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by 安尼玛(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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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by 安尼玛(下)(4)
·他对办案还没有心理学研究的兴趣大,也不是特别有正义感,对于这份工作并没有太大的期待,现在纪建达给他开了这扇门,他就有点不知所措··纪建达放低声音道:“你在外面名气再大,在里面也得使点劲啊。
蓝田,我看你这一年是想明白了,办的几件案子很给我们挣脸,趁着这口气,好好做”说完,他大力地拍了拍蓝田的肩膀··蓝田只好点头答应。
纪建达满意了,扫视一眼,找不到老猫,道:“苗公子走了吗告诉他,我有空找他喝茶·”·蓝田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笑容,目送纪建达离开。
纪建达一走远,张扬就嚷了起来:“头儿,你要升官发财啰。”·蓝田坐在桌子的一角,懒懒道:“局无好局,里面一堆理不清的关系,等搞明白了,或者就因为站错队丢了乌纱帽。
这种事,少参与的好·”·“嘿,头儿你也太怂了吧·这种机会,要老祖知道落你头上,不知道要咬碎多少牙齿呢·”·蓝田笑了笑:“也是。”
想到祖晨光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就有点高兴·毕竟被赏识是好事,蓝田心里也不是不爽的··他想了想,道:“我出去一会儿·你们也别装了,该玩游戏玩游戏,该网聊网聊,真的没事可干的,就赶紧滚蛋。”
蓝田走了后,办公室里就炸了起来··穆歌道:“你说头儿去哪了不会找老祖示威吧”·萧溪言:“蓝田哪能那么幼稚,多半是找'左臂'去了。”
“左臂哦,凌霄云”穆歌点头道,“多半是,他有事都找凌霄云商量·”·“左臂右膀,你来我往,接下去就干柴烈火,直接上……”张扬还没贫完,就被穆歌打断,“管管你的嘴,别啥事都往外喷啊。”
众人一起看向老猫·老猫躲在沙发后背,一直不说话,但眼睛是睁着的·穆歌心直口快:“猫儿,你不爽了吧蓝田跟凌霄云是有一腿,但两人早散了,现在头儿又被你掰弯了,跟凌霄云指定没事儿。”
老猫不答··张扬接道:“诶,你跟头儿到底到哪一步啦要我说,你们这样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让他们俩好呢·凌霄云有本事有手腕,两人合体,还不天下无敌你垂涎他的美色,没事找他玩玩儿好了,两男的又不能腻歪一辈子。”
老猫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张扬,牵嘴一笑,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走了出去··张扬觉得毛骨悚然:“我得罪猫爷了吗”·培成冷冷道:“人的嘴巴,要装个阀门也是可以的,你要不要试试”·作者有话要说:张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新文筹备中,有文案了,没事就去瞅瞅哦。
 ·☆、白色地狱· ·热汤咕嘟咕嘟滚着,老猫揭开了盖子,香气瞬即飘散开··蓝田凑近去尝了一口:“行了,够鲜甜了·”·老猫把手掌放在铁板上试了试,感觉到了热气,就倒了点油,抓了一把红葱撒下去。
铁板发出兹啦的声响,不大的开放式厨房立马就暖和起来··老猫闻到浓郁的香气,等不及道:“好饿啊,他们什么时候到”·蓝田给他起开一瓶啤酒,“快了吧,你吃点葱垫垫肚子。”
老猫果真拿起配菜的大葱,放嘴里嚼了两嚼,立即就吐了出来:“哗,冬天的葱真辣·”·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门咚咚地响了起来。
蓝田皱眉:“肯定是祖晨光那畜生,每次敲门都跟查房似的·”·他打开门,果然见到祖晨光和凌霄云一起站在门口·祖晨光闻到了香味,搓搓手道:“能吃了啊,好香啊。”
蓝田把他们迎了进来,“等你们半天了,还以为你老婆不放人呢·”·“我操,她敢她真敢——我就从窗口偷偷溜。”
蓝田哈哈大笑,“瞧你这熊样·”·凌霄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见到老猫,愣住了·老猫穿着长袖T恤和宽松的棉长裤,凌霄云认得,裤子和衣服都是蓝田平时居家穿的——老猫住在这里……跟蓝田同居·祖晨光也很诧异,“苗少爷,你也在这儿啊。”
老猫笑了笑,招呼道:“嗨·上座吧,啤酒要冰的还是常温的”·凌霄云回过神来,脱下了大衣,一边走到厨房一边笑道:“不劳您了,我们自己拿吧。”
说着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啤酒··祖晨光道:“对啊,霄云在这儿住了很久,熟门熟路·我可是好几年没上来了,也没怎么变啊·”·蓝田其实没跟凌霄云同居过,两人都想要自己的空间,因此她只是周末才在他家过夜。
他们分手后,凌霄云偶尔过来吃饭,总也不超过十次·这种内情,蓝田觉得不方便解释,于是道:“行,你们自己招呼自己吧,有菜有肉,啤酒管够·”·凌霄云看着铁板和牛肉,叹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你家里吃上口热的。”
祖晨光奇道:“蓝田从来不开火吗”·“嘿,您老也不做饭啊,”蓝田给凌霄云倒上酒:“这可不能全赖我·”·“诶呦你们俩怎么活过来的,”祖晨光转头看老猫,“大少爷,这些都你做的吧”·老猫道:“底下餐厅外卖。”
祖晨光:“……”·蓝田把肉放到铁板上,“别嫌了,是你死乞白赖要上我家,”肉的脂肪融化在红葱上,热气带着香味一阵阵地涌上来:“我还不想招待你呢。”
蓝田说的是心里话,他素来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家,几乎所有聚会、饭局都安排在外头,禁不住祖晨光耍流氓一定要来他家吃饭,才勉强安排了这次晚餐··人既然来了,也不能亏待,老猫从汤锅里盛出了蛤蜊汤,给他们先暖暖肚子。
凌霄云赞道:“苗公子好手艺啊·”·祖晨光感叹:“老纪老说蓝田可怜见儿的,家里冷冷清清,不是对着尸体就是对着书,也不讨个媳妇儿暖暖床,靠,我看你过得蛮滋润的嘛。”
他看了眼老猫,突然觉得这情景很诡异——马陶山第一家族的继承人,干嘛跑来给蓝田煮汤·蓝田:“没媳妇就过不好我看你有媳妇也不怎样,三天两头睡局里,是老齐给你暖的床吧。”
“妈的,”祖晨光骂道:“我这是拼了老命在干活儿·你说,我这么敬业又优秀,老纪怎么偏偏看上你小子”·蓝田笑道:“太敬业也不行,你这蛮牛就知道往前冲,闯进了禁区都不知道。”
“什么禁区”·凌霄云:“蓝田不是提醒过你吗,老纪年纪也不怎么老,看样子还得干个十年八年的,你冲那么狠,把他给冲得摔一跟斗怎么办他不是不赏识你,而是怕了你。”
“不就是他妈的忌才吗”·“才华也得看是哪一种,像蓝田那样圆圆润润,扎他一下也觉不出疼·你那样锋芒毕露的,离八丈远他也得躲着你。”
祖晨光冷笑一声,“在你眼里,蓝田什么都好·”·凌霄云笑了笑,不说话··蓝田有点尴尬,又不能露在脸上,只好调侃道:“她陈述的是客观现实。”
举起酒杯,对两人一扬头:“来,干了老祖,你喝酒真墨迹……”·祖晨光喝了凉啤酒,心头的火渐渐熄灭了··厨房里暖洋洋的,充斥着烤肉的焦香和啤酒的发酵清香,大家谈谈笑笑,气氛轻松。
蓝田时不时瞄老猫一眼,见他虽然不太插得上话,但喝酒吃肉蛮自在的,就放下心来··等肉吃了大半,酒也下去了□□瓶,凌霄云突然道:“蓝田,那个白色地狱,你拼上了”·“白色地狱”·“你后面那个。”
蓝田转头,才知道她说的是那副完全没有图案的双面白色拼图·白色地狱这名字简直太贴切了,拼这玩意儿的人都感觉自己在受刑··“老猫拼的,我哪有这耐心。”
凌霄云怀念地笑了起来:“是啊,我们足足拼了一年啊——老猫,这白色地狱只生产100套,全世界能拼完的,不到十个人呢·你真是太牛了,花了多长时间”·老猫:“嗯……十几分钟吧。”
凌霄云:“……”·她想了想,觉得不是老猫喝多了,就是自己喝多了·她站起来走到拼图前:“上面的图蛮可爱的,可惜少了两片。”
在缺了两片的拼图上,画了一只睡懒觉的黑猫,旁边长了棵大树··“蓝田,是你画的”·蓝田:“是啊·我原以为这拼图是用来严刑逼供用的,后来猫儿拼出来了,才想起空白是为了让人在上面画画。
这样,这拼图就全世界独一份了·”·凌霄云看着他,眼里水汽汪汪的:“你才知道……全世界独一份,不只是画,也是拼出这画布的心意。
别人看画,都是上面的颜色、线条、构图,谁会想到那画布才是最难得的呢最深的感情,都是藏在后面,看不见的吧·”·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笑道:“喝多了,开始抒情啦。”
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去看老猫··老猫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就粘在一起了··凌霄云冷眼旁观,心一路往下沉·她走回座位,喝了一口酒,笑道:“猫儿,你一直住在这里”·老猫:“嗯。
蓝田见我无家可归,好心收留我·”·祖晨光插口道:“怎么,跟你老子干架啦听说你是一只独苗啊,你老子再上火,也不至于把你撵走吧。”
“我爸没撵我,他说我脾气毛毛躁躁的,出去磨练一下,省得以后吃亏·”·“我操,你要磨练也别跟着蓝田,他就把你当免费佣人使,黑着呢。”
老猫笑道:“是啊,我现在知道自己上当了·”·他跟蓝田、祖晨光分别碰了一杯,心想,岂止当佣人使,简直就是360度全身心剥削嘛·但这也是自己记忆中最舒服、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哦不对,难道我也有抖M倾向·他们把冰箱里的啤酒喝空了,又喝了两瓶红酒,最后整个世界都变得软绵绵了,谁看谁都是可爱的。
祖晨光灌了两大罐冰水,等身上酒味散了些,才叫了车过来接·凌霄云却拉住蓝田,道:“你送我”·蓝田:“我这德行都能开飞机了,你敢坐我的车”·“你送我,这是命令”·蓝田只好投降道:“行,行,我送你下去坐车吧。”
三人拖泥带水地走到门口,临关门前,蓝田嘱咐道:“猫儿,别睡着了,我没带钥匙·”·老猫在沙发上抽着烟,懒懒道:“好——诶,你干嘛不带钥匙”·蓝田欢快地笑了起来,不回答,也答不出来。
他脑子里像灌进了十吨的水,每一个思绪都在辛苦地力争上游,偏偏一个都冒不出头来··他们下了楼,才发现外头冷得要命,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人直跳脚·不过被寒风吹了一阵,他们也清醒了几分。
送了祖晨光上车,凌霄云却不肯走·她靠着蓝田,缩着肩膀,鼻子被冻得通红··蓝田见她冷得不行,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不想回家,怕没人照顾你吗要不在我家将就一晚吧。”
凌霄云笑道:“你家里还有人呢·”·蓝田:“你睡卧室里,我们俩打地铺·”·凌霄云凝视着蓝田,过了良久,道:“你不是没带钥匙吗。
我带了·”·蓝田:“啊”·凌霄云笑了起来:“装什么傻·”·蓝田这才会过意来,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知道凌霄云的心意,要是在半年前,他或许会心动·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老猫··他打心底欣赏她、敬佩她,这种感情说不定比任何爱情还要持久,但毕竟不是爱情本身。
就算在他跟凌霄云热恋的时候,蓝田也从没有过老猫带给他的那种沉溺感··他拨了拨她额前的乱发,没有说话··凌霄云非常失望·但她还想试试——首先,是因为对手太不可思议了,她完全不相信自己会输。
她抚摸着蓝田的脸,坚定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告白· ·这一天晚上,出奇的黑,夜色似乎是有重量的,包围着蓝田和凌霄云,像一堵墙。
蓝田过了很久,混沌的脑子才理清出一句言语·“现在,不行·”·凌霄云放下了手,却不想放过蓝田:“是我提出分手,然后又后悔了,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不讲理,对吗”·蓝田笑了:“是够不讲理的,但不是因为这个。
霄云,都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情也该翻篇儿了吧·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凌霄云的拇指轻轻抚过蓝田的大衣,“这么多年……分手的时候,我已经后悔了,我以为过些日子就会好,结果一年又一年,这么多年……”凌霄云明丽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蓝田,我一直都没有翻过去。”
蓝田有些愕然,又觉得心酸·“你不生我气了”·“你是说我哥哥的事吗一开始是很气,但没多久就明白了,我不该怪你,要怪也怪我自己。”
蓝田摇头:“怪自己干嘛,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有,”凌霄云语气坚定道:“我那时候被情绪支配了,完全不能理性地应对这件事。
我一心认为哥哥是冤枉的……早知道,我就会想办法销毁证据,这样谁也不用付出代价了”·蓝田被凌霄云的想法吓了一跳,“销毁证据,那是犯法,你跟你哥就是共犯了。”
凌霄云笑了起来,眼神却还锐利的:“没错啊,知法犯法,监守自盗,罔顾社会公义,每个罪名都可以枪毙了·但蓝田,社会公义和感情,要是不相容的话,你会选哪一个”·蓝田被挑中了心事,内心翻腾了起来。
他会选哪一个无论怎么选,下面都是悬崖峭壁、刀山火海,只有站在中间那条脆弱的平衡木上,才能勉强活下来·他道:“就因为很难选,所以才有法制,法制强行维持公义,省得人伤脑经啊。”
凌霄云推了他一下,笑骂:“蓝老师,少给我上课·你不在其中,不懂这里面的煎熬·”·蓝田暗叹一口气,心道,“我现在就在其中,懂得很,可是懂又怎样”他读过的书、见过的死人和活人,都没能帮他解开这个结。
在这冷得要命的街头,他实在不想面对这烦心事儿,于是他道:“是呢,你不是在跟我告白吗,怎么说起社会公义了”·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凌霄云笑了一阵,觉得眼睛都湿了·她不想让蓝田看见,垂下头道:“所以,你是答应,还是拒绝”·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对凌霄云,不是没有感情的,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他真想把她抱进怀里安抚。
但他知道,这也不能让她高兴起来··蓝田坦诚道:“不行·”他顿了顿,又道:“我有别人了·”·凌霄云身体僵了·她抬起头来,咬了咬嘴唇:“你跟他,不可能。”
蓝田呼吸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他是不怕公开跟老猫的关系的,否则也不会让他们上他家来吃饭·但自然地公开是一件事,要跟别人谈论他跟老猫的关系,又是另一回事。
他跟老猫之间有太多不确定,他有时也想找个人倾述,只不过这人不能是凌霄云··他道:“或许吧·就算不可能……我也想先给他留个位子。”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把凌霄云刺疼了·她本来觉得自己够强大的,他们俩相知相爱过,她对他无比熟悉,因此也认为蓝田只是一时迷了路,她有信心会把他引导回来。
跟那个奇怪的男人——怎么可能先不说同性相恋的苦扰,就是要爱一个男人,也不能是这么一个不清不楚、完全看不出深浅的人啊··可是蓝田并不对她申辩,也不打算让她刺探出他们关系的底细,只是直截了当地表明:他选择了他。
他心里的那个位子,给了老猫,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实··凌霄云顿时丧了气·面对感情,她不像对工作那么刚强,此时有点支撑不住,只觉冷风一下子把她穿透了,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不颤抖。
蓝田终于不忍心,张开手臂把她抱住了··凌霄云却不能接受他的同情·她退开一步,脑子逐渐清醒过来:蓝田的心左右不了,但对于他的理性,凌霄云是有把握的。
她道:“你这一条路太难走了,你确定能扛得住”·蓝田摇头苦笑:“我想不了那么远,见一步走一步吧·”·“那他是怎么想的,他肯跟你一起扛吗”·蓝田愣住了。
老猫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很重要,可是蓝田完全找不到头绪·他对老猫多次表白心迹,但他是连一句承诺都不肯施舍给自己的呀··蓝田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他可怜凌霄云,但自己岂不比凌霄云还傻逼·老猫倚在沙发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客厅的灯都关了,黑乎乎的,只剩下一盏落地灯,还有烟头上的火苗。
他想,今天真是抽太多了,一张嘴能喷出火来··蓝田已经下楼一小时,老猫想,蓝田再不回来,他就要去睡觉了··可他想是这么想,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各种画面纷至沓来,像地狱拼图一样,争着在他脑子里勾连出一整副图像·这些图像是惊心动魄的,但老猫早就习惯了,他冷静地把前后细节缀合起来,想要厘清自己在里面的作用。
