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by 安尼玛(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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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by 安尼玛(下)(3)
·蓝田几乎是跳了起来,就去抬墓碑下的石板·他急不及待地想证实他的猜想是错的……·石板近期有被挪过的痕迹,底部沾上了土,泥迹斑斑的·蓝田心跳加速,全身却是冷的,他放下石板,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鼓起勇气往一米左右的深坑里照进去。
里面有东西··蓝田把身子探进去,摸到了质地柔滑的布料·是衣服··蓝田身体僵住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手指活动起来,探进了衣服里。
衣服下面触感柔软,还是衣服··蓝田深吸一口气,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件又一件的,都是衣饰,有衬衫、裙子、袜子、短裤,无一例外,都沾上了血迹。
蓝田颤着手,把这些服饰铺开·最上面的裙子血迹新鲜,其他都都已经干涸了·服饰也不是一个人所有,型号有大有小,但看上去都是女孩的所有品··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这些衣服,是在不同的时候,塞进这个墓穴里的。
苗以情的墓穴··从蓝田的位置,能闻到洞里飘出来的血腥味·蓝田怀疑自己疯了,他以为这里面有尸体,结果比尸体还可怕——里面长年累月地积攒着不同人的血,充斥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死气。
怎么会这样蓝田感到了真正的害怕·这害怕牵连出这些年来他压抑住的恐惧:黑乎乎的森林,没有光的房子,消失的妈妈,火海里的家人,一具具的尸体,冷酷的案件,杀人狂,苗以情。
在他脑子还没转动起来之前,他的双手就慌张地把衣服一股脑儿地塞回墓穴,让它们回到幽暗的地底··他像逃亡般地离开了墓园,一路地往前跑··晚霞在天空渲染出美丽的色彩,秋天的风温柔了起来,包裹着安宁静美的修道院。
在那蜿蜒在湖边的小道上,只有蓝田奔跑的脚步声··他在修道院边上停了下来·在之前发现女尸的草丛里,现出了一角裙摆·蓝田吓了一大跳,闭起眼睛,说服自己那是幻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那裙子就会消失的。
过了好一阵子,他张开眼睛·裙子……果然不见了··湖面闪耀着日落之光·在墨绿色的草丛上,慢慢地站起了一个人·她缓慢地转过头来,对蓝田笑了笑。
是阿游·原来她被送来了修道院··她美丽的脸笼罩着夕阳的颜色,长发在风中飘扬,大大的眼睛里反射出变幻无方的湖光·蓝田看得呆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虽然有着跟老猫相似的轮廓,却比他要纯净、柔和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认识阿游,他真的会以为她是湖水的精怪,或者是古老的魂魄··阿游继续转过脸,猝不及防,蓝田看见了另一边头皮上的丑陋疤痕··蓝田深受打击,他退后了两步,所有可怕的事物一起压向了他:伤疤、血衣、失踪的苗以情……·蓝天再也忍受不了,转身跑了起来,逃离修道院。
作者有话要说:蓝田感到了真正的害怕·这害怕牵连出多年来他压抑的恐惧:黑乎乎的森林,没有光的房子,消失的妈妈,一具具的尸体,冷酷案件,杀人狂,苗以情。
 ·☆、同谋· ·蓝田离开了马陶山,一路往前开去·他脑子里混乱一片,各种片段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前因后果·因为太骇然了,骇然到一个程度,蓝田已经没法相信刚刚见到的事情。
不相信,所以心反而定了下来,脑子也麻木了·蓝田机械地开着车,等有知觉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米屯··回米屯干嘛呢蓝田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他就像一只被放出去的风筝,时间到了,操纵的人玩够了,就卷起了线,把他随随便便地收了回来··他犹如被拖着般,穿过了树林,走到了空地··空地上挤满了人。
灯泡点亮了,黄光照在人的脸上·这些人的脸也是没有表情的,就像蓝田一样,因为经受过太多的遗弃、孤独和恐惧,而被掠夺了所有的表达··他们也是被“操纵者”拉着线,而回到米屯的吗·有的人转过头来,看了蓝田一眼,又转回头去。
他们围成了一个圆圈,沉默地看着中间的事物··蓝田挤上前去,望向中央·他看见了火··蓝田怕火,米屯的人都怕火,但被火光吸引,却是人的天性。
他们盯着火,挪不开目光··看了一会儿,蓝田才突然发现,在火的边上,还有两个人·坐着的是华惜易,躺着的是华老太太··却见华惜易站了起来,拿起身边的柴禾,点着了,直接扔到了老人的身上。
老人身上大概是泼了汽油,一沾上火就熊熊燃烧起来··蓝田大骇,阻止道:“华惜易,你在干什么”·华惜易看到了蓝田,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她走了。
两个小时前走的·”·蓝田愣了愣,随即心底一阵悲怆·华老太太也死了……而她死了,华惜易却不肯按照传统,给她一个正式的葬礼,宁愿一把火把她烧掉。
她大半辈子都躲在破烂的房子里,卑微地活着,现在死了,却是热热烈烈的,在众目睽睽下变成灰烬··华老太太衰老的躯体,就像干枯的木柴,不一会儿她的肌肉就在火里萎缩了。
蓝田见火里的老太太蜷起了拳头,似乎正要努力抬起身来,但还是扛不住火的侵蚀,很快就变成了黑炭·一阵烧焦皮肉的气味飘散开来,闻之作呕·那是肌肉萎缩溶解时,造成的一种死者要坐起来的假象,但蓝田还是想:“她是有话要说吗她想要把隐藏了半辈子的话,统统说出来,来为自己卑琐的半生辩解吗·但现在谁也听不到她说什么、谁也不知道她想什么了。
——不,有一个人或许知道·蓝田想起,老太太昏倒之前,曾经跟齐闻谷说过话··齐闻谷呢蓝田举目四望,周围都是神情麻木的屯民,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却没有见到齐闻谷。
蓝田退出人群,走上了台阶·走了十几步,蓝田回头看向空地··一圈圈的人,沉默地看着火在燃烧,看着人在死去,尸身在融化,但这又怎样呢他们并没有因为这可怜的老太太而掉一滴眼泪,甚至皱一下眉头。
这是多么刻骨铭心的一幕啊·正因为太刻骨铭心了,这几十年来,他居然记不起来·他那小男孩的心灵,无论见过多少惨死的尸体,都没法再去经受一遍这样的情景。
蓝田看着那缺了口的米字房屋、那些经年的生离死别,随即闭起了眼睛··他知道“大鱼”是谁了·真相是如此简单,如此一目了然啊,明明就摆在他眼前、摆在他的记忆里,他却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他的视而不见,一件件的凶杀、惨案才会在这里发生·他不是在逃避,正好相反,说不定,他的内心深处也在盼望着杀戮,期待着更残忍、更冷酷的屠杀呢··他跟凶手有着同样的心思,所以他也是同谋啊。
蓝田觉得他身上都是血腥味,那是从老猫墓穴里带出来的、像透明的膜般覆盖了他全身的气息··风大了起来·在阴影重重的台阶上,他仿佛看到了老猫的身影。
老猫满身是血,拿着斧子,背对着他,走进顶上的黑暗里·他追随着这身影,爬上高高的台阶··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走得很慢,蓝田也在他身后慢慢地跟着,他没有呼唤老猫,因为他知道老猫是不会回头的。
蓝田见过很多杀人者,写过无数犯罪心理的论文,但他一直没法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杀人在他的理性里,杀人从来是成本最高的解决方式,因为这意味着严厉的刑罚、事后的害怕和悔恨、漫长得无法终结的赎罪。
他用了许多理论去解释这些,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认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挽救不了了,这分明就是一种毁灭自己的行为··但现在他明白了,以一种无法书写、无法讲解的情感上的痛楚,他接近了问题的核心。
所以他没有说话,也不打算阻止老猫··他们就这样爬了上去,在最后一个路灯处,老猫停了下来··“他在犹豫呢,”蓝田想··——他在犹豫,要不要转过头来,告诉蓝田,不要再跟着我了,你下山去吧。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赶蓝田走了,现在蓝田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讨厌过蓝田,正好相反,他希望蓝田远离米屯、远离他、远离这血腥的中心·他希望蓝田能忘掉一切,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活下来。
但他没有转过头,而是拐进了小路·这么些年来,他已经习惯对蓝田冷着脸了,一下子放不下架子吧··蓝田这么想着,又是想笑,又是心酸··那身影离开了路灯,就变得孤独而苍老。
花白的发梢裹上了一层光圈,在风里微微的晃动·此外,他的身子伟岸而坚定,蓝田在他的后面,又变回了小孩·蓝田不敢说话,也不敢阻拦他··因为那不是他的老猫,而是齐闻谷。
蓝田静静地跟着齐闻谷,看这出戏怎么落幕··马宇非坐在饭桌边,看着秒针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向前移动·饭厅的两盏吊灯打开了,发出温暖的昏黄的光。
马复可夫妇有很好的品味,把饭厅装点得朴素雅致,但这对于马宇非来说,还是过于繁复了·他已经很久没坐在椅子上,也很久没见过时钟这样的物品··房门发出低哑的声音,齐闻谷走了进来,坐在了马宇非的对面。
马宇非等秒针终于走到了12,才放心似的移开目光,看向齐闻谷··“我等了你很久·”马宇非缓缓开口··齐闻谷轻蔑地笑了一下,就像马宇非讲了一句废话。
他回道:“你急什么,我终会去找你的·但我来这里,是来看你的儿子和儿媳·他们去哪儿了”·马宇非的脸微微变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你连他们,都不放过吗当年的事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齐闻谷又愤怒地笑了笑:“你心疼儿子啦·很好,马宇非,我还以为你根本没人性呢。
是你把他们送走的”·马宇非摇摇头,也笑了起来:“我不心疼·复可有他的命,我哪里干涉得了他精明得很,看势头不对,早就跑了吧。”
“跑了……”齐闻谷重复了一句,语气有掩盖不住的落寞··两人沉默了下来·时钟无声地转着圈··过了一阵子,马宇非道:“那袋钱,现在哪儿呢”·“在你们家啊。”
齐闻谷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吗”·马宇非看了一眼窗外:“在院子的大树下·你杀了童林,把钱埋进了里面·”·“嗯,这些钱还给你了。”
“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还给你儿子也一样·何况警察不是刚刚搜过那里吗那是最安全的地方·”马复可的老婆告诉警方她在树下找到了凶器,蓝田曾经派人在周围勘查。
这之后,他们确实没再去搜查那个地方··马宇非叹道:“齐闻谷,我以为你已经失心疯了呢,没想到脑子还是清醒的·”·齐闻谷嘲道:“看上去正常的人,不一定不是疯子。
我也是这几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要是我早点懂得,几十年前就不会相信你·”·马宇非:“你不相信我,齐闻谷·就算是童建成和乔木生后来跟我势不两立,他们也曾经相信过我,只有你,从来对我的那套不屑一顾,你只是懒得跟别人不同罢了。”
齐闻谷凝视着吊灯投在桌上的光圈,悲凉地道:“你这么说也没错·我懒惰、懦弱、贪玩,只想自己开心,还自以为是·等我明白过来时,已经犯下了大错。
现在报应也该来啦·”·齐闻谷转头看向门口,提高声调:“蓝田,你想知道当年是谁害死你一家的吧·我告诉你真相,你进来吧·”·蓝田一直在门口听他俩的对话,听到齐闻谷说“害死”两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 ·☆、分裂· ·蓝田走进饭厅,坐在了齐闻谷和马宇非之间·他走进门时,带进来了一阵风,吹得吊灯轻晃,桌面上的光圈也忽大忽小,一时靠向马宇非,一时靠向齐闻谷。
·齐闻谷看着蓝田,直接道:“你想知道谁放的火,谁杀了你爸妈,我现在就告诉你·”·蓝田看着两位老人,他们的眼里精光闪烁,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兴奋——这一刻,他们已经等了好多年。
蓝田轻轻摇头:“不,当年发生什么事,我已经想起来了·”他对他们不再客气:“齐闻谷,马宇非,我不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做”·马宇非抿了抿嘴,无奈笑道:“是呢,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好多人死了,他们临死的时候,大概也在问这个问题。
闻谷啊,你当初为什么偷了那袋钱啊”·齐闻谷握紧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掌,开口道:“25年前,米屯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大家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要收做公款,更多人说把钱分了,大家一起发财。
不分有不分的大道理,说要分钱的呢,对怎么个分法、谁来分也有很多意见·那时候啊,米屯闹成了一锅粥,一开始是瞎逼吵,后来就动起手来·”·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齐闻谷看向马宇非:“在那之前,大家都是服你的。
但有了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谁也不听谁的,你勉强控制住了局面,不过也快镇不住啦,看来就要打一场大架·”·马宇非叹道:“在卖地之前,他们已经不听我的了。
童建成脑子灵,做生意发了小财,不想把收入交出来;还有乔木生,他心大得很,想要出国去,也不想用自己劳力来供养屯里人·”·齐闻谷眼神悲伤:“没错。
在卖地之前,只有几个人在抱怨,大伙儿也不太理会,但有了钱,很多人的想法变了,站在了童建成那一边·”·齐闻谷顿了顿,“我不知道马宇非在想些什么,我呢……对我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一年的中秋节开始的。”
齐闻谷伸出手去,触及了桌上的光圈的边缘·那光圈就像当年的月亮,时而明亮,时而失焦,挂在了梦魇般的记忆中··那一年的中秋夜,和往常那样,米屯的空地上摆起了酒席。
但在齐闻谷的坐席上,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乔木生带了一个屯外的女子回来,并且介绍说,这是他的未婚妻·众人听到“未婚妻”这个新式词儿时,都愣住了。
乔木生漂亮时髦,脾气温顺,屯里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但他偏找了个屯外的·那一天是李欣怡第一次进来米屯,乔木生不管规矩,硬是让她坐在了主桌上··有很多人不高兴,而最难受的,是齐闻谷。
他跟乔木生关系亲密,自然见过李欣怡,知道他们俩在交往·知道归知道,他也没太当一回事,乔木生三十了,有个女朋友玩玩儿可不是太正常了吗·直到那一晚,他才发现,乔木生并不想“玩玩儿”。
散席后,他告诉齐闻谷,他想快点跟李欣怡结婚,然后两人一起离开米屯··齐闻谷大受打击·他第一次觉得那么害怕——害怕会失去乔木生··他跟乔木生一起长大,对于乔木生,他有过妄想。
但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地方,在那个邻居们都知道你米缸还剩多少米的时代,他只觉得自己是发了神经·他想,等再长大一点,长老一点,这点心思就会没了吧··但是并没有。
随着年岁增长,他对自己的心思越发明了·尽管对他起过意的人也是有的,像哈顺,一个清秀贤良的离婚女人,就直白地对他表达过心意,但齐闻谷心里只装得下乔木生一个,一天不见他都会难受得要命。
他知道自己跟乔木生不是一类人,而且乔木生是有志向的,他想去欧洲见识见识,可以的话就在那里念几年书,然后回来做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开一家自己的家具小店——对于他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底层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宽广的人生了。
齐闻谷对乔木生的志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觉得他们这样够好的了,但在地球另一端,说不定也不错·当时关于欧洲的画册、图片极少,于是他翻看了好多书,一边查字典,一边凭着想象,给乔木生画了许多那里的景观,山川河流、教堂、街头的花店、遛狗的人……乔木生喜欢那些画,看了又看,虽然知道凭着文字的想象,肯定是错得离谱,但他还是把这些画当成了梦想的终端,幻想自己有一天会到达彼岸。
而齐闻谷呢,他自然是很满足的,他觉得自己给乔木生造了一座城,里面笼络着乔木生的梦,能让他欢喜心安,从某个角度说,也是得到了他··他早就对乔木生断了非分的念想,退而求其次,他只想能天天见到他。
他们曾经约定,就算成家立室了,也要同住同吃,不弃不离··但现在想来,那也不过是少年酒后的屁话而已,乔木生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当乔木生说要走时,齐闻谷知道,他是铁了心了,并且一点带着齐闻谷的意思都没有。
