南门有单独的小楼,跟其他系的学生很少混在一起·认出肖于可的美院生也住在这一层,所有人都叫他左三。
肖于可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们敲了门,没人应答·左三说,这间房现在有两人住,之前本来还有两个同学,但开学后都搬出去了··门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丙烯颜料的气味。
这宿舍跟其他房间一样,都有两张双层床,但床的上层都放了画,地板上也放了许多画作和空白画板··在大片浓烈的颜色和到处摆放的画具中,蓝田的注意力却被靠窗的书桌吸引了。
书桌非常整齐,一整排的书、笔记本、杂志和充电器井井有条地码放着,笔筒里的铅笔笔头向上,枝枝都削得很尖利·那一排书里,除了一些美术书,还有几本栾舒乙的著作。
《不要输给爱情》、《无谓爱》、《箭猪的幸福》……·蓝田抽出书来翻看,页面干净,连个折痕都没有,像新的一样·再看书桌上的其他书,都保存得非常完好。
每本书的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肖于可”三个字··蓝田问左三:“跟他同住的也是美院生吗”·左三:“是啊,他叫麻原,是新生里比较拔尖的,现在已经有自己的风格,这些画都是麻原画的吧。”
蓝田细看那些画,大都是一只小动物,在旷野,在小巷,或在天台里伫立,静静看着观赏者·画作颜色浓烈,动物的形态也很生动,但眼神呆滞,多看几幅就觉得挺没趣。
蓝田看不出好,问道:“麻原跟肖于可的关系怎样”·“肖于可跟谁都不亲近吧,一闷嘴葫芦,而且也没看他有什么作品·麻原啊,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但他是系里新宠,人缘也不错。”
“蓝田,你过来看·”门口有个简陋的鞋柜,鞋柜用一块破布罩着,老猫掀起破布,奇道:“他是卖鞋的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鞋柜上有七八双一模一样的球鞋,都是白底蓝纹,有些新一点,有些鞋头磨起一层皮了。
蓝田和老猫面面相觑·老猫道:“听课时他穿的也是这个样式的鞋·”·蓝田一双双地查看,每一双都是干的,也没有明显的泥污··左三嘲道:“我还以为那家伙从来不换衣服鞋子呢,原来更变态——他的内裤是不是都一个样儿啊”·他们打开两个衣柜,其中一个衣柜明显是肖于可的,衣服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都是暗色的T恤,没有领子也没有图案,裤子都是规矩的靛蓝色牛仔裤。
蓝田让英明过来蹲守,跟老猫回到办公室·阿克自动请缨,帮忙他们拿一些书和鞋子作证物··刑警们陆续回到了蓝田办公室·蓝田一看,郝磊居然没走,现在又多了阿克,不大的办公室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栾舒乙急道:“找到人了吗”·蓝田拿出美院传过来的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他叫肖于可·”·栾舒乙愣了愣:“是他吗”照片里的男孩脸庞清瘦,细眉小眼,是那种过目即忘的长相。
栾舒乙摇摇头··蓝田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他对栾舒乙道:“他是美院生,美院和附中只是一墙之隔,他跟你女儿会不会认识”·“我都说了,女儿的朋友我都认识,绝对没有这个男孩”·郝磊接口道:“栾教授,听说您最近正协议离婚呢,家里有问题,孩子就容易闹情绪,何况这个年龄的小孩刚进入青春期,脑子里想法很多呢。
我说你还是先搞清楚孩子最近交了哪些朋友再说吧,这很简单,查查她的微信就知道了·”·栾舒乙怒道:“主任,你说出这样的话,左右警方的调查方向,要是天心出了事儿,你能负责吗”·郝磊也回嘴:“你的女儿我干嘛要负责”两人就此吵了起来。
蓝田被他们闹得心烦,看着桌上崭新的书籍和材料,心想:“这些心理学家,说起来一套套的,自己的事儿却弄不明白——唉,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隐情· ·倾盘大雨包围了心理学系的七层小楼。
天完全黑下来了,蓝田的办公室闹哄哄的,气温飙升,空调开到了最大还是让人感到燥热··“我饿了,”老猫道·这像是解开了一条禁忌,办公室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肚子在叫嚣。
郝磊立刻道:“我让助理叫外卖去·”说着就走了出去,回系办公室··众人都想:这个笑面虎终于有点用处了·栾舒乙却道:“我不饿,我先回办公室去。”
她一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栾舒乙气势强盛,在这里盯着案件的进展,像个领导多过苦主··“她的书真的好卖吗“张扬翻了翻《不要输给爱情》:“我真不明白,一天有那么多事可干,为什么会有人去看这种鸡精文”·“在西方心理咨询师很普遍,有什么缓解不了的情绪问题、堆积的压力,都可以找咨询师分析,”萧溪言道:“但这里要是看心理医生,就觉得你有毛病。
所以很多人会从鸡汤文里找答案·鸡汤文有个特点,会把所有的问题都变得很正面——所有的倒霉事都能帮你成为更好的人,基本就是这个调调·这很容易给人打鸡血啊。”
蓝田道:“心理咨询师不会给出答案,墨迹半天,最后也只是剥开了一个腐烂的苹果给你看,告诉你里面有多少虫子·人遇到困境,其实最难过的那个坎儿,就是诚实面对自己的问题,那个过程很痛苦。
而鸡汤文通常是跳过这个过程的,告诉人用某个方法就可以让苹果变好,或者会变成橘子、变成西瓜,这个苹果坏了还有别的苹果,落地的苹果可以变成肥料……用正能量去麻醉人,也是另一种催眠。”
张扬:“我觉得嘛,做个烂苹果也没什么问题,谁不是迟早会化为黄土啊,最重要做只快乐的苹果,你看猫爷,都烂进骨头里,每天还是该吃吃该玩玩,什么时候操心过自己快被虫子吃了”·老猫懒懒道:“我哪有虫子啊,有都被我消化了。
唉,什么时候能吃饭啊”·蓝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巧克力,给他剥开了,喂到他嘴边·老猫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张扬叹道:“烂苹果也有人抢着要啊,你说那么辛苦变成西瓜干嘛”说着把鸡汤书扔到了一边。
“麻原带回来了·”英明和一个湿漉漉的男孩一起走了进来·男孩擦了擦被水汽笼罩的眼镜,重新戴了上去,见到办公室里那么多人,顿时不知所措。
穆歌让他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同学,有个案件请你协助调查·我们是重大案件侦查组464队的警员,希望你能配合·”·男孩点了点头。
“我叫蓝田,你是美术学院一年级生麻原”·男孩轻轻地挪动了屁股,不安地点点头··“你的室友肖于可,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他说下午有课,吃完饭就出去了。