等他弄清楚这些,一个无可避免的结论就展示在他脑海里了·老猫狠狠地把烟头摁灭,然后重重靠向沙发,手臂按在了额头上··蓝田怎么还不回来过了不知多久,老猫放下手臂,看向墙上的钟。
他吓了一跳,已经快天亮了·不知不觉,蓝田出去四个小时了·他去哪儿之前老猫从窗口看见他和凌霄云在楼下抱在了一起,难道两人一起离去了·老猫想了想,打开了屋子的大门,就看见蓝田倚坐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楼顶发呆。
老猫唤了一声,道:“我没听见你敲门”·蓝田慢慢抬头,看着老猫笑道:“没有,我忘了敲门了·”·老猫蹲下来,摸摸他的脸。
鼻子很凉,脸颊却是热的·“没醒酒呢吧,我背你进去·”·不等蓝田答应,老猫就粗鲁地把蓝田揪了起来,搭在肩上,驮着他进了卧室··到了床边,老猫吐了一口气,“快下来,你好沉啊。”
蓝田却搂着他脖子,抱得更紧··老猫想把他摔下去,两人较着劲,结果一起滚床上了·滚到床上,蓝田还是不肯放手,老猫怒道:“我透不过气了”·蓝田只是笑,不理他。
于是两人就扭打在一起··老猫平时就打不过蓝田,蓝田喝高了更打不过了·老猫摆脱不了蓝田的纠缠,不耐烦了,使劲往后挥了一拳,打在了蓝田的下颔上。
蓝田“啊”的痛呼,终于放开了老猫·老猫翻过身来,压在蓝田身上,直直地盯着他··蓝田皱眉缩鼻道:“你他妈真打啊·好疼……”·——当然疼,蓝田下意识躲避拳头时,咬到了嘴唇,红彤彤的出了血,嘴角也淤青了。
老猫伸出舌头,在蓝田嘴唇上舔了一圈·感觉到蓝田身上暖呼呼的气息,老猫一下子就无法自控了·他吻向了蓝田,舌头伸进了他嘴里,猛烈地搜刮着·老猫的动作非常粗野,完全没有避开蓝田的伤口。
蓝田觉得疼,疼得入心,但却没有推开老猫··老猫居高临下,像饿急了的野兽一样品尝着蓝田的一切,等时机到了,他就要一口把这猎物撕咬下来··他脱下了蓝田的衣服、裤子,内裤,舔过蓝田身上的每一寸,然后吮吸着那隐秘的所在。
蓝田全身都僵住了·他觉得羞愧,又有莫名的刺激·最后……最后他什么都想不到了,老猫把他的双手紧紧箍着,猛然进入·疼痛让蓝田脑子都要炸开了,他立即清醒了过来,要挣脱老猫。
但老猫发了性,完全是势不可挡的·抗争了一会儿,蓝田无奈放弃了,身体的刺激让他一阵阵麻软,而更震动他的,是老猫的那股疯劲儿·这让老猫看起来,粗暴而孤独。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可怜自己,可现在他却可怜起了老猫·他想,老猫经历过什么呢从小被家庭扔在外面,孤零零地在修道院里长大,天天在墓园里守着一个想要忘记的秘密。
即便跟人如此亲近,却还是把自己紧紧封闭起来··他很想告诉老猫,自己愿意跟他分担他心里的所有,即便那是个可怕至极的修罗场啊……·可是老猫什么话都没说,跟他平时在床上的热烈温存,判若两人。
蓝田也被折腾得说不出话了,他只好抱着老猫,奉献出自己能给他的一点安慰··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两人瘫在床上,几乎虚脱··老猫歇了一会儿,终于良心发现,俯视着蓝田道:“你……没事吧。”
蓝田没好气:“跟被人暴揍了一顿差不多·”·老猫伸伸舌头,笑道:“你被人暴揍过”他捧着蓝田的脸,深深地亲了一口,然后靠在了蓝田的胸膛上。
蓝田怜惜之心又起,把手搭在老猫的肩背上,轻轻抚摸··他知道自己是没救了,不过回心一想,这种事有来有往,也是公平的,心理就平衡起来··老猫突然道:“我还以为你跟凌霄云走了呢。”
蓝田捋着老猫汗湿的短发,道:“差一点了,她说要跟我复合·”·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蓝田能感觉到老猫的长睫毛在他胸膛上眨了眨,就像一根羽毛扫过了他的皮肤,痒痒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逆CP,不过这是他们关系的一个转折点·感情嘛,嘴里说的不算,终究是要身体力行的:)·我家的攻,通常心志上要比受弱一点,个人趣味使然哈。
另,Leonard Cohen今天过世了·很意外,总以为老爷爷要活很久很久,唱很多很多年的歌··周末快乐,剁手快乐·周一见·· ·☆、起始· ·蓝田不待老猫发问,直接交代道:“我没答应。”
老猫翻过身,仰躺在蓝田肚皮上,闭上眼睛·蓝田:“你不问为什么”·老猫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还用问吗,你一定说是为了我——”顿了顿,老猫又道:“你们当时为什么会分手”·蓝田摸着他的脸:“直接的原因,是因为我把她哥哥抓进去了。”
老猫心一凛:“犯了什么事”·“不是什么大事,亏空公款·”蓝田眼望天花板,道:“数目也不大,估计还不够你爸出国玩一趟的。
但他是公务员,等于前程全毁了,他进去的第一天,就自杀了·”·老猫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也不是你的错吧·”·“是不是我的错,又有什么关系我终究是伤了她的心。
是我做的犯罪心理侧写,锁定了她哥是犯罪嫌疑,当时她一点都不相信,觉得是因为我想立功,找了个熟悉的人当替罪羊·”·“你……你一点犹豫都没有吗,你知道他进去了这辈子就完蛋了。”
·“没有,”蓝田回忆当时的事,感觉就像阅读一本错字连篇的小说,“那时候,我做警察没几年,正是觉得世界没了我会大乱的时候呢。
我还想,他进去受教几年,出来做个正直的公民,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老猫听了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的手向上延伸,直到触摸到蓝田的下巴·他想,这件事,对蓝田来说也是个痛苦的负担吧——重新做人哪有那么容易,常常就是连人都做不下去了。
“所以,这之后你跟她分了手,决定安安静静做一个对世界没什么用的警察”·蓝田乐了:“你这么说也没错,反正心志是磨掉大半了,如果她哥哥是冤枉的还好,至少我确定自己做错了。
但没有,我没有抓错人,我做了对的事,却让所有人都变得很糟糕·这世界上很多'对'的事,其实是不应该做的吗猫儿,最近我老想,我还是回去大学当老师吧,书里没有确切的答案,也不需要确切的答案,对和错,根本就是对立的两面镜子,说白了都是同一回事,却衍生出无穷无尽的虚影。
你说,这有什么意义呢”·老猫没有回答,他的手从蓝田的脸上滑下来,一直回到自己的腰侧,然后他翻身起来,看着蓝田道:“你要撂摊子,也没那么容易了吧。
你现在是警署里的大红人,而且凌霄云又愿意跟你好了,你没想过,兜了一大圈,你又回到原点了吗”·蓝田愣住了,老猫这番话,几乎跟凌霄云对他说的如出一辙。
——凌霄云在告别之前,对蓝田说,“我哥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是个优秀的警察,现在的声誉和机会,都是你应得的·你不用躲着它,更不用躲着我——我们都重头开始好吗”·重头开始。
蓝田听到这句话,并不感到高兴·七八年前,他曾经憧憬过这一切,当时他是受瞩目的新人,前途无限,事业爱情都在一条光明大道上,他也曾以为自己会顺溜着走上巅峰。
但现在,他见过的生离死别多了,思想越加成熟,对这样的宏图大志早就打上了问号·就算回到那个正规世界的原点,又怎样经过了米屯事件后,他的童年心结打开,心里敞亮了很多,反而觉得这才是自己最好的时候。
何况,他还有老猫在身边呢··老猫是一抹阴影,是光明大道的背面,他忠于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吸引着蓝田、牵扯着蓝田,让他离安全的荣耀的世界越来越远·蓝田也不是不担心的,但在这过程中,他更多的是感觉到了释放。
或许,人跟树一样,有朝着阳光挺直的生长,也有往地底阴冷处的延长吧·反而是这向下的伸展,才让他扎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当然他没有告诉凌霄云这些。
在分开之前,他们俩拥抱了一下,然后蓝田退后一步·这一步,就是他跟那个世界的割裂了··蓝田看着老猫,调侃道:“原个屁,我现在不喜欢女的了。
猫儿,你要对我负责啊”·老猫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笑了笑·但他并没有笑,蓝田在他的眼里,见到了罕有的认真和慎重··“再来腿再伸直就行了。”
老猫喊道,“哥哥,你的力气哪去了·这就泄了吗”·啪嗒一声响,林果狼狈地摔到了地上·他的腿没劲儿,一点支撑之力都没有,因此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的,就像中枪倒地的熊。
老猫赶紧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帮他坐回轮椅上·“不错啦,走了四分之三步·”·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林果颓然道:“你就不能说走了一步吗。
我操,练了这么些日子,还是半点用都没有,我这双腿,真他妈废了”·老猫给他擦擦汗,“至少能站一会儿,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林果头发湿了,可见这半步费了他多大的劲儿。
老猫不忍道:“你那么拼命干嘛就算能站起来,你也走不出这医院·从病房走到花园,你滑着轮椅比走路快多了·”·林果笑骂:“操,我还能在这医院困一辈子以情,告诉你一件事,我律师说,警方的证据薄弱,唯一有目击者的,就是我谋杀曲沐其未遂,最后还把她救了回来。
那就是说,我上诉很可能成功·”他抚摸着老猫的脸:“我不但要站起来,而且还要满世界跑,你高兴吗”·老猫拨开他的手:“你这样的都能满世界跑,这世界真没公理啊”·林果皱了皱眉:“你跟蓝田混多了,说话都跟他一个样儿了。
诶,我要是出来了,你能跟我一起吗”·老猫沿着他的大腿往上摸:“那要看你那家伙还中用不·”·林果直接把老猫的手拉到他□□,“还用问,我的能力你知道的。”
老猫打蛇随棍上,到了裤腰,停了下来·“林果,你出来后要干嘛”·这句话把林果问住了·被困在医院里,他每时每刻都想着要出去,但跑出了围墙,他又要干嘛呢林果以前就觉得生活无聊,虚无感瞬即淹没了他。
林果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我没事干,就天天追着你,行吗”·老猫一笑:“行,就这么说定了·”·林果端详着老猫的脸,要确认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却听老猫接着道:“你要没事,我就雇佣你吧。”
“雇佣我”林果的手掌覆盖在老猫的手上:“雇佣我干什么,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做的·”·老猫漆黑的眼珠子深深看着林果,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因此看上去格外的郑重。
“嗯,”他道:“你要想出去,我想我能帮上忙·要是成功了,你要记住你对我的承诺·”·林果被震住了,他第一次见老猫以谈交易的口吻跟自己说话。
“苗以情,那你到底想要干嘛呢”·老猫淡淡回道:“现在还不知道·”·“嘿,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做好事也不是你擅长的。”
老猫说着,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证明给我看啊·”·“看什么”林果呼吸急促起来··“你想跟我在一起,给我看看你本事。”
不用老猫提醒,林果身体就自然反应过来·他隐约觉出了危险,但又无法抵抗——他对老猫,渴求得太久了··冬夜降临·黑暗如雾,从地底涌了上来,悠悠地繁殖、扩散,终于把天空也染成了墨黑。
·两人在石墙边相见·一见面,就迫不及待贴在了一起··女孩发出了喘息声,道:“这里不行,晚上佩德神父巡楼,低头就看见我们了。”
男孩道:“那我们去湖边·”·两人悄声地牵手离去,就是在走路,他们也片刻分开不了,总是走着走着就跟对方的身体碰在一起··两人年纪不大,在这修道院里,平时是不适宜太过亲近的。
白天眼风飞来飞去,积淀着一整天的绮念,就等着晚上释放出来·有前辈绘制过这附近最适合幽会的路线,还分了级,但这地图流传太广,修道院里又关灯得太早,好多没事干的住宿生会半夜翻墙蹲守在那里,等着看□□片。
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去那个传说中有吃人鬼的大湖··自从修道院女尸出现之后,修道院的学生就流传着吃人鬼的传说··经过无数个脑子的加工和口耳的谬误,最终的版本,就是湖里以前溺死了个学生,被湖里的鱼吃掉了内脏,所以他半夜会回到湖边,找那些心脏还噗噗跳的活人,生剖活扒来修补他残缺的身体。
白天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故事不可信,但到了晚上,看着那黑乎乎的湖水,就不那么确定了··到了湖边,女孩紧紧靠着男孩,道:“这里太暗啦·”·男孩也很不安,要是真的完全漆黑还好,偏偏水面反着光,风吹过时水面晃荡,就像有什么东西游过。
男孩握住女孩的手,“怕了吗怕就抱着我·要是吃人鬼来了,我扛着你跑·”·女孩推了他一下,笑道:“就你这体格,我看十之□□会把我扔水里。”
“怎么会,要扔也扔给吃人鬼,你肉那么多,够它吃一阵的了·”·女孩一边笑一边啐骂,两人拉拉扯扯,渐入无人之境··过了一阵,男孩突然道:“你听到……嘶拉嘶拉的声音吗”·“别吓唬我了,”女孩不满道。
“你听……在水边·”比起女孩儿,其实男孩更怕鬼·此时他嗫嚅道:“我们走吧,去食堂,那里晚上肯定没人·”·女孩也听到声音了,道:“可能是别人在约会吧。”
她可不想在充满了油气和腻味的食堂里幽会··男孩不置可否,而且完全进入不了状态,他咬了咬牙,道:“去那里看看吧·”·他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声音来源。
到了附近,他们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甜腥气,脸色刷一下白了··女孩鼓起勇气,拂开叶草·在幽暗中,他们见一个男人背对他们,跪在了那里··“啊”女孩叫了出来。
男人闻声,缓慢地回过头·因为太黑了,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反着光··然后他们就发现了男人膝前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他们俩已经知道自己遇上什么了,但脑子和嘴巴要过了一分钟才能建立起联系。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呜啊,男孩率先叫了起来,拉着女孩就往外跑··“吃……吃……吃人啦”·· ·☆、告别· ·死者叫白羽莜,修道院附属学校的学生,十五岁,是住校生。
她刚转学过来半年,又有自闭倾向,平时不太跟人说话,所以同学都不太熟悉她·尸体发现的时候是周六夜里,她的室友说,白羽莜每逢周末都会回家,那天一大早她没吃早饭,就拿着背包离开了。
在她的尸体边没发现背包·她头皮被刮下了大片,肚子被剜开,插上了蜡烛·看尸体被糟蹋的模样,跟之前发现的修道院女尸如出一辙··培成:“死亡时间是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死因是脖子被勒窒息至死。
死前曾受虐待,尸体有多处伤痕·”·培成说完,没有人接话·除了蓝田外,大家的眼睛有意识无意识地,都看向了沙发··沙发没人·常年霸占着沙发的老猫,今天没有过来。
穆歌吸一口气道:“头儿,周六你跟猫儿在一起吗”·蓝田淡淡道:“你是要问他的不在场证明他跟我在一起,我们去市里吃晚餐,信用卡有消费记录,你还可以查看我的行车仪——啊,要怎么证明我跟猫儿一起,你可以问问餐馆服务员,猫儿自个儿吃了一公斤的战斧牛排,服务员应该对他有印象。”
听蓝田这么说,大家都松了口气·张扬立马站起来道:“凶手真是太没人性了话说回来,这次死了马陶山白家的人,事儿闹大了,这案子照理不该我们管了吧”·穆歌:“你能不那么怂吗,现在头儿在上升期呢,我们争点气,把这案子办好了,纪老一高兴,说不好头儿明年就能跟凌霄云平起平坐了。”
蓝田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妈子,我谢谢你了·这是杀头的案件,别提什么升职加薪,能保住饭碗就不容易了·”·萧溪言:“没错,白家老头子现在驻扎在警务司长家,看样子,一天不找出凶手,他就在那吃喝拉撒不走了。
这案子压力很大,不过我赞同妈子,头儿就差这口气了,我们使点劲儿推一把吧·”·英明应和:“对这个凶手那么残忍,我们要尽早把他抓了,给头儿立功。”
蓝田被感动了,扫视下属,道:“谢谢各位·这案子牵涉到马陶山的家族,上面的人都盯着呢,也不轮到我们来决定·之前的女尸是我们经手的,所以这次顺势落到我们头上,我们别无选择。
大家打起精神吧”·众人应道:“是”·蓝田瞄了沙发一眼,垂下头来,愧疚感油然而生·这番话,当然是说给他们听的,他早就做了决定,要是案子移交到别的组,他还是会想办法争取回来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案件的走势。
要保护老猫,就不能让别人主导案件的调查;把萧溪言他们卷进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蓝田琢磨,要怎么才能减少对他们的影响唯一的办法,就是比所有人都早点找到真相·“这次有目击者,两学生看到嫌疑人了。”