乔木生正在热恋中,一心憧憬着新的家庭生活,又被米屯的斗争弄得心烦不已,早就想远走高飞··齐闻谷害怕极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乔木生离开自己·他沉下脸对乔木生道:“你现在要走脑子坏了吧。
马上就要分钱了,你不是还想靠这些钱出国吗,走了,钱就打水漂啦·”·乔木生眉头皱了起来:“唉,这钱能不能分,还说不准呢·马宇非说不让分,一时半会儿谁也不敢动。
就这么等下去,得等到啥时候啊”·齐闻谷:“等到啥时候也得等·你他妈想想,靠你自己做的那些玩意儿挣钱,挣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些钱的零头啊”·乔木生看着齐闻谷,眼神复杂。
齐闻谷心里一惊,他跟乔木生混得太久了,知道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温良恭顺,每次他憋着坏,要做什么恶作剧时,就会出现这种捉狭、不安又兴奋的表情··齐闻谷屈指敲了敲乔木生的额头:“你小子别想做手脚。
你没看见外面那些人,见了钱都红了眼吗,杀人也是迟早的事·你要敢动那麻袋,别人不说,童建成能直接把你撕了,你信不”·乔木生局促不安,道:“我知道。
闻谷啊,”他凑近齐闻谷耳边,轻声道:“一整袋拿走肯定不行,而且我也用不了这许多·不过,要是拿走'零头'……”·他的嘴唇几乎贴在齐闻谷的耳垂上,暖暖气息直接喷进耳朵里,齐闻谷脸颊发烫,心跳快得要爆炸了,他惊慌地推开乔木生,打断他的话道:“拿走一块钱也不行”·齐闻谷喘了口粗气,努力让乱糟糟的脑袋平静下来:“你忘了还有蓝方之,他跟你一起管钱啊,你动了钱他能不知道”·乔木生挠挠头发,烦乱道:“那怎么办要不我去跟方之商量。
他老婆不是也想走吗,说不准能跟我打个照应,到时我们三人把钱分了,一起走”·齐闻谷摇摇头:“行不通·蓝方之那木头脑袋,只认准马宇非的死理,绝对不会跟你一起乱搞胡来。”
“你怎就知道是乱搞胡来”乔木生急了,“闻谷,这是我们离开马宇非最好的时机·我想明白了,就算马宇非答应分钱,也一定会立下好多规矩,他老谋深算,只怕我们分到钱也用不了。”
这话说得齐闻谷哑口无言·乔木生的看法,齐闻谷非常认同,他是最早看透马宇非的人,知道马宇非有极强的控制欲·他觉得不能正面跟马宇非冲突,乔木生提出的暗箱操作,倒不失为一个妥善的办法。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乔木生又道:“无论分钱还是不分钱,米屯以后都安生不了,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当初想要的家园了·闻谷,你也该为自己做打算,留在米屯是一点出路都没有啊。”
齐闻谷苦涩道:“我有什么打算我一个人,什么牵挂都没有,在哪儿都一样·”·乔木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月亮的光轻柔地罩在他的脸上,他现在不那么年轻了,光滑的皮肤有点松弛,眼角也有了细纹。
齐闻谷突然就感到了痛苦无比,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错失了两人最美好的时光,在年轻时未遂的愿望,这辈子再无实现可能·而未来,甚至连一起老下去的想望都破灭了,悲愤充斥着他的胸腔,刺破了他的情感壁垒和面具。
他望着乔木生,眼眶红了·“别走好吗你要不在了,我一个人有什么劲儿呢”·“你也走世界大得很,你不是画过很多给我看吗,去哪儿都可以啊。”
“不,你不在的话,什么地方对我来说都一样”·乔木生静默下来·他不是不感动的,齐闻谷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乔木生知道他心思细腻得很,这番话里的眷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而同时,他也是不安的·他也舍不得齐闻谷,一开始是希望离开米屯后,还能一起生活的·但李欣怡不喜欢齐闻谷,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不太自在。
乔木生心里权衡,齐闻谷嘴里说不成家,可到了那个年纪,说不好就有那心思了,两人再要好,终会有各自的家庭,离别也是迟早的事··乔木生走上一步,双手抓着齐闻谷的肩膀,道:“闻谷,这几十年来,我们比兄弟还亲。
我们一起离开老家,一起来到城里,在这里住了下来,吃了上顿没下顿,在火车站睡了一星期,揍人也被人揍过,什么操蛋事儿都遇到了,但我没有一天觉得没着没落的,因为有你在呢。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觉得什么事儿都能扛过去·”·齐闻谷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猝不及防的,乔木生张开了手,大力地抱住了他·那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毫不吝惜地把所有的力量都搂到他身上。
“我不知道,没了你,我会活成什么德性·但我没办法,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是一定要走了,别的都无所谓,就是觉得……我真觉得对不起你……”·乔木生说不下去了。
怎么就对不起齐闻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疼是疼的,可终于要走到出口,他感到又是释然,又是盼望··· ·☆、代罪· ·齐闻谷绝望极了,乔木生就在身前紧紧贴着他,这样的拥抱,他渴望了多久但现在他觉得那是虚影——他已经失去乔木生了。
见齐闻谷不语不动,乔木生忐忑道:“生气了”·齐闻谷拨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乔木生彻底慌了,他快步走到齐闻谷身旁,搂着他的脖子哄道:“你不笑的时候,样子太恐怖,像是要去杀人。
来,给爷笑一个”·此时的齐闻谷,别说杀人,简直想要毁灭地球·但看着乔木生温柔的眼睛,脸就绷不起来了,苦苦地笑了一下··乔木生心软得不行。
他是应该带着齐闻谷的,从少年开始,他们就一直相依为命,为什么现在就要分开呢他正想说“我们一起走吧,去到哪儿也跟以前一样”,可想到了李欣怡,他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欣怡家做的芋头月饼特别好吃,我不舍得拿出去给他们吃,给你留了一盒。
你爱吃甜,一定喜欢这味道·”·乔木生珍而重之地从厨房的纱柜里拿出月饼,又一层层地把油纸拨开,最后掀开厚纸盒的盖子,像给齐闻谷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把月饼举到了月光底下。
月饼的甜香飘了出来,在那个贫瘠的时代,这样多糖多油的糕点,确实也跟十五的月亮一样勾人·齐闻谷坐了下来,一声不响,把整盒六个月饼都吃了··乔木生满意地看着齐闻谷狼吞虎咽的吃相,觉得自己补偿了他。
那一年的中秋过后,米屯的气氛更加紧张了·分钱的事,似乎已经势在必行,就看马宇非和蓝方之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在十月底的一个早晨,钱不见了。
一整个麻袋的钱,从蓝方之的家里不翼而飞··拿回这袋钱的时候,屯民决议还是由管钱的蓝方之和乔木生保管·相比乔木生,他们觉得有家室的蓝方之更踏实些,所以钱一直是放在蓝方之家里,藏在一个书柜的后面。
屯民自主地在他家门附近轮流看守——他们想,要是有人要搜找这袋钱,动静会很大,这样的距离也能发现了··自此蓝家就承受很大压力,他们的行踪自也是大家监视的目标。
蓝方之的妻子周惠常常把孩子关在家里,躲避屯民的目光··屯里勉强保持了平衡·谁也不信谁,这样的结果是,谁也没有压倒性的势力去夺取巨款,那袋钱竟然一直平安地躺在蓝方之的家里。
直到钱终于不见了,被紧张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屯民,才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们确实想要钱,想要像城里的其他人那样,住在水泥钢筋的气派楼房里,开着小汽车;每个人都有想实现的小梦想,或者只是逃离现时生活的理由,但这笔钱存在太久之后,渐渐就变得虚幻了,大家只感到它带来的压力和恶意。
与其说是因为丢了巨款的震怒,还不如说是因为他们已经承受不住恐怖的互相监视、争执和一触即发的恐慌了··这些日子积压的负面情绪,全部倾倒在了蓝家头上。
屯民围着他们家,扒开他们所有的衣物、床单、被子,锅碗瓢盆被扔到了院子里,柜子里的书被毫无来由地撕成碎片,墙壁被撬开,地板被挖掘,孩子们的玩具被扔到了铁盘里,不知道谁先起的意,点火烧了起来。
·蓝家的两个孩子看着屯民的暴行,看着自己仅有的几件玩具被烧毁,不声不响地被周蕙搂在怀里·那天上午,当蓝方之发现钱不见时,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
周蕙提议马上出走,但蓝方之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通知马宇非——丢了钱就跑,岂不坐实了监守自盗的罪名他的责任感不容许他这样做··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于是他叮嘱妻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话,不要反抗。
他相信公道在自己的这边,屯民发泄完后会冷静思考,而马宇非和朋友们也会帮他找出真相的··他没想到的是,屯民根本冷静不下来·暴力带来的释放感和感染力,让他们逐渐失去理性。
他的书也被扔进了火里,瞬即火苗大了起来,黑烟直冲上天··而他的朋友们,没有一个挺身而出为他说话·齐闻谷站在围观人群里,看着蓝家被毁,一言不发;乔木生脸色苍白,他的“未婚妻”吓得一个劲儿说要报警,却被他箍着手臂阻止了;哈顺躲在家里不敢出来;钟明倒是上前拉住了几个人,但被推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带头去烧东西,顿时惭愧极了,又无力劝止,只好回屋关门,视而不见··蓝方之寄予厚望的马宇非,则一直站在台阶上俯视底下的暴动,既不参与,也不制止。
他没有出来为蓝方之辩白,这样的姿态更加落实了蓝方之的嫌疑——连最亲近的马宇非都不相信他了,蓝方之怎么可能无罪·周蕙比蓝方之更早清醒过来,她叫道:“快走,他们疯了”·可是已经太晚了,她抱着孩子要逃跑的举动,深深刺激了屯民,几个男人一边谩骂,一边把母子推进了房子里,举起木板就要打下去蓝田赶快护住母亲,抬头撞向那人的肚子。
那人疼得弯下腰,愤怒极了,再度举起木板··直到这个时候,蓝方之才醒悟过来——没人会帮助他了他们会杀了他全家,不因为他遗失了钱,而是因为他是这场无解的局里,最方便的代罪羔羊。
只要解决了他,多年集体生活带来的压力,因为窥伺巨款而生出的罪恶和失控感,都能找到出口·他是必须死的·蓝方之涨红了脸,扑了过去,抢下那个男人的木板,一通乱扫,把他们统统赶出门口。
他身材高大,拼起命来,没人能阻止·他把所有人都打了出去,关上大门,落了锁·他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那个他思量、耕耘了多年的“理想社会”。
他闭起眼睛,打算再也不去看这个恐怖的世界……·周蕙颓然坐在废墟上,紧紧搂着两个孩子,也同样闭着眼睛·门锁上了,电话线被拔断了,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们了。
只有那两个孩子,蓝田和蓝茗,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暴民对他们咆哮,叔叔阿姨完全变了模样·他们是屯里最有教养的孩子,不哭也不闹,甚至没有对他们崩溃的父母发问。
但它们是恐惧的,而这种恐惧完全不明所以——不是因为饿肚子,不是因为被抢了东西,也不是因为电闪雷鸣,却比这一切更骇人·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缩在妈妈的怀里,静静地承受。
黑烟越来越浓密,他们感到眼睛酸涩、嗓子干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火·火从门缝、从窗口的间隙溜了进来,像是红色的浪花,一瞬间就蔓延到他们脚下。
伴随着火浪的,是更呛人的黑烟和无法忍受的热··蓝田已经十岁,这时候发现情况不妙,叫道,“快跑,去厨房”他抱起了弟弟,扶着妈妈,一边喊着蓝方之,跑向厨房。
经过浴室时,周蕙让他们进里面去,想要把他们淋湿,但发现水管被砍断了·他们又跑去厨房,结果看见厨房的门后也被围住了,火势更烈·灶台边上还有一水缸的水,周蕙把水倒在他们身上,又沾湿毛巾,吩咐他们捂住了口鼻。
做完了这些,她已经无法支持,咳嗽得说不出话了··孩子们最后见到的是,烟尘扑面而来,空气浑浊得没法呼吸·好热啊……这就是要死了吗·一开始,齐闻谷看着屯民粗暴地打砸蓝家时,心里就在痛苦挣扎。
他们疯了似的在找钱,却没想到,那袋钱就在不到200米处的齐闻谷家里·他甚至没有费心思把钱藏起来,就随便扔在了起居室的木椅底下·谁要是推开门,一眼就看得见。
可是没有人想要去搜查·他们只是忙着砸房子、烧东西,要把蓝家毁得一干二净才解恨·而齐闻谷知道,他是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只要把钱拿出来……·只要把钱拿出来,蓝方之就得救了。
可是这钱要出现了,那么屯民谁都不会相信,肯定要求立即分钱,就算是马宇非也阻止不了了·然后乔木生就会拿着这笔钱,带着李欣怡远走高飞··不,他不能把钱拿出来。
他不能让乔木生离开·但蓝方之会怎样齐闻谷看着逐渐被掏空的蓝家,心里愧疚又难过·蓝方之虽然古板,跟自己不太投缘,但是个好人。
他们夫妻体恤他和乔木生没有家室,常常请他们过去喝茶聊天,他敬佩蓝方之的学问,也喜欢周蕙的幽默亲和,在这十几年的太平日子里,他们原是很亲近的·齐闻谷还喜欢他们的儿子蓝田,天天带着他玩儿,心想认了他做干儿子,老年也不会那么寂寞了。
他并不想蓝方之一家受到伤害啊·但这又有什么办法看到他们手足无措地站在满地的家伙什上,齐闻谷只能默不作声·比起乔木生,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原想,屯民闹一阵,发泄完了,事情就了结了吧。
没想到的是,屯民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越砸越兴奋,渐渐失去了理智·齐闻谷开始担心蓝家人的安全,就想先把两个孩子接过来·他正要过去,却听到乔木生那边叫了一声——·起火了·齐闻谷赶紧跑了过去,只见乔木生的家被纵火了。
不知道是哪个屯民,见蓝方之家没有钱,就想起了同样管钱的乔木生,于是一群人像发现了新玩具那样,气势汹汹地开始打砸乔家·不久,就有人点火了·乔木生家有清漆等易燃物品,房子很快就被卷进火里。
乔木生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跑了回家·齐闻谷见状,只好撇开蓝家,去照应乔木生··作者有话要说:狗血快洒完,老猫也快出现了·等着··周末歇两天,周一见。
 ·☆、末日· ·乔木生家里有油漆、清漆等易燃品,木头房子很快就被火舌吞噬了·乔木生发了疯,不顾一切闯进烈火里,想要扑灭火势··齐闻谷吓坏了,来不及拉住他,只好也冲进了房子里。
到处都是呛鼻的浓烟,齐闻谷一边掩住口鼻,一边努力睁开眼睛,搜寻乔木生的身影·冷不防旁边的窗框折断了,掉到他身上,他的衣服立即被点着了·齐闻谷赶紧脱下衣服,想要踩熄火苗,却见到处都是火,哪里灭得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他身上被烫起了好多泡,脚底被滚热的地板烫得脱了一层皮,每走一步就像走在炙热的刀口上,疼得要命。
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心里焦躁不已,既着急寻找乔木生,又担忧蓝家的状况··磕磕绊绊地走到卧室,他终于见着人了·但那人不是乔木生,而是钟明的的儿子钟辰光。
钟辰光完全没注意到齐闻谷,也不逃走,却在胡乱翻找乔木生的物品··他还在找钱·一股怒气从齐闻谷的心头熊熊燃起·之前,他看到钟辰光在烧毁蓝家的玩具和书本,现在他就出现在乔木生的屋子里。
不是他纵的火,还有谁呢·地上散落着齐闻谷给乔木生的画,大半已经被撕裂了,有些在火里烧了起来·齐闻谷绝望地想,没救了——那些画没救了,他对乔木生的想望没救了,蓝家没救了,整个米屯也没救了……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早在看见蓝家人彷徨无助的样子时,齐闻谷已经深深地感到了后悔。
自从他知道乔木生想要偷拿那笔钱、然后离开米屯后,就决定要把钱拿走,找个时机把它埋进地底,或者干脆烧光了,彻底绝了乔木生的念想·他知道巨款不见了,米屯肯定会大乱,后果不堪设想,但思来想去,这是制止乔木生在短期内离开的唯一办法。
直到昨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整晚没睡觉,等天亮前一小时,从林中绕道蓝方之家里·这是人最疲累的时分,守夜的屯民早就躲进自家温暖的被窝里了,米屯静悄悄的。
齐闻谷走到熟悉的起居室,打开柜子,拿走了钱·这件事真是超乎想象的容易,齐闻谷觉得简直容易到荒唐,这钱就放在毫无防护的房子里,跟摊在空地上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笔钱之所以能安然无恙至今,只因为根本没人有勇气去动,也并不相信自己能拿走··而且——一麻袋的钱真的很重啊··是啊,里面是一张张的钞票,成千上万地叠在一起呀。
只要有脑子就知道,它不可能藏在书里、玩具里,画作里,那这些暴民为什么还要去毁坏这些呢对了,他们已经忘了那笔钱,他们只是想毁灭·看着钟辰光把一张张的画翻开,扔到地上,齐闻谷就觉得可笑极了。
而且他真的笑出了声·这时,钟辰光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他诧异地看着齐闻谷,想要说话,话没出口,一人就从门口扑了过去,把钟辰光推到墙壁上··是乔木生。