然后我一直在画室里,这时间……他多半回宿舍了吧·”·蓝田沉默·麻原:“他没在宿舍吗他出了什么事儿”·“你知道他晚上通常会去哪儿吗”·麻原:“图书馆吧,我也不知道,他晚上很少出去的。”
“他有走得近的朋友吗”·“我真不知道,“麻原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我们俩是睡一个宿舍,但很少碰面。”
“你们不是一个系的吗”·麻原犹豫道:“怎么说呢,我跟他不是一路子的·他是以超高分的成绩考进来的,英文数学这些科目的成绩非常好,但专业考试的分数一般。
而我是特招生,除了画画,其他的科目都一塌糊涂·”顿了顿,他又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油画专业,我看他选个历史系、社会科学会更适合吧·”·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我去过你们宿舍,里面的画都是你的”·麻原脸上变色:“你搜过我们房间”·蓝田:“真对不住了,我们没有找到你,所以没法通知。
我们搜查是有校方许可的·肖于可涉及了栾舒乙女儿的失踪案,我们要尽快把他找出来·”·麻原脸色阴沉,不说话了··“他有跟你说过缺钱用吗”·麻原想了想:“他一直缺钱用。
他家是农村的,考进大学很不容易,拿的那点奖学金都不够吃饭的,还得在外面打工·”·“他在哪里打工”·“在文学院吧好像,我不清楚。”
“他有女朋友吗”·“不像有·”·蓝田沉默了一会儿·麻原见蓝田不说话,道:“是不是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吗”·“肖于可有很多一模一样的鞋子吧”蓝田突然道。
麻原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忍住的样子:“是啊,他是个神经病·他的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地方,要是不小心动了,他会非常、非常生气的·”·“之前宿舍还有两个同学一起住,他们为什么搬走”·麻原尖刻地笑了出来:“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受不了肖于可都说了,他是个神经病,吃饭睡觉看书都要定时定点,恨不得上厕所都掐个表,谁要晚点回来吵到他,他都要大发脾气,这种神经病谁受得了”·“那你怎么不搬走”·麻原仿佛被激怒了,提高声调:“我为什么要搬走,又不是我有问题他才是神经病,他为什么不搬走”·蓝田:“你们常常吵架吗”·“跟神经病吵架我才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他这样的人,迟早出事”·麻原显然对肖于可非常不满,蓝田也不再追问,笑了笑:“谢谢你,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麻原却道:“教授的女儿失踪了吗我想留在这里等待结果。”
蓝田头都大了,皱眉道:“你在这里会妨碍警务,你先回去吧,有结果我们会视情况通知你·”·麻原瞪着蓝田,过了半分钟,他正了正眼镜,推门离去。
英明道:“看来肖于可真的有问题呢·很多校园杀人案,犯罪者不都是那种沉默、不合群、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吗”·蓝田不置可否,只是看着门口道:“无论怎样,首先要找到肖于可。
另外,我们之前调查林天心的人际关系,没什么发现,可能方向错了,真正的问题或许是出在了栾舒乙身上·肖于可的桌上有那么多栾舒乙的书,可能她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众人表示赞同··正讨论间,郝磊回来了,竟然亲自递送盒饭·大家不再说话,赶紧先填饱肚子··好像预定好似的,郝磊前脚刚到,栾舒乙也回来了。
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见自己的书,心不在焉拿了起来,随手翻看,也不理其他人··郝磊笑道:“大家快吃,都辛苦了,学校饭菜简陋,各位凑合一顿吧。”
蓝田打开盒饭,把两块鸡肉都给了老猫,自己就着芹菜豆腐扒饭·栾舒乙冷眼旁观,突然道:“蓝田,原来他就是你的'隐情'啊·”·蓝田愣了几秒才明白她说什么,却也不反驳。
栾舒乙冷笑道:“淮城大学心理系的大才子,当初你跟凌霄云可是校内的明星啊,你到底怎么了,把一个大美女扔了,搞个……跟自己的学生混在一起”·蓝田并不在乎她话里的嘲讽意味,只是想:“猫儿看上去有那么年轻吗,怎么都误会是我的学生”对栾舒乙道:“我跟谁,关你什么事”·栾舒乙脸上挂不住,横眉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你对感情的选择和处理极不理性,只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
蓝田觉得栾舒乙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怎么q突然插手他的私事,冷道:“等我需要找你咨询时,你再提醒我不迟·”·“这儿真热,我出去吃。”
老猫突然说道·他站起身来,两手捧着饭盒,用屁股推开门走了··蓝田也跟着出去··两人并肩走到楼梯口,竟发现麻原坐在阶梯上·灯光昏暗,他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蓝田和老猫对看一眼,一起越过他,走到门厅,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细雨仍在下着,七层小楼黑乎乎的,好像除了蓝田的房间,整栋楼都没人了··雨夜空气清新,坐在台阶上,被潮湿凉爽的空气包围着,感觉舒服极了。
老猫边扒着饭边道:“凌霄云……就是那个天天踩着七寸高跟鞋来找你的女人”·“你不高兴啦”蓝田心里挺爽的。
“啊”老猫夸张地瞪着眼:“怎么会你和谁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蓝田笑道:“别装了,你就是吃醋。”
老猫吞下嘴里的饭菜,看着门口闪着水光的停车场,慢慢开口道:“蓝田,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你是直的,我们俩还是不成·你跟谁好都行,我无所谓。”
蓝田盯着老猫:“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端着你的狗屁理由当挡箭牌“他有点生气:“你就是想干一炮了事对吗”·老猫老实地点点头。
蓝田用手肘勒着老猫的脖子,把他拉到跟前道:“点你个头对你来说,我跟林果都是一样的,给你消遣完就随手一扔没戏你要上床爽一爽,找别人去”·老猫笑道:“蓝田,你是处女还是烈女,上个床还要领证吗。”
蓝田对老猫是用了心的,被老猫这么一说,觉得挺窝囊,又憋屈,当下站起来要走·老猫赶紧抱着他大腿,哄道:“哥哥我错了·你跟林果当然不一样,你杀了人我也不会绑你的,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也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假,但到底还是心软,又坐了下来·老猫嘻嘻笑道:“不上床就不上床,你别生气嘛。”