萧溪言道··张扬见大家打了鸡血,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消极,于是道:“我问了半天,来来去去说的都是'吃人鬼','脸上黑乎乎都是血',再问下去,就说'嘴里叼了块肉',喂,他们是不是看见一头圣伯纳犬啦”·英明:“他们说肯定是人啊,而且是个高大的男人,有两米高。”
穆歌:“我靠有说他长着一双角或者拿着镰刀吗”·蓝田还没接话,就听到凌霄云走了进来·凌霄云道:“少年们受到了惊吓,会把记忆中恐怖的事物,投射在真实遇见的危险中。
而且我看了他们的口供,说到为什么去湖边,语句都是含糊的,他们一男一女应该是在湖边约会,怕被家长和神甫们知道,自然会夸大危险的程度,转移注意力·”·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凌霄云向来是不直接参与案件调查的,这次为什么会看口供·蓝田开口:“副署长,您也够勤奋的,案子什么进展都没有,就开始审核了”·凌霄云看着蓝田,笑了笑:“这案子把上面的人都烦死了,纪老不敢出任何纰漏,所以给你找了支援。
蓝警官,我今天正式来你的组报到啦,欢迎吗”·蓝田吓了一跳——凌霄云要参与进来·他努力地隐藏情绪,笑道:“哪有不欢迎的。
不过你这么大牌,我可指挥不动·”·凌霄云微笑道:“我算什么大牌真正的大牌还没到呢·”·“啊”蓝田心里有极其不详的预感。
果然,凌霄云刚说完,祖晨光就带着两个警员,像黑帮老大那样虎虎生威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他先脱了墨镜,道:“操这么大的案件,就这几个人”·蓝田头都大了,没好气道:“有你就行了嘛,你一个顶一百个。”
祖晨光走过去拍了拍蓝田的肩膀,朗声道:“兄弟,别怕,我那儿五六十人随时候命,你要把马陶山铲平了都没问题·”·蓝田乐了:“妈的,那里随便一家养的保安都比你人多,别吹牛逼了,”然后他把心里的忧虑说了出来:“一个副署长,一个刺头,我们仨堆一起,听谁的”·凌霄云道:“自然是听你的,我们只是支援,随时恭候您差遣。”
听她这句话,蓝田稍微放了心·但凌霄云接着道:“诶,老猫去哪儿”·蓝田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尽力用平缓的语气道:“苗公子回家了。”
“回家了”穆歌惊奇地叫了起来·张扬等人也瞪大了眼睛,“猫儿怎么回去了”·蓝田牵嘴一笑:“当然是回去继承家业啦。
他出来玩了大半年,也折腾够了,该回去做他的大少爷·”·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哦”众人叹道·祖晨光表示理解了,但464的人都跟老猫稔熟,并不很相信蓝田的说辞。
张扬吃惊道:“那个……头儿,他这就不来了”·“嗯,你没事可以找他吃饭,他就算做个霸道总裁也懒得很,估计天天在家猫着。”
大家沉默不语,突然见不到老猫了,都感到怅然··蓝田表现得很平静,但他却是最惊诧、最失落的那个··周六晚上,老猫突然说要请他去市里吃饭,然后把他带到了有玻璃房子的西餐厅。
蓝田扫了一眼门口的跑车,道:“喂,你真够钱买单吗”·老猫拉着他的手臂:“不怕,你不是带着信用卡吗”·“靠”蓝田笑骂,但心里莫名就有了约会的感觉。
他们俩对吃不太讲究,平时在家随便做一口,或者叫外卖,这样郑重其事地去贵餐厅吃饭,还是头一遭··餐桌上摆放着烛台和睡莲,气氛温馨而……浪漫。
蓝田还从来没跟男人来过这种场合,有点尴尬··但老猫却很高兴的样子,喝了一口气泡矿泉水,道:“喜欢这儿吗”·看见老猫兴致勃勃,蓝田心里还挺甜的。
他心想,这大半年来,跟猫儿两人过得跟室友兼□□似的,偶尔也该像情侣一样出来浪一下嘛··不过接下来,他觉得这样的浪法还是少一点好·老猫气势十足地点了大堆的食物,服务员乱了阵脚,连连问:“您几位用餐,要不换张大桌”·老猫面不改色:“就我们俩,不用换了。”
服务员:“您点的这些,桌子不够摆的·”·蓝田:“……”·最后他们换了张四人桌,两人的约会,就变成了俩大老爷儿们苦等女伴不果的场面了。
蓝田笑道:“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吗啊,不会是你生日吧”蓝田突然想起,自己竟不知道老猫的生日是哪一天··老猫叉着扇贝,随口道:“不是,我不过生日——其实我是不记得哪天生日了。”
蓝田喝一口白葡萄酒,冷酸的液体带着甜味,滑下喉咙·他突然想,年尾了,要不请个大假,带老猫四处玩去去游览观光什么的,估计猫儿也不会有兴趣,不过可以全世界胡吃海塞啊,猫儿一定高兴得很。
他心里琢磨着旅游大计,第一次对过年过节期盼了起来··两人吃吃说说,两个小时后,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服务员带着敬畏的表情给他们收拾碟子,奉上了赠送的蜜柑雪芭做甜点。
老猫吃了一口,说道:“好冰·”他呼了口气,像是吐了口冰雾··蓝田看得有趣,举起相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老猫嘴唇冰得红彤彤的,看上去分外艳丽。
他放下勺子,用很随意的口气道:“我想回家·”·蓝田愣住了·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回苗家”·“我还有别的家吗”老猫笑道。
蓝田觉得被这句话刺伤了,他靠在座背上,让自己在情绪平缓下来··“你爸松口了”·“嗯·不想我回去的也就我姑姑而已。
但我姑父支持我回去,她也不敢太反对·”·“吴成刚”·“嗯,他跟我交情蛮好的,我回去……对他也有帮助。”
因为老猫的关系,蓝田对马陶山的家族有一点了解·这么个显赫的家族,不能是苗稀南一个人说了算,他们各个亲戚旁支之间斗争挺激烈,这其中,吴成刚和苗稀秋两夫妻是最得势的,在族里说话也有分量。
现在有了吴成刚的支持,加上老猫本来就是嫡子,回去继承家业,自是顺理成章··蓝田点点头:“这确实是好时机·”·老猫手指在桌子上划圈,“嗯,现在不回去,说不定以后都回不去了。”
这句话的悲凉感,让蓝田心里一酸·他曾经承诺过,只要时机到了就让老猫走,虽然非常不舍,但也不能食言·“什么时候回去”·“过完这周末。”
老猫道··蓝田叹了口气,“好吧·你请我吃这顿饭,就是要跟我告别的吧·”·老猫伸手过去,抓住了蓝田的手指,“告什么别马陶山无聊得很,我没事就去找你。”
蓝田笑道:“好·不过这帐还是你来结·”·老猫:“当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摊在桌子上·那是蓝田给他开的工资,除了买烟和零食,他向来是没什么开销的,剩下的钱随便塞进了抽屉里。
老猫懒得很,每次都是拿一张整钱出去,再拿一堆零钱回来,所以这沓钱里大都是小钞和钢镚儿··服务员拿着皮革裹着的账单来到他们桌前时,又一次被惊到了·老猫五块十块地数够了数,一股脑儿塞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双手不够用,差点要把钱叼嘴里,那精美的皮革堆着满满当当的零钱,怎么都合不起来··蓝田看着老猫数钱的样子,眼睛湿润了·但他可不想让老猫看见,他扬起了头,豪气地把剩下的红酒全部灌进肚子里。
· ·☆、继承人· ·周一上午,蓝田把老猫送回马陶山··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开始进入山道,蓝田才开口道:“周六我们吃饭前,你在哪儿”·老猫想都不想:“跟林果一起啊,然后你来医院接的我。
为什么问起这个”·“我大概六点到医院门口,这之前,你一直跟林果一起”·“嗯,你可以问问他·”·蓝田笑了一下:“他当然会庇护你,问了也是白问。”
老猫冷然道:“你要不相信我,问我干嘛,问了也是白问·”·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看了他一眼:“嘿,生气了我就是想相信你才问你的。
你在我面前,就不能坦诚点”·老猫看着窗外:“我坦诚得很,身上每一处都给你看过了·”·蓝田沉默了一会儿,道:“猫儿,告诉我,你有没有杀过人”·这个问题,在蓝田心里盘旋了很长时间,因为沉淀得太久,随着他俩关系的变化,这问题竟然就虚无缥缈起来。
蓝田本来希望,永远都不要面对答案……但是,修道院又出现尸体,这个问题再也无法逃避··老猫眨了两下眼睛,坐直了起来,淡淡道:“有,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蓝田的心跳漏了一拍,右脚急刹车,车子在路中间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老猫,却见老猫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但眼神明亮坚定,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老猫斜睨着蓝田:“你从第一天收留我,就等着这句话吧·”·蓝田看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正色道:“这不是玩的,两名死者都未成年,罪加一等。
两宗杀人案加在一起,够你上电椅了·”·老猫笑了起来:“我知道啊,你现在可以选择把我送到警局·前面还有两个弯就到我家了,等我进到苗家门,你要再抓我就很难了。”
蓝田深吸一口气:“你家是养了个军队,还是下了结界你要是定了罪,谁也保不住你”·“或许吧。”
老猫轻声道·“诶,那你现在要逮捕我吗”·蓝田捏了捏老猫的鼻子:“别得瑟了我跟你说真的,这案件都上达天听了。
而且这次死的是白家的孩子——你们马陶山内部的人;你以为马陶山那些老家伙会因为你是苗家人而放过你吗”·老猫道:“嗯,不会。
不过你要定我罪,要先找到证据;等我回了家,你要找证据就千难万难啦·”·蓝田叹了一口气,“这样说也没错·只要你回了家,好多事情就有操作的余地了。
我们警方要传召马陶山的人来问话,都要经过一千道程序,何况要指证苗家大公子”·老猫不答··蓝田又问道:“你真杀人了”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还是很难接受老猫是凶手的事实。
老猫道:“我不记得了·或许有,或许没有,你想知道答案,就自己找吧·”·“我操”蓝田骂了一句··不过他到底打着了引擎,继续攀爬山道。
淮城靠海,冬天的时候不太冷,但经常起雾·随着冬天走到尽头,雾会越来越大··蓝田想起,他遇见老猫就是在冬末,那一天大雾萦绕着马陶山,把这贵族区掩盖得讳莫如深。
后来再上马陶山,都是大晴天了,宏伟的屋宇和静雅的庭院光明而正大,观之只让人憧憬··然而,今天雾气回来了,不太浓重,隐约地绕在建筑和植物上,像有意识的生物似的,四处飘动。
它们大概是约好了,纷纷地聚集到苗家,因此苗家的豪宅比山上其他人家的雾气都要重一些··他们车到了门口,蓝田就惊讶地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了,十几个佣人等在门口。
院子里还站了吴成刚等苗家的亲戚们,独独不见苗稀南和苗稀秋··这是在等老猫——未来的苗家家主·苗家人丁不旺,这么些人,估计所有的近亲远亲都来了,就连以前排挤过老猫的齐家,也携老带幼迎接老猫。
蓝田心想,这些豪门望族,毕竟是要比普通百姓势利些··他对老猫道:“你自己进去吧·”·老猫应了一声,把手放在门把上,却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蓝田,亲了过去。
老猫捧着蓝田的脸,亲昵地吻着他的嘴,就像那是流淌而下的蜜·这个吻一点欲望都没有,只有难以言喻的眷恋··蓝田心潮澎拜,眼眶酸了·老猫吻够了,离开他的嘴,笑了笑。
然后他打开车门,走进了苗家的大门里··看着老猫渐渐远去,蓝田突然就害怕极了·一个念头涌了上来:不,不能让老猫回去,这很危险·蓝田走出汽车,对老猫喊了一声。
老猫头也没回,只是远远地挥了一下手··蓝田的心一路往下沉·雾气听懂了周围的密语,围拢了过来,包围住了苗家,终于把蓝田和老猫隔在了两端··一个星期后,马陶山修道院的科洛雷神甫前来自首,说他是白羽莜谋杀案的凶手。
·科洛雷神情沮丧,两眼都是红色血丝·他双目含泪,但脑子非常清楚,很详细地交代了谋杀的细节··蓝田和凌霄云隔着玻璃,看祖晨光审讯嫌疑人。
凌霄云叹道:“这位神甫真是普度众生的大善人啊,他要再不来,纪老的头发非掉光不可·就算不变秃头,天天找我们去骂一顿,也得骂出心脏病·”·蓝田听凌霄云语带讥讽,回道:“普度众生是佛教的说法,用他们天主教的话,应该叫拯救罪人。”
凌霄云哈哈大笑:“没错,众生皆有罪·你说,他的罪到底是杀了人,还是撒了谎”·“你心里有答案·”·“你知道我不信,那你呢,你信不”·蓝田面无表情看着凌霄云:“谋杀未成年人,就算不判死刑,这辈子也得在牢里度过了。
一般来说,要是没做过,一个人不太可能会扛下这么重大的罪名·”·“所以,你认为他真的是凶手”·蓝田沉默了一会儿:“看证据吧。
祖晨光这么牛逼,肯定能找出一百样物证人证来指控他·”·凌霄云又笑了:“晨光急着要破案,肯定倾向于相信科洛雷是凶手·我呢——我认为凶手冷静、聪明,否则不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死者被剥去部分衣物,却没有被性侵犯的痕迹,甚至虐待也是避开□□官的——这在以少女为目的的凶杀里,非常少见,他是性无能,还是对女子没有兴趣”·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看着她,“嗯,真知灼见啊,凌警官您继续。”
“班门弄斧,班门弄斧,”凌霄云嘴里这么说,却还是用自信的语气继续道:“抛尸湖边,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修道院里九曲十八弯,还有地窖、墓园和藏书库等隐蔽场所,这么多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在外面有一个可能,就是修道院和墓园本身对他有神圣的意义、或者情感上的连结,他不想玷污这些场所。
因此,他肯定是跟修道院有很深渊源的人··“另外,他有社会恐惧症·他把尸体扔在毫无遮蔽的地方,是希望尸体能被早日发现,这样他就能跟公共视线建立联系,以补偿他不敢像普通人那样工作、生活的焦虑。
蓝大专家,你觉得我的分析怎样”·“不错啊,符合逻辑,也符合社会约定俗成的偏见,所以那些同性恋、宅男、精神病人日子那么不好过呢,随时都被怀疑会杀人放火。”
凌霄云夸张地皱了皱鼻子,“少夹枪带棒的啊·我认真分析案情呢,蓝田,其实你也不相信科洛雷是凶手吧”·蓝田不答。
凌霄云继续道:“这位神甫说自己多么迷恋白羽莜,因为求爱不得而误杀了人·那么,他肯定不是对女性没兴趣,而且误杀就误杀啦,点个蜡烛干什么他来修道院不足半年,对修道院或许有宗教上的敬意,但对马陶山家族和墓园能有多深的感情还有,你看他签个名都手抖,这样的人能拿着剃刀,刮下活生生的人头皮”·蓝田:“你这么说太片面了。”
凌霄云语气认真起来:“或许吧·不过,无论怎样,有个嫌疑人总是好事儿,要不我们真顶不住上面的压力了·蓝田啊,老猫回去一星期就有这样的成果,本事真不小啊”·蓝田心一凛,深深地看着凌霄云:“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凌霄云也不退缩:“你都说了,这么重大的罪名,扛下来这辈子就完蛋了,谁都没有怀疑到科洛雷头上,他上赶着来认罪干嘛从我们接手案件开始,调查就困难无比,修道院完全不配合,进去看一圈都要申请一礼拜,除了白家在着急,其他家族的人都想要撇清关系,关起了门;外面媒体天天头条,保护未成年权益的NGO在市政局前示威,第一宗无名女尸案被挖了出来,舆论都在质疑马陶山是不是有杀人不偿命的特权,压力一天比一天大,要不是这神甫来认罪,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凌霄云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是马陶山扔给我们的一点狗粮,想要喂饱我们,让我们别在他们门口瞎转了”·蓝田转过头来,看着玻璃上隐隐约约的凌霄云的身影。
凌霄云性格刚强,遇事也是不留情面的,她的分析不无道理——苗家要是从中操纵,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他当然不相信科洛雷是凶手,但不是出于任何心理分析。
科洛雷来修道院是近来的事儿,他在老猫墓里见到的血衣,有一些却是年代久远的·看那出血量,衣服的主人应该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不得不把这些衣服和谋杀案联系在一起——这个连环凶杀,应该已经跨越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了。
蓝田道:“嗯,或许是吧·我们先把狗粮喂给纪建达和媒体,再看看能怎么办吧·”·凌霄云表情肃穆:“蓝田,你就想马虎敷衍过去”·“不”蓝田用同样严肃的口气对凌霄云说:“我比谁都想阻止他。
我会解决这件事的,你相信我吗”·凌霄云不语·蓝田道:“霄云,老猫绝对不是凶手”·凌霄云看着蓝田,眼里都是疑惑。
两人视线交战,谁也说服不了谁··· ·☆、造假· ·凌霄云的话,很快就应验了·嫌疑人自首的消息公布之后,舆论果然就被平息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马陶山苗家公布了继承人的重磅新闻。