他见到自己的房子被毁成这样,早就怒不可遏,这时再看齐闻谷的画作被糟蹋,登时失去了理智,举起一把椅子就往钟辰光身上扔去··齐闻谷抱住乔木生,喊道:“木生,别理他快出去,房子快塌啦”·乔木生红着眼,甩开齐闻谷,一拳甩向钟辰光。
钟辰光又惊又怒,躲开了乔木生的拳头,随手拿起刚才飞过来的椅子,扫向乔木生··乔木生不闪不躲,被椅子砸了个正着,额头流出了血··齐闻谷大惊失色,赶紧制止又要扑过去的钟辰光,两人滚在一堆,厮打起来。
乔木生也加了进来,对钟辰光拳打脚踢··火势越加猛烈,四周炎热极了,黑烟蒙住了视线,犹如末日·等两人累得停下手时,钟辰光已经一动不动,全身皮开肉绽,死状悲惨。
他们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杀了人·不过暴力的宣泄和兴奋感,已经烙在了身体里,他们觉得自由了,之前的恐惧、难过、气愤和后悔的情绪瞬间消散。
齐闻谷看着乔木生流着血的额头、凌乱的头发、肿胀的脸、被烫伤的伤痕累累的身体,情难自禁,上前抱住了他,吻上他的嘴唇··乔木生全身僵硬了·但他的嘴是湿润柔滑的,里面是一个静谧的温暖的所在,是齐闻谷唯一想要的归宿……房子四周发出了充满威胁的“夸拉嘎拉”的声音,这木头房子,快要经不住大火的摧残啦。
而齐闻谷觉得快乐极了,他只想死在这里,和乔木生在一起,贴着他的身体,他的嘴唇··乔木生没有反抗,也没有应和,但齐闻谷不在乎了,他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再去祈求乔木生的爱。
他把乔木生搂在怀里,贪婪地吻着他的脸、他的眉目、他的伤痕,他还想要更多,更深入··他解开乔木生的衬衫时,却听到乔木生喃喃道:“闻谷,这世界是不是要完蛋了”·齐闻谷愣了愣。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见了一声巨响·这声音如此凶恶,连在极乐中的齐闻谷,都一下子清醒过来·下一秒,他就知道是什么声音了··“蓝方之的家……”齐闻谷的声音变得虚弱无比。
等他们去到空地时,周围的骚动已经平息·屯民不闹了,只是眼勾勾地盯着已成废墟的蓝家·屋顶塌了下来,把大火压下了七八分,但火苗依然四处攒动,要把这家烧得一干二净才罢休。
齐闻谷呆呆地看着那栋木房子在火里融化,听到旁边的人道:“蓝方之一家跑出来了吗”·“哪儿跑得了这火那么猛啊,就是老虎豺狼也跑不出来啦。”
齐闻谷如遭雷击·他一步步地走向火堆,直到有人大力地拉住了他··——他不知道是谁拉住他,也无暇分心去看·他只是看着那地狱之火,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孽。
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蓝家和乔家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垃圾,和四具尸体··屯里一片死寂,人无声走着,筋疲力尽·然后马宇非走了下来,主持大局。
发泄完之后,屯民陷入了空虚中,于是他们重新接受了马宇非,他又成了米屯的精神上和实际上的领袖··乔木生当天下午就离开了米屯··走之前,他在树林里找到了齐闻谷。
此时的乔木生衣服褴褛、全身又是灰烬又是伤口,这种落魄的模样,比他们一穷二白地进城时要更加凄惨··齐闻谷见到他的样子,哭了出来·他失声痛哭,无法抑制。
哭到后来,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干的嚎叫·到最后,嗓子也哑了,只有肩膀在不停地抽搐、鼻腔在努力地耸动,以便让空气进入他空空的胸腔,以便让他继续活着,来接受他应得的惩罚。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齐闻谷知道,他的报应已经到来了·现在,只是残酷惩罚的开端··他什么话都没说,摆摆手,转过头,一刻都不想看见乔木生现在的模样。
乔木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脸色平静如常,缓慢地走过去,从后背抱住了齐闻谷··“我走了·”他轻声说了一句··齐闻谷没有回答。
乔木生放开双手,又拍了拍齐闻谷宽阔的后背,就像给一件好久不穿的大衣拍拍尘埃··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迈步走去,把米屯和齐闻谷一起留在身后··自从他看见了蓝方之的尸体,他就知道,一切都没了。
房子没了、朋友没了、他对未来的念想,也同样毁灭在火海里·那笔钱始终没找到,而蓝方之一家却因为自己的沉默和怀疑,活活被烧死··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去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永远到不了齐闻谷为他勾画的彼岸。
乔木生嘴角上牵,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齐闻谷等乔木生走了很久很久,才离开了树林·空地上的屯民沉默不语,在马宇非的指挥下,搬运收拾,赶在消防和警察到来之前消除各种痕迹。
这一切对于齐闻谷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他在人来人往的空地上,毫不掩饰地拖着麻袋走了过去,走上台阶··好多人在他身边经过,所有人都垂着头,拿着一袋袋发出焦臭味的、被砸烂撕碎的东西,满手污黑。
没人注意齐闻谷,更别说注意他拿的麻袋了··他慢吞吞地走上山顶的树林,随便把钱埋了进去·等做完了这些,天已经黑下来了·空地上灯火通明,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齐闻谷抬起头,看着天上一勾弯月··月亮慢慢圆了,又慢慢地消了下去,一轮又一轮,每次的轮回后,总能重新变得光润圆满·而齐闻谷的生活却越过越残旧,已经没有了修补的可能。
他的大手掌放在了光圈中,粗大的指节犹如枯木,硬朗又脆弱··蓝田看着老人,苦涩问道:“你偷拿了这袋钱,一直就没被发现”·齐闻谷摇了摇头:“或许……马宇非是知道的吧。”
他缓缓抬眼看马宇非:“是吗”·迎着两人的目光,马宇非淡淡道:“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后来也就猜到了·这钱一直没露出来,看来偷钱的人并不想使用它。
屯里最不在乎钱的,除了死了的蓝方之,就只有你啊·”·齐闻谷沉默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蓝田看着马宇非,艰难问道:“你了解蓝方之,早就知道钱不是我父亲藏起来的,为什么不为他辩解”·马宇非还没回答,齐闻谷就笑了起来。
“蓝田,这还要问吗他巴不得这钱跟房子一起烧个干净·这些年来,米屯的房子越建越多,越建越往上,他就搬到了山顶上,守着这笔钱。
以前给木生画画,我看过很多欧洲的故事,有个故事,说的是恶龙守着山洞里财宝,谁敢来偷财宝,就把他烧死·马宇非不就是那条恶龙吗”·马宇非听了这个比喻,微笑不语。
蓝田恍然大悟·因为这袋钱,很多人开始否定马宇非的体系,他的地位岌岌可危,米屯里还有谁比他更痛恨这笔巨款的但这么多的钱,要怎么藏起来无论是埋在土里,或是封在书柜里,人们总会想办法找到它。
直到齐闻谷拿走了钱,屯民包围蓝方之的家,马宇非终于想到了一个安全的藏钱的地方——·那就是藏在人的罪恶感里··蓝方之一家死在火里,屯民冷静了下来后,都想到蓝方之十之□□是冤枉的,罪恶感和愧疚感油然而生。
此后,这笔钱就跟死人、火灾这些不详的景象联系在一起·谁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只有假装蓝方之监守自盗,并且和钱一起烧死了,他们才能安抚自己的良心啊。
因此也没人牵头去找钱,蓝家和巨款从此被埋葬了起来,压在了记忆深处··所以,蓝方之必须死,在马宇非的祭坛里,他就是用来镇守财宝的祭品啊·· ·☆、屠杀· ·饭厅里静了下来,只听见风吹树叶的窸窣声。
风越来越大了··坐在蓝田边上的,是害他失去家人、让他长期沉没在自卑和罪恶感里的罪魁祸首·但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却活得孤独失意·马宇非终于还是抵不过时代,被迫退隐山中,囚困在自己的信仰里,过得跟野人一样;齐闻谷也彻底失去了乔木生,孤零零地在陋室里老去。
相比那些贪心的屯民,他们是不爱钱的,然而却不得不守着巨款,像守着一个恶灵那样·最后,谁都没有得到好处··蓝田心里悲哀极了——他们一家的牺牲,到底成全了谁·他冷冷地对齐闻□□:“后来华惜易鬼迷了眼,对那笔钱动了心,杀了乔木生一家。
所以你又开始杀人”·齐闻谷:“嗯,哈顺和童林都是我杀的·”·“我有一件事不太确定:你早就知道,前两年的月饼不是乔木生送来的吧。”
齐闻谷声音嘶哑:“每年中秋节的早晨,天刚亮的时候,木生会回来米屯,把月饼放在我门口的木敦子上·通常他会等一阵子,可能两分钟,可能五分钟,然后才走。
总之,他从来没敲过我的门·三年前,我跟平时一样,在门后面等着·可是……脚步声不一样了·我知道不是乔木生·而且那人也没有停留,放下月饼就走。”
“这些年来,你都在门后面等着,就从来没想跟过去看看吗”·“怎么会呢”齐闻谷苦笑了一下,垂下头,竟然有点羞涩:“第一年我就跟过去了。
他住的那个楼,我去过好几千次了吧·隔几天我就会去看看他,看他出门上班,带着孩子走路上学,有时会跟着他一天,看他下了班,到菜市场买饼买肉,进了楼门,我才回家。
我看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第二个孩子出生了,一年又一年,孩子长大了,他也老了……这二十多年,他没有搬过家,没有换过工作,每天走路到电器店要多少步,我都能记下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无比动容,二十五年的窥探、跟踪,却始终不敢上前说一句话,这要多深的感情才能支撑这种无望的爱·齐闻谷接着道:“三年前,我知道送月饼的不是他,就去他小区前守着。
我等了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他,也没看见他的老婆孩子·我又进了他住的小楼,我不知道他住的是几层,试过一家家敲门·不过敲到第二层,我就放弃了·我很害怕……很害怕门打开了,他就在我面前。
我不敢见他,也没脸见他··“我等了一年·后来我跟自己说,或者他搬走了,真的出国了,总之,他已经放下了米屯和过去的烂事·这样很好,很好……但我还是放心不下,那月饼是谁送来的”·齐闻谷看着马宇非:“第二年中秋节,我一晚没睡,就在那里等着。
到了早上,你来了·”·马宇非:“原来你已经知道啦·你也真能忍,又等了两年才行动·”·齐闻谷沉着脸道:“没错·因为是你啊。
我知道你的能耐,你要做什么事,怎么都要做到的·这两年,我一直想,你到底想干什么”·“唉,”马宇非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太难过啊。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啊是了,你不敢·乔木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只要推开他的家门,或者问问跟他有来往的华惜易,就能知道,但你一直拖着,不敢去揭开这层帘子。”
“所以你等不及了”齐闻谷语气愈加愤怒,“马宇非,你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你就想看我什么时候忍不住,砸开乔木生的家门,看到他烂在家里的尸体,然后发疯你等了三年,决定不再送月饼,决定不再给我希望。
你他妈干这些多余事儿干嘛,一开始,你告诉我乔木生被那畜生活埋了,我立马就去把他劈开两半”·齐闻谷的疑问,也是蓝田想问马宇非的,他小心地掩盖灭门的痕迹,这是为什么到了今年,他又不送月饼,直接断了齐闻谷的念想,间接造成后面的杀人事件,又是为什么难道真以玩弄这些人为乐吗·蓝田看着马宇非,却看不出任何精神异常的端倪。
马宇非淡然道:“因为华惜易那小子已经管不住自己了·他没事就在山顶溜达,我怕他看见不该看的事情·”·齐闻谷想的是“那袋钱”,蓝田却知道,马宇非说的“不该看”的,十之□□是乔思明·听到华惜易的名字,齐闻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冷冷道:“哼,原来连他是凶手,你也知道了。
我没你那么厉害,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很确定,一定是米屯的人,起因一定是那袋该死的钱·所以我把钱挖了出来,放在家里·谁拿了,我就把谁弄死·”·齐闻谷说这些话时,语气非常冷漠。
蓝田忍不住道:“你……你真的疯了”·“没错,我早就疯了·哈顺在中秋节那天,从我家把钱拿走了,没地儿藏,就扔进了炉灶里。
那天炖猪头,她不敢生灶火,用电压锅炖的肉·华惜易不知道怎么猜出来,或者他想钱想疯了,只要屯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他就要去看一眼·他找机会拿走了哈顺的钱,准备要逃走。
我先砍死了哈顺,然后要去找华惜易·但童林的狗鼻子也嗅到了腥味,先我一步,把钱抱走了·华惜易急的要命,却不知道谁拿走了钱·童林城府深,华惜易脑子笨,没看出来童家老太婆隔三差五进城里,就是要在内环买房子啊。
他们家哪来的钱”·蓝田:“你问也没问,又把童林杀了·”·“是的·”齐闻谷毫不犹疑地答道·“最后是华惜易。
华家那老婆子脑子已经坏了,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脑子不清楚,翻来覆去只是说,蓝方之没有偷钱·哼,当年打砸的时候,她可是跑在前面的,顺手拿了你家不少东西,这时候说蓝方之没偷钱,又有屁用”·蓝田摇头,缓缓道:“你跟踪了乔木生那么久,应该知道华惜易常常上他家,那你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华惜易才对。
你早知道他是凶手,把那袋钱拿出来,只不过是制造理由,让你可以大开杀戒吧”·齐闻谷默不作声,通红的眼睛愈加凶狠··蓝田接着道:“中秋节那天,你就把钱挖出来了,那时候你还没托我去砸开乔木生的门,还没见到他的尸体呢。
在这之前,你就决定要杀人了·这些年来,你忍受着罪恶感和乔木生离去的痛苦,终于因为再也见不到乔木生而崩溃,你想要杀掉哈娘、杀掉童林——你是要报仇,但不是为了乔木生,而是为了……蓝方之。”
蓝田觉得一口气堵在胸间,难受极了:“你想杀了米屯所有的人”·齐闻谷蓦地站了起来·他身材伟岸,直立起来,吊灯的光就照不清他的脸了。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是笑了一下,嘴巴在阴暗中道:“马宇非,我会回来找你的”·说完,齐闻谷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然后走了出去。
大风卷了进来,吹得吊灯跟秋千一样前后摆动,光圈乱晃··安静了一会儿,马宇非道:“你不去阻止他”·蓝田望着门口出神:“我阻止他干嘛”·“啊,没错。
底下那些人毁了你的房子,烧死了你的家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啊·现在不用你动手,就有人帮你报仇了·”·蓝田走到窗边,掀起了窗帘的一角,看见齐闻谷走到院子里,在树下挖掘,把那袋钱拿了出来。
蓝田问道:“你为什么不把钱毁掉烧了,扔到臭水沟里,或者随便丢到大街上,怎么都行,你为什么要把这钱留在米屯,辛苦地守着它”·马宇非:“我没想到它会重见天日。”
“不,”蓝田轻声说,“是因为你在等着今天,等着看这一幕·你早就知道了,这些钱迟早会闹出大事,你什么都知道,所以你耐心等着,等着齐闻谷什么时候受不了,成了你的刀。”
蓝田看着齐闻谷扛起麻袋,慢慢走出院子,转身对着马宇非道:“齐闻谷想要杀掉所有人,你何尝不想你辛辛苦苦为他们谋幸福,他们却背弃了你,你恨他们,恨他们没有实现你要的理想社会。
现在,米屯的人已经不一样啦,他们被钱迷了眼,想要更大的房子,更多的电器,看看这座小山,已经分成了好几个等级·你很生气,也很厌恶,对吧”·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马宇非没有说话,对蓝田投以悲天悯人的目光。
蓝田没法直视他,一边走去门口,一边对身后的马宇非道:“走吧·米屯的神啊,你该下山了·看,火又烧起来了,末日的审判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写到后面就啰嗦了,挖坑太多:(· ·☆、大鱼· ·蓝田走下台阶,从灯火稀疏的“富人区”,慢慢往底下的灯光走去。
齐闻谷在前面,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拖着那麻袋的钱·二十多年前,一摞摞的钱被细心地包在塑料膜里,几经易手,又被之后的哈顺、童老太太再次包裹起来·现在齐闻谷粗暴地拖着残旧的袋子,钱像砖块一样漏了出来,滚得满台阶都是。
·蓝田一边把碍事的钱砖踢走,一边心绪起伏·他该阻止齐闻谷吗·不他应该像马宇非一样,站在台阶上看戏。
他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袖手旁观,齐闻谷就会为蓝家复仇·那些毁了他的家、烧掉了他玩具、狰狞地围住了他的房子、把他妈妈推倒在地的人,他早就不记得他们的脸孔了,但他知道“他们”就在底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活到了今天。
他们甚至装作若无其事地接纳他·少年时期他遇到的那一道道狐疑、同情和厌恶的目光,现在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们还在假装他是“偷窃犯”的儿子啊。
那个隐藏在他脑子里的场景,一直被他压抑在记忆深处,此刻终于释放了出来,鲜活地在眼前重演··他恨极了·深入骨髓的恨··齐闻谷坚定的身影就在他身前。
不用多久,他受到的伤害和屈辱,就能得到了补偿·只要他什么都不做··哦不,他还可以做一件事·等齐闻谷支撑不住时,他可以走到他跟前,把一发子弹送进齐闻谷的脑袋里。
他知道齐闻谷非但不会反抗,而且会很感激他·然后他依旧是优秀的、尽责的蓝警官,击毙了杀人狂,制止了惨剧的扩大·这就是事情的结局··——齐闻谷全都为他设想好了。