蓝田心想,老猫简直就是滚刀肉,三滚两番,就把重点给避开了·他拿出手绢,给老猫擦擦嘴,轻轻地吻了过去·心想,栾舒乙说的对,他面对老猫真是不理性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求救· ·两人正贴在一起难分难解时,萧溪言在楼梯口叫道:“老大林天心发微信来了”·蓝田一惊,立即拉着老猫的手跑上楼梯:“说什么了”·萧溪言旁边站着栾舒乙,她脸色苍白,颤抖着拿起手机。
妈妈救我·“刚发过来的”·栾舒乙点点头··“给她打电话了吗”·“打了,”萧溪言接口道:“没有接。”
蓝田:“给她发微信试试,问她在哪里·”·栾舒乙手抖得不行,根本按不了键·萧溪言接了过去,发了信··四人回到了办公室,喧闹的办公室静了下来,一起等待回复。
过了几分钟,微信提醒铃声响起来··“不知道,很暗很脏,好像在宿舍”·蓝田回道:“能分享位置吗”·过了好几分钟,信息才传过来。
蓝田打开地图,是在淮城大学里,但位置非常模糊,涵盖了从湖到宿舍区的大片区域··“绑匪在你身边吗”·“只有我一个,我刚醒”·“你的手能动”·“嗯,我的脚绑住了。”
蓝田正在思考要不要让女孩儿自己跑出去,信息灯又亮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萧溪言道:“聪明”·屏幕中先出现了女孩的脸。
在手机聚光灯的照耀下,能看见她瘦弱的脸庞·栾舒乙喊道:“天心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女孩眼泪汪汪,摇摇头。
栾舒乙:“蓝田,快救她她在哪里”·蓝田对手机道:“你拍拍周围·”·林天心点点头·镜头晃向四周的黑暗,首先见到的是一些破旧的塑料袋和食品袋子,还有扑克牌散落地上,然后是一张铁丝床,床上没有床垫,却乱七八糟放着马扎和大塑料瓶,接下去是一片塑料帘子,后面不知道通向哪儿,最后地上放置着绳子、桶等等。
英明:“不像学生宿舍啊淮城大学有这么破烂的地方吗”·穆歌:“会不会是保安宿舍什么的”·“你们听——”蓝田站起来道:“听到什么了吗”·张扬:“就是雨声嘛雨声真大啊。”
“没错外面下的是细雨,我们在这里只能听见沙沙的雨声,为什么她那里声音那么大”·蓝田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英明:“她在另一个区域,根本不在大学里”·张扬拍了他的头一下:“傻蛋,这都不懂——她在铁棚里啊,那破地儿不像民工宿舍吗”·老猫:“松树林”·蓝田点点头,对林天心道:“你仔细听听,绑匪在不在附近”·林天心稚嫩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最后道:“……应该不在,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雨声太大了,我也不肯定·”·“你别害怕,我们现在就过去救你·你先试试脚上的绳子能不能解开·”·林天心又点点头··蓝田对办公室里的人道:“我们马上去松树林,那里有一片工地,林天心很有可能被囚禁在里面。”
大学里小路比马路更四通八达,于是他们决定步行过去·一行人淋着雨快步走去湖边,一边开着手机察看林天心的动静··还没到湖边,林天心就把绳索打开了。
蓝田鼓励道:“做得很好·你现在慢慢走到门帘边,先打开一条小缝,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有人就赶紧回去,不用勉强,我们五分钟内会赶到的。”
林天心依言走到门帘·手机视频仍然连接着,蓝田只见门帘越来越近,然后停了下来·林天心显然很害怕,手机画面是颤抖着的,现在只见到她穿着球鞋的脚。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向上升,可见到门帘后面也是一个类似的宿舍·林天心小声道:“没人·”·蓝田他们也看见了,这间宿舍同样简陋,镜头拍到的地方都是垃圾和破烂的家具,地上还有些水渍。
林天心:“前面又有一个门帘·”·蓝田犹豫了,要是林天心能自己离开险地,那固然好,但要是遇上绑匪,就会非常危险·他考虑再三,道:“你别往前走了,在原地等我们。”
林天心嗫嚅道:“这里……很臭,我不想呆在这里·”·蓝田:“很臭是什么味道”·林天心:“好像肉市场的味道。”
·萧溪言突然道:“老大,刚才你看到那些水渍了吧,感觉颜色不太对·”·蓝田脸上变色,对林天心道:“你马上回到原来的房间”但已经太迟了,林天心听到了萧溪言的话,顺手把手机照向脚底的水渍,强光之下,只见那滩水颜色很深,质感也比水浓稠得多。
林天心一下子明白了那是什么,吓得高声尖叫,跑回了门帘里··众人心都提上嗓子眼了,栾舒乙在电话这头也叫了起来,“天心,天心,别怕,妈妈马上来救你”·蓝田急忙道:“冷静点,林天心,别把绑匪招过来。
你蹲下来,深呼吸”·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手机屏幕乱晃,不停地颤抖·过了半分钟,屏幕才又举了起来,对着林天心惊慌的脸。
“那是血……是血啊”·蓝田:“没错,但那不是你的血,对不对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会找到你的。”
他们已经到了湖边,见到血之后,他们再不敢耽搁,都跑了起来·到了松树林的分岔路,所有人都湿透了,水流到了眼睛,要时不时地擦拭一下,才能看清前路。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路上一个学生都没有,雨却越下越大,还伴着电闪雷鸣··一个闪电落到了天边,照亮了屏幕上林天心的脸·她太害怕了,不敢关掉视频。
蓝田边跑边安慰:“我们已经到工地边上,马上要进去了·”·又一闪电照亮了夜空,林天心那儿也亮了起来·她的脸突然僵住了,只听一声尖锐之极的叫声,屏幕就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黑暗中。
林天心的手机掉落在了地上,把灯摔坏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都被这变故惊到了·栾舒乙站立不稳,直接倒进了老猫怀里·老猫赶紧扶住她。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屏幕··下一个闪电落下来了,屏幕上亮如白昼·在那一瞬间,大家都看见一个男人居高临下,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瞪着屏幕,脸色苍白,无半分活气。
那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那房间大家都看过了,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只一秒的时间,屏幕又回到黑暗中·除了如铁锤般的雨声,屏幕那头再无声息,连林天心的叫声都没了。