这个消息一出,吃瓜群众的关注点顿时从杀人犯罪,转移到了豪门八卦上··张扬拿着iPad,昂扬顿挫地念起了新闻:·“此前苗以其虽然位居高职,但从来没有被正式宣布为未来家主。
现在苗稀南对外宣称,他的长子苗以情从国外磨练归来,正式加入家族企业,作为他的二把手·这等于认同了苗以情继承人的地位·”·“——嘿,猫爷这次真升天啦,”张扬继续念道:“苗家行事向来低调,但这次一改作风,不但主动对外发放消息,甚至多次接受媒体的采访。
年轻的继承人由此进入群众的视野中,苗稀南对儿子的喜爱可见一斑·”·“——爱个屁,老猫在外面吃了几十年的西北风,没人了才把他替补上,”张扬愤愤不平,继续朗读网页上的新闻稿:“在父亲的守护下,苗以情一直躲在公众的耳目之外,不受干扰地完成学业。
之后他在国外的大企业工作数年,充分地把握了行业的国际趋势,此次回归肯定对家族企业有很大的助力·”·张扬念到这里,很想摔电脑,不过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这新闻太没谱了吧,记者收了老猫多少包辣条啊”·萧溪言笑道:“钱肯定是给了,但要不扯这个谎,难道说老猫天天在警署里睡觉吗”·穆歌抢过电脑,翻了翻,道:“没说猫儿的近况啊。
诶,这有采访视频诶·”·大家都围了过来,蓝田道:“我拿着·”·视频的小窗口放大了,老猫坐在黑色背景前,接受记者的提问·大家都看傻了,一个多月不见,老猫跟换了个人似的,穿着潇洒的三件套西装,用流利的中英文回答记者们的问题,姿态优雅,游刃有余,那模样还真像是留洋贵公子。
英明惊了:“猫哥哥这也装得太像了”·穆歌得意道:“猫儿帅炸了·视频快给我,我要发朋友圈去·”·张扬不屑道:“又不是你儿子。”
“我儿子能有猫儿一半就好了——对了,给那小子看看什么叫人模狗样·”说完,她就把Pad抢走,给儿子发送视频去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没有发表意见,但心里也是波涛汹涌的。
老猫跟他混的时候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特别像九流大学的留级生,但回到苗家后,气质变了很多,倒是符合了他的真实年龄,言谈得当、眼神安稳,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个成熟的男人。
他知道老猫很快会适应继承人的角色,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入戏——简直看不到破绽啊··或许,老猫不是演的,这也是他其中的一面,只不过在他们面前一直隐藏着罢了。
关于老猫,他又知道多少嗯,他连他是什么时候生日都不知道呀··想到这里,蓝田忍不住在电脑前翻看苗以情的资料·关于苗以情的报道,比从前多了很多,标题五花八门,八卦也不少,其中有许多花痴的推送文章。
蓝田随手点开了一个——·“淮城新男神,不嫁给他我这半辈子的手都白分了——哇靠,什么乱七八糟的,句子都没捋顺·”张扬在蓝田后面张望,插了把嘴。
蓝田推开他的头,皱眉道:“别靠那么近”·张扬嘻嘻一笑:“头儿,有危机感了吧,是不是觉得一觉睡醒,无端端多了几百万情敌”·蓝田不理他,继续看网页。
网上大篇幅地描写了马陶山新贵,顺带连几大家族的年轻一代都挖了出来,口径统一,都是正面的报道·这些新贵们被描述为学历高、经历丰富、性格开放、在专业上卓有成就、在各自的喜好上玩出花儿来,总之就是跟上一代的保守、骄矜和神秘完全不一样。
新闻还报道了苗以情资助菩提湾的福利院,不时会在院里当义工,跟残障儿打成一片··蓝田叹了一声,简直看不下去了,但回心一想,文章说得也没错,老猫确实一直在支撑福利院的运转,跟那些孩子也常常殴打在一起……·这是一次规模巨大的公关活动啊,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给马陶山洗白,扭转杀人事件带来的负面形象。
老猫别的可能不行,做一个虚有其表的偶像还是绰绰有余的··而最令蓝田惊奇的是,马陶山在此事上表现出来的团结和一体性·这些家族看似各自为政,甚至相互竞争,一旦声誉和特权受到了挑战,却能迅速地站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凝聚力比蓝田想象的要强得多。
张扬继续调侃道,“还说要找猫儿大撮一顿呢·现在他是城里大红人了,怎么还会跟我们吃路边摊头儿,他现在也不理你了吧”·蓝田淡然道:“你这么想他,要不我派你去马陶山蹲守”·张扬赶紧摆手:“别啊,叫我嘴贱”他拍了自己的脸一下,“以后不瞎说实话了。”
蓝田笑了笑,不跟他一般见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确实没有跟老猫见过面,但老猫隔天就会给他打电话,一说就一个多小时·蓝田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聊那么久,以前朝夕相对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说的啊。
老猫的声音通常都很疲惫,有时背景声音很嘈杂,大概身在某个热闹的场合里·蓝田知道老猫讨厌喧嚣,太多的信息让他的脑子应接不暇,而他现在的生活如此忙碌,要应对这许多人和事,肯定累得要命。
每次蓝田挂了电话,都要难受半天·他心想,一定要解开这个困境,尽快把真相找出来·蓝田走进培成的房间,看着里面整洁冷清的解剖台,道:“老板,生意不佳啊,年尾了没什么买卖吗。”
培成转过头,道:“遵照生物的特性,进入冬季,人就会减少自己的活动,杀人犯罪亦然·”·蓝田每次见到培成冷酷的脸,就很想逗她,可惜她跟钢铁似的百毒不侵。
他笑道:“要我说,是因为大家发现杀人太不值当,要报仇泄愤,可以把仇人的手机号贴到黄赌毒网站上,可以打印他的通话聊天记录寄给他老婆,或者让他傍晚六点钟开车进市里,保证他生不如死,痛苦万分。
要折磨人那么简单,为什么非要杀人不可”·培成认真道:“杀人不一定是为了实际目的,有时只是为了享受杀人的过程·杀戮的兴奋感,会让脑子产生多巴胺,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培成走近蓝田:“所以有些人杀过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四个……管不住自己·”·蓝田不接话,摸着不锈钢桌面上冷冰冰的器械,过了一会儿才道:“之前拜托你化验的玫瑰,有结果了吗”·培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交给蓝田,“玫瑰上面的色素,是染上去的,用的人造颜料和某种昆虫汁液,因为汁液和颜料起到了化学作用,能给玫瑰一种接近天然的气味。”
蓝田看着结果,陷入沉思··培成问道:“这跟马陶山的案件有关”·蓝田:“或许吧,我就是好奇·”·培成:“案件进展怎样了”·蓝田抬头望向培成,这是第一次听她主动询问案件。
“嫌疑人还在审讯调查中·他虽然自首了,但还有很多疑问·”·“他不是凶手·”·蓝田眼眉一挑:“为什么这样说”·“他来认尸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向尸体,还出现了窒息现象。
他有晕血症,对死者造成这样的伤害之前,他自己会先吓死·”·蓝田自然知道科洛雷不是凶手,他点点头,淡淡道:“谢谢你提供的意见·”·培成问道:“猫儿怎样了”蓝田想起,培成喜欢尸体多过人,平时跟谁都保持距离,唯独跟老猫亲近。
老猫也喜欢跟培成混在一起,在警署里要是不睡觉,就会来培成的尸检间,跟她一起抽烟、剖尸、摆弄器官,老猫要真是杀人杀出快感,多半也是从培成这里玩出来的……·“挺好的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蓝田敷衍道。
培成秀美的眉目微微聚拢,不说话了·见培成这模样,蓝田拍了拍她的肩膀,“猫儿心志坚定,没什么扛不了的,你放心吧·”·培成想了想,从手术工具盒里,拿出了一把银刀。
这把刀没有刃,顶端却尖利无比,闪着寒光··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吓了一跳,“这是要干嘛”·培成倒转刀柄,递给蓝田。
“猫儿怕刀,但这支他很喜欢,你见到他,帮我送给他·”·蓝田冷汗都下来了,接过刀,心想培成什么脑回路,是怕老猫没有就手的凶器吗·刀子轻重合宜,握在手上特别舒适。
“嗯,我替猫儿谢谢你·不过,下次可以送他玩的、吃的……”·培成道:“就是用来吃饭的啊,猫儿说可以涂花生酱,还可以戳条火腿肠放在火上烤。”
蓝田咆哮:“这不是用来尸检的吗”·“我洗过了·”·蓝田无言以对,默默把刀收下··· ·☆、貔貅· ·还有十分钟就午夜两点了,蓝田把车停在了黑暗的路口,步行到了丘陵酒吧。
虽然不是周末,这条街道还是停满了跑车,偶尔夹着一辆自行车,走近一看,都是价值上万的进口山地车··蓝田走过了马陶山下最热闹的餐饮街,穿过中间的胡同,才见到丘陵的招牌。
酒吧里人满为患,充斥着香水和烟味,再往里走,还能闻到□□的甜香和呕吐物的臭味,跟其他地方的酒吧没什么不同··蓝田坐到吧台前,点了一杯雷司令,静静地观察周围的欢声笑语和舞动的肉体。
绝大部分都是20来岁的年轻人,因为混血儿居多,又懂得打扮,无论男女都是赏心悦目的,但玩到这个时分,很多人都已经眼神虚空了,看着像丢了魂··在嘈杂而又昏昏欲睡的气氛中,门大大地打开了,一个胖子夹着寒风走了进来。
他占地大、脚步重,而且带着一股子大人物的气派,所以场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胖子随手把草帽一扔,就跟刚打趴了对手的拳师似的,高举双手,跟酒吧里所有人打招呼。
场上响起了欢呼、起哄和笑骂声,好几人上前跟他拥抱··胖子也不废话,扭着屁股跳了起来·他一颤,全身的肉都往各个方向垂落,热闹得很,整个场因为他的到来而焕发了生机。
蓝田津津有味地看着,喝一口酒·酒进到嘴里,他就皱了皱眉头·这酒不对头,辛辣得呛喉咙,而且甜得过分·蓝田觉得奇怪:这劣酒劣得那么理直气壮的,满屋子的人都没发现吗还是只是自己这杯有问题·假酒,假花——看来这胖子的业务蛮多元化的嘛。
蓝田等胖子甩得差不多,开始喘粗气时,慢慢走近他·他笑道:“马老板,能聊两句吗”·“丘陵”的老板马西米露出疑惑的眼神。
蓝田向他出示了警员证,胖子呆了呆,然后换了一副笑脸,把蓝田请到了酒吧的一个小包间里··蓝田对血花非常在意,一边让培成做化验,一边追查花商的来历·但终究晚了一步,这家花艺公司已经关门了,老板不知去向。
那人非常谨慎,逃跑前把所有文件资料都销毁了·蓝田调出了他所有的通话记录,最后找到了“丘陵”酒吧这一线索··查看马西米的来历,蓝田惊讶地发现,他的产业极多,大部分都是依傍着马陶山的富贵人家,几乎涉及了吃喝玩乐拉撒每个领域。
在他老婆的银行记录里,果然找到了跟那家花艺公司的交易··马西米把蓝田请到了包间,套近乎道:“警官啊,这个点儿了还不休息,是有什么惊天大案要办吗”·蓝田也不跟他兜圈子,“嗯,是大案子,”他直接把夹在玻璃片里的假花标本拿了出来,拍到马西米桌前,道:“这是你家的新产品吧。
像你这种山寨公司,搞一次研发不容易,怎么出了一版就不出了”·马西米脸不改色:“我这个人啊,八脚章鱼,哪儿哪儿都要掺乎一把,但从来不卖花,也不卖玻璃,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蓝田一拍桌子,指着马西米道:“甭给我来这套以前马陶山是没人敢管,但现在不一样了,修道院出了凶杀案后,就连山上的那班老家伙都不敢公然阻扰警方调查,最多就是走走关系,搞一些小动作。
你的靠山都怂了,你他妈还跟我打马虎眼”·马西米脸上变色,笑容褪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满脸堆笑:“警官,不瞒你说,这玩意儿确实是我这里出去的,就是个小玩具吧,给花染个色,不犯法,对不”·蓝田冷笑:“那这些假酒呢”·马西米不确定蓝田掌握了多少料,想了想,道:“您大驾光临,大概也不是为了捉我这些小贪小坏的。
您想知道什么,我要是力所能及,一定会配合警方工作·”·蓝田想,这老油条脑子还算清楚,问道:“我就想知道,你后面的老板,是苗家、白家、韦家还是刑家的”·马西米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我的老板就我自己,但是苗、白、韦、邢四家,都是我的米饭班主,我是哪家都当爹娘来伺候着的啊。”
蓝田暗骂了一句,心想,这人是老江湖,倒是不好应付·“你手中那些假货、劣酒,就是卖给这些米饭班主的,你的爹娘是用来坑的吗”·马西米笑了笑:“怎么会呢。
我跟您说道说道,这酒啊,淮城里每家酒吧都是这么干的,到这时候,人喝得七八分,舌头不管用,十家有八家都会做点手脚·酒吧竞争大、利润低,就是靠这些小伎俩维持下去的啊。”
蓝田不听他这套鬼话,站起来道:“马老板,你七拐八弯,半句实在话都没有啊·你不想在这儿说也没事,哪天去我局里,我们再慢慢聊吧·”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来见马西米,本来就没指望套到实话,此前他已经通过自己的人脉,请工商局和地方警署的朋友帮他调查马陶山产业的状况,应该这两天就有回复·他特地跑一趟,其实是要看马西米的反应,顺便“打草惊蛇”,让幕后老板也急一下,能尽快有所动作。
·现在他可以确定,马西米顾左右而言他,身上肯定不太干净··马西米赶紧阻止道:“诶……蓝警官,您这什么话啊·来来,我给您拿点好酒,喝好了玩好了,我们再好好聊。”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一笑:“你有好酒,留给你们老板吧,恐怕他也受用不了多久了·”·马西米“啧”的一声,“您怎么就不相信呢,我……”蓝田懒得理他,临走前,他想起一事,指着桌子道:“这火柴盒蛮别致的啊。”
马西米脸色一僵·蓝田拿起火柴盒,不客气地揣进自己口袋里:“这送我了·不够100元,也够不上行贿,您放心吧·”·说完,他穿过那些麻木玩乐的年轻人,走了出去。
室外清新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大振·他擦亮了一根火柴,在路灯下细看——没错,跟凶案现场发现的、以及老猫扔在他车里的火柴一模一样,都有貔貅的图案。
貔貅,在古代的神话里,是只有嘴无肛的神兽,象征只进不出,具有守护财宝的寓意·它在这马陶山,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之后的几天,蓝田陆续收到了各方的调查结果。
调查结果让蓝田吃了一惊——这个地下商业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当天他又去了一趟马陶山下的小镇·这里有形形□□的昂贵商店,卖进口家具、厨具的,卖豪车的、奢侈品清洗保养服务、SPA、咖啡馆、超市和餐厅。
大道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尽头处就是举办婚礼的那家餐厅··蓝田一家家走进去,买了个打折的奢侈品牌钱包、一些餐具和零食,顺便吃了午饭·晒着太阳、被悉心照料的花园围绕着,蓝田觉得挺惬意的,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闲逛过了。
他不由得想念起了老猫·这里是老猫的地界儿,但这种地方,他估计是不来的·要是他在家里,那么距离自己不到五公里了,开车过去,也不过十分钟吧·想到只要十分钟就能见到老猫,蓝田不由自主全身都热了起来。
想见老猫的心一发不可收拾,蓝田着急地叫来服务员结账··服务员礼貌而有效率的递来了账单,蓝田放下信用卡时,瞥见了账单底下的皮夹子,也有一个貔貅的花纹。
蓝田顿时冷静了下来·——现在还不到时候呢,蓝天提醒自己,一定要忍耐啊··在还没摸索到真相之前,他一定要提防老猫·这家伙滑不溜秋、心狠手黑的,自己满腔热情撞上去,还不被他予取予求的·蓝田放松下来,坐回藤椅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中学生初恋似的,对老猫完全没有抵抗力·他们分开这段日子,两人见不着面,恋爱的感觉却更深了·有时他会回想两人相处的时光,他的动作、话语、表情细节,一帧帧地被放大,被烙印在记忆里,蓝田感觉,老猫悄无声息地,正在侵入、占领自己记忆,以至在自己的人生里,他的位置在不停地膨胀、膨胀,这大半年竟犹如大半生……·——噫,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想不起来·蓝田看着前方的婚礼餐厅,回忆起跟老猫的相处时,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这让他从中二苦恋里清醒了过来··老猫对他说过,他的姑姑和姑父在马陶山有很多生意,“在马陶山买卷厕纸,钱都会落进他们的口袋里呢·”——在两个多月之前,老猫已经提示过他了啊。
在各方调查结果里,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商业网络,一个片警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跟他说:“蓝头儿啊,他们自己有个暗号,叫貔貅,就是那种没有屁股的猛兽·老板呢,肯定是马陶山的哪个杂种啦那个人是谁,其实应该不难查到,不过马陶山向来是禁区,我们是不干预里面的事儿,所以到现在那人还藏得好好的。”
蓝田在街道一路逛下来,几乎每家店都有貔貅的图案,或者是装饰画、或者在某个咖啡杯上、“Open”的木牌子边,总之位置是相当显眼的··这不是暗号,而是一个标志啊。