这是老人对他的赎罪··但蓝田一点都不想要这样·齐闻谷和马宇非害死了他的家人,他一点都不想要他们的赎罪,也不想走进他们写好的剧本里··马宇非就走在他的后边,一步一步的,操控这一切。
蓝田想,自己也是他的棋子吧·马宇非等了三年,说不定就是为了等他回来,扮演这个黑暗复仇终结者的蹩脚角色··要不要阻止齐闻谷……·蓝田脑子里,千百种念头在交战,乱到一个程度,就变得麻木了。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齐闻谷身后,还有二十多级台阶,齐闻谷就要到达空地·那些钱已经撒了一半,但齐闻谷一点都不在乎·底下已经有人注意到他,吃惊地看着他孤老的身影。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事情正在等着他们··齐闻谷走到火堆旁·屯民们已经陆续回家了,在熊熊燃烧的尸体边,只有华惜易和几个老屯民··他们看着齐闻谷,停下了动作和对话。
看到齐闻谷的斧头和可疑的麻袋,他们都嗅到了不详的气息··几个老屯民自觉地退缩到一边,让开了一条道·在焦黑的尸体边,是目瞪口呆的华惜易··华惜易站了起来,指着齐闻□□:“你……你……”·说到第二个“你”字,他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也知道齐闻谷要做什么··“啪”的一下,声音钝钝的,甚至是轻柔的,斧头劈开了华惜易的肩膀·鲜血喷出了两尺高,把树叶染成了黑色,然后才听见华惜易的惨叫,以及滚落到地上的声音。
屯民们如梦初醒,大喊着四散奔逃·有人随手捡了柴禾,一边后退一边抖着手道:“别过来,我□□妈齐闻谷,你在发什么疯”·齐闻谷不理别人,只是盯着痛苦得在地上翻滚的华惜易。
他的一只手臂被砍下来,断口处血流如注,这么滚了几下,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的,都没个人样了··齐闻谷举起麻袋,砸到华惜易边上,冷道:“你要找的就是这个吧,给你”·钱一沓沓地滚了出来,滚得满地都是,有几沓沾上了火,立即燃烧了起来。
华惜易疼得要命,哪里还顾得上钱·他看见斧头上滴下来的血,吓得乱喊乱叫·“别杀我别杀我”·齐闻谷举起斧头,又砍向他的左腿。
只听骨头咔呲断裂的声音,华惜易声嘶力竭地大叫,想要爬走,断腿摩擦着泥地,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齐闻谷一腿把他踹得翻过了身,然后又一斧头,劈向他的身体。
他也不管劈到那里,只是不断地把斧头砍进华惜易单薄的身子里·他已经失去耐性了,也不想要折磨华惜易,只想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他弄死··过了一会儿,华惜易的叫声微弱了。
齐闻谷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好像在想下一步要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粗暴地踢散了火葬的柴禾,华老太太被火烧得脆弱的尸身,立即断开了几截·他对尸体完全不感兴趣,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用麻袋包着手,捡起柴禾,就扔向旁边的木屋。
数十根的柴禾堆积起来的火,渐渐把房子点着了,齐闻谷的手掌被烫得焦黑·但他一声不响,拿起焚尸用的汽油,泼向了房子·火越发大了,听到声响的、被人推醒的、感觉到骚动的屯民,陆陆续续从家门走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吓得目瞪口呆。
有人大叫:“救火啊”两个人奔了过来,却遇上了齐闻谷·齐闻谷不说话,挥动斧头把一人砍倒了··其他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米屯顿时大乱··屯民们呆立几秒,又想跑,又想制伏齐闻谷·不知道是谁叫了起来:“他疯了要杀人快跑啊”·本来犹疑不决的屯民,此时双脚也不听理智使唤了,不由自主地跟着大部队跑了起来。
有人跑回山上拿贵重物品和抱起孩子老人,更多人却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只想离斧头和火远一点··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他们跑过空地,甚至没注意到脚下华老太太的尸体和华惜易,来回踩踏了无数次,尸体被糟蹋成碎片。
惊叫声、脚步声和碰撞摔倒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米屯——一副末日的景象··蓝田居高临下看着,只觉得荒诞·只要谁稍有理智,就能想到齐闻谷一老人,虽然拿着斧头,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上前去,几下就能把他制住。
但没有,所有人都在所有人的恐慌里,随波逐流·大部人不能冷静下来,能冷静下来的少数人,又觉得犯不着挺身而出,万一被斧头劈中了呢那可是个疯子啊。
蓝田想,这就是马宇非眼里的“大鱼”吧·他把华惜易、齐闻谷,还有之前的蓝家投喂进去,就是为了看到这样的景象·“大鱼”吞噬一切,吞掉了所有人的理性和情感,这只庞大的生物只知道前进,没有目标,没有未来……·蓝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马宇非。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了悲悯的眼神,对蓝田道:“没有用的,你阻止不了·”·阻止不了蓝田不知道他说的是齐闻谷,还是那些群众,但他愤怒极了。
马宇非要他坐在这里,看他主导的这场人间惨剧,分享他作为“神”的乐趣吗·不,这样他和底下的群众又有什么分别呢·华惜易身体动了动,居然还活着。
蓝田跑了下去,奔向空地··空地里都是人,相互冲撞,摔倒了也没人理·齐闻谷不知道在哪里,只听见到处都有惨叫声,也分不清是挨了齐闻谷的斧头,还是被其他人踩了一脚。
蓝田跳过了地上的几个人,走向华惜易·华惜易扭曲着脸,已经剩下最后的气息了·他那被疼痛折磨的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微动,似乎感觉到了蓝田·看到他悲惨的模样,蓝田拿出了□□,只想给他一下痛快,消除他的痛苦。
但自己的手也是颤抖着的·他不敢开枪,不是因为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胆小的孩子啊··为了不面对当年的惨剧、不破坏自己辛苦挣来的正常生活,他下意识地忘掉了米屯人对他的伤害。
现在,真相浮出了水面,他再也逃避不了,他就知道,他应该亲手结束一切,他才应该是那个杀人狂·蓝田拉下保险栓,手颤抖得更厉害·他突然就想念老猫了,想得要命,他想,要是老猫在他身边,那他肯定会毫不犹疑地开枪。
在这个时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对老猫的眷恋从何而来——老猫就是他一直想成为的人啊··他垂下眼睛,正要扣动扳机,却感觉到后背一阵冰凉,激烈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袭了过来,□□掉到了地上。
蓝田转过头,齐闻谷就在眼前··齐闻谷见是蓝田,也愣了愣·但只有几秒钟,他的眼神又变得暗淡而冰冷·斧头高高举起,向蓝田砍了过来··蓝田侧身躲避,一拳甩向他的脸。
齐闻谷不躲不避,斧头又劈向蓝田··蓝田知道,齐闻谷这次真的疯了·他已经杀红了眼,谁都不认得··两人扭打做一团·齐闻谷力气本来就大,现在更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跟健壮的蓝田打起来,竟然不落下风。
他手里又有斧头,过了一阵,蓝田后背被割伤了好几处,鲜血淋漓··正难分难解时,蓝田滚到了火堆边,拿起了燃烧的柴禾,砸向齐闻谷··他的手被火烧出一层焦皮,火焰发出了逼人的热,但蓝田已经忘掉了自己对火的恐惧。
齐闻谷被火逼退了一大步·他眼神凶狠极了,疼痛更激发出他的兽性,他张开嘴,吐出沉重的鼻息,像个野兽一样,正要扑向蓝田·但他的脚刚跑出一步,突然就呆住了。
他看着蓝田身后,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齐闻谷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他喘着气道:“你终于下来了·”·蓝田往后看,是马宇非··马宇非微微一笑:“你连蓝田都不放过吗”·齐闻谷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脸上又是后悔又是羞愧。
他盯着马宇非,瞬即眼神又凌厉起来·他道:“马宇非,二十几年前,我已经杀过人,现在再多杀几个,也没什么分别·我是米屯的鬼,你是米屯的神,但你看,我们俩现在有什么区别”·马宇非沉默地摇摇头,他看着那些火,那些人,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们没区别。
你最想杀的是我,现在就来吧·”·齐闻谷不再说话,向马宇非冲了过去,把他扑倒在地,斧头举了起来,劈向他的胸膛·这不过是十几秒内的事,蓝田来不及反应,鲜血就喷到了他的脸上、脖子上。
蓝田心里剧烈交战,他恨马宇非,觉得他该死,而最可怕的是,马宇非什么都没做,完全不能用法律去制裁他·现在能惩罚他的,只有齐闻谷的斧头了··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情感却涌上来蓝田的心头:他并不想马宇非死他不想马宇非死,也不想齐闻谷死,甚至连华惜易,他都希望他能活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践踏得不成模样的华惜易,只见他不再抖动,却还没断气·华惜易艰难伸出了手指,指向着火的房子··蓝田顺着他的手指向前看·在大火的旁边,没人敢走近之处,站着一个孩子。
是乔思明·蓝田心里一惊·发生那么多事,他竟然把这孩子忘了··乔思明的脸上是惊恐、不可置信、愤怒的表情·蓝田心里犹如翻江倒海——这不就是二十五年前的自己吗·一件被压得最深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是了,为什么他从来没想到呢:二十五年前,他是应该死在火里,为什么他活了下来·· ·☆、孤人· ·在那被大火包围的房子里,蓝田最后的记忆,就是浓烟弥漫。
他觉得呼吸困难、炙热难当,心想:我快死了啊··但他并没有死·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田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乔思明,缺失的记忆碎片慢慢浮现。
厨房的后门被撞开,马宇非走了进来·他冒着滴里搭拉掉落的火雨,跑进了客厅·没多久,他就垂头跑了回来·当时,蓝田以为他是去找大家口里的“那袋钱”,但现在他明白了,马宇非是去看蓝方之。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方之死了,马宇非又去察看周蕙和两个孩子··在浓烟中,他的妈妈和弟弟闭着眼睛,怎么都叫不醒·最后,马宇非对蓝田道:“他们死了,你要活吗”·要活当然要·蓝田心里难过得要命,但那时候他最想要的,是一口新鲜的空气。
于是,马宇非把他背了出来,艰难地跨过塌落的柜子和墙体,走出了被烈火焚烧着的木屋·当他们刚刚走到院子,后面就传来轰然巨响·屋脊烧断了,塌了下来。
蓝田在马宇非的后背上,回过头来·他看见了一股漆黑的烟雾,带着灰烬升腾起来,包裹了整个房子·里面压着的爸爸、妈妈和弟弟,永远走不出来了··这就是蓝田对他的家的最后印象。
这一幕深烙进他的脑海里,以至于很久以来每次想起这个火灾,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在房子的外面,看着家人被烧死··这一幕给他留下了深深的愧疚感——全家人死了,而他活了下来,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啊。
记忆被扭曲,罪恶感被他日渐放大,他甚至以为就是自己放的火··现在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拼在一起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全部衔接起来,可是真相却是蓝田不愿意接受的。
是马宇非救了他··马宇非冒着烧死的危险,把他从火海里背了出来,就像在二十五年之后,他砸开了乔家的阁楼,把乔思明救出来一样··当时他也问了乔思明同样的话:你要活吗·要当然要——乔思明也是这样回答的吧。
·蓝田看向马宇非,他跟个血人似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口子了·或许因为齐闻谷已经力竭,还没有对他施以致命的伤害··他要活吗蓝田想。
蓝田看得出来,马宇非并不积极地躲避抵抗·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也不喊叫,只是默默承受着那愤怒的利刃··蓝田突然就明白了,马宇非跟齐闻谷是一样的,他们都被二十五年前的事件折磨着,都对蓝家怀着深深的愧疚感。
那么,马宇非给齐闻谷送月饼,掩盖了乔木生被杀的痕迹,只是为了——保护米屯·马宇非知道齐闻谷多年的痛苦和隐忍,也理解那种一触即发的愤怒,所以并不想刺激他。
为了米屯,或者只是单纯地想保护乔思明,不让他卷进更多的仇杀中,他用月饼安抚了齐闻谷··蓝田看着马宇非无情无绪的脸,心想,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今年马宇非没有送月饼,并非他不想送,而只是出于很简单的原因:月饼没了。
蓝田转头看着乔思明——是这孩子拿走了月饼··他游荡在米屯里,已经弄明白了父母被杀的缘由,所以偷偷把月饼藏起来又或许,他只是肚子饿了而已,嘴馋了,像偷吃底下人家的食物一样,把月饼吃掉了。
蓝田没法判断,到底哪一个才是原因·他现在唯一能看到的,只是孩子惊骇的眼睛,里面映照着疯狂的人群和屠杀··蓝田脑子里千头万绪,在他想明白之前,他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了齐闻谷跟前,大力地把老人推倒。
“齐闻谷,停下来”他听见自己喊道··齐闻谷爬了起来,冷着脸道:“你走开”·“齐叔叔,别再杀人了。”
蓝田看到马宇非倒在了地上,生死未知,“你见到的死人还不够吗停手吧·”·齐闻谷冷笑一声,现在他看上去完全是清醒的。
“你让开还没到你收尾的时候呢·等我把马宇非劈开两半,你再抓我不迟·”·“不你不能杀他,你谁都不能杀——你没有资格。
要说有罪的话,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凭什么由你来处决他们”·齐闻谷脸色沉了下来,失去耐性道:“我知道自己有罪,等我把他们都弄死了,我就给自己一斧头。
现在你让开”·他不等蓝田回答,就扑向马宇非·蓝田没法,只好抓住了他的手,要夺走他的斧头·两人相互争抢,到后来还是蓝田的力气更大,把斧头扔到了地面上。
齐闻谷勃然大怒,掐住了蓝田的肩膀,大声道:“你做什么都没用,你拿走了我的命也没用,今天晚上,米屯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出去”·蓝田见他又要疯,也大声道:“齐闻谷,别杀人了乔木生还没死”·齐闻谷愣住了。
没死……·蓝田粗暴地把他推转身,面对那家着火的房子,道:“你见到了吗他在那儿·”·齐闻谷见到了——·十来岁的乔木生,就站在大火的旁边。
瘦弱白皙的身子,清秀的眉目,满脸的乖巧懂事,但那水灵灵的眼睛会露出淘气狡黠的光芒,总是藏着些出人意表的事··乔木生还没有死,他又回到了米屯·他是回来看我了吗他原谅我了·齐闻谷全身都软了下来,几乎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是使尽了力气,往乔木生走近了几步··乔思明见到满身是血的齐闻谷,吓得后退了两步·蓝田赶紧抓住齐闻谷,“别过去,再把他吓跑了·”·齐闻谷立刻停住脚步,惶恐地按住蓝田的手。
蓝田深吸一口气,喊道:“思明,过来”·乔思明缩了一下身子,明显害怕得很··蓝田又道:“你爷爷受伤了,你过来看看。”
乔思明刚才就见到马宇非被砍伤了,现在听蓝田这么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他不敢靠近齐闻谷,兜了个小圈,小跑到马宇非的身边··齐闻谷想要伸出手,但见“乔木生”那么害怕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戾气消失了,看着日思夜想的人,脑子里只有浓稠的忆念·他以为两人永生不能再见了,活着的时候不能,就算死了,他也是下地狱的,不会再跟乔木生相遇。
可是他终于又见着了他·十多岁的乔木生,正是他最好的时光,两人从家乡来到了大城,对未来充满了夸张的想象·然后他们陆续认识了马宇非、童建成、蓝方之、哈顺……他们聚在一起,在城市边缘筑起了自己的家。
一开始,大家都充满希望的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齐闻谷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流着的血、生死未卜的马宇非,想起死去的朋友们,心底一片凄然。
怎么会这样的呢他曾经那么喜欢他们,就算在吃不饱饭的艰苦时期,他在米屯也是快乐的··可是这一切已经毁灭了·他手上沾满了他们的血,心想,这一切已经被自己毁了啊。
只听蓝田道:“思明,这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他把乔思明拉了过来,站在齐闻谷的对面··齐闻谷喃喃道:“他是……”·“你见过很多次了,”蓝田看着齐闻谷,“他是乔木生的儿子,叫乔思明。”
“思明……思明……”齐闻谷重复道·他回到了现实,出神地看着酷似乔木生的乔思明道:“你还活着……”·蓝田:“对,他还活着,马宇非救了他。”
齐闻谷伸出了肮脏的、血污的手,轻轻抚摸着乔思明的脸·乔思明没有动,或许是感应到了齐闻谷的情感,或许只是因为怕得太厉害了··齐闻谷的手从乔思明的脸,一路摸到脖子,然后是孩子褴褛的衣服。