这一次栾舒乙真的昏过去了··蓝田急道:“妈子你照看她,我们快去工地·”·男人们跑着穿过松林,很快就到达了工地前的铁围栏·铁围栏有一扇简陋的门,草草用铁丝扣住,英明三两下解开铁丝,几个人立即跑进工棚里。
工棚是个长形的简易建筑,被木板隔成一个个小房间,房间和房间用塑料布帘隔着·一进到里面就听见雨滴拍打在铁棚上的巨响,就像无数的石头拍打房顶,人在里面,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
他们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蓝田把大家分成前后两队,快速地打开一张张的门帘,查看每个房间的情况··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浓··周围漆黑一片,手电筒四处照射,犹如一双双野兽的目光,扫射之处一片狼藉,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来到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房间有窗,大片雨滴被风吹进来,在窗下形成一滩水··一抹闪电照了进来,狂风大作,把门帘掀了开来,又落下··就在门帘掀开的瞬间,他们看见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垂头站在屋里,在他那像是长袍的袍边,露出了一只女孩的小腿。
蓝田一行人都停住了脚步,心跳加速——林天心,还活着吗· ·☆、死尸· ·雨声震耳欲聋,闪电让他们的脸忽明忽暗·蓝田的额角流下了冷汗。
刚才门帘虽然只掀开了两秒钟,但他们都看清楚了··那个高大的男人,是一具死尸··萧溪言掀开门帘,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了进去·风吹进屋里,死尸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
死尸下面是一大摊血,从尸体上的痕迹看,应该是割腕流下的··绕过尸体,布满尘土的地上坐着一个女孩子·她圆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男人,不说也不动。
蓝田蹲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是林天心”·女孩没有理会他·蓝田心想,她大概是受惊过度了,又道:“林天心,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没事了,你安全了·”·林天心的眼睛转了转,终于停留在蓝田的脸上·蓝田重复道:“没事了,你安全了·”·女孩眼里流出了一行泪,突然哇地哭了出来。
她比同龄人瘦弱,看着就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哭起来全身的都在抖动,说不出的可怜·蓝田赶紧搂住她肩膀:“来,起来,不要害怕,我抱你·”·蓝田把她横抱了起来,女孩的目光又对上了那具尸体,害怕道:“他……死了吗”·张扬:“小姑娘,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刚才看见他的时候,就是吊在上面的吗”·林天心轻轻点头·他们仔细看死尸的面容,就是刚才屏幕上出现的那张死气沉沉的鬼脸·最古怪的是,他身上罩了一块很长的破布,几乎垂到地面,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上去就像是一长袍,以致这个男人看似长得极其高大,头都顶在了棚顶。
萧溪言周围巡视一圈,道:“这里不是囚禁她的那间房,那间房是在最南头·她刚才看到血,受到了惊吓,慌忙间走错了方向,来到了这间房·所以,这个男人在林天心醒来之前,应该已经吊死在这里了。
"·张扬对照手机上的学生照:“妈的,果然是肖于可,双重自杀啊·”·蓝田沉吟道:“把Dr.叫过来,是不是自杀,检验过才能下定论·”在蓝田的经验里,还从没遇到过绑了人之后,什么要求都没有,反而把自己吊死的绑匪。
虽然肖于可有严重的强迫症,生性孤僻,不喜欢与人交往,但他真会做出这么不合情理的事吗·这时,栾舒乙和穆歌也跑了进来·栾舒乙见到蓝田怀里的林天心,叫道:“天心,你没事吗”·她把林天心瘦小的身体接了过来。
蓝田见她脸色苍白,又喜又悲,手臂紧紧抱着女儿的身躯,就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对她的恶感顿时烟消云散·她之前各种强势作派和失控,都是因为担心孩子吧··林天心也搂住了母亲的脖子,或许是因为妈妈的怀抱太紧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脸上的神色逐渐平静。
蓝田温声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你,现在能回答吗”·栾舒乙制止了:“不行你让她先离开这里”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冲,蓝田刚刚救下了自己的孩子,按道理不该对他呼呼喝喝,栾舒乙放低了声调,道歉道:“对不起。
蓝田,你也是心理学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孩子复述案情,等于让她重新回到之前的情景里·这对破案是很重要,但会加深孩子的心理创伤·对不起,这次我要自私点了,能不能让她缓一口气,再录口供”·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栾舒乙这么说,蓝田也不能勉强她,只好道:“好,我们先回去。
雨天路滑,我来抱她吧·”栾舒乙却不放手,紧紧抱着孩子,摇头婉拒了蓝田··警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学生们从书本、游戏、视频和睡梦中惊醒,纷纷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很快的,各种信息和谣言就流传开来,淮城大学人心浮动。
在瓢泼大雨中,心理学系七层小楼唯一亮着的房间,就像风浪中的小灯塔,指引着这一切的方向··一行人回到蓝田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阿克和郝磊却都没走,在办公室里等待消息。
经过了刚才那场紧张的搜救行动,虽然没有打斗和冲突,但众人在雨中奔跑,也狼狈得很·蓝田拿毛巾随便擦擦身上的水,疲累地坐到桌子上·眼角扫了一眼老猫,只见他浑身湿透,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想走出去解解瘾。
他把毛巾扔向老猫,吩咐道:“擦擦头发再出去·”·老猫笑了笑·见到老猫的脸,蓝田一下子就有了精神·他心想:“赶紧把这烂摊子收了,回去抱猫儿睡觉。”