标志就是给人看的,那就是说,马陶山的人都知道貔貅的存在·蓝田看着自己买来的价格便宜得出奇的奢侈品、不知真假的零食,心里浮现了一副荒谬的图景··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把马陶山团结起来了,可是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等待解决。
无论如何,至少貔貅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作者有话要说:稍微做点铺垫,别急,下一章老猫要登场啦··感恩现有的一切,下周见·· ·☆、地下· ·蓝田扭开车里的收音机,一把慵懒醇厚的女声传了出来,唱着一首爵士歌曲。
蓝田听了片刻,才发现这是改编过的《Silent Night》·他问旁边的凌霄云:“今儿是平安夜吗”·凌霄云:“是啊·诶,你混得这么惨,今晚没人约你玩儿”·蓝田这才注意到,凌霄云黑色毛衣上佩戴着钻石小吊坠,口红也比平时艳了几分。
他叹道:“我一孤寡老人,过年过节都是在家吃方便面的·”·凌霄云笑了:“你这是在暗示我,要我约你吗”·“不敢,大美女圣诞节怎么会闲着,你肯定早有安排了吧。”
“带着你也没事,还能做我的专属司机,”凌霄云明亮的眸子看着他··蓝田踩下油门,暗骂自己怎么把话题带到了这方向·这一个多月以来,别说过节或周末,他平时都是自己在家吃面或饼干,除了无法推托的应酬之外,他推掉了所有的朋友聚会和饭局——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没有心思去风花雪月了。
他想了想,也不好太抹凌霄云的面子,道:“好啊,等忙完了·”·凌霄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蓝田想,她大概也听出来他答应得勉强。
车厢里,爵士女声还在唱,空气变得柔软而浓稠·蓝田突然就不忍心了,他看着凌霄云道:“你今天真漂亮,跟你一起压力太大了,我也得回去换件衣服,打扮打扮。”
凌霄云笑道:“行·我给你开个后门,特批你半天假吧·”·蓝田感恩戴德:“谢啦,副署长·希望修道院那些神父们,看在他们老板生日的份上,能好说话点吧。”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车子过了拥堵的路段,很快开上了马陶山·驶上山道,雾气就浓重起来··凌霄云:“这雾真邪性,山下明明很清朗,上到来就雾气濛濛了?”·“马陶山靠海,空气比市区里潮湿,而且这个季节一般吹西南风,风被后面的山挡住了,雾气没法飘散,所以这里的雾越聚越浓,到了冬末,能见度还不到一手臂呢。”
“嗯·修道院到了·”·蓝田把车开了进去,停在了湖边的空地上·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大概都是做早弥撒的马陶山居民。
两人走下车,径直走向修道院的礼拜堂·在科洛雷神甫自首后,警方已经搜查过嫌疑人和死者的房间,也盘问了院里的神职人员、工作人员和学生·唯独院长费南神父一直在国外,直到昨天才回来修道院。
蓝田和凌霄云来修道院,就是专门见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父··湖面雾气更重,水面忽隐忽现,凌霄云叹道:“这里真美啊,所谓仙气萦绕,就是指这样的景象吧。”
蓝田想起之前在这里见过阿游,也是美得骇人,那次他几乎是被吓得落荒而逃的,今天再来到这湖边,却是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老猫长大的地方啊——蓝田脑子里升起了这个念头。
想到这个,他就感到修道院鲜活了起来,每个角落都让他浮想联翩··他们走到礼拜堂附近,就听见了里面布道的声音·他们不自觉放轻脚步,安静地踏进花岗岩砌成的老建筑。
薄薄的阳光从彩色玻璃穿透进来,洒在了衣冠整齐的信徒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岁太久,即便有阳光,这教堂内的温度也比外头低几分··费南神父正在弥撒台上,颂咏忏悔词,信徒们都在专心聆听。
只有一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蓝田呼吸一滞,嘴唇轻动:“猫儿·”·在那些黑色西装洋裙的后背之间,老猫给他划了个十字,笑了笑,又转回去了。
这时,全体信徒一起朗诵:“我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教友,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我罪,我罪,我的重罪·为此,恳请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教友,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
礼拜堂的气氛顿时肃穆神圣起来,蓝田不方便去前排找老猫,只好和凌霄云在最后一排坐下··弥撒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蓝田心绪被老猫牵引着,凝视着他的后脑勺,完全不知道费南神父在说什么。
蓝田最出奇的是,老猫居然没有打瞌睡,直着脖颈听到了最后··到最后领圣体时,信徒们鱼贯走向神父·老猫站了起来,身上黑色西服简洁利落,头发梳理得整齐,竖纹西裤更显得他身形挺拔俊逸。
他娴熟地行完礼,没看蓝田,直接回到位子上··蓝田的眼睛却粘在了老猫身上,差不多两个月不见,老猫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他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如假包换的老猫确实就在眼前,忍不住又高兴了一阵。
凌霄云推了他一下,“诶——”·蓝田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凌霄云嘲道:“你听得那么入神,干脆直接洗礼得了——费南神父叫你呢。”
果然费南走下弥撒台,向蓝田打了招呼··另一边厢,信徒们陆续离去,老猫也起身走进礼拜堂祈祷室边的一条甬道·登时,蓝田顾不得其他了,对凌霄云道:“那老滑头交给你,我去做更重要的事。”
凌霄云眼神如刀,小声道:“你不是说费南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儿要好好扒开他的狐狸皮吗”·蓝田原来是打算了解真相后,才去见老猫的,在一切都还没明了前,他可不想被老猫误导。
但见到了老猫的脸,他就无法自制了·见老猫快走远了,他连忙道:“这么血腥的事,你比较擅长,副署长,您不用手软,尽管把他扒干净啊·回见”·凌霄云恨恨地“啧”了一声,却也没法,眼睁睁见蓝田追着老猫去了。
老猫七拐八弯的,越走越深入·蓝田在后面跟着,感觉自己好像一路向下,难道老猫要去地窖·他研究过修道院的平面图——最主要的三个建筑,一个是礼拜堂,一个是教会学校,还有一个是学生宿舍。
这三个建筑挨得很近,都有通道连接着·三个建筑底下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相连·地底下是藏书库、储物室,还有一些功能不明的房间··甬道灯光昏暗,而且走到哪儿都感觉到一阵冷风在身边穿梭,如影随形。
蓝田心里忐忑,向旁看了看,忍不住“呀”地叫了出来··甬道两旁的墙壁凹凸不平,细看之下,竟像是嵌了人骨·蓝田一边走,一边上下扫视,才发现上下左右都整齐地排着骷髅。
蓝田最初那阵惊异过去了,他就想起教堂藏骨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在捷克还有一间出名的“骷髅教堂”,教堂的墙上、柱梁、天花板都嵌着许多人骨,作为死者的栖息之地;相比之下,这里的人骨并不算多。
蓝田回想起马陶山的历史,殖民时期血腥的杀戮和小规模战争并不少,这些骨头年深日久,应该是当时死难者的遗体·在这些战争中,当地人比殖民者死得更多,为了不犯众怒,所以教堂把这些外来人的尸骨供养在了教堂的地底。
再转两个弯,人骨逐渐稀少,两边的墙壁也变成了光滑的水泥墙·老猫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蓝田想要叫住他,却不知道被什么哽住了,硬是发不出声音·老猫虽然就在眼前,但他总觉得两人隔着厚厚的壁垒,难以逾越。
猫儿,你知道我在跟着你吗你为什么就不转头呢·又转了一个弯,蓝田发现,老猫不见了··这条通道很长,每隔10米装着一盏黯淡的壁灯,照明范围很有限,放眼一望,通道上都是一段段的暗影,就像一条大蟒蛇的斑。
蓝田停下脚步,搜寻老猫的身影·通道安静得很,哪有什么人迹·蓝田再走前几步,冷不防旁边伸出了一个手臂,把他整个人拖了过去···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下意识地举手一挡,想要把那人推开,但那人力气很大,蓝田又没防备,身体被转了半个圈,撞在了墙壁上。
蓝田还要支起手肘阻挡,却动不了了·身前那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就让他热血沸腾··老猫捧着他的脸,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深深地吻着他·蓝田心如鼓擂,紧紧地搂着老猫,热烈地回应着。
四周暗黑,彼此都看不见脸,两人浑然忘物,墙壁、甬道、人骨、他们站立的水泥地,整个世界,统统都消失了·因此他们抱得更紧·抱得更紧,却还是在坠落……·然后,彼此的身体也消失了,只有灵魂在交缠着,触碰之处,一点一点地闪着光。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蓝田才睁开了眼睛,发现老猫左耳边的耳钉反射着壁灯,随着他脸庞的移动一闪一闪的……怪不得有那种星光闪耀的错觉··老猫却意犹未尽,轻轻地吮吸着蓝田的嘴角。
· ·☆、孔洞· ·老猫一边亲着蓝田,一只手伸进了他的毛衣里,肆意抚摸··蓝田身上跟着火似的,脱下了老猫的外套,摸索着他的后背·他衬衫柔滑极了,蓝田一路摩挲而下,手掌自然地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老猫下身紧贴着蓝田,也不说话,只是在他胸前抚弄··蓝田光是这样就兴奋得不行了·他两手在老猫的身上搓揉,亲吻着老猫的耳垂·老猫“嗯”的一声,喘息声粗了起来。
蓝田心想,完蛋了,猫儿再叫一声,他就得缴械投降·他重重地吻了老猫一口,道:“别叫了,我要出来了·”·老猫笑了起来,手一边撩拨着,一边道:“那就出来吧。”
终于听到老猫的声音,蓝田心里的某个口子打开了,连日积压的郁闷一扫而空,感到神清气爽的·隔着他和老猫的无形壁垒消融了,现在他怀里的,又是他熟悉无比的猫儿。
蓝田幸福得要命,他抓住老猫的手,调笑道:“这里是你们马陶山的圣地,你就不能管住自己吗”·话是这么说,他拉开老猫的裤链,手伸了进去。
老猫:“我们不在教堂里了,这儿是学生宿舍底下啊·”蓝田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处甬道间的一个狭隘的凹处,呈半圆形,正好在壁灯的照明之外,老猫之前躲在里面,难怪看不见人。
老猫抓着他的手,把他引向墙壁上的一个洞·“这是什么”蓝田问··老猫示意他眼睛靠近孔洞,蓝田照做了·这是一个窥视的洞口,能通过镜子的反射,看见围绕着修道院的碎石子路。
此时,三三两两的皮鞋踏在石子路上,看鞋子的款式,它们的主人应该是年轻的男女·那么,这里确实是宿舍的地底,学生们正要前赴教学课室,或者去做礼拜··蓝田诧异道:“这个洞是要来干嘛的”·老猫轻声道:“这个通道有八个这样的洞,可能是战争时用来防御的,也可能是哪个变态挖来偷窥的,我也不知道啊。”
蓝田把老猫翻过身来,贴在墙壁上,解开他裤腰带和扣子,轻轻抚摸·老猫眼睛贴在洞口,看着人来人往,身上被蓝田摸得酥麻,一下子就兴奋得无法自制。
蓝田咬着他的耳钉和耳垂,沉声道:“别那么大声,小心外面听见·”·蓝田的话有道理,这个孔洞非常粗糙,离地面不远,要是传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这些好事儿的学生们恐怕马上要组团围观了。
但蓝田一面要老猫噤声,一面却又加紧对老猫的挑逗,老猫还是没忍住叫了出来·蓝田道:“真浪我来帮你吧·”·他掩住了老猫的嘴巴,一把脱下了他的裤子。
两个月的思念,化作了凶猛的进袭·多少的疑惑、担忧和求而不得,都消融在无间的亲密和快感中··两人都发泄完后,老猫跳上了蓝田的后背,笑道:“我腿软,走不动了。”
蓝田知道他撒娇,也乐意惯着他,道:“我背你吧,要去哪儿”·老猫想了想:“去我的宿舍吧·”·两人走到甬道尽头,见到一道窄小的楼梯。
沿着楼梯走到一层,有一个沉重的木门·老猫跳了下来,推开门,光就照了进来··外面是宿舍的大堂·学生们都走了,里面空荡荡的·两人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了四楼顶层。
这里的宿舍走廊呈四方形,围绕着一层的庭院·老猫打开东南角的一个门,里面却又是一道楼梯,再往上走半层的高度,才看见一扇狭隘的门·老猫拧开了门把手,把蓝田牵了进去。
宿舍极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书桌和柜子·但这些家具都是用极好的木料做的,散发出一种暖香··老猫拉开窗帘,从这里俯视,可以看见大湖和更远的墓园,视野极好。
蓝田道:“不愧是苗家大少爷,住的地方也与众不同·”·老猫坐在桌子上,闲闲道:“这里本来是小黑屋,专门用来关不听话的孩子·费南看我天天被罚在里面,干脆让我搬进来。”
蓝田见他的书桌上什么都没有,桌面被毫不吝惜地画上、刻上了各种涂鸦,脏兮兮的·他盯着涂鸦,陷入了沉思··老猫问道:“怎么了”·蓝田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动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老猫道:“我不知道你是信徒呢,没见你上过教堂,连饭前祷告也没见你做过·”·老猫:“我出生就洗礼了·跟你一起,我就周六日能睡个懒觉,你忍心让我早起去做弥撒吗”·蓝田哼一声:“少跟我贫。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等我的吧·是费南让你来应付我的”·老猫不答,眼波如水,里面流露出了感情,蓝田心一软,气势顿时没了·他叹了口气,“不对,费南不一定使唤得了你,是吴成刚让你来的”·老猫笑了:“你怎么觉得,吴成刚就使唤得了我”·蓝田心一凛,决定不再跟老猫兜圈子,道:“我在山底下的小镇遛了几圈,很多事情不明白,正想找个马陶山的人来问问。
苗大少爷,现在你是马陶山的风云人物,里面的事儿应该门儿清,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随口道:“你问我的事,我什么时候不答应啊。
你想知道什么”·蓝田:“苗以其是怎么死的”·老猫坐直了身体,显然没想到蓝田会问这个·他想了想:“我要说他是肺结核死的,你肯定不信。
但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有别的答案·”·蓝田追问:“真的跟你无关”·老猫摇摇头,突然笑了:“你以为我谋杀了他,为了回苗家继承家业蓝田,我想不想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蓝田放下了心,郁郁道:“知道是知道,但你们马陶山的事,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力·万一你说苗以其没死,我可能也会相信的·”·老猫沉默不语,把窗玻璃推开,冷空气瞬即充斥了这个小房间。
·蓝田掏出了皮夹子,扔给老猫:“这是我在山下买的,假的吧”·老猫想也不想:“嗯,山下十之□□的奢侈品都是假的。”
打开皮夹,里面插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老猫皱着眉吐着气,好像吃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蓝田忘了自己私藏老猫照片,被老猫发现了,登时尴尬得很,伸手要把钱包抢过来。
老猫哈哈大笑,把钱包高高举起:“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蓝田你是不是想我想得要命,每天都对着照片哭呢”·蓝田老脸挂不住了,大力抓住老猫的手,把钱包夺了过来,顺手又捏了捏老猫的脸颊:“你脸真大,我见这山寨货难看得不得了,就随便放点东西进去装饰罢了。”
老猫只是笑,眼神又是捉狭,又是温柔··蓝田忍不住,亲了他一口,随后道:“山下的钱包是假的,酒是假的、银器瓷器、花、衣服鞋子,就算不全是假的,但也是山寨的多——就是整个马陶山,也是假的吗”·老猫淡淡道:“你要这样说,也没错。
马陶山早就没落了,现在给人看的,只是皮囊而已·”·蓝田虽然已经推论出这个结果,但听到老猫亲口说,还是非常震惊·从殖民时期至今的200多年,马陶山一直是权贵的象征。
殖民者离开之后,他们留下来的后裔凭借着手里的资源,一度垄断了国内的主要商业·虽然社会几次变迁,这些家族的商业版图在缩小,但他们还是人人心目中的贵族。
蓝田问道:“很久以前就这样了吗”·“从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很多东西只是摆个空架子·这些年来,情况更加糟糕了。