他垂下了头,紧紧抓着乔思明的衬衣,就像行将溺死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齐闻谷站立不稳了,他跪在了地上,跪在乔思明跟前··对不起……木生……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话,终于从他嘴里涌出来,但因为积压了那么久,他使尽了力气,也只能发出了像气流那样的声音。
对不起啊方之……阿惠……蓝田……可是谁也没听见,眼泪从他倔强的眼里流出来,淹没了所有的话语··风忽地大了起来,火在风里张牙舞爪,却越不过那命定的范围。
火光映照着米屯,光迹斑斑,伤痕累累·蓝田不忍心看齐闻谷,别开了脸··作者有话要说:又啰嗦了好几章。下一章老猫回归。· ·☆、相依· ·米屯的火,很快就扑灭了。
马宇非和十多个人被救护车抬走,其中大部分是被踩踏撞伤的··蓝田用了他最后一点精力,应付了警察的询问·现场一片混乱,其他人都说不出所以然,唯一能指证的,就是齐闻谷疯了,拿着斧头乱砍人。
天亮之前,齐闻谷被警方带走·蓝田看着手铐戴到了老人的手腕上,心里说不出的酸涩·齐闻谷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把自己砍死,因为他已经没了力气,甚至连身体都挺不起来了。
蓝田看着他,感觉他高大的身躯缩了下去,一下子就老得不忍卒睹··齐闻谷也看着蓝田·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蓝田明白他的意思··这迟来的歉意,再说一万遍都没有用了,蓝田并不打算原谅齐闻谷;但他对齐闻谷点了点头,答应会照顾乔思明。
齐闻谷走了,蓝田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虽然结局如此凄凉狼藉,但齐闻谷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重担,而且蓝方之的儿子、乔木生的儿子,不都好好活着吗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能期盼的最好结果了。
蓝田也感到了释然,压抑在脑子里的记忆解放了出来,不堪是不堪的,但毕竟看清楚了自己的过去,就不觉得恐惧了·他摸了摸乔思明的头,就像是摸着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没事了,他对自己——对乔思明道,“爷爷要治病,会在医院休息一段日子·你困了吧跟我回家好吗”·蓝田伸出了温暖的大手掌,握住了乔思明的手。
他们穿过大树林,走下台阶,米屯在背后越来越小,蓝田心里的那道口子,也在逐渐地闭合修复——他终于把那个迷失了好久的自己,带回家··他在公寓前停下车,回头看,乔思明已经睡着了。
天快破晓,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外头静悄悄的,天冷了,连早点摊子都没出来呢··蓝田正要打开车门,无意瞥见了副驾的脚垫上随意扔着一包烟·蓝田把烟拿了起来,闻了闻盒子里烟草的气味。
他不抽这种烟,完全不知道香烟的价格,但想来,老猫也不会抽什么好烟··蓝田嘴角一牵,心底一片柔软,他心想,老猫也不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嘛·他又翻了翻,果然在副驾的抽屉里,找到了巧克力饼干、洗衣店的票据、麦当劳里顺回来的糖包、火柴盒……·蓝田拿出火柴盒,靠在车上,把烟放进嘴里,“咔嚓”,点着了火柴。
火光之下,他隐约看见上面有图案·不用细看,他就知道是什么·第一次去修道院,在女尸的边上,他就见过这种火柴,上面有貔貅的图案··他把火凑近嘴边,点燃了烟。
一种焦苦的味道慢慢渗透到胸腔,嘴里慢慢有了甘甜的味道,但一回味,还是苦的·烟雾升腾,眼前的景物迷迷蒙蒙……·对于老猫身上的谜团,他已经不想去探究。
现在他想老猫想得要命,唯一想要的,就是把他抱到床上,天塌下来也不管了··可是,猫儿在哪儿呢·蓝田把乔思明横抱了起来,走上楼梯。
他打开房门,屋里灯火通明·然后他看见了,老猫躺在了沙发上,睡得跟死了一样··蓝田脑子“嗡”了一下,心停跳了一拍·他往前走一步,绊到了老猫甩在地上的白球鞋,差点连乔思明一起摔到地上。
蓝田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赶紧冲过去,把乔思明放到沙发上,然后不错眼地盯着老猫··他使劲捏了捏老猫的脸,没醒·他敲了敲老猫的额头,没醒。
是老猫没错,除了老猫,他没见过有人这样折腾还不醒的·老猫回来了·蓝田全身的血一下子都冲到了脑子上·他手足无措,一会儿想使劲摇醒老猫,一会儿又想把他抱回房间睡。
他上上下下打量他,只见他衣服脏兮兮的,牛仔裤的裤脚破烂脱线,沾了许多野草·他的头发长得盖住了眉毛,胡渣也长出来了,眼低下一块淤青,大概已经驻留脸上好几天,也没涂药治理,变成了深紫色,像是涂了一块妖艳的腮红。
蓝田抚摸着他的脸,摸完了,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干脆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睫毛颤了颤,睁开了一只眼睛。
蓝田看着他混沌的褐色眼珠,问道:“我是谁”·老猫看了他半响,笑了起来,也不回答,直接把蓝田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脸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蓝田放下心来——老猫没有失忆——可他一放下心,就想哭·为了不丢脸地掉下眼泪,他凶狠地吻向了老猫··两人舌头交缠,在彼此温热的嘴巴里猛然前进,到再也前进不了,还是不满足,于是两人一起伸手到对方的裤子上,使劲往下扒。
“哎呦”两人一起叫了起来··“你怎么了”两人一起问道··然后他们看看自己,看看对方,才发现彼此的惨相。
蓝田挨了几下斧头和拳头,只简单包扎了一下,他想让乔思明睡个安稳觉,所以没去医院,一身破烂衣衫和绷带就回来了·被老猫触碰到伤口,疼得皱起眉来··老猫也没比他好多少,浑身上下都是伤。
蓝田问:“你怎么又挨揍了”·老猫惨兮兮地笑了笑,不回答,却问道:“你呢,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蓝田想对老猫述说一切,但事情太多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且他太疲累了,一点都不愿回想这一天一夜操蛋的经历··蓝田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老猫·两人都是一身伤口,一肚子不愿启齿的事情,相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蓝田张开手臂,把老猫拥入怀里·老猫经历的,想必也是个不怎么美好的故事,此时此刻,说来干嘛·两人伤痕累累,相依为命,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和解。
三个星期后,蓝田和老猫带着乔思明回到了米屯··老猫和乔思明在野林里一起生活过,是有点“兄弟”情谊的,因此在这短暂的同居生活里,老猫非常自然地把“弟弟”使唤来使唤去,洗衣擦地买菜的活儿全部落在了乔思明头上。
回到丰衣足食的现代生活后,本来乔思明是很满足的,蓝田的公寓温暖舒适,对他温和宽厚,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父爱;但老猫这“后妈”实在太难忍了,在跟老猫打了一架输得裤子都没了之后,他赌气要回米屯。
·蓝田思忖,马宇非已经出院了,也该带思明去看看他·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他一手拎着一个,再次走进米屯的树林里··空地已经成了废墟,老房子不是烧了,就是搬空了,到处都是垃圾和焦土,也没人顾得上收拾。
走上台阶,只见最密集的住宅区也是空荡荡的,不少人搬走了·留下的人家,都紧闭着大门,行人在他们身边走过时,神色凝重,一片萧索衰败的气息··蓝田他们走到富人区,径直去到了马复可的家。
马复可的妻子凌波给他们开门,见到乔思明时,脸色微变·蓝田心想,她应该见过这孩子无数次了,可能以为他是马宇非或者马复可的私生子,所以隐忍着不出声,却在悄悄观察孩子的行踪,结果给自己惹下了巨大的麻烦。
他们夫妻在危急时自己逃跑了,这次马宇非受了重伤,他们倒也不敢撇下他,把他接回家照看··马宇非躺在床上,本来就消瘦的身子,越发单薄,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
他看着来客们,眼睛明亮依旧··乔思明趴在他跟前道:“爷爷,你不能动了吗”·马宇非笑了起来,挣扎着抬起身,好不容易坐直身体,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道:“爷爷好的很·”·乔思明点点头,然后垂下了脸··蓝田估摸他的身体不可能恢复了,叹道:“回家也好,你年纪大了,在山顶受那个罪,久了也要熬不住。”
马宇非脸色暗淡,显然并不想躺在这里·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外面怎样了”·蓝田直白道:“你问的是米屯怎样当然已经完蛋了,谁想住这种出过杀人狂的地方,下面十之□□都搬走了。
不过我看这里风景和视野不错,迟早会有房地产商来开发别墅吧·到时候你这里的地就值钱了,马宇非啊,你躲了那么久,还是注定要发财啊·”·对于蓝田的讥刺,马宇非笑了笑,道:“你来,是想等我跟你们家道歉的吗”·蓝田吐出一口气,“不是。
我家人被烧死,你确实要付部分责任,但你也救了我的命·没了命,其他也不用说了,我没有立场来跟你讨什么公道·”·马宇非摇摇头,淡淡道:“蓝田,你以为我救了你,是为了赎罪吗”蓝田愣了愣。
马宇非接着笑道:“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罢了·无论是你,还是思明,你们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样子,都有意思得很·我总是想,现代文明有什么意义呢,跟生存无关的,都是多余的东西,可是大家使劲地延长自己的命,然后把时间都花在这些多余的东西上,不就像吞噬着自己尾巴的蛇吗,又有什么意义呢”·蓝田不知道怎么回答,马宇非接着道:“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我做这些,就是因为想看看,你们俩是已经死过的人,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分别”·蓝田听得目瞪口呆,说到底马宇非就是把他们当稀罕动物标本来看待的这是不是马宇非的心里话,他一时也没法分辨,不过他本来还想,自己跟老猫两光棍,养着乔思明终究不太妥当,想要交还给马家抚养,但现在他踌躇了:让孩子跟在马宇非身边,岂不更不妥·蓝田道:“我们跟其他人一样,好得很。”
他转头问乔思明:“小子,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爷爷这儿”·乔思明睁着晶亮的小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抉择··老猫走了过去,一把把他扛了起来,“他跟我们回去”·乔思明剧烈挣扎,怒道:“臭猫,放下我”老猫扬起长眉,打了他的屁股一下:“你老实点。
你在这儿就是个拖油瓶,现在他们供着你,等人家生了自己的小孩,就把你打入冷宫了,照样每天要打扫卫生做饭洗衣,还不如现在就跟着我们·我跟蓝田不要孩子,以后你好好给我们养老,包你每天有羊肉串和糖葫芦,怎样”·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乔思明听到吃的,态度明显软化下来,不挣扎了。
蓝田一头冷汗,却见马宇非但笑不语,大概对老猫人贩子的架势没什么意见··几人沉默地达成了共识,最后蓝田他们走出马家时,得到了熊孩子一枚··蓝田拉着乔思明的手,感慨道:“你说马宇非是个疯子,还是个神棍呢”·老猫对马宇非感情复杂,而且多少有点怕他。
他耸耸肩:“管他呢,反正你以后不回来了吧”·蓝田环视千疮百孔的米屯,百感交集··在离空地十几级的台阶上,他们见到了一个熟人。
老猫打招呼道:“老瞎子”·钟明听到他们的声音,努力睁着半瞎的眼,道:“呦,是你们啊·”·老猫道:“在这儿等谁啊”·钟明一边用手掌搓着大腿,一边道:“天好啊,晒晒太阳。
多晒晒,就不冷啦·”·蓝田对钟明并没有什么芥蒂,虽然是他儿子带头纵的火,但跟这可怜的老人也没什么关系·他接道:“是呢,冬天快到了,一天冷似一天,是该晒晒了。
这儿的人都搬走了,你不走吗”·钟明道:“去哪儿还不都一样·”·老猫学着他神叨叨的口气道:“死了那么多人你不怕,二十五一轮回啊。”
钟明一笑:“后生啊,你看我还能等到二十五年吗,现在我身体那冷,都冷到膝盖上了·二十五年后死不死人,关我屁事”·这话凄凉,但也合情合理,两人陪着笑了起来。
再过二十五年,这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跟谁都没有关系了·蓝田回头看一眼,知道自己永远不再回来··走出树林时,蓝田突然道:“诶,你是准备跟我白头到老了吧”·老猫一惊:“我什么时候说过”·蓝田:“刚说过。
你不是已经在考虑我们的养老计划了吗”·“啊,”老猫装傻,“你听错了……”·蓝田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大力地亲了他的一口,然后捏着他的脸颊道,“猫儿,我刚发现,你的脸皮也没那么厚嘛。”
老猫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摩挲着脸:“疼啊”·蓝田哈哈大笑,一手搭在老猫的肩上,一手牵着乔思明,心情从来没那么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米屯的故事终于写完,好高兴啊·比起之前几个,这故事没有失控得很厉害,基本跟着我想要的节奏和故事线走,虽然呢,手艺还是欠缺,但我赶脚自己有进步啦,活活。
·接下来会甜几章,然后进入最后一个故事,嗯,让我们猜猜,老猫是有杀人呢,还是有杀人……·最近准备开新坑·天冷了,就不写这些阴风惨惨的故事了,新坑走温暖治愈风,大概是讲两人开一间小饭馆的故事,碎碎念念,人情悠长那种。
希望各位继续支持啦·· ·☆、婚礼· ·林果向右摆动轮椅,快速地向右边滑过去,伸出长臂,指尖把球勾了回来·一个惊险的抢断,全场哗声四起。
对方两人滑过来夹击,但已经太迟了,林果一转身,上身挺立,高高地把球抛向球网··球干净利落掉进网里,空心命中··观众席欢呼了起来·林果得意地扬起下巴,对坐在第二排最右边的老猫,做了个射击的手势。
老猫见林果进球,兴奋得很,回给了他一个飞吻··比赛结束后,老猫推着林果在医院花园里散步·这场球林果打了鸡血似的,整场球没人防得住,独得了二十分。
两人还在亢奋的情绪中··老猫道:“恢复得不错啊·”·林果摇摇头,“大夫说,站不起来了·”·老猫见汗湿的长袖T恤贴在林果身躯上,显出的肌肉轮廓已经不那么清晰了,但身形还是好看的。
“这就很好啦,”他走到林果跟前,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脸,“不用躺床上等人喂饭把尿了·瘦是瘦了点,得多吃·”·林果轻轻捋着老猫的衣袖,“第一次见你穿正装,要去哪儿呢”·老猫苦恼道:“领导的婚礼,妈的,到底是他结婚还是他儿子结婚啊,我都没搞明白。”
林果笑了出来,没想到老猫也有这种烦恼,看来他的生活已经进入正常人的轨道里了·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蓝田……·林果心里酸酸的,大手掌摸着老猫的脸:“你跟以前不太一样,嗯……没那么颓了。”
“啊”老猫摸了摸脑袋,心想自己真变了吗他的头发剪短了,浓密的卷发柔软服贴,看起来确实利索了不少。
他身穿深蓝色的薄毛衣,合身的灰色羊毛格子西服,稍微装扮,他那富裕家庭培养的雍容气质就彰显出来了··老猫看了看自己,道:“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对了,蓝田终于给我买衣服了。”
林果被逗乐,手一使劲,把老猫拉近自己的跟前,“你跟他一起,蛮开心的啊”没等老猫回答,他就轻声道:“有没有想我”·鼻端上都是林果的气息和汗味,老猫不禁心猿意马。
他凑近林果的耳边,道:“你说呢……”·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能清楚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老猫在兴头上,正想再撩两句,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被人生生地拎了回来。
老猫站立不稳,后退了两步,腰被托住了··他一回头,只见蓝田就在自己后面,笑道:“玩得很高兴啊,给你打了俩电话都不接·”·老猫被抓了个正着,暗暗吐舌头,心里大叫可惜。
蓝田又看向林果,点了点头,打招呼道:“林果,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听说你都能打篮球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林果嘴角一牵:“嗯,只能坐轮椅上打了。
你不用担心,我这双腿不中用了,以后都要坐轮椅上·”·蓝田接道:“那就好·不能把你送进大牢里,我还蛮郁闷的,不过你也走不出这里,”环视这雅致整洁的花园,蓝田叹道:“这里很漂亮,真他妈便宜你了。”
林果笑笑不答··他被判了刑,但家里有权有势,经过一番打点之后,以在外就医的名义躲避了牢狱·然而,他也没办法离开医院,说白了,就是换个漂亮舒服点的监狱服刑而已。
老猫道:“我们该走了吗”·“嗯,要迟到了·”蓝田搭住他的肩膀,“你冷不冷,怎么不戴围巾”·蓝田脱下自己的围巾,团团围在老猫的脖子上。
“忘在车里了·”老猫搓了搓手,确实感觉到冷,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对林果扬了扬头,“拜拜,我过两天来看你·”·林果“嗯”了一声。