培成做了简单的尸检,给蓝田打了电话:”先割腕,后上吊,死因是上吊窒息,自杀的可能性很大·”·蓝田抛出了一个疑问:“在隔壁房间地板上的血,也是肖于可的吗”·“是同一个人的血。”
“他在那里割腕,为什么要去到另一个房间上吊”·“我哪里知道,说不准那里通风好点,或者地板干净点·就算是决心要自杀的人,也会找一个顺眼的、让自己舒服的地方死去,这是生物的本性啊。”
蓝田习惯性地忽略了培成的生物学基本主义,挂断了电话··——人质救出了,绑匪自杀了,这就是说,案子可以了结·蓝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里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老大,可以收工了吧”张扬的声音也没精打采··“老张,我总觉得这案件不太妥当,你说呢”·“要说有什么不妥嘛,就是我们牺牲掉大好周末,挨饿淋雨来救人,结果人家啥事没有,绑匪自动over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多余的呢除了把事情闹大之外,我们警方有卵用啊”·蓝田听着雨夜里的警笛声,心想:“老张说得太对了,我们的介入,好像只是为了让事情动静更大啊。
肖于可的死法也很奇怪,他平时把东西规整得如此整齐,到要死了,竟然会罩着这么大片丝丝缕缕的破布来自杀是别有含义,还是……”·栾舒乙终于把林天心带回来了。
两人眼睛红肿,好像这半小时里一直在哭··蓝田见林天心表情平静,大概已经被妈妈安抚好了,于是道:“栾教授,我想跟你女儿单独聊·”·栾舒乙这次终于点头。
林天心已经洗过脸,露出了清秀的模样·她对蓝田道:“叔叔,你想问绑架的过程我现在告诉你·”·蓝田点头赞道:“没错,你很坚强。
绑匪已经死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整个情况,你说得详细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林天心声音清亮,跟蓝田的最初印象不同的是,女孩头脑清楚,讲述很有条理,显然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说到绑架的过程时,语调也是冷静的··昨天下午快四点时,围棋比赛结束了·林天心走到校门口,给妈妈栾舒乙发了个微信,让她早点过来接她,就在围栏边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来跟她说话,说妈妈有事,让她跟他去办公室·林天心想发个微信确认,男孩却说栾舒乙在课堂上,最好别打扰她·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雨又越下越大,所以林天心就上了他的自行车,一起回到淮城大学。
林天心很熟悉去心理学小楼的路,却见男孩越走越远,四周的景物很陌生·她想要跟男孩说话,拍了怕他的肩膀,男孩却没有转过头··他们到了松树林的工地旁,林天心有点害怕,想要下车。
男孩停了下来,对她笑道,要去里面取点东西,让她在外面等等·说完他就拿着伞,打开了工地的铁门,走了进去··等了好几分钟,男孩还没有出来·林天心见松林静悄悄的,远处的马路却不少人经过,就决定自己走出去。
正要迈步时,男孩在里面叫道:“哎哟,过来帮我一下·”·林天心一时愣住了,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男孩又道:“我拿起来了,你进来帮我撑撑伞,水流进我眼睛,我看不清了。”
林天心只好拉开铁围栏的门,走了进去·男孩在工棚前面朝她点点头,手里拿着个大桶,也不知道里面装什么·他全身都湿透了·林天心赶紧跑过去,见他的伞落到一边,弯下身来,想要捡起雨伞。
她的手刚摸到伞柄,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捂住她口鼻·林天心大惊,叫又叫不出来,张嘴就要住了那人的手掌·林天心鼻子里闻到一阵甜香,嘴里却尝出了一阵咸腥味。
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再次有意识里,已经被绑在了黑漆漆地民工宿舍里·她惊慌得大声呼救,但除了雨声,她什么动静都听不见·然后她摸到了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却一直占线,只好发信息过去。
之后的事情,蓝田已经从视频通话里看见了·她在蓝田的指示下解开脚上的束缚,进了下一个房间,发现血迹,吓得跑进了另一间房,然后看见男孩吊在工棚上的尸体,吓得呆住了。
没多久,蓝田等人跑了进来,把她救走··蓝田问道:“上吊的那具尸体,就是把你带走的男孩”·林天心点点头··蓝田又拿出肖于可的学生照,问道:“是他吗”林天心眼神悲伤,道:“是他。”
他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吗林天心轻轻摇头,“他没怎么跟我说话·”·为了保险起见,蓝田拿出纸笔,对林天心说:“他戴着一顶狮子图案的帽子,对吗你很会画画吧,可以把他穿什么衣服、鞋子都画出来吗”·林天心确定地点点头,拿起笔,很流畅就把全身像画出来。
阿克过来看了一眼,道:“差不多是这样吧·”·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看了一会儿,也点点头,“是他·”有老猫的确认,蓝田知道一定不会弄错人。
至此,绑匪的身份确定无疑,就是肖于可了··· ·☆、笔记· ·半夜两点多,蓝田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尸检已经结束,口供录完了,萧溪言和英明跟片警一起搜查棚屋,很快也会完成工作。
蓝田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心想,这雨还得下好久呢吧··老猫坐了下来,直接靠在蓝田身上·老猫身上像长了一座刚被烧过的森林,烟熏火燎而又潮乎乎的味道直扑蓝田鼻端。
蓝田想,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好闻不到哪儿去··他摸了摸老猫乱糟糟的头发,道:“你先回去吧,洗个澡睡觉,要不你身上都要长蘑菇了·”·老猫勉力睁大了眼睛:“我们一起走吧,也没多大会儿了。”
他突然想起一事,笑了起来:“栾舒乙敲门的时候,你不是说等你几分钟就好吗,妈的,现在都快十二个小时了·”·蓝田想起当时的情景,身体都热了起来:“回家我们还能继续吗”·老猫抬起头来,摸着蓝田的下巴道:“你说呢”·蓝田也不管满屋的人,抱着老猫的额头就亲了一口。
老猫半眯着眼,也不知道是太舒服了,还是真的要睡着·蓝田开始焦躁起来,满心希望快点收尾,能跟老猫回到床上去··穆歌送栾舒乙母女回去,此时刚好回来,见到蓝田就抱怨道:“外面桥底都淹了,大水坑没到了车门,这雨还这样下个不停,今天走不了了吧。”