你问我苗以其怎么死的,我觉得他十之□□是累死的,因为压力太大,连肺结核这种小病都扛不住·”·蓝田皱眉道:“苗家的财政状况也很差”·老猫看着蓝田:“嗯,说不定比别家还要惨。
苗家主业是飞机制造,国际上竞争本来就很强,我爸爸性格保守,更新创新、对市场的反应,总是慢别人好几步,这么多年以来亏损得很厉害·”·蓝田曾经咨询过财经界的朋友,马陶山大部分的家族企业每况愈下,是业内都知晓的事情。
但他们的企业没有上市,掌权的又是家族里的人,实际的状况外人并不很清楚·听老猫这么一说,这些老贵族已经把祖辈的积累挖空,只能靠假货来维持基本的体面了。
老猫又道:“马陶山上的家族,跟我们家差不多,企业继承都是父传子女,高层里也全是亲朋戚友,乱得很,吵起来祖上十八代都搬出来了·我们家企业效率很低,也不能完全怪我爸,去平衡这么多关系,已经把他消耗差不多了吧。”
蓝田脑子里浮现苗稀南苍白矜持的脸,以及苗以其阴沉的模样·他担心道:“那你还回去苗家这是个大坑,你何必把自己搭进去”·老猫一笑:“我回去不是为了搞那些飞机。
为了填补企业的亏空,我们家土地都卖差不多了,你猜,我们家是靠什么维持下去的”·蓝田想了想,恍然大悟·他手指扣了扣那难看的皮夹子,道:“是貔貅”·· ·☆、流氓· ·老猫笑道:“蓝田,你真厉害,连这个名字都知道了。”
蓝田:“不知道才奇怪,你们猖狂得要命,哪儿都印上了标志,就差去工商局注册个企业了——你爸爸不像这么浮夸的人”·“那当然,这事儿估计他知道也装不知道。
貔貅是我姑父和姑姑的,但我姑姑基本不管,所以其实是吴成刚的·”·蓝田想了想:“吴成刚的貔貅,就是卖各种高仿品”·“嗯,一开始,东西是卖给马陶山的人,规模也很小。
哪家的银杯子砸坏了,重新买一套太贵,就让吴成刚弄一只假的来凑数·后来钱越来越紧张,像汽车、药物、食物还是得买货真价实的,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找吴成刚。
貔貅的生意越做越大,整个马陶山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谁都不会说出去,但看见这个图案就明白了·”·“这么辛苦地维持个假象,又何必呢”·老猫摩挲着名贵桌子上的涂鸦,道:“这桌子,是我们祖上留下来的,听说卖了够在山下买一套公寓。
这样的东西,马陶山没多少了,但外面的人以为这里每一块草皮都藏着宝呢·马陶山穷得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这些传说了·只要外面的人还相信,那马陶山的企业还能出去借贷、谈买卖,或者像刑家那样,攀上了纪建达这种有权势的人。
对外人来说,这是打肿脸皮充胖子,但对马陶山,这才是活下去唯一的路啊·”·现实如此荒谬,蓝田只觉得好笑——没想到,纪建达才是被高攀的那个,老纪要知道马陶山的底细,还不得给自己几巴掌但想深一层,纪建达非常精明,不可能掉这么个坑里,或许他根本就心知肚明,只是和邢家互相利用,只要马陶山的牛皮不被拆穿,那么它本身的声誉和威信,就是一个深厚的资本。
说到底,这只是高层人相互哄抬、榨取利益的共同谎言而已··蓝田:“对马陶山来说,脸就是一切·所以出了杀人案,他们不先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全,却去阻扰警方深入调查,然后派你出去四处招摇,要挽回马陶山的形象。”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看着浓雾萦绕的大湖,道:“'苗家人人都认定苗以其是继承人,他死了之后,家里人心惶惶·我爸没怎样,吴成刚却急疯了。
马陶山不能乱,乱了他那盘大买卖的根基就没了,要马陶山不乱,首先苗家不可以乱·所以他劝我回家,把这摊子接下来,先稳住苗家·”·蓝田不由得对吴成刚刮目相看。
这么说来,苗稀南只是苗家的脸面,实际支撑苗家、甚至是整个马陶山的,其实是他们的入赘姑爷吴成刚啊·蓝田不知道吴成刚找过老猫几次,但他在婚礼上就见过他们俩密谈。
或许,就在那个时候,老猫已经决定要回家了··蓝田道:“你姑姑把你看成是苗以其的竞争者,吴成刚却不那么想,你回去了,对他反而有利·但你姑姑不反对吗”·老猫嘲道:“她反对管什么用真正养家的是吴成刚。
貔貅的事儿,她从来是不沾手的,觉得脏,甚至也不让苗以其掺乎进去·她是有教养的淑女、虔诚的教徒,弄虚作假的事儿是决不肯做的,吴成刚爱怎么下作就怎么下作,她自己有真的皮裘穿就好了。”
·蓝田笑道:“嗯,她是马陶山最后一个贵妇啊·”回忆起苗家客厅里的情景,苗稀秋、苗稀南和苗以其无论气质和谈吐都更像一家人,而老猫跟他们完全不是一路的。
这时候,他脑子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苗以其虽然掌权,但管理的只是个连年负债的鸡肋企业,他这个继承人是个山寨货;但老猫完全不一样,他对貔貅的各种道道了如指掌,之前那些假花也是一眼就发现了,这么说来……·蓝田千头万绪,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慢着——今天你知道我会来,肯定是费南告诉你的,妈的,费南在这买卖里也插上一手了。”
老猫笑道:“那是当然的,整个马陶山,还有比这里更好的聚集地吗·要传递消息、谈生意,都是费南给免费提供场地的啊·”·蓝田一边整理脑里的信息,一边道:“既然费南跟吴成刚是一伙的,你跟费南那么近,那么你——”·老猫眉毛一挑,正要说话,蓝田却阻止了他。
“你早就在里面了·你是貔貅——吴成刚的继承人”·老猫笑了起来:“吴成刚跟我爸那样的老古董不同,他才不管什么继承人,有钱干嘛不自己花掉啊。
我就是帮他打工的·”·老猫从屁股底下拉开了桌子的抽屉,拿出了一大叠文件和卡片,扔在了桌子上··蓝田随手翻看,越看越惊异·他抬眼看着老猫,不可置信道:“都是你的”·“嗯,都是我的。”
老猫拿起一张□□,“苗以其过世的时候,我回家里奔丧·之后我回来这里,找到了这些·我去查了,这张卡有很多钱,有多少呢,反正零太多了,我懒得数。
还有这些地契、房契、股票、证劵……”·老猫笑道:“蓝田,你猜我有多少身家”·蓝田倒吸一口气,觉得世界观哗啦碎了一地。
他不知道老猫到底有多少钱,但怎么都比苗家这空壳子强吧··原来老猫不是被遗弃,而是根本没必要去继承那被虫蛀空的老家族——他本身就是豪门啊。
“这是卖假货赚来的钱,有那么多”·“貔貅不止在马陶山,很多年前已经扩张到外面去了,你去东欧、南美很多城市都能看到这个标志。
马陶山好几个家族都加了进来,他们名义上是去留学、做生意、玩儿,其实是给貔貅开拓市场·”·蓝田叹道:“所以,马陶山现在是造假大本营了·”·如此一来,关于老猫身世的许多疑团解开了:苗稀南放着嫡子不管,反而把航空生意交给侄儿,家族里竟然没人插手;老猫常年像弃儿那样被扔在修道院,马陶山的家主和年轻一代却都认得他;费南说,老猫每隔一阵都得失踪一会儿,不知去向,那是在睁眼说瞎话,老猫分明是在外出给貔貅工作啊·老猫:“吴成刚公道得很,谁干活儿,他就给谁报酬,我是谁,姓什么都没关系。
这几十年,我和费南两个人给他挣了不少钱,所以我们拿的也多·费南把钱都弄回去给他妈盖房子了,我的呢,我没什么地儿花钱,全都在这抽屉里·”·蓝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着老猫那一叠丰厚的身家,心想他是该敬佩老猫白手起家呢,还是该把这造假集团的高层抓捕归案··只听老猫悠悠叹道:“这么些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万一工商查我了,也不好解释啊。
现在房地产走势不稳,我可不能把钱都押在这儿·你不是在德国认识很多人吗,要不你帮我把钱转过去”·蓝田咆哮:“你的大买卖都做到地球另一边了,要一个警察帮你洗黑钱”·老猫慢条斯理道:“马陶山的人,我信不过。
这桌子里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了·蓝田,你不是不想做警察了吗,我们在法兰克福或者柏林买几套房子,在那儿过下半辈子怎样”·蓝田哭笑不得,他是来查案的,怎么兜兜转转的,竟变成要跟犯罪头子私奔了·蓝田和老猫回到礼拜堂时,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
最让蓝田意外的是,吴成刚也在··费南和凌霄云已经聊完了,正跟吴成刚在一边说话·他们见到蓝田和老猫,都停了下来,亲热地打了招呼··吴成刚笑道:“蓝田,听说你最近常来马陶山,来都来了,怎么不上我们家坐坐”·蓝田笑了笑:“我正想找您呢,没想到,转头就看见您了,真是心想事成啊。”
蓝田心里明白,他们三人肯定商量好了,见自己追查貔貅,就让老猫过来威迫□□,说服他放弃调查··吴成刚但笑不语·蓝田第一次仔细端详吴成刚:他长相清朗周正,虽然头发花白,双目却炯炯有光,言行举止没有马陶山人讲究的做派,反而让人感觉爽朗有活力。
费南神父用他蹩脚的中文道:“好日子,就有好相聚儿啊·”··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吴成刚哈哈大笑:“说得对蓝田,今晚我场里有趴,吃完饭过来玩儿啊。”
这种场合蓝田自然是不能去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老猫一眼··吴成刚反应快,笑道:“甭看以情了,他是乖孩子,过节都得待家里陪阿游,是吧”·老猫笑了笑,叼起一根烟。
费南皱眉:“臭小子,这儿不能抽烟,你挨了多少次打儿了,就不能长记性儿吗”·老猫眯眼道:“我就叼着,不点着·”·费南对蓝田叨念:“这教堂150多年了,是得仔细儿保养的。
诶,警官,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你既然来了,我们合张影儿吧·”也不管蓝田同不同意,就把蓝田推到圣母像前·又张罗吴成刚和老猫一起过来··啊蓝田傻了,怎么有一种旅游区被强制推销的感觉跟费南合影要不要收费·他当然不能跟他们合影,要是照片流出去,被廉署调查可就麻烦死了。
何况凌霄云还在后面看着呢··他硬着头皮道,“我最不喜欢拍照了,要不,我给你们三位拍吧·”·费南也不勉强,笑道:“好啊·中国话说,三人行儿必有老师,我们教里有东方三贤者,小说里有三个□□手。
可见三个人儿是个吉祥的数字啊·”·蓝田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逐一扫视过去,嬉皮笑脸的费南、黑帮老大似的吴成刚,叼着烟歪靠着祭坛的老猫——什么三贤者,分明就是三流氓嘛。
·· ·☆、圣诞快乐· ·老猫从修道院出来,直接就开车回家·马陶山的盘山道上清静得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能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的过节的气息,或许是路旁人家烤苹果派的香气,或许是隐约能听见的孩子们嬉闹的动静,又或许是,心里的时钟走到了今天,自动敲出了节日的颂曲吧。
但老猫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除了工作和应酬,他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然后把外界的所有事物摒除在外··今天唯一不同的是,他见到了蓝田·见到蓝田,是他这两个月以来最开心的事了。
他得意忘形,甚至把自己的那点家底都抖了出来·虽然从不把这些钱当回事,但看到蓝田见鬼的表情,他还是觉得蛮爽的——钱对自己是没什么用,但它却给自己和蓝田的未来,开拓了另一条路。
而且说不准,这真是一条行得通的活路呢··他提出要跟蓝田去德国生活时,也只是顺口说说而已·但越想,他就越期待·要是一切都做到恰到好处,说不定自己真能全身而退要是能逃出来,他就跟蓝田一起离开,从此天天抱着蓝田的美好肉体,蓝田看他的书,他睡他的觉,再雇个人刷碗扫地……还有比这更舒坦的日子吗·老猫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人笑得太多了,但只有现在独自在车里,想象着遥远的生活,这个笑才是发自真心的··他心道,蓝田,你做得很好了,加把劲,我们快点把这该死的烂摊子收拾好吧。
汽车驶进苗家的大门,老猫收敛笑容,在镜子里看看自己的模样,发现脖子上居然有吻痕·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上,严实地挡住自己的脖颈,才走下车来··老猫走进客厅时,苗稀秋独自在勾毛线。
她气质娴静,专心做起事时,更有一种优雅而凛然的威严,让人不敢靠近··老猫却大剌剌地走到她身边,问道:“姑姑,我爸呢”·苗稀秋头也不抬:“不在,你看不见吗”·苗稀南不在,老猫更是没有顾忌了,他又道:“我刚去玻璃屋,阿游也不在。”
苗稀秋这才抬起下颚,杏眼看着老猫:“你爸爸带阿游去山下喝茶了,她说屋里很闷,想要找你·”·老猫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在苗稀秋边上坐了下来。
苗稀秋的屁股震了震,鄙夷地看了老猫一眼··老猫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姑姑,你是觉得我很没教养吗”·苗稀秋冷笑:“你心里明白。”
老猫道:“我从小就没人教,确实不太懂礼貌,你担待一点·”·苗稀秋对这种挑衅的口气无法忍耐,道:“人的品格,是在血液里的,有些人教也没用。
你在外面怎么野没人管,回来苗家,还是夹着尾巴好好学点规矩吧·”·老猫哈哈笑了起来:“苗家谁订的规矩”·“谁订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你既然姓苗,就算烂到根了,外面还是要有苗家人的样子”·老猫对苗稀秋已经没多少耐性了,他抬起身,冷笑道:“在家里,你就不用装了。
祖上的规矩,都是弄权的人拿来摆布别人的借口,你什么权力都没有,张口闭口祖上规矩,不是很好笑吗谁有权力,谁就能订规矩——现在苗家谁说了算”·苗稀秋怒目瞪视着老猫:“好啊,你才回来几天,以为苗家就是你的了,谁也管不了”·“不,”老猫摇头,“我还差得远呢。
不过我好歹看清楚了形势·你跟个女皇一样,好像家里谁都要听你的,就算是吴成刚,在人前也得做做样子,对你做小伏低,但我问你,吴成刚在你面前放个屁,你敢挡住鼻子吗你谁都支配不了,对吴成刚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也只能欺负欺负我可怜的爸爸。”
苗稀秋雪白的脸蛋立马红了起来,作为有教养的女人,她是不擅于正面撕吵的,被老猫毫无顾忌地说了一通,一下子找不到体面的话来反驳··老猫继续道:“对了,姑父刚才对我说,他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看来,他也装不下去啦,这屋里死气沉沉的,哪有外面的小妹妹好玩儿”·苗稀秋大怒,道:“苗以情,你这个苗家的败类我们本来都好好的,你回来把一切都弄得乌烟瘴气。
要不是你教唆,成刚会这样”·老猫无奈地摇摇头:“都到这地步了,你对自己还那么不诚实这里面实情怎样,你最清楚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苗稀秋指着老猫的鼻子:“实情实情就是,你们兄妹俩都是魔鬼你说我装,家里最能装神弄鬼的,不是玻璃屋那个吗家里的男人个个围着她转,说要保护她,到底怎么个保护法,你心知肚明。
人人都说她是白纸,你知道我知道,她就是个□□”·老猫勃然大怒,瞪着苗稀秋道:“你他妈闭嘴”·苗稀秋自儿子病重后,就承受着巨大压力,此时被老猫一激,几近崩溃。
她笑了出来:“你跟她,是同一个蛋里出来的,都是一路货色·她缠着成刚,你也缠着成刚,是怕阿游身体不行,要帮她分担吗”·老猫汗毛倒竖,重重地把苗稀秋推到沙发上,抵着她肩膀道:“闭嘴你嘴里拉屎放屁都行,别扯上阿游”·看到老猫的眼神,苗稀秋有点害怕,她抿了抿嘴,道:“放手,我是你长辈”·老猫:“苗稀秋,现在苗家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的那些好朋友、好亲戚,个个都排着队找我吃饭,你猜要是出了事,他们会站在谁那一边你知道我不懂规矩,也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老猫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对苗稀秋道:“别招惹我,离阿游远一点”·老猫向后退两步,见苗稀秋气得发抖,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走出门口,他感觉还是憋着气,像一双手紧紧地勒住了脖子·他粗暴地把领口的扣子扯开,露出了点点红斑··——撕破脸也好,这样进展还能快点,老猫心里想。
他已经等不及了,这个家,他一刻都待不下去··天快黑的时候,老猫听佣人说阿游回来了,就走到了阿游的玻璃房··阿游一直盯着门口,见到老猫,欢欣雀耀地跑了过去。
老猫赶紧接住她:“怎么不穿衣服”·阿游看着自己半裸的身体,只是笑·老猫给她罩了一件宽松的袍子,把她的长发从领口里捞了出来,轻轻捋顺。
“再长一点,你走路就要踩到了,我帮你剪剪·”·阿游脸色一紧,摇头不允·老猫点了她额头一下,笑道:“老实点,我很快的,咔嚓几下就好了。”
他让阿游坐在蒲团下,想了想,又把她衣服脱下来,以免沾上了头发,还要清洗·近来阿游越发乖僻,屋里的东西完全不让佣人动,洗衣打扫都由老猫来做。
老猫想起苗稀秋的话,扫视了玻璃屋周围,确定没人,才安下心来给阿游剪头发··阿游的头发又轻又软,老猫用手比了个长度,就毫不犹疑地剪了下去·发丝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俩的脚下,像下了一场黑雨。