看着两人肩并肩地离去,他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赢球的兴奋劲儿也消失了··婚礼在马陶山底下的一间餐厅举行,面向大海的庭院缀满了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两人穿过罗马柱拱门,走进衣冠楚楚的人群里··蓝田道:“猫儿,你要照顾林果到什么时候啊他现在不是康复得挺好的吗,我看去工地搬砖也没问题了。”
老猫懒懒道:“我没照顾他啊,就是陪他说话解闷儿,他关在医院里,无聊的很·”·蓝田不屑道:“嫌无聊,进大牢里打毛衣、缝扣子好了,里面人多,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他知道老猫浪得很,平时是不太管他的,在外面玩玩儿也不打紧·但跟林果就不一样了,老猫对林果多少有些感情,何况林果还救过他一命·看林果的样子,对老猫执念也挺深的,要不是被困在医院里,对老猫肯定不轻易放手。
蓝田心想,以后还是得看紧一点··想到要看紧,他就不自觉地盯着老猫·老猫察觉到那危险的视线,下意识转过头来,陪笑道:“怎么啦,我脸没洗干净吗”·蓝田歪嘴一笑:“干不干净,还真看不出来——心虚了你”·老猫眉毛一扬:“我该心虚吗”话是这么说,到底底气不足,“诶,我跟林果什么事都没有,医院里都是人,去到哪儿都有白衣护士盯着,能干出什么啊”·蓝田推了他一下:“什么话没人看着你早就把裤子扒了啊”·老猫笑道:“可不是……”·“我操”蓝田搂着他脖子,两人闹作一团。
“男士们,还没天黑呢,这么早就high了·”凌霄云清澈柔雅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两人回过头来,跟凌霄云打了招呼·凌霄云上下看了老猫一眼,赞道:“打扮起来可真俊俏,蓝田啊,你被比下去啦。”
“诶,说什么呢,我这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小白脸能比吗”·凌霄云看着蓝田笔挺潇洒的模样,笑道:“好吧,你今天也很帅。
老纪正遛着他的未来女婿到处炫耀呢,我们到他跟前刷刷脸去·”·说着她拉住了蓝田的手,就要把他牵走·老猫向前一步,搭在蓝田的手腕上,“姐姐,我们在等人呢,一会儿再过去吧。”
凌霄云诧异地看着老猫,只见老猫笑眯眯的,姿态既不强硬,但也不是会退让的样子·她抬眼仔细端详老猫,对他刮目相看··蓝田也吃了一惊·他熟识两人,自然知道凌霄云性格坚毅,而老猫也不是善茬,当下打圆场道:“对,张扬他们还没到呢,一会儿我带着后宫团过去。
你先去拍马屁吧·”·凌霄云笑了笑,放开手··顿了顿,她又笑道:“好吧,你的后宫团,我可惹不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老猫一眼,招招手,优雅地走开了。
蓝田见凌霄云走远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跟凌霄云吃什么醋”·老猫瞄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别人一牵,你就跟着走了,你是她养的小狗狗吗”·蓝田哈哈大笑:“猫爷啊,你是不谙世事还是怎么的,她是我俩的上司啊,也没什么过分要求,就是找我们搭个伴儿走一段,你这都不给面子,年尾奖金还要不要啦”·老猫皱了皱鼻头:“他找的是你,可不是我们……”还没说完,就察觉这话儿真是够酸的,再也说不下去。
老猫想,他对凌霄云那么在意干嘛他能感觉到凌霄云对蓝田的感情,因此觉得受到了威胁·哦不老猫赶紧赶走脑子里的念头——威胁个屁,他跟蓝田什么承诺都没有,蓝田要跟谁走,做谁的小狗,关自己什么事·老猫是绝对不承认自己吃醋的,于是他避重就轻道:“年尾奖金能有多少你缺什么,爷给你买啊。”
蓝田笑道:“呦,苗大公子,没人跟你抢继承人的位子了,口气大了不少啊·”·“那是这餐厅都是我家的·你喜欢不赏你。”
蓝田很意外:“这餐馆是苗家的吗”餐厅背山临海,还有大片的草坡,风景美极了,在这里举行婚礼是要提前三年预定的··“嗯,是我姑姑的。
从山底到山顶,我姑姑和姑父有不少产业,在马陶山买卷厕纸,钱都会落进他们的口袋里呢·”老猫叼起了烟:“咦,我怎么想起这个了”·蓝田道:“你虽然离家很久,对苗家的状况蛮了解的啊。”
老猫愣了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点着了火,随口问道:“那些玫瑰真漂亮,白得跟雪片似的·上面怎么有红色的斑”·“嗯,这种玫瑰我也没见过,”蓝田轻轻摸了摸花瓣,“白的素净,红的鲜艳,颜色都很饱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像白裙子沾了血。”
蓝田微微皱眉,觉得婚礼用这样的花朵,真是不吉利·不过花团锦簇的,堆在一起倒是异常好看··旁边一个戴着玳瑁框眼镜、梳着莫西干头的年轻人见他们对花感兴趣,插口道:“这是荷兰进口的新品种,全国只有一百株,今年的收成,都运到这婚礼来了。
光是这花的价钱,比新娘子的钻戒还要贵呢·”·蓝田微笑道:“小哥,你是管这婚礼鲜花摆设的吗”·那人点头:“我是花艺师。”
“这花叫什么”·“白绫·”·蓝田摇头笑道:“怎么叫这个名字太触霉头了吧,白绫不是用来上吊自杀的吗”·那花艺师似乎对“白绫”很喜爱,急忙辩解道:“你这话太没常识了,白绫是一种珍贵的织品,很多才子用白绫来作画题诗的呢。
是那些电视剧大肆渲染,才有那么多人以为白绫就是用来自杀的·你看它的质感,又轫又光洁,迎着光看,上面有细细的暗纹,是不是很有朴素幽美的古意”·蓝田也不跟他争辩,点头敷衍道:“嗯,你说的对。”
老猫在一边抽烟,默默看着这些不详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你的好友林果上线了,之后戏份也会挺多的。
之前的故事太抑郁,写得我一身负能量,所以这个故事画风会不太一样,会明朗欢脱一点,后期也会更黑暗些··老猫被蓝田压得太久,这之后气场要爆发了哈··另外,因为身体原因,这周要改为隔日更。
下周应该能正常了,十二月初之前会把这文写完吧··谢谢收看哦·· ·☆、宠物· ·初冬时节,海边的风,是带着小毛刺的,吹得人生疼·这风就算是穿过了刻意布置的鲜花拱门、绿叶柱子,曲曲折折才吹到人身上,也还是冷。
张扬缩着脖子,怨道:“冻死我了,这天搞什么户外婚礼哇塞,还有露腿的,真想给她条毛毯子·”·穆歌给他拿了杯酒:“少说两句吧,这里到处都是领导,都在死撑着呢,你一身肥膘反而撑不住了”·张扬一饮而尽,嘴唇还在哆嗦着:“就……就你穿得多。”
穆歌得意地扬起头,她穿着厚实的花棉袄,在满场的裙子貂皮高跟鞋当中,特别惹眼··“妈子真有先见之明啊·”萧溪言也冷得直搓手,他穿着质地良好的羊毛大衣,却不挡风。
众人正在抱怨时,却见老猫和英明步姿潇洒地走了过来·张扬哗道:“你们哪来的军大衣”·英明笑道:“猫哥哥偷……啊不,跟保安借的。”
张扬赶紧拉住老猫:“猫爷,也给我顺一件呗,我快变冻肉了·”·“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你忍着吧,一会儿进屋里化化冻就好了。”
张扬不干:“那我们穿一件,衣服这么大,你这么瘦,有富余的”老猫怒道:“别伸手进来,你手冷死了”·两人展开了拉锯战,最后老猫没法,道:“那我跟英明神武穿一件。”
说着把大衣给了张扬,就去搂着英明的腰··英明大方笑道:“来吧”老猫大喜,正想钻进英明温暖的怀抱里,却被穆歌一把拉了出来。
“蓝田来了”她小声道··老猫向前看,果然见到蓝田和祖晨光搭着肩走了过来·老猫今天两次吃豆腐不成,恼羞成怒,对蓝田道:“我冷的受不了,什么时候回家”·蓝田愣了愣,随即很自然地脱下大衣,罩在了老猫身上,温声道:“典礼快开始,完事就进屋里了,你稍微忍忍。”
老猫的气儿顿时顺了,贴在蓝田边上,只觉从脚到头都暖了起来·祖晨光见蓝田对老猫的贱模样,摇摇头,“你也太惯着下面的人了·作为纪律部队,这样的苦都受不了,能执行什么任务”·祖晨光得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组员,个个西装笔挺,威武冷酷,再看看蓝田底下这群人……·张扬直接呛他道:“祖老板,老齐老朱他们也是死撑着啊,你看他们的衣摆在风中飘扬,敢情以为是风吹的吗不,是冻得发抖啦。
明儿都感冒了,也一样执行不了任务啊喂·”·祖晨光不屑道:“老张,就你最怕死怕累·你这德性,被老纪见到了,不怕他直接把你调到安保处看门”·“我躲着他行了吧。”
张扬抓紧了军大衣的衣襟,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脱掉这暖和的壳儿了··祖晨光叹口气,对于张扬这么理直气壮的没出息,也是没辙了·他转头对蓝田道:“你就带着这班人给老纪祝贺”·蓝田见他们不着四六的样子,也觉得拿不出手,不过他向来就不爱较真,对于这种应酬场合,他觉得走个过场得了,于是对下属道:“走吧,去见见老纪家的新姑爷。
腰挺直点,管住自己的嘴巴,老张,尤其是你·猫儿,你能少抽会儿烟吗,老纪肺有毛病,再把他给熏坏了·”·老猫一愣:“我也得去”·蓝田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可不想老猫在外面抛头露面,就是这个婚礼,他本来也不想让老猫出席的·但警署里都知道464的宠物猫,要他不来,倒是惹人生疑··他想了想,这里是马陶山,还是让老猫躲躲风头的好,说道:“你不想过去,就在旁边等着吧。”
纪建达是个相貌温文的矮个儿,微微有点胖,面相慈和,今儿女儿出嫁,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蓝田道:“纪老,大喜啊·”·纪建达见到蓝田,哈哈笑道:“嘿,蓝大学者,就等你啦。”
他揽住蓝田的肩膀,大声道:“给你介绍——刑沐和,我的女婿·现在啊是检察官·对了,说不准你们打过交道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没有。
要是见过我一定记得,小伙子这么精神·”·刑沐和微微一笑,有点腼腆·他身形中等,相貌平平,实在没什么存在感,蓝田心里纳闷,纪建达这么好面儿的,怎么会找个如此不起眼的女婿·他一边应酬,一边还匀出一只眼睛看老猫。
老猫优游自在地站在一旁,倒是老实的很·蓝田突然灵光一闪——姓刑莫不是马陶山四大家族之一刑家的人·难怪婚礼会在这里举行,而且纪建达还把他当宝贝那样到处晒了。
纪建达对邢沐和道:“这是蓝田,你再干一段时间,肯定会听到他的名字,犯罪心理学的大专家啊·不过你别看他好脾气的样子,专给我惹麻烦,我这一年血压高都被他气出来啦。”
蓝田摸摸鼻子,笑了笑·他心里暗叹,这一年确实没少给纪建达惹事,自己一安分又低调的人,怎么就变成了刺头了呢·纪建达嘴里虽然在抱怨,语气里却掩饰不住对蓝田的喜爱,祖晨光在旁边听了,心里酸溜溜的。
近来蓝田没少立功,淮大案的凶手其实是蓝田属下逮住的,前阵子他又抓住了米屯的连环杀人狂,纪建达每逢开会训话都要拿蓝田出来夸两句··祖晨光道:“蓝田这阵子可不轻松,这大半年来的新闻头条都被他占了。”
大家哄笑起来·蓝田赶紧道:“可不是,十几年偷的懒,这都给补回来了·纪老,今年奖金可别亏了我啊·”·“你有脸要”纪建达笑骂,“诶,蓝田啊,你要攒这么些钱干嘛没听说你有对象啊,这就要盖房娶媳妇儿了”·蓝田陪笑了几声,暗地里冷汗直流。
纪建达这岁数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看不得人单身,平时闲聊也催促过他几次,今天这日子,要阻止他往这话题发展简直难如登天··他硬着头皮道:“就是找不到媳妇儿,才要攒钱养老啊。
我的时间都用来维护世界和平了,哪有功夫谈恋爱”·“我呸你当我不知道·”纪建达在他耳边道:“准是心里有人了。”
蓝田吃了一惊,纪建达怎么知道的纪建达看着凌霄云,对蓝田使了个眼色·蓝田才会意,原来他说的是凌霄云··他放下心来。
随即心里浮想联翩:虽然没有过成家的念头,但要能名正言顺地跟老猫在一起,倒是蛮幸福的·妈的,到时他也办个婚礼,到处晒他的媳妇儿——苗家大公子,可不比这姓刑的木头强·蓝田脑洞开到宇宙去了,越想越觉得好笑,却也觉得挺甜的,忍不住又去看老猫。
可是,老猫不见了··蓝田有点慌,在这聚集了警界司法界头头和城里名流的婚礼里,老猫身份敏感,别惹出个什么事··他给张扬和萧溪言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去给纪建达捧场,自己则找个理由开溜。
在衣冠楚楚的人群里溜了一圈,跟熟人碰了几杯,蓝田还是没见着老猫的身影·这时,门口的拱门底下传来一阵骚动·蓝田心里一惊——真出事了·他快步走了过去,却见好几人围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
不是老猫··那人穿着惹人注目的酒红色西服、宝蓝色衬衣,头发梳得精细,就像包装良好的挂面,长得也不难看,就是看谁都不耐烦的样子,让人生厌·不过他身上有个有趣的东西,会动的。
蓝田走近看,竟然是一条蜥蜴··蜥蜴在他身上缓缓爬动,到了衬衣那一片,慢慢变成了蓝色——是条变色龙啊·养蜥蜴的人很多,把变色龙当饰品戴身上的,蓝田还是第一次见,心想,这是哪来的逗逼纨绔啊·蓝田惦记着老猫,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最后,他在玻璃房的廊下找到了老猫·老猫跟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说话·蓝田认得他,是老猫的姑父吴成刚··之前他在苗家见过吴成刚,只觉他不苟言笑,是个很严肃的人。
此时见他跟老猫聊得欢,完全变了个人,而且个子也比记忆中高大得多··蓝田心想,这个入赘的女婿在苗家自然是谨慎、收敛的,回来到自己的地盘,一下子就露出了本性,看起来是个长袖善舞的生意人。
·老猫看到了蓝田,招呼他过来·吴成刚朗声道:“是蓝田啊,好久不来家玩儿了,以舒特别惦记你,时时在嘴里念叨呢·”·蓝田敷衍道:“嗯,工作太忙。
叔叔帮我带个话,我也挺想她,有空找她吃饭·”·吴成刚笑道:“嘿,她的手机不关机的,你想她,自个儿给她打电话啊·”·蓝田有点尴尬,他当然不能找苗以舒了,虽然两人没有真正交往,不过彼此有过这么一段相互暧昧的时期,要说起来,蓝田临阵脱逃,确实伤了她的心。
吴成刚拍拍蓝田肩膀,眨眨眼:“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年轻人合得来合不来,心思变化,很正常你别有负担,想起来了,就找以舒玩儿,我这孩子性格开朗热心,做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听吴成刚这么说,蓝田反倒不好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他们东拉西扯聊了会儿,结婚典礼就开始了·蓝田和老猫告别了吴成刚,向草地走去··蓝田道:“你姑父在家里和在外头,完全是两个人啊。”
老猫叼起烟,“老炮儿,在家装得好着呢·”·蓝田笑了起来,他对吴成刚倒是蛮有好感,觉得他比苗稀南真实可亲得多·蓝田把老猫的烟夺了下来:“抽半包烟有了吧,今天心情不好”·老猫怨念地看着他:“我冷,抽烟暖暖身。”
蓝田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把自己变成大烟囱就暖了你脑子没事吧”·说完,他把烟放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往老猫脸上吐了口烟,“我暖和暖和你。”
老猫被呛得咳了起来,眼泪汪汪的·蓝田哈哈大笑··老猫贴了过去,扬眉道:“你要暖和我,没有别的方法吗”·蓝田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搂着老猫的腰道:“有什么办法,说说看”·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痞笑道:“你今天几次坏我好事,补偿我呗。”
蓝田见四下无人,亲了他一口,懒懒道:“我给老纪拍马屁也拍够了,我们别看仪式,去别处玩儿吧·”·· ·☆、山丘· ·他们拐进一条小径,向上攀爬,一路到了一个小山坡上。
这山坡属于餐馆的范围,装设了长凳子,铺着鹅卵石,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从上面能俯瞰草地婚礼和海岬,视野开阔··下面的草地热闹万分,掌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只是人再多,比起那大海也是渺小得很。
两人看着这广阔天地,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蓝田从老猫身后搂着他:“冷吗”·冷·不过蓝田的气息是热的,喷到了耳垂边,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酸麻酸麻的,把冷的感觉都压下去了。
蓝田衣衫单薄,身体却很暖和·老猫靠在他的身上,满满的都是吃饱喝足般的舒适··蓝田想起之前的结婚狂想,对老猫道:“我要结婚的话,也在这里办,怎样不过这里的景观不如你们家墓园好啊……”·老猫险些摔在地上:“你跟谁结婚”·蓝田笑道:“你啊,我肯嫁给你,你说好吗”·老猫眯了眯眼:“真的吗嗯,我觉得可以。”
“那就一言为定了·”蓝田伸出手指跟他拉勾·老猫犹豫了一会儿,也伸出了手指··老猫笑了起来,蓝田却很严肃,他顺着老猫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吻了过去。
两人舌头交缠,温热的火苗从舌尖一直烧到身体各处·老猫一手搂着蓝田的腰,一手解开他的纽扣,伸进他衬衫里··老猫并没有把蓝田的话当真,但一种异样的情愫却在心里升腾而起。
在他混沌一片的过去里,他忘了自己睡过几个人,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爱过谁,经过多次的失忆后,遗留在心里的情感,因为对象的消失,也慢慢变淡了·现在,他唯一肯定的是,此时此刻自己的感受是陌生的、前所未有的。
那是一种眩晕的、不停下坠的感觉·又是一种被什么包裹着,一直上升的轻盈感·复杂、矛盾、快乐,而又可怕··他的手贴在蓝田温暖的身体上,并不是任何欲望的驱动,而只是希望蓝田能兜住他,能抓紧他,不要让他飘荡不定。
渐渐的,恐慌不安的感觉占了上风,老猫呼吸急促,推开了蓝田··蓝田不明所以,看着老猫问:“怎么啦”·老猫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老猫主动捧住了他的脸,更深入地吻了过去。