郝磊笑道:“女警官,别担心,系办公室有休息的地方,您累的话,去歇会儿”·蓝田也正发愁呢,看到郝磊又觉得莫名其妙:“这家伙赖这儿干嘛呢”·穆歌百无聊赖地坐在老猫身边,随手拿起栾舒乙的书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老猫问道:“姐姐,这书好看吗”·穆歌打了个哈欠,“还行,我读给你听吧:·好多人叫我爱情专家,或许因为我帮助过很多人摆脱过他们的情感困境,但对这样的称号,我真是受之有愧。
我啊,从来没教过任何人获得美满的爱情,应该说恰好相反,好多人跟我聊完后都回去分手了,叫我分手专家或许我还不那么脸红··我做了十五年的心理咨询师,很多人问我,你每天要听那么多的负面情绪、纠结苦闷,会不会也有心理问题·我说有啊。
这些年,我是越来越焦虑了·我焦虑什么呢这十五年来,房价涨了500%,市面上啤酒的种类增加了400倍,但年轻女孩子来找我,问的还是跟十五年前一样——他爱我吗,不爱我怎么办,我该不该爱他·我说,妹妹啊,你完全错了。
你问的都不是问题,爱情从来就没有任何可以询问的余地··因为爱情,是降落在野草地的春雨,是第一个摔到土里的红苹果,你能左右雨的降落、野果的成熟吗你办不到。
既然办不到的事情,那就别去费劲了··你们来找我,我知道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过上更好的人生·那么我要告诉你一件可以让人生幸福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儿,那就是:爱情是不需要守护的,要守护的是你们自己。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爱情啊,只是广阔土地上的一颗果实、滔滔流水的一条支流,只要土地还在、河流还在,那么它就会顺理成章地到来·而不是像这些女孩儿所理解的,有苹果坠落的土地才是幸福的,才有其存在价值。
所以,爱情真的是你人生规划中最最不重要的··我不是教你不要爱·恰好相反,我想教你的是,如何有价值地爱·你要了解的,不是他爱不爱你,而是他爱你了,对你的人生有什么用他不爱你了,对你的人生有什么妨碍·没错,我要教你的是计算和控制。
精准地把控你的情感,就像在经营一个果园:你不能控制雨水,但你能计算哪天去锄草、该喷什么药水、值不值得搭棚、要不要换另一种作物·于是,到了收成的时候,一切会如你所愿。
你又说,情感能计算吗,计算出来的爱情还有意思吗爱就要纵情纵性,这大概是各种爱情迷信里,最可怕的歪门邪说了·从我见过的、追踪过的、分析过的各种情感案例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只有掌控得很准确的爱,才能给人安全感和幸福。
控制你的情感,就像控制你的工作、你的体重、你的淘宝购物车、你的信用卡余额一样,这才是获得美好爱情——啊不,美好人生的唯一途径·”·郝磊嘲道:“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就是要好好过日子,要好好掌握自己的生活,这种道理谁不会呢这种水货竟然有那么多人买单。
说真的,蓝田啊,你比她水平高多了,要是你出书的频率像她那么高,肯定会比她火啊”·这马屁拍的极牵强,蓝田随口道:“我跟她领域不一样,再说,她文笔蛮好的,比我强多了。”
每次跟郝磊打交道,他都很不耐烦,于是也拿起了一本栾舒乙的著作翻看,避免再跟这笑面虎废话··他的手指在柔滑的纸上停留、翻动,脑子却在想着肖于可吊在棚顶的尸体。
肖于可在阅读栾舒乙这些爱情鸡汤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他这样一丝不苟的人,跟栾舒乙倡导的对情感完全控制,是很契合的吧——不,在生活上一丝不苟,不表示对感情也能这样。
通常是相反的,对自己的情感无法驾驭,才会被栾舒乙的论调吸引吧……·突然间,蓝田的手停住了·他修长的手指停放在一行用铅笔写的、方方正正的字上。
鳄鱼流了太多虚假的眼泪,被愤怒的河马埋在土里·7月10日,松树林·看到“松树林”三个字,蓝田心一凛·字写在书页的右上角,字体跟扉页上“肖于可”三字很相似的。
这是肖于可写的吗松树林,这行字跟绑架有什么关系·蓝田发现书的正文里也有这一段文字,讲的是一个寓言,心怀叵测的鳄鱼,多次对河马说谎,最后被生气的河马群踏死,埋进了泥潭里。
大意是说要要达成某个目的,免不了要使用手段,但虚情假意也是需要某种现实来支撑,必须要给别人真实的好处,才能虏获人心··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一张张的打开书页,发现这样的笔记有四处。
几段笔记都有个共同点,都有某个动物死去·复述书里的句子后,总是有个地点和日期··到处炫耀毛皮的豹子,死于箭猪的嘴下·4月3日,乔乔宾馆·你只是只鬣狗,到处偷吃别人剩下的腐肉,这样肮脏的动物,活该饿死·6月3日,第八宿舍·河马不想进入游泳池,结果被太阳晒死·8月4日,风名湖·蓝田拿起另外本书,细细查看,却再也没有见到这样的笔记。
这本书叫《箭猪的幸福》,出版日期是今年2月·笔记里的日期,指的也是今年吗·蓝田感到了不安,这看似没头没脑的笔记,透着一股子戾气。
老猫见蓝田看得专心,问道:“怎么啦,这书有这么好看吗”·蓝田翻出那些笔记给老猫看·老猫奇道:“这是什么是说河马死在什么湖里吗”·“风名湖,就是大学里的那座大湖;乔木宾馆,我跟你说的南门小旅馆;第八宿舍,我们也刚去过,就是肖于可的宿舍。
这些地点都在大学里或者大学附近·”·张扬也凑过过来道:“哇靠,那小子真瘆人,看软塌塌的鸡汤文都能看出咬死啊饿死啊这些鬼东西,真杀个人也不出奇啊。”
众人正猜测时,蓝田的手机响了起来·蓝田静静听了一会儿,道:“知道了·”·张扬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收队了吗,我赶紧给老婆发个短信,回去洗洗睡啰。”·蓝田摸了摸头发,无奈道:“老张啊,你告诉嫂子,让她安心睡吧。
别说今晚,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回去了·”·张扬瞪大眼睛,哀嚎道:“又怎么啦”·“工地发现了骸骨……而且不止一副。”
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蓝田看着窗外,心想:“鳄鱼流了太多虚假的眼泪,被愤怒的河马埋在土里——唉,这场雨,真是停不了了·”·作者有话要说:筋疲力尽的一周……歇两天,周一继续。
 ·☆、藏尸· ·一闪一闪的光照亮了半个松树林,光是阴郁的蓝、刺眼的红,警示着想要靠近这里的人··事实上,学生们根本无法靠近松树林,警戒线横在了进入松林的小甬道前,隆重地把松树林和里面的工地包围了起来。
警察穿着塑料雨衣,在周围巡逻··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雨一丝丝地掉落人的肩膀上,欲断还续·时值盛夏,天应该快破晓了,但此时天空暗红,似乎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了。
蓝田一群人围着工棚前面巨大的土坑,看着逐渐露出来的尸骸··两个小时前,萧溪言根据林天心的供词,在工棚附近寻找肖于可搬过的水桶,以搜集指纹·工地杂物众多,在搜寻过程里,有人发现土里埋着铁锤铲子等工具。