握着阿游的长发,老猫突然就有了一种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的感觉·在妈妈的子宫里,他们就是这样孤独地相依着的·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情感的牵绊,在他眼能视物、耳能听声,在他能自主地呼吸第一口空气之前,阿游已经存在他的意识里了。
这种感情是寄存在感官之外的,所以在老猫什么都忘记的时候,却从来没忘记过阿游··现在他们就像在母胎里那样,静静地相处着·每次在这样的时刻,老猫都觉得难以言喻的安宁。
阿游道:“爸爸要吃饭·”老猫知道她的意思是爸爸让他们去饭厅吃饭·今天是平安夜,照理应该一大家族的人聚餐,但老猫轻声道:“我们不去,在这里吃吧。”
阿游对这个决定很高兴,于是对刷刷掉落的头发也不那么在意了··两人吃过了老猫做的简单晚餐,阿游就悃得不行·她躺在了老猫的腿上,道:“哥哥,要睡觉。”
老猫摸着她光溜溜的肩膀,“睡吧·”被子在床边,他拿不过来,于是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罩在了她身上··阿游合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平稳、有节奏,老猫听着听着也快睡着了··他也很悃,但他不敢合上眼睛·夜还长着呢,在这样的夜晚,他怎么知道偷摸进来的圣诞老人,袋子里会装着什么东西呢·经过了多年的折磨,他的心志已经被磨得硬如磐石,此时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惊诧,也不再放松警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银刀·这是培成托蓝田转交给他的礼物,早上蓝田离去之前,从车里拿给他的··老猫把玩着刀,“呲”的一下,□□了旁边的仙人掌里。
绿水从仙人掌里渗了出来,滑过一个个尖刺,挂在边缘,将滴未滴··老猫对这刀越发的喜爱,在上衣上轻轻擦拭··“铛、铛”远处传来了钟声,然后是悦耳的福音。
马陶山的一栋栋别墅里,回荡着铃声、歌声、笑声,灯火依依,欢快温馨··唯有这小小的玻璃屋,被热闹包围着,却静悄悄的,只听见阿游沉稳的呼吸声··“圣诞快乐。”
老猫看着银刀上自己的映像,冷冷道·· ·☆、约会· ·一头黑猫悄悄地走在修道院的屋顶上,到了十字架前,它好像听到了什么声息,警觉地拱起背来。
浓雾时聚时散,雾飘走时,能看见它墨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的碎石子地··有人来了··黑猫绕着十字架走了一圈,蓦地纵身一跳——·在空中,它的身子拉长,骨骼变得粗壮,獠牙从它的嘴里长了出来。
蓝田回身抬头,见到一头黑豹向他扑来·空气清冷,蓝田睁开了眼睛·心脏噗噗乱跳的,他喘了两口气,低头一看,见自己怀里抱着豪斯登堡带回来的毛绒黑猫。
黑猫眼睛绿如翡翠,也在看着他·蓝田轻抚它柔软的绒毛,左右端详,开始怀疑道:这家伙真是猫吗,还是头恶意卖萌的豹子他把玩偶凑到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蓝田,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旁边传来了一阵笑声·蓝田吓了一大跳,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转头一看,是凌霄云·蓝田全身冷汗直冒,待看清楚了,他们并不在卧室里,而是倚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凌霄云挑眉:“嘿,我俩不是光着身子滚床单,你很高兴吧,就算高兴,也别摆在脸上啊·”·蓝田吐了一口气:“我忍不住啊。
对谁都行,对你我可不敢·”·凌霄云挪了过来,跨坐在他身上,俯视他道:“啊,你真不敢吗我可没你那么怂·”·凌霄云穿着宽松的T恤,是从他衣橱里翻出来的。
昨晚两人喝得路都走不稳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还换上衣服的·这件T恤原来属于老猫,凌霄云穿上了,动作之间胸部的尖峰时隐时现,反而有一种紧张的美··蓝田双手大张,放弃道:“那你来吧,我认命了。”
凌霄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脸颊,坐回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感觉支撑不住,顺势躺在蓝田的大腿,低声道:“我也不行了,看你有两个脑袋四只耳朵。”
蓝田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热呢,宿醉得厉害”·凌霄云脸庞摩挲着他的大腿,点点头:“有点晕·”·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凌霄云开口道:“昨天你跟老猫说什么了”·蓝田没想到凌霄云看东西都复眼了,还有心思问他这个·老猫和貔貅的隐事,他自然是不能告诉她的。
凌霄云逼问道:“我是以副署长的身份问你,蓝田警官,请你上报调查的进程·”·蓝田叹口气:“我跟他两月没见了,就没说几句话,进到他宿舍里,直接滚床上了。
那过程,你不会喜欢听吧”·凌霄云“呸”了一声:“蓝田,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蓝田笑了起来,“说的是呢,再修炼一下,能赶上纪建达了。”
凌霄云闭起眼睛,不回答··蓝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生气了”·凌霄云皱着眉头,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蓝田道:“你一直怀疑老猫是凶手——霄云,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就该相信老猫。”
“什么狗屁逻辑”凌霄云冷笑··蓝田真诚地对凌霄云道:“苗以情绝对不是凶手·会实行这种连环虐杀的人,都具有偏执性人格。
但苗以情别说偏执了,平时他袜子没了一只,宁愿一只脚光着,也绝不会去另找一双来穿的·你明白吧,一个懒得连牛排都不愿意去切的人,怎么会做多余的事情要是他去杀人,肯定干脆利落一刀插心脏,省的还得捅第二刀。”
·凌霄云听出了两人之间的亲呢,心里有点酸,闷闷道:“或许是分裂性人格·”·“你终究还是不相信·”蓝田顿了顿,呼出了一口气:“但这也不怪你,行为心理分析,毕竟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我会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给你看的·”·凌霄云抬起身来,望着蓝田道:“你不用证明给我看,也不需要说服我·蓝田,你需要的是坦诚面对自己啊。
老猫没杀人,你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确定,对吗”·蓝田脸色沉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是,不是百分之百,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几率,他会因为触碰到了他的软肋而……但这个可能性很小。”
这是蓝田最担心的,在老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个脆弱的阿游,要是阿游受到伤害,他不确定老猫会做出什么事··凌霄云不置可否:“其实他有没有杀人,对我来说也不是了不得的事。
案子破不破,也就是业绩表上的一个数字而已·我只是——”·“你只是担心我,我知道·”蓝田摸摸她的头发,笑道:“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放心吧,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凌霄云甩开他的手,嘲道:“甭敷衍我,你见到他魂都没了,还说没搭进去诶,蓝田,你怎么会喜欢个男的,以前也没见你有这个迹象”·蓝田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陷进去了,而且陷得那么深。
他喃喃道:“嗯,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比较省力吧……”·凌霄云脸都绿了,抄起黑猫就往他身上砸过去,“蓝田,你有谱没谱啊,你不止弯了,还是做下面那个”·蓝田哈哈大笑,“你不是想听汇报吗,来,我细细告诉你……”·凌霄云又拿起靠枕扔了过去,两人嬉笑打闹起来。
蓝田一边躲一边叫道:“喂,小力点,别靠太近了,喂,我要把持不住了·”·“□□大爷,你不是弯了吗”·蓝田:“哟,你是不是连胸罩都没穿啊。”
……·两人闹得正起劲,嘟的一声,蓝田的手机响了·蓝田看了一眼微信,眼睛亮了··“请吃,速来,面店·”·老猫约他吃饭是因为昨天之后,他想自己想得不行了吗蓝田心里窃喜,把黑猫紧紧抱在· ·☆、结盟· ·吴成刚见到老猫,高兴得很,让服务生给他们桌送了香槟。
服务生把粉红色的酒液倒进水晶杯里,细细的气泡冒了上来·蓝田、凌霄云和林果举起杯,遥敬吴成刚,以示感谢··老猫在那桌坐了下来,谈笑风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那美女哈哈地笑了出来。
小女孩收了老猫的棒棒糖,羞涩地放在一边,再抬眼看老猫时,就多了几分亲近··凌霄云道:“昨天老猫去修道院做弥撒时,也见他跟这苗家姑爷一起,他俩关系蛮好的吧。”
林果喝光了杯中酒,嘲道,“那人就是吴成刚年纪也不小了,真能玩儿·”他见吴成刚把手搭在老猫肩膀上,老猫非但不躲,还往他身边凑了凑,心里非常不爽。
蓝田和凌霄云都知道林果的意思:吴成刚那桌,一看就是一家人,十之□□是他养的外室·圣诞节带着小三儿和孩子在这种餐厅吃饭,不被人碰见简直太难了,这不就是往老婆脸上刮了个老大的耳光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凌霄云八卦道:“他跟老婆关系不好”·蓝田是知道底细的,道:“好不好不清楚,但他玩得那么无所顾忌,大概苗家已经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了吧。”
林果听蓝田这一说,立马就恍然大悟:“啊,现在苗家他是老大妈的,掌权就能随便乱搞了·”难怪老猫要去应酬他,想到这里,林果更不高兴了。
蓝田嘲道:“就你这种床伴儿换的比内裤勤快的,还看不上人乱搞了”·“我有我的底线,”林果看着老猫:“何况我现在专一得很。”
蓝田给林果倒了半杯酒,冷道:“不管你专一不专一,你自己身上的屎都没擦干净呢,别想打猫儿主意·”·林果笑道:“警官,你这是威胁我吗要是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利用权力之便来找我麻烦了”·蓝田靠在椅背上,坦白道:“没错。
林果,你底子这么黑,我一抓一个准,你要不要试试”·林果还没回答,一旁的凌霄云就看不下去了·她瞪了蓝田一眼,“公共场合,你能管住你的嘴和裤裆吗。
你要整他,暗中整就好了·”·蓝田这才想起凌霄云在场,笑了起来:“遵命,副署长,我一定不会留下把柄的·”·林果对凌霄云刮目相看:“你是蓝田上司想不到警署有这样的美女。”
“你这话里充满了对执法机关和女性的歧视,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辞,”凌霄云横了他一眼··林果摊手投降:“美是美,但不是我的菜·”·凌霄云还想刺他两句,却见老猫回来了。
老猫一边坐下,一边道:“是上菜了吗早知吃牛肉面好了,肚子都饿瘪了·”·蓝田和林果同时给他拿了一个面包··老猫愣了愣,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两个一起拿过来,左右轮着吃,塞得满腮帮都是食物。
林果和蓝田又同时道:“慢点吃·”“别噎住了·”·凌霄云给老猫一杯水,意味深长地笑道:“别急啊,吞不下就别勉强·”·老猫接过水:“我饿得很,一头牛都吞得下呢。”
凌霄云微笑不语,给蓝田递了个嘲讽的眼色··这顿饭蓝田吃得味同嚼蜡,老猫的态度不明朗,对他和林果都不冷不热的,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吃到甜点的环节,他看着花花绿绿的盘子,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起身告个罪,去厕所洗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他感觉心绪平静一些了·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老猫,倚在了门槛上··老猫笑了笑,走进一个厕格里··蓝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昨晚喝多了,脸色有点苍白,眼眶底下也有黑晕,昨夜噩梦连连的,他一直没怎么睡好。
他擦了擦脸,走进那个厕格,顺手关了门··看着老猫,蓝田有很多事儿想问,却又难以启齿·倒是老猫先开了口:“你昨晚和凌霄云一起睡的”·蓝田愣住了——这事儿真不好解释啊,于是他老实道:“嗯。”
老猫摸着他的脸,“累坏了”·“啊”蓝田还没反应过来,老猫就凑近他的脸,轻轻吮吸了一下他的嘴唇。
蓝田全身暖烘烘的,抱着老猫道:“不是你想那样,我们喝多了,一起回的家……靠,”蓝田无奈笑道:“越描越黑了,我跟你解释干嘛呢,我也没问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老猫:“你问啊·”·蓝田:“我不想知道,我怕一会儿控制不住,去把林果揍一顿·”·老猫笑了起来,也不解释·蓝田想,这事儿还是翻篇吧,老猫裤带松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倒是他和凌霄云,他可不想老猫误会··“我跟霄云真没事·昨晚喝成这德性了,估计我们是爬着回来,能干出什么猫儿,我心里没别人了。”
蓝田深情地凝视着老猫··每次说到感情,老猫都不自在,但这一次他破天荒没有躲避,道:“我知道,蓝田,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在后面兜着我,怕我掉下去。”
蓝田全身一热,内心激动了起来·他又想,自己真没出息啊,猫儿什么都没说呢,光是承认了自己对他的爱,就已经让蓝田心潮澎拜了··老猫继续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但你还是有很多疑问。
我为什么要回家、为什么要担起马陶山、失忆前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有没有杀人·”·蓝田僵住了·老猫的神情如此认真,以至于有点……陌生。
这些问题一个个都是蓝田心里的刺,因为无法从老猫处得到答案,所以他才拼了命去调查,希望得到更多筹码,能跟老猫换取真相··现在,筹码这么快就够了蓝田实在不敢相信,老猫这就决定开诚布公了。
老猫的嘴唇离他不到两厘米,嘴里轻轻吐出了一句话:“以前的事,我大部分都记起来了·蓝田,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老猫的这句话,像一盆温水灌进了他身体里,蓝田觉得整个身体都软了·虽然他认定老猫没杀人,但人心永远充满变数,也有外人无法窥探的角落,在某个节点上脱了轨,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老猫亲口说他没有犯下这残暴的罪行,蓝田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就算老猫接下来告诉自己他跟林果睡了,他也不会觉得这世界有什么不美好的··他把老猫拥入怀里,重复老猫的话道:“你没杀人。”
老猫语气轻缓而严肃:“我没杀人,而且我还要把凶手找出来·”·蓝田放开老猫,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有头绪”·老猫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马陶山的人,而且……离我很近。”
蓝田从老猫眼里看到了愤怒和恨意,感到非常意外·“你能感觉到他”·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没错他就在我们家里,或者我们家周围。
他一直在阿游的玻璃屋附近窥探,找机会下手·阿游是他的目标,蓝田,我一定要抓住他”·蓝田惊了:“他在窥探阿游你怎么知道”·老猫垂下头,解开自己的衬衫。
只见老猫白皙的胸膛上有三公分长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我操”蓝田轻轻地在伤口边按了按,“刀伤你跟他搏斗了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老猫给他看了脖子后的淤痕,被勒过的皮肤成了青紫色。
蓝田又怒又惊:“是昨晚发生的事儿”·“嗯,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了·”·老猫述说了昨夜的遭遇:凌晨两点左右,他在玻璃房外面见到一个男人藏在系着秋千的大树后面。