蓝田有点心惊,又觉得兴奋·老猫向来是热情的,但这时候他不只是热情,甚至是凶狠的·他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蓝田想,自己分明什么都给他打开了,他还要什么呢·两人热烈地吻了一阵,到最后都气喘吁吁的,嘴唇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彼此的气息像火炉一样,冷风吹在身上,把身体吹成了僵硬的壳儿,但内里还是热的,在不停地融化、融化··过了良久,蓝田用袖子擦了擦老猫湿润的嘴唇,道:“猫儿,我真得很爱你……”·老猫的脸立即就红了。
他在床上怎么折腾都行,但一句基本款的情话,他就觉得受不了·他不能看着蓝田的眼,别过了脸去··蓝田把他的脸正过来,不依不饶道:“你呢,你爱我吗”·老猫僵住了。
蓝田这句问话,避无可避,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老猫进退两难,爱还是不爱,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负担的字眼·只要他向前踏出这一步,跟蓝田确定了关系,未来就会变得更叵测,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应付得了;但要往后退呢,那蓝田会放手吗想到蓝田放开了自己,老猫又难受得要命。
老猫嘴唇微微张开,正要说话,却听见“轰”的一声,底下爆出了巨响··两人一起看向山丘底下,只见一蓬蓬的礼花向天喷射,飘洒出五颜六色的彩纸。
典礼快要结束了,在喧嚣声中,新娘转过头去,向后抛出花束·白色的玫瑰高高地飞了出去,无数双手张开,等待这幸福的象征落在自己头上……·老猫转过头,看向蓝田。
被礼花一吓,老猫怂了,想说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他笑了一笑道:“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蓝田失望极了,冷道:“你心里是怎么想,就怎么说,这有什么明白不明白的”·老猫也觉得说不过去,只好辩解道:“你要问我现在想不想跟你□□,我想啊。
但你问我这个,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万一失忆前我是结过婚的,有七八个孩子……”·蓝田没好气地打断他,道:“好吧,你去搞清楚自己有几个私生子再来找我”蓝田退后两步,转身下山。
老猫吐了吐舌头,心想这次真惹恼蓝田了·他两步拦在了蓝田前面,笑道:“生气了好了好了,我爱你行了吧”·蓝田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了。
“猫儿,我是认真的,你别给我嬉皮笑脸·”·老猫收敛笑容,道:“你要听真话你不是说过吗,要知道一棵树会长成什么姿态,不能看它的枝叶和花果,要刨开它的根来看;现在我连自己埋在土里的那部分是怎样的,都不清不楚,能给你什么承诺啊。”
蓝田心情复杂,可他能感觉到,老猫对他说的话是认真的·老猫又道:“可能我有私生子,可能欠了一屁股债,杀了好几打人,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说你爱我,你爱的是谁呢”·蓝田愣住了。
但只过了几秒,他就抬手摸着老猫的脸,坚定道:“我爱的是你,你是谁都无所谓·”·老猫看着他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蓝田走上前,紧紧地抱着他。
要说出这些话,蓝田也使出了很大的力气,在他过去好几段感情关系里,他也说过爱,但都没觉得那么困难过·因为他对老猫是最不确定,又是最渴望的,而且他很清楚,老猫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却还是沉默着。
蓝田叹了口气,决定不逼迫他·他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不想回答就算了·典礼结束了,我们进屋里吃饭吧·”·蓝田牵着老猫的手下山。
跟在蓝田的旁边,老猫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暗道:“我会答复你的,等我做完了那些事·”·玻璃房里温暖多了·宾客脱下了大衣和貂皮,心情轻松,推杯换盏的笑声也变得真诚起来。
蓝田那桌子气氛热烈,两瓶红酒瞬即见底··穆歌道:“听说新郎是马陶山邢家的,猫儿你认识他吗”·老猫嘴里塞满肉,摇摇头。
张扬晒道:“他连自己老子都不太记得了,你多余问·”·“也是·邢家人口好多,那三十桌都坐满了·”从他们的坐席可以看到主桌,邢家的家主刑仁竞穿着绣有孔雀的华丽唐装,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看上去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萧溪言接道:“马陶山四个名门望族,除了苗家都人丁旺盛·”·“嗯,我有钱也拼命纳妾拼命生娃,万一生了个不如人意的,也有后补啊·”张扬看着老猫道,“你们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吧”·老猫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只好不理他,继续大口吃饭。
张扬叹了口气,“猫爷啊,你好歹也是亿万家产的继承人啊,怎么混得跟几天没吃饭一样”·蓝田给张扬叉了一块肉,“少说话,多吃肉。”
张扬从善如流地把肉塞进嘴里,但光是一块肉还是没法堵着他的嘴的,他又道:“你看到韦家的公子了吗,人家多大的派头,走路都带着龙卷风的,猫儿你学学。”
“谁是韦家公子”穆歌问··“那个戴着变色龙的,刚才都千人围观了,你没看见吗”·英明:“啊,我见到了。
他也是马陶山四家族吗”·“苗家,白家,韦家,邢家,括号,排名有分先后,是为马陶山四大家,”张扬循循善诱,“这是我们淮城里最后的贵族。
贵族你知道吗”·“嗯,就是很有钱的人·”·“错了,贵族就是穷到要饭,也会找把银叉子再吃的·那是教养、风度、是他们血脉里的尊严啊,看看我们猫爷,是不是很有范儿”·老猫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残渣,对英明露齿一笑。
英明张大了嘴巴,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么……猫哥哥真的不像马陶山的呢·不过啊,猫哥哥比他们都可爱多了·”·老猫伸手又拿了块面包,眨了眨眼,笑道:“英明真有眼光。”
蓝田在位子上坐不了多久,就被熟人拉去喝酒了··因为老猫模棱两可的态度,他的心情还是低落的,一桌桌地喝过去,不觉身子有点轻飘飘·这是身体给他的信号,告诉他再喝下去就要多了。
蓝田灌了两瓶巴黎水,还是晕·正想着要不要向纪老告辞时,转头就跟那个戴着变色龙的公子哥儿撞了个满怀·蓝田心想,这下麻烦了,但那韦公子看也没看他一眼,匆忙地向前离去。
蓝田叫住他:“地上的东西是你的吗”·韦公子回过头,紧张地看向蓝田指的地方,见是车钥匙,不耐烦地捡了起来,也没道谢,转头就走了。
蓝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张扬刚才说的“贵族”,啼笑皆非··没多久,前面就传来一阵骚动·蓝田走了过去,见好多人围着韦公子·韦公子——韦银杉抓狂地问周围人:“有见到我的变色龙吗”·他的宠物丢了。
蓝田心想,咦,这东西吃素还是吃肉的,会咬人吗·作者有话要说:一口气再写完一章·周末歇两天,周一继续·之后应该能正常日更了。
 ·☆、变色龙· ·韦公子发出了天塌下来的咆哮,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目·他带着的四五个跟班,谁都不敢闲着,急忙散开去询问在场的宾客··这么一闹,玻璃屋里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有的干脆站了起来,帮忙寻找走丢的变色龙。
婚宴进行到中后段,宾客吃饱了,也灌了不少酒,听到这事儿有趣,都来了兴致,离席去搜找变色龙的大军越来越庞大··他们趴到桌子底下、掀开食物的罩子、搜看墙上的画、伸头进大花瓶里,有人还嚷嚷着要移开地毯看看,整个场地鸡飞狗跳,比菜市场还要闹腾。
刑家家主刑仁竞终于忍无可忍,对纪建达抱怨道:“你底下一群警察精英,找个畜生都找不着吗”·纪建达爱热闹,看这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翘着屁股找东西,还挺带劲的。
不过他被刑仁竞这么一刺,也不好再袖手旁观,道:“嘿,你等着”·他把蓝田和祖晨光叫了过来,气派十足地道:“有人说我们警方光吃饭不干活,你们俩能咽下这口气吗”·两人对看一眼,无奈道:“您老在这待会儿,我们立刻把事情解决了。”
纪建达:“二十分钟”·两人一头冷汗,分别去搜找··忙活了一阵子,连鳞片都没看见·张扬道:“这破玩意儿跑哪了不会被当作鱼吃掉了吧”·英明打开了自助餐盆子上的银盖子,道:“变色龙能隐身啊,跟背景同一个颜色,不好发现。”
“它也不能马上变色,得等个十几秒,”穆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资料念道:“而且还得看它心情——靠,一大班人跟它玩捉迷藏,它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吧。”
“这餐厅面积不小,装饰又多,要是Dr.在就好了,她了解生物习性,能划出个大概的范围·”萧溪言道·培成厌恶应酬,这种场合照例是不来的。
蓝田找不出头绪,只好道:“动物习性都差不多,不是求偶,就是吃·求偶嘛,这里估计没有它喜欢的类型,那么可能就是觅食去了·变色龙吃什么”·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穆歌念道:“虫子啊。
蟋蟀蚂蚱什么的,还有面包虫·这地儿能有这些玩意儿吗”·张扬道:“说不准今天看到羊肉牛肉,丫打算开一次洋荤·英明神武,我们把这些吃的都翻一遍,不信找不着”两人又去打开银盘食盖,把肉都翻一遍,又把甜品台的蛋糕、挞、慕斯、马卡龙和水果曲奇一块块拿起来观察。
蓝田见桌面一片狼藉,实在看不下去,对老猫道:“我们去外面找找吧,这里人多,它大概是溜出去散步了·”·老猫突然道:“新娘的手腕是不是戴了一圈玫瑰,叫白绫那种。”
蓝田想了想,“好像是有·变色龙吃花吗”·老猫不答,拉着蓝田去找新娘·新娘穿着宝蓝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精细的龙凤图案,绸面上有海棠纹暗花,非常华贵。
她端庄地坐在刑沐和的旁边,两人像一对精美的瓷娃娃,不言不动,彼此之间也不交谈·大概因为长时间的应酬而疲惫不堪,但又不能显露疲态,所以只好木着脸··老猫走到新娘边上,直接跪到了她的脚边。
主桌上的人吃了一惊,新娘吓得缩了缩脚··她的双腿在桌子底下,偷偷地脱了细高跟鞋,这时赶紧找鞋子··刑仁竞皱眉道:“这是干嘛啊”·纪建达:“小子你起来”·老猫:“它在这儿呢。”
“啊”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新娘往下一看,吓得哇哇大叫·变色龙就趴在她的裙摆上,瞪着凸起的圆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新娘霍地站了起来,使劲摆动双腿,她不动还好,这一动,变色龙受了惊,蹭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对着她张开粉红色的大嘴·它那长尾巴卷到了她的脖子上,粗糙的皮肤和眼球都变了颜色。
新娘倒吸着气,跟变色龙大眼瞪小眼·普通人要害怕到了极致,可能会昏厥过去,但纪建达的女儿并不是普通人,她不去赶走变色龙,却捉住了身旁的老猫,一边惊叫,一边拼命摇晃、拍打他的胸膛。
老猫被她的长指甲嵌住了肩膀,挣脱不开,眼前金星乱冒;蓝田和刑沐和想过去解围,但已经来不及了,老猫使劲推开她,然后“吧啦”一下,把变色龙抓了下来——连着新娘的半边衣袖和钻石项链。
那宝蓝色的旗袍像蔫掉的叶子,溜下了新娘的肩膀,露出油光水滑的锁骨·新娘双手护着肩,叫得比之前更凄厉··纪建达大怒:“你他妈什么人,快停手”·蓝田赶紧拿起椅子上搭着的西装外套,罩住了新娘肩膀,解释道:“他是要抓住那只变色龙,这东西说不好有毒,伤了人就不好了。”
纪建达还没回答,闻声赶来的韦银杉就怒道:“我的小月月怎么会有毒啊,月月死了”·变色龙仰着身,躺在钻石项链边上,不动了。
蓝田头都大了,心想,这货长得皮糙肉厚的,怎么就叫“小月月”呢——哦不,重点是,怎么摔一下就死了呢,也太脆弱了吧这下可怎么好,问题没解决,他妈的还得罪了刑家韦家和纪建达。
老猫却跟没事人似的,他走到变色龙边上,先把钻石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了桌上,然后伸脚踢了踢变色龙的尸体··韦银杉脸上变色,正要破口大骂,老猫却道:“它装死呢,身上颜色还在变,你看看。”
韦银杉对细节的敏感度远不如老猫,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他不置可否,但决定先教训教训这个小子··他看着老猫,气势汹汹道:“你——”话刚出口,就僵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道:“苗以情”·这次轮到老猫愣住了——我知道我是苗以情,但你谁啊这张脸有点熟悉,但他叫不出名字。
“嗯,”老猫答道,打算看他的反应再随机应变··蓝田解围道:“猫儿,你认识韦家的二少爷”老猫赶紧接道:“哦没错。
二爷啊,嗨,好久不见了·”·韦银杉看着老猫,眼睛里的怒意没了·他向来是嚣张傲慢的,但也不是个不懂事的花架子,见到苗家人,他的社交本能立即复活了。
“嗯,好久不见了·刚才没受伤吧”·老猫被指甲划出了几道伤口,热辣辣疼着呢,但他摇头道:“没事·”·刑仁竞走了过来,对老猫道:“是以情啊,刚才还没认出你呢。
你爹好吗”·不用蓝田给他提示,他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刑伯伯,我父亲蛮好的·我刚到,没来得及给您祝贺·”·刑仁竞微微一笑:“你能来就好。
你爹啊,派头大得很,我都没指望能见到苗家人呢·”老猫一听这口气酸溜溜的,道:“我表哥过世不满百天,父亲怕冲了您的喜气,就不过来凑这热闹了。
他让我过来给伯伯道喜,还说您找了个好儿媳,真有福气啊·”·刑仁竞听了这话,气也顺了,上下打量老猫,笑容放松下来:“哎,沐和运气是不赖·告诉你爹甭羡慕,以情,你也30了吧,这一两年该给你爹抱孙子了。”
老猫敷衍道:“嗯,我要找到这么个好姑娘,也会赶紧生个十个八个的·”·刑仁竞摇头笑道:“小滑头从小到大都这德性,怎么就不随你爹呢”·老猫嘻嘻一笑。
他估摸自己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刑仁竞几面,这老头就是倚老卖老··一旁的纪建达见缝插针道:“苗少爷,你没事吧·多亏你手快,把那玩意儿弄了下来,要不都不知怎么收场了。”
纪建达精明势利,听到了老猫的家世,立即见风使舵·他对马陶山有些了解,知道苗稀南并不如何看重这个儿子,但苗以其过世后,这嬉皮笑脸的青年极有可能继承父业,可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
他轻声问蓝田:“苗少爷是你朋友吧”·蓝田满头黑线,故作轻松道:“是啊,少爷闲得很,常来我们局里玩儿,您贵人事忙没注意到,可警署所有女孩儿都认识他呢。”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纪建达瞪大眼睛,怪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转头问在旁看热闹的凌霄云,“你认识他”·凌霄云温文地笑了笑:“嗯。
天天跟蓝田在一起,秤不离□□的,整个警署都知道啦·”·纪建达点点头,悄声对蓝田道:“你找媳妇儿不行,交朋友倒是有眼光·”·蓝田无言以对,勉强笑了笑。
后来,老猫就坐在了主桌席,紧邻着刑仁竞和纪建达·蓝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时不时就瞄一眼主桌席的状况,见老猫倒是轻松自在,跟俩老聊得欢··凌霄云一屁股坐在了蓝田的边上,道:“你的猫儿又立功了,几十个人都找不着那只变色龙,他手一抓就有了。
你说,是不是因为苗家大公子家门显赫,所以撞大运的几率也比我们大”·对于凌霄云的讥嘲,蓝田淡淡回道:“这话逻辑不通,家门跟运气有什么关系啊。”
凌霄云:“有啊,家世好的人,毕竟比别人多些选择,要做什么工作啦、陪谁吃饭、跟谁交朋友啦……诶,你是怎么认识到马陶山第一家族的继承人的”·蓝田心烦得很,非常后悔让老猫出席婚礼,现在他完全暴露在纪建达、凌霄云等人的眼皮底下了,要藏也藏不住。
“他算哪门子的继承人他老子不喜欢他,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现在只能勉强在您手底下讨生活啊·”·“呸,嘴里有一句真话没有。
马陶山我是不懂,但纪老可是门儿清,老猫要一点价值都没有,他能这样捧着”·“唉,”蓝田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苗以其死了之后,时势逆转,老猫回家子承父业,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感到了惆怅,瞄了一眼主桌,觉得自己跟老猫的距离一下子就远了··“霄云,他家里复杂得很,在我这儿躲几天,您高抬贵手,以后见到他,当没看见好了。”
凌霄云失笑:“就算我瞎了,警署里几百双眼睛呢,蓝田,你藏着他护着他干嘛”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事:“马陶山修道院的杀人案,我记得,跟他也有关系,他的嫌疑洗脱了吗”·蓝田费了很大劲才让自己神色如常:“那案件被老纪压下来了,什么批文都不给,查个屁。