等他们挖出工具时,又发现旁边泥土松软,似乎曾经被挖开过·挖过的坑没有填实,雨水带着沙土往底下流,造成一小块的塌陷·他们扒开泥土,竟然发现了人的鞋子和腿。
继续往旁边挖土,露出了另一副尸骸·萧溪言不敢继续,立即打电话给蓝田··经过长时间的挖掘,警方们发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事实:这个坑里有四具尸体,腐烂程度各不相同,是在不同时间死亡的。
挖掘的进程受雨水干扰,非常缓慢,挖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尸体完全暴露出来··“豹子、河马、鳄鱼、鬣狗,四具尸体……“蓝田在心里默默琢磨,“这是笔记里写的四个'动物'那么下面的日期,是他们遇害的日子吗”·穆歌搜查了这一片失踪人口的记录,发现只有7月13日有相关的案件,报案人秦一丰是法学院的教授,他的妻子夜晚出去跑步后失踪,至今未归家。
蓝田让人通知秦一丰过来辨认尸体,心想,要这些人都是肖于可杀的,那家属也太可怜了·通常家属都希望看到凶手被□□,但肖于可已经死了,只留下了冷冰冰的尸身,家属再也无法从他受到的痛苦中获得发泄和解放。
法医进行尸检时,蓝田和老猫一起走进了棚屋里·虽然穿着雨衣,身上没怎么淋湿,但脚下的鞋子都泡着泥水,非常不舒服·进到棚里,也没好受多少,低矮的铁棚下四处都是忙着取证的警察,空气浑浊。
其中老伍是刚合作过的,见到蓝田,苦笑道:“蓝队,你最近这么背,老摊上大事儿”·蓝田也挺无奈:“太他妈不走运了·这一次死了四个,都是淮大的人吧,肯定得闹大了。”
老伍环视四周:“好好一座大学,里头怎么有个没人管的工地”·“听校方说,本来是要建个壁球馆的,但很多人反对在校园里拆除建筑和动土,工程进行一半,就停了下来。
民工都撤走了,剩下一个烂摊子,已经有多半年了·”·“啊,这么说,这些尸体可能不是最近埋下的”·“天气炎热,又老是下雨,光看腐烂程度,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埋的。”
蓝田想起那些笔记,道:“也许……是这半年来陆陆续续杀了人,搬到这里藏起来吧·”·“大学也不安全啊·”老伍叹了一口气。
他向蓝田一摆手,转头继续跟鉴证科的人一起搜寻证物··老猫道:“这工地那么大,会不会还有好多尸体”·蓝田皱眉:“要是这样,这里真成魔窟了。
但我想不会有别的埋尸处了,你看那些尸体埋得很整齐,朝向、姿势都差不多,你知道吧,人死了之后身体很快会僵直,要把尸体摆弄成这样,还挺费劲的,可见凶手是有意为之啊。”
“那是为什么,跟小孩摆积木一样”·“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的感觉是,这些尸体像是'陈列品',必须要码放好,才能满足凶手的某种愿望。”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有'陈列品',那应该有'观众'了,观众是谁”·蓝田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一定是凶手很希望能得到认可的人。”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赶紧走到门口·天开始亮了,但还是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这一天正要开始,还是已经结束··在暗蓝色的空气里,一人拿着绛红色的雨伞,从警戒线穿了进来,缓缓朝尸坑靠近。
从身高和衣着看来,应该是个男人,但他走得悄没声息的,又轻巧得跟身形不符合·蓝田走到他跟前,两人一起停下脚步··那人移开了雨伞,露出一张俊雅的脸。
他大概五十岁,戴着眼镜,镜片溅上了雨水,但后面的那双眼仍是清澈明朗的··这人,蓝田倒是认得,是法学院的教授秦一丰·他跟蓝田一样,在本专业里很有声望,学术口碑也好,但两人其实差了不止一辈。
所以蓝田叫了一声:“秦老师·”·秦一丰点点头,脸色阴郁··蓝田心里暗生同情,秦一丰的太太多半是遇害了,否则一个正常的成人,怎么会失踪一个月还渺无音信·强光灯打在了尸首上。
四具尸体躺在塑料垫子上,尸身腐烂了大半,可以见到一些的蛆虫在啃咬着皮肉·刚才挖掘时雨水带着泥土流到了尸身上,虽然法医已经简单清理过,但还是污秽肮脏,让这些横死之人看起来更加可怖可怜。
秦一丰只看一眼,就闭起了眼睛··按照正常程序,应该等尸体搬回警署,做完法医鉴定后,才让家属来认尸·但因为这雨下得太凶,很多通道已经被水淹了,政府关闭了一些公路,不久后人们陆续上班,市交通肯定会陷入瘫痪状态,不利于尸体来回搬运。
这个案件惊动了整个校园,很快就会被大肆传播,又不可能再拖延了,于是警方决定就地进行尸检,然后尽早确定尸体身份··蓝田:“老师,很抱歉让您看到这个情景。
这四个人里,最左边的是个女性,年龄45到50岁,身高一米六一,请您仔细辨认,是您的太太吗”·秦一丰极慢的把目光挪到了尸体上·过了几分钟,他第一次开口说话道:“她的左肋下有一条两寸的疤,能……帮我看看吗”·蓝田朝培成扬了扬头。
培成不用看,直接答道:“有一道6.4公分的疤,是手术的刀口·”·秦一丰向前走了一步,又问道:“她的左手拇指有一颗痣”·这次培成摇头:“拇指肉皮腐烂,看不出了。”
她拿出一个塑料袋,交给蓝田,“里面是她手上的戒指·”·秦一丰脸色苍白,仔细地端详戒指,很久之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他手指上的婚戒,和袋子里的戒子无论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
“是她的,”秦一丰沉声道··工地上鸦雀无声,只有小雨滴掉落在铁棚上,发出的轻轻的洒米粒儿似的声音··秦一丰凝视着尸身:“她怎么死的”·培成:“胸口有明显外伤,是刀刃刺入造成的,有可能肺叶被刺破造成了死亡。”
“被……被刺死的……”秦一丰喃喃道··“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要解剖之后才能确定·”·秦一丰沉默不语,手掌收紧,又打开。
过了一会儿,蓝田开口道:“秦老师,您先回去,我们做完基因配对,再通知您结果·”·秦一丰看着蓝田,点点头,声音沙哑:“劳烦您了·”雨水沾湿了他的眼镜和头发,虽然勉强保持了礼貌和风度,但依然很狼狈。
蓝田见他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不应该继续留在弃尸现场,道:“我送您回去吧·”·秦一丰摆摆手,拒绝了他·他把目光从尸体上转移,然后左手拿起绛红色的雨伞,戴着婚戒的右手□□口袋,踏着泥泞,转身离去。
天已大亮,他的雨伞在阴郁天空的衬托下,分外显眼··蓝田转头对下属道:“现在起码有一具尸体大致确认了身份·Dr.,辛苦你继续确认其他几名死者的死因和特征,猫儿你留下来协助她。”
老猫应了··蓝田、萧溪言和其他人开始各自忙碌,调查死者的身份,赶在媒体大规模报道前,弄清楚事件的轮廓··蓝田从床上醒来,一阵恍惚·简陋的窗帘轻轻飘扬,可以看见外面还在下雨。
蓝田举目四看,见自己正躺在一学生宿舍里·房间里有两张床,自己躺在窗边的床上,里头那张床趴着一个人,是老猫··蓝田想了起来,他们为松树林工地的杀人案忙得晕头转向,一直到早上十点多,才在郝磊的安排下,在学生宿舍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蓝田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中午一点多·睡了三个多小时,但蓝田的脑子并没有休息,梦里不断出现肖于可在工棚下旋转的尸体,犹如一尊巨型的晴天娃娃··蓝田深深吐出一口气,心想,这个案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自己怎么总摊上这种事儿呢·之前的福利院、真人秀杀人案,都发生非常敏感的所在,有一点动静都会被媒体和舆论围攻,现在又加了个淮大——这是全城最受瞩目的学校,好多家庭都有孩子在淮大上学,要是发生连环凶杀,一定会人心惶惶吧。
他之所以在464呆了那么多年,就是想躲开这些风头浪尖上的案子·这些年来,464处理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大都是底层那些在城市漂流的底层,无论死相多么难看,都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和干扰调查。
但自从接触马陶山修道院的案件之后,这些敏感事件好像就缠上了他——说起来,这都是认识了老猫之后,才开始的呢·蓝天看着老猫平静的侧脸,心绪起伏。
老猫翻了个身,醒了·他发现了蓝田的视线,转过来道:“怎么了”·蓝田笑了笑:“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体质,怎么认识你之后,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呢”·老猫沙哑着声音道:“什么体质我不知道,但你要知道我的身体,过来看看不就行了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 ·☆、旧情· ·蓝田毫不犹疑地走了过去,躺在老猫的床上。
那是宿舍的单人床,两大男人躺在一块非常拥挤·于是老猫侧着身,支肘托腮看着蓝田··蓝田摸了摸他的脸,莫名就觉得心里踏实了·他们俩贴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潮呼呼的气味,那是因为衣服干了湿、湿了干,熬成了一股酸味。
蓝田在老猫脸旁道:“把衣服脱了吧·”·两人三两下就把衣服脱干净,光溜溜地靠在一起·蓝田把老猫搂在怀里,亲着他的额头,听着他轻轻的呼吸,一时之间脑子空白了,所有的谋杀死亡爱恨情仇都清空了,仿佛这个世界从古到今只有他们俩,藏在一个小洞穴里,躲避永远不会停的雨。
两人特别疲累,都没想要进一步做下去·老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蓝田也没有把握,只能道:“等雨停了吧。”
眼看窗外的雨又下大了,蓝田临睡前看天气预报,说是中雨会转成暴雨·全城已经堵成了一锅粥,要是雨势转大,真要成灾了··老猫也不在意,换个话题道:“你以前的宿舍也是这样的吗”·“哪有这么宽敞,本科是八个人一间房,念硕士的时候是四个人。”
老猫无限向往,“那选择很多啊,天天都有人光着屁股晃来晃去吗”·蓝田回想起满屋子的脚臭和汗味,就觉得煞风景,“那几个孙子穿不穿裤子,我没注意啊。
要是你住在大学宿舍,每天都会在床上捡到没洗的袜子内裤、进屋就踢到方便面盒子和啤酒罐,估计你就会把男人戒了吧·”·老猫想了想,“真说不准啊,老师,要不你把我放宿舍里看看”·蓝田捏了捏他的脸,“别妄想了。
你以后在我跟前收敛点,别老想着其他男人·我还不够你看的吗”·老猫上下打量着蓝田的肉体,吞了唾沫,“多看几个又不吃亏。
你不也老在女生宿舍过夜吗”·“没那么猖狂,也就三四次吧,”蓝田虽然不爱怀旧,但想起年少时光,心总是柔软的,“她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儿,头发剪得比你还短,成绩一塌糊涂,是因为棒球打得好才特招进来的。
但是她保守得很,室友不在时才让我过去·那时侯我心也不在这儿,一心想要拿奖学金出国,所以快毕业就分了·”·“不是凌霄云啊”·“不是。
我跟凌霄云是很好的朋友,我们的事都是外面瞎传的·我有女朋友,霄云也有一个狂追她的师兄,她一直拿不定主意·后来我跟女朋友分了之后,凌霄云来找我,说要是我们都申请到德国的大学,就在一起吧。
可是她后来自己考了伯克利·”·老猫笑道:“原来还是她追的你”·“不算吧,要说我没对她动过心,那是骗人的·不过我们俩很难再进一步。
她很聪明,控制欲又强,跟她在一起太费神了·”·老猫看着天花板:“后来呢,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嗯,回国后,我们都进了警队,分开了好几年,我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她,还是因为想念大学时一起念书一起玩儿的日子,就跟她好上了。
她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有脑子有学识,每次有什么难解的问题,都能理出头绪来,比我可强多了·”·老猫脑子里出现蓝田跟凌霄云谈笑风生的样子——这场景他可没少见,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
蓝田和凌霄云气质相近,兴趣和才能相仿,而且整个警署都知道,作为高层的凌霄云一直护着蓝田,之前曲沐其要控告蓝田,凌霄云出了不少力帮他挡刀··老猫问道:“你们俩为什么分手”·蓝田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具体的理由也有,但更主要的是,我们性格不适合吧。
她喜欢掌控所有的事儿,栾舒乙书里写的,把感情当作一个果园来修枝剪叶、浇水锄草,霄云简直就是栾舒乙的活体教材啊,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该隐藏什么表露什么,她做得比谁都好。
我觉得,连吵架都是她计算好的,语调要升到多高,吵几分钟结束,她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伤筋动骨·我就是……受不了·”·老猫:“你们心理学家不都喜欢控制别人的情绪吗,你也一样吧”·“我有吗”蓝田轻轻揉捏老猫浓密的头发:“其实心理学哪有这么神,大多时候只是让人别走极端罢了——我这个领域的,罪都犯下了,更加难以引导。
猫儿,控制别人的情绪,跟控制别人身体是一样的,甚至还更可怕些·控制别人的身体,例如囚禁、下毒啊是犯罪,但操控别人的情绪和想法,现在还不在刑法范围呢,比杀人放火还要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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