现在别说嫌疑人,连死者都没搞清楚啊·”·凌霄云看着蓝田,不说话·蓝田笑了笑:“怎么了,我今天真的很帅吧·”·过了一会儿,凌霄云的脸严肃了起来,放低声音道:“蓝田,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很好,但这人……怎么说呢,总感觉不清不楚的,你还是留个心吧。”
蓝田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他岂不知道老猫不清不楚,但现在要抽身也太晚了·他拍了拍凌霄云的手:“我会的,谢谢提醒·”·凌霄云反手抓着他,“蓝田……”她紧紧握着蓝田的手,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蓝田:“霄云,你要跟我说什么”凌霄云松开了手,站了起来笑道:“你今天真的很帅哦·”·蓝田一愣,随即笑了笑,跟凌霄云对视了几秒,目送她离去。
过了好一阵,蓝田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抬眼一看,满桌子的人都用八卦的炯炯眼神看着他··蓝田立即摆出了上司的架子,道:“看什么呢”·穆歌忍不住笑了出来:“头儿,你今天真是帅出天际了,来,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好啊好啊·”全部人一起起哄,挤在一堆拍照·蓝田尴尬的笑容,就永远定格在这张没有老猫的照片里··· ·☆、血花· ·婚宴好不容易结束了。
老猫终于摆脱两老头,一身轻松地走出玻璃房子·日头西偏,风吹得人脑仁疼,老猫拿出一根烟,点着了··在满是鲜花的罗马柱边,他看见了蓝田·老猫走了过去,呼出一口气道:“等了好久”·“比你早十来分钟。
我还以为你今天走不了了,老纪那么喜欢你,没把他二闺女介绍你认识吗”·老猫一脸尴尬··“真有”蓝田大笑起来:“老纪真有一套,不服气不行。”
老猫笑道:“他有儿子也不管用,我现在对谁都没兴趣·”老猫自然地靠近蓝田,手背轻轻触碰蓝田的手掌··蓝田心里暖洋洋的,突然就觉得老猫美得要命。
他随手摘了朵“白绫”,别在了老猫的衣襟上··人来人往的,他也不能太亲近,抚摸着花瓣,蓝田情不自禁:“这朵花跟你一样,漂亮得很,跟不是真的似的。
唉,太漂亮的东西,通常都是陷阱啊……·老猫道:“这朵花当然不真啦,它就是假的嘛·”·蓝田一惊,立即从腻腻歪歪的情话里苏醒过来。
“假的”·老猫的手指伸向布满鲜花的罗马柱上,慢慢滑下来,道:“你仔细看花瓣的红斑,像是自然长出来的吗”·蓝田一朵朵看过去,他没有超级记忆力,没法分辨细节的不同,凑近去闻了闻,除了鲜花的香气外,还有一股隐隐的腥味儿。
蓝田道:“样子我分不出来,但这花太香了,现在用来装饰的鲜花,为了延长摆放的期限,都经过基因改造,基本没有香味·这香味也是假的”·“嗯,后来加进去的,花是普通的白玫瑰,上面的红斑是染的色。”
“染了色,伪装成稀有品种,卖个高价·”·老猫道:“这些花的红斑,是从十几个模版里染出来的颜色,”他摘了几朵,摊在掌心,“这几朵是同一个模版,形状大小、斑纹的深浅,都是一模一样的。”
·蓝田一看,果然是·花瓣形状不规则,十几个模版生产出来的花,混在一起,平常人不可能分辨出来·除非像老猫那样过目不忘,脑子自动玩起了找茬儿游戏,才会发现这个秘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这是什么色素呢·”蓝田又闻了闻花朵,“味道像……血”·蓝田脸上变色,不会吧,这“白绫”上真沾了血·老猫把花随意一扔,道:“走吧,反正不是人血。”
蓝田不放心地拿了两朵,打算让培成化验其中的成分·难怪变色龙会贴在新娘身上,它被这色素的腥味吸引,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慢着,老猫为什么会知道呢他会发现花染了色,没什么出奇的,但他怎么知道变色龙会盘踞在染料的附近也没见他靠近这花儿啊。
除非……他早就知道染料是什么··两人戴着血花回到家·一关上门,蓝田就把老猫扛起来,直接扔到沙发上··老猫吃吃笑道:“疼。”
蓝田三两下把两人的外套脱了,埋首在老猫的胸膛上·从老猫的身上,能闻到“白绫”发出的又甜又腥的气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可是混着老猫的气息,瞬即就让蓝田全身燥热。
他把手伸进去老猫浓密的短发里,吻着他的脖子·“嗯……”老猫眯起眼睛,发出了舒服的声音·他怀抱着蓝田的腰,两只手慢慢滑向蓝田的裤腰,在裤腰转了一圈,探到了裤腰带的扣子。
老猫一边回应蓝田的吻,一边解开他的腰带,然后就把手伸了进去··不用几下,蓝田就受不了了,扒开了老猫的裤子,两人双腿勾缠在一起,下身紧紧贴着··老猫正销魂蚀骨,蓝田突然停了下来。
老猫道:“怎么了”·蓝田不答,解开了领带,缠在了老猫的双眼上·老猫笑了起来:“要把我绑起来吗”·蓝田在他的耳边道:“你喜欢吗”老猫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蓝田的声音低沉温润,听得他脚都软了,于是道:“你喜欢就行。”
蓝田不作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蓝田还是没发出声音,就像已经离开了似的,但老猫知道蓝田还在他跟前,他能感觉到蓝田的视线·老猫有点不安,唤道:“蓝田哥哥”·他要去揭开领带,蓝田却伸手阻止了他。
蓝田凑近他耳边,道:“苗以情,告诉我,你是不是完全恢复记忆了”·老猫摇摇头··蓝田又道:“没完全恢复,但记起了好多事情,是吗”·老猫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道:“这是审讯游戏吗”·他听见蓝田笑了一声:“是啊,你不配合,我就要用刑啰。”·老猫并不喜欢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举起手要扒开眼罩,却被蓝田抓住了双手。
蓝田使的力气不小——比必要的力度要大得多,老猫的手腕被箍得生疼,皱眉道:“放开我·”·蓝田叹道:“不舒服吗那我让你舒服点。”
他一只手抓住老猫,另一只手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蓝田脱衣服的动作是温柔的,还时不时轻抚他的皮肤,让老猫又是不安,又是酥麻,屋里没开空调,老猫光溜溜的,开始感到了冷。
而且蓝田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道要玩什么花样,到最后老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扒光了老猫,蓝田亲昵地问道:“冷”·老猫点点头,“哥哥,放了我吧,要玩捆绑进卧室玩好吗,这里凉飕飕的。”
他听到蓝田笑了笑,然后后背一暖,蓝田从后面搂住了他·蓝田温暖的大手在他的胸膛、腹部、腰身上抚摸,老猫舒服得要命,很快就被点着了火,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也不怕冷了,说道:“蓝田,亲我·”·蓝田却没理他·老猫心痒难耐,还想撩蓝田两句,突然胸间一冷,一样冰凉尖锐的事物,抵在了他的皮肤上。
老猫心惊,想要挣扎,却被蓝田紧紧抱住了·蓝田道:“听话,别动再不老实,我真的用刑啦·”·蓝田手使劲,老猫觉得胸前刺疼,随着蓝田的手往下滑,那金属冰冷的触感和疼痛就一路蔓延到腹部。
只听蓝田又道:“你毛发真多,我帮你剃掉好不滑溜溜的,一定很可爱·”·老猫大骇,道:“蓝田,别玩这个,你知道我怕剃刀的。”
蓝田放开了他,另一只手却更加用力,老猫疼得叫了一声·蓝田冷冷道:“别乱动,我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老猫心底一片冰冷——蓝田这是玩真的·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全身□□,蓝田温暖的身体又离开了他,他只觉得周围什么依凭都没有了。
他不安极了,虽然这里是他睡了几百次的客厅,身后是熟悉的蓝田,但目不视物、身无寸缕总是让人觉得不安全·何况蓝田心意不明,他甚至不确定蓝田会不会真把那东西刺进自己的身体里——亲密的人变了脸,那才是真正恐怖的。
蓝田声音清冷:“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老猫决定先敷衍过去:“嗯,我偶尔会想起一些事,我爸爱吃什么啦,院子里秋千是什么时候架上的,费南神父打了我屁股,哦,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人上床是什么时候,你想听吗”·蓝田亲了亲他红润的薄唇,手上再一次使劲。
老猫“啊”的叫了出来,他腹部巨疼,深吸一口气,脑袋忍不住耷拉下来·他能感觉到抵在腹部的不是利刃,否则他早被剖开了·但那里接近胯部,是人的警戒部位,非常敏感,蓝田又是毫不留情的,老猫的心突突乱跳,感到了真正的危险。
一感到了危险,老猫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权衡自己的处境:蓝田虽然宠他,但任何爱都是有界限的,他们俩的界限,就是修道院那些可怜的尸体·蓝田毕竟是警察——就算不是警察,谁也不会真的愿意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吧自己今天不小心露了脸,大概让蓝田感到了威胁,自己要不给他个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
蓝田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猫儿,你的事儿,我样样都想知道,你以后可以慢慢告诉我·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的墓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血衣”·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愣了愣,“我不知道。
啊——”金属戳在了他柔软的皮肤上,他的肌肉立即僵硬了起来,更可怕的是,他感觉那利器正在往下,慢慢滑向他的下半身·老猫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蓝田道:“想清楚——那些衣服不会是你的吧难道你从小就喜欢穿女装嗯,你要扮起来,应该美得很。”
蓝田的手在老猫的脸上流连,轻声道:“说真话,你杀了多少人”·作者有话要说:天冷,偶尔喝点肉汤· ·☆、审讯· ·老猫的心怦怦乱跳,就算蓝田没有制住他的要害,他跟蓝田一对一打起来,也完全没有胜算啊。
蓝田会做到什么程度当然绝不可能杀了自己,但这零零碎碎地让他受罪,也难熬得很·现在强弱明显,蓝田是警察,他是嫌疑犯,这里又是蓝田的家,蓝田要对他做什么,难道会留下把柄吗十之□□他只能默默忍受。
老猫怒火渐生,但自保的本能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松道:“什么血衣我没见过·等我躺进棺材、被埋在墓里,或许就能见到了。”
“哦,你没见过·那你天天在墓园里,到底守着什么啊”·“等树上的麻雀下蛋啊,偷鸟——”一句话没说完,那尖利的事物就遛到他下面,冷冰冰地抵在敏感部位。
蓝田笑道:“是鸟蛋吗”·老猫大惊失色,使劲要推开蓝田的手,蓝田却欺了过来,从后面紧紧勒住他肩膀·蓝田两手用力,道:“别动,扎了下去,会很疼的。”
老猫果然不敢动·蓝田见他安静下来,亲了亲他的脸,以示赞许··老猫越来越愤怒,道:“你他妈松手·你要想审我,可以把我带回局里,你这样算什么,私自囚禁,滥用私刑吗”·蓝田冷笑:“把你带局里有什么用,苗大公子,从上到下,大把人庇护着你,你又滑不溜手的,我能问出个屁。”
蓝田放松了勒住他肩膀的手,利器在老猫那儿划着圈·老猫汗毛倒竖,却听蓝田接着道:“而且,你就算认罪了也没用·你家财大势大,总有办法捞你出来。
看看林果,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老猫怒道:“我没罪,也没杀人”他抓住了蓝田手握利器的手腕,“蓝田,你想怎样”他想要推走蓝田,但力气颇有不如,随即天地旋转,他被摔到了沙发上。
蓝田压了过来,道:“你招不招”·老猫:“无罪可招”·蓝田贴在他脖子边,笑道:“那我只好惩罚你了。”
老猫:“你敢”·蓝田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客厅里静的出奇,老猫觉得自己眨眼睛时摩擦领带布面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老猫心里发毛·“蓝田……”他轻声呼道:“放了我好吗”·他感觉到蓝田的手指抚过他眉毛、脸颊,每一下都像在挠着他的心。
“不行”他听到蓝田斩钉截铁地说,突然间身上一沉,蓝田全身重量压在了他身上·那冰冷的金属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田温暖的身体。
他热烈地吻着老猫,双手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搓揉·老猫猝不及防,瞬间就兴奋起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奇异快感,蓝田的动作剧烈粗鲁,就像他刚才审讯他一样,但那些动作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老猫强烈地感觉到了蓝田的爱,这爱如此激烈,能让他死去活来··老猫像是从冰窖里,一下子被拎到了火堆中,疼痛与快感交错,情绪也是大起大落的·惊恐之后的松懈,让他防线崩塌,当蓝田进入时,老猫抓着他的后背,感到整个人都化了。
他沉溺在蓝田的温存和冲击中,无法自拔·眼前还是黑暗的,黑暗在延展、延展,然后光就进来了,犹如从天空窜进来的闪电,如此耀眼··老猫叫了出来,一直到力歇为止。
他要摔下去了,但蓝田接住了他,在那暖和的、有力的怀抱里,老猫所有的恐惧被抚平了,只感到了舒适的疲累·像安详地死去一样··蓝田揭开老猫的眼罩,摸摸他汗湿的额头,笑道:“爽吗”·老猫浑身都软绵绵的,却还是伸出手点着他鼻子,哑声道:“操.你大爷。”
蓝田哈哈大笑,“生气啦”·老猫想起,林果也绑过他一次,在狭窄的车里缚住了他手脚强行进入,他确实很愤怒,事后还给了他一拳。
但对于蓝田……他实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喜欢玩捆绑真看不出来,”老猫懒懒道··蓝田抱住他:“我可没绑住你,”蓝田拿起刚才那利器——一支钢笔,道:“不过要绑人,不一定是身体上的,制住心理弱点,让人感到不安全、恐慌,也能限制人的行动。”
老猫看着钢笔尖利的笔头,身上那几处还隐隐作疼,也不知道有没有戳出了伤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上面圈圈点点的,都是蓝田的涂鸦。
蓝田抚摸着他的作品,“美吗”·“美,”老猫摊在沙发上,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你在我身上施了那么多咒语,也没审出个什么啊。”
蓝田道:“谁让我心软·诶,我也不指望能从你嘴里问出什么真话·刚才就吓唬吓唬你,是不是很好玩儿”·老猫暗叹:“心理学家果然都变态。”
但他不能否认,刚才他真是爽到了极致·这样的xing刺激,他还从来没有试过··他贴得蓝田更近了,因为觉得冷,也怕一不小心滚下了沙发·蓝田搂着他,亲着他的短卷发,就像这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宝贝。
还有一个多月,这一年就结束了·像往年一样,这时节都是464的淡季·淮城里偷窃、抢劫、债务纠纷多了起来,杀人放火、绑架撕票的重大案件却一件也没有。
办公室的气氛更是轻松懒散,连蓝田都三不五时的翘班,就算上班了,跟老猫两人也得下午两点之后才露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两人前后脚走进办公室,却见全员都安静地埋首办公桌上。
蓝田大为诧异,一般这时间,他们要不是剔着牙聊闲篇,就是上网玩游戏,今儿怎么都在忙着压根儿就不存在的工作呢·张扬给他打了个眼色·蓝田顺着眼风,看见沙发边站了一个矮胖而宏伟的背影。
蓝田吃了一惊,唤道:“纪老”·纪建达慢慢转过身,笑道:“呦,终于回来了·嗯,也不太晚,太阳还没下山呢·”蓝田偷懒被抓个正着,只好厚着脸皮道:“早知您会查岗,我就来局里装个样子再出去吃早饭。”
·纪建达“啧”了一声,“这个点喝下午茶都晚了·蓝田啊,你这不紧不慢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蓝田:“绝症,治不了了。”
纪建达双眉一扬,笑骂:“扯犊子”他又看向老猫,招呼道:“苗公子,你果然在这儿呢·”·老猫见到纪建达就想躲,随口道:“是啊,您来找我玩呢”·纪建达“呵呵”地露出了憨厚的笑:“玩儿嘛,下班再说。
我找蓝田有事·”·蓝田心道,什么事要劳烦您老的大驾,上次纪建达到这老房子来,大概可以追溯到两三年前了··纪建达也不转弯抹角,道:“蓝田,今年总署的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吧。”
蓝田愣了愣·所谓总署年会,就是全国警队高层的聚会,什么年终通报、策略讨论都是走个过场,其实就是这些高层吃喝玩乐,勾搭勾搭,维护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而这也是年会的重要性,很多升迁、调动等利益攸关的事情,都是在年会上暗暗成形的··纪建达要带蓝田过去,就是让他在高层里露个脸,这其中的提携之意,不言而喻了。
蓝田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笑道:“您今年不带霄云了,那些老炮儿岂不很失望”·纪建达道:“霄云也带着,你们俩,左臂右膀,一个也少不了。”
蓝田非常意外,在重大案件行动署里,自己向来处于边缘位置,带着个464组,处理的也是没什么社会影响、或者是不方便声张的无头案件,大部分死人都是外来的底层人口,只要人数不要太多,杀人手法不要太华丽,基本只在社会新闻里报告两句就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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