树林里漆黑一团,但他一直很警觉,所有细微的动静都注意到了·那男人在大树后探出身子,碰到了秋千,秋千晃动,发出了轻轻的咿呀声··老猫关了玻璃房的灯,把阿游安置好,拿着培成送给他的刀,静悄悄走进树林。
到了外面,雾很大,他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一直到秋千旁,那男人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勒住了老猫的脖子··老猫大力挣扎,刀子往后一扎,扎进了他的手臂。
那人吃疼,手松开了,老猫趁机挣脱那人的手臂,向后踹了一脚··那人滚在地上,顺势抬脚踢向秋千,秋千晃向老猫,老猫侧身躲避,一不留心,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
那人把老猫扑倒,顺手捡起银刀刺向了老猫·不料秋千荡了回来,正好撞向了那人的脑袋·他被撞了一下,虽然不重,但受到了惊吓,手劲松了,刀子滑过老猫的胸膛,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我推开他,站了起来,靠在树干上,以防他继续攻击·但他可能被撞懵了,又怕动静太大被发现,夹着尾巴跑了·”·“你没看见他的脸”蓝田想象这惊险的一幕,就冷汗直流,差一点老猫就要受重伤了。
“没有,太黑了,而且我们一直在扭打,我连他高矮肥瘦都说不好·”蓝田点头,要是没受过专业训练,普通人遇到这种凶险能自保就不错了··蓝田把老猫的衬衫扣子系上,“你认为那人是冲着阿游来的”·“还能是别人吗”老猫提高声调,显得很焦虑,“那树林里只有阿游一个人住。”
他退开一步,神色凝重地看着蓝田:“之前我以为自己能应付得了,但经过昨晚之后,我开始……害怕·”·蓝田心头一震,没想到,老猫也有害怕的时候。
老猫继续道:“我太高估自己了,那凶手藏头露尾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万一有什么疏漏,阿游就很危险·”·“没错,他在暗处,你在明处,除非你找一个连的保安,24小时团团围着玻璃屋,不让任何人靠近。”
“行不通,”老猫眉头深皱:“阿游精神不太稳定,连照顾了她很多年的佣人都不让靠近玻璃屋·要是这么多人在周围,她非疯掉不可·”·蓝田不语,这个状况确实很棘手。
“所以我一定要尽快找出这个人·”老猫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贴在蓝田的耳边,“蓝田,你在外面,要调查马陶山,会有很多阻碍;而我在里面,许多只眼睛盯着,也不方便行事。
但我们可以互补长短,对吗”·蓝田愣了愣——老猫说的有道理,这么说,老猫来找他,竟是为了结盟·· ·☆、热恋· ·蓝田也放低声音:“逮捕凶手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工作,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把那畜生揪出来。
你要是能在里面见机行事,提供线索,那当然好·”·老猫摇摇头,沉声道:“我说的是合作·我可以在里面协助调查,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蓝田摸不清老猫的想法··“找到凶手后,你必须先交给我处置·”·“不行”蓝田想都不想:“你想干嘛,把他处决了”·老猫微微一笑:“当然不会让你为难,保证你把他绑上电椅之前,他半根毛也不少。
你知道马陶山唇亡齿寒,无论凶手是谁,只要是我们的人,都会牵扯到整个马陶山·你给我三天时间善后,把负面影响减到最低,行吗”·蓝田端详老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以目前老猫在马陶山的角色和立场看来,他有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但蓝田总觉得,这么大格局的事情,不像老猫会去思考的·这事儿要应了,就是渎职,三天时间,够老猫把凶手嚼得尸骨无存了。
他琢磨着老猫的用意,犹豫不决·老猫失去耐性了,摆摆手道:“你不肯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蓝田笑道:“你急什么你来找我合作,还不让我考虑了”·“马陶山铁板一块,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多死几个人也无所谓。
你想过吗,要是那人是马陶山哪个家族的家主,他们会配合你调查抓了凶手,麻烦才开始呢·我承诺,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内部摆平了,你再进来逮人立功时,一定没人捣乱。”
蓝田看着老猫冷静的脸,心想他说的也在理·马陶山水太深,要没有老猫在内部运作,他就算锁定凶手了,要深入取证也是千难万难的··“好,我答应你,”蓝田想了想,道。
倒不是单单为了破案,他这么积极去追查修道院命案,主要还是希望能把老猫摘出来,在他心目中,老猫的安危始终是最重要的·现在老猫急不可待地要找出凶手,以他的尿性,肯定三两下就会把那混蛋逼得无路可走。
狗急跳墙,何况那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呢蓝田可不能任由老猫自己去冒险··老猫脸色放松了下来,抬起右手道:“那就这么说定啦·”·蓝田笑了笑,抬手跟老猫击了掌。
啪嗒一声,这个公厕契约就定下来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捧着蓝田的脸,亲了一口,道:“你还是不信我”·蓝田微微皱了一下眉:“我老觉得自己掉进了个什么坑里……”·老猫哈哈大笑,“蓝田,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你倒是坑了我无数次,每次出了什么案,你肯定把我哄进去当卧底。
这几起案件,每次都是我离凶手最近啊·”·蓝田一想,老猫这话倒是不假,这一年办的大案里,老猫都是在最前线,不是当内线,就是跟凶手正面搏斗,自己开给他的那点实习生工资,还不够他买铁打药的。
自己这一年的功勋,确实是坑老猫坑出来的……·蓝田良心发现,温柔地摸着老猫的唇边,更觉得爱得不行·笑道:“离凶手近,还跟凶手睡了——你也没亏着。”
老猫贴着他,软声道:“你还在意林果现在你知道了,我昨晚没跟他在一起·”·蓝田叹了一声:“我宁愿你跟他在一起。”
想起昨晚的凶险,他就怎么都放心不下,“你有几条命啦,下次遇到危险,先找警察叔叔帮忙,行不”·“嗯,”老猫从鼻子应了一声,手不安分地在蓝田身上游走,“警察叔叔,你是什么事都能帮忙吗”·蓝田一大早就回到警署。
这个点,连打扫的阿姨都没上班,办公室空荡荡的,显得宽敞起来··蓝田把桌上的杂物收拾一边,然后把两个受害人的材料陈列在桌上··两个受害者,身世经历完全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是未成年少女,死前曾被捆绑虐待,死后身体被剖开,插了蜡烛。
最后尸体被抛在修道院湖边··以现有的材料看来,这不像是寻仇、情杀或者绑架勒索,最有可能的是心理变态者针对少女的犯罪·蓝田非常在意的,是他在老猫坟墓里见到的一堆少女衣衫。
这些衣服的主人是谁她们是不是都被杀了要是被杀了,尸体都被沉进湖底了吗·若是大张旗鼓把衣服拿出来,肯定引起轩然大波。
既然在老猫的墓里,等于把老猫推到风口浪尖上·他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由老猫把部分衣物送到国外做鉴定,等结果出来了,再看下一步要怎么做··虽然鉴定结果还要等两星期,但蓝田已经认定,这个变态连环凶杀,在马陶山已经秘密进行了很多年。
凶手没有被暴露,是因为马陶山一直作为假想的特权阶层存在,外面的人通常不敢去招惹,再加上高层庇护,就算有什么失踪之类的举报,也被掩盖下来·马陶山如老猫所说,其实是铁板一块,里面利益、人情关系盘根错节,大家都会敏感地相互保护。
这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凶手肯定是非常有能量的人,能快速销毁证据和怀疑,以致潜藏多年未被发现··从老猫的话里话外,蓝田能听出来,他也怀疑着马陶山的最上层。
他说过,马陶山的人,他谁也不相信·这么说,连他父亲苗稀南,也在嫌疑人之列·蓝田叹息,深深感觉到老猫的困境··“哎呦,夭寿啰,这么小的姑娘,咋就被糟蹋成这样?”·蓝田正在思索着,陡然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吓了一大跳。
“哎,童大姐,您属猫的吗,走路怎么没声息”·童大姐爽朗笑道:“咋没声我叫你好几声了·”·蓝田暗想,自己刚才陷入案情的思索里,浑然忘物了。
他把尸体的照片移动了一下,换个排列方式,说不定能有新发现··童大姐却不客气地把照片拿了起来,左右端详,一边叹息,一边骂,最后又道:“把人弄得那么脏,这可是要遭大报应哦。”
作为警署的清洁工,童大姐可是身经百战,对血液器官什么早就见惯不怪,而且有深度洁癖,办公室被她打扫过后,简直就像被活活扒了一层皮·老猫第一次来这里,就是她不管不顾地把关键的血衣给洗了……·想到老猫的血衣,蓝田突然想起一事儿——·他把照片拿起来,仔细察看。
关于血衣,老猫解释道,在遇见蓝田前,大概有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里,他的记忆是空白的,完全想不起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有血·蓝田推算了一下,这段时间死者已经被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正横尸在湖边。
老猫又说,在推断的死亡时间里,他跟费南神父在一起,所以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杀人··那么,这些血是怎么染上的·老猫当时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上面有血迹。
而这两具女尸,穿的也是白色衣服·因为衣服被大片鲜血沾染,女孩儿穿白衣白裙又很寻常,两名死者都穿同色系的衣服,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蓝田知道更多的死者——他在老猫坟墓见到的衣服,也都是白色系的。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这是受害者的一个共性照片里凄惨的尸体,和蓝田记忆里的某个点重合在一起了·蓝田感到了熟悉,却又捉摸不住是什么。
他想要再细看照片时,电话响了··老猫在那头懒懒道:“想我了吗”·蓝田:“你是梦游吗这个点,你不该醒着的啊。”
老猫:“我起来撒了泡尿,回床上,突然就觉得床又空又冷的,睡不着了·”·老猫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欲断还续,蓝田霎时就觉得心痒难搔。
“我去找你·”·那一头静默了一会儿,道:“今天不行,我一会儿有一百个会要开——要不你上我的车吧,市里那么堵,能有一小时想做什么都行。”
“神经病”蓝田笑道··两人东拉西扯了一阵,最后老猫才道:“后天来我家·”·“后天元旦啊。”
“嗯,我们一起倒数,怎样”·当然好,蓝田被案件扰乱的心情,顿时高亢起来·他和老猫相处了大半年,无数的节日,对他们来说都像平常日子。
现在不能时常见面,反而有了热恋缠绵的感觉·热恋嘛,做什么多余的、无聊的事情,都会觉得有道理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嗯,一起倒数,听上去真不错。
等蓝田衣冠楚楚、带着礼物去到苗家时,才知道真是“一起”倒数·这平时清清冷冷的豪宅,至少来了两百多人··· ·☆、璧人· ·数十辆豪车停在了马路两边,狭隘的山道只留下一辆车通过的余地。
蓝田开着吉普车,过独木桥似地小心避开两边昂贵锃亮的车皮·一路上,只见穿着礼服、细高跟皮鞋和貂皮的男男女女,一边抱怨着山路陡峭,一边又锲而不舍地往上爬。
这光景,倒有几分像朝圣了··蓝田不用爬,因为老猫早给他留了车位·在众人的瞩目中,苗家铁门向两边洞开,蓝田开着车驶了进去··从门口的大树到苗家的花园,到处都挂着彩灯和花束,空气里散发着雪松的冷香。
圆圆的日式灯笼架设在花木之间,就像凭空落下了无数的大月亮··苗家素来低调,是不太办这种宴会的·这一办,几乎整个马陶山都来了,再加上城里的权贵名流,宁静的苗家大宅顿时热闹起来。
这欢声笑语又被醇厚温柔的爵士乐托住,有了底子,不至于成为泼辣的喧闹··蓝田走进大厅里,眼睛四处寻找老猫·没见到他,却碰见了苗以舒··苗以舒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服,款款地向他走过来。
她脸庞瘦削了不少,神色也没以前舒展开朗了,但还是给人以活力充盈的好感··“我就知道会见到你·”苗以舒轻笑··蓝田寒暄:“嗯,来凑热闹了。
你最近好吗”·苗以舒犹豫了一会儿,答道:“不好也不坏·”蓝田知道她没说实话,她的眼睛里多了些阴霾··“每次来你们家都很安静,”蓝田转换话题,“今天人这么多,还有点不习惯了。”
苗以舒道:“我也不习惯·我舅舅和妈妈都不爱热闹,过年过节吃饭,总共也不超过两桌·”她扫了一眼四周的宾客,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似的对蓝田笑道:“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家有这么大,而且还有那么多旮旯犄角的,就像……气球吹进了很多空气,一下子就涨了起来。”
蓝田乐了:“你想象力真丰富·”心里道,马陶山和苗家,可不就是吹出来的吗·苗以舒爽朗地笑了,但表情里的阴郁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些。
蓝田问道:“你舅舅怎么想起做这么个大趴”·苗以舒:“不是他的主意·”·“嗯”·“自从以情回来后,我们家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噢,我的意思是,以情的想法跟舅舅不一样,他认为应该多跟外面来往。
我爸爸倒是一直赞同以情的,所以宴请了这么多人来跨年·”·原来是吴成刚的主意·这就顺理成章了,吴成刚在苗家蛰伏了这么些年,终于不再忍耐,要以真正掌权者的姿态出现。
他可不像苗稀南那么克制矜持,有了钱和地位,当然要展示给所有人看;马陶山靠他吃饭的人不少,现在是他子民上来朝拜他的时候了··“我爸爸出来了,”苗以舒道。
蓝田转头,看见吴成刚和苗稀秋并肩走进大厅·他一来,大厅的空气好像停滞了一下,然后就像大风扫过来似的,大厅的人浪都骚动了起来··吴成刚笑吟吟地跟众人打招呼,态度是一贯的亲和温厚。
他穿着合身的礼服,仪表堂堂,身边的苗稀秋雍容华贵,虽然已经不年轻,那苗家人姣美的眉目却没有老去,抬眼轻笑间还是美艳绝伦··但蓝田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
在吴成刚的身后,老猫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外套和马甲,领口绑着花色简洁的领巾,打扮得很寻常·但即便是这样朴素的穿戴,蓝田还是觉得他身上闪着光,好看得让人错不开眼。
宾客马上就发现了苗大少爷,又纷纷围过去打招呼·这些人里,有一些蓝田是认得的,例如韦家的风骚公子、刑家的家主刑仁竞、几位企业家、司法界的高层、媒体人和明星等。
蓝田想,猫儿真是今非昔比了,明面上他是马陶山第一家族的继承者,暗面上是貔貅的二把手,面子里子都有了,宾客对他的奉承,恐怕还要在吴成刚之上··老猫言笑晏晏,却是不离吴成刚左右。
吴成刚干脆拉着老猫的手到处应酬,反而把苗稀秋冷落一边··蓝田见苗稀秋嘴角微扬,看着是在笑,但脸色却不太好,对苗以舒道:“你妈妈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苗以舒眉头一蹙:“嗯,最近她胃口很差,总说头疼,很少走出房间了。”
“天气又湿又冷,一不留神容易生病·”蓝田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苗稀秋在苗家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对了,苗稀南在哪儿呢·“我去看看她。”
苗以舒摆摆手,转身走了··过了十几分钟,老猫的眼神才扫了过来·蓝田对他扬了扬头,牵嘴一笑··老猫脱不开身,只是给了蓝田一个眼风,让蓝田自己玩会儿。
蓝田看见苗家这阵仗时,就知道老猫把他叫来的用意,不是要跟他浪漫数星星,而是让他观察场上的人,寻找凶手··蓝田扫视全场,马陶山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包括四大家族的家主和家属,修道院的费南神父和其他神职人员,苗家企业的要员,还有他们交好的朋友。
这些人都是调查的目标,要是蓝田一个个去约见,恐怕三四年都不一定能见完·现在,他们就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一字排开,随便蓝田去检验··——只是,人也太多了吧蓝田头都大了,他不像老猫那样有超级记忆,别说一个个给他们做心理素描,就是名字和脸孔对上号都是个庞大的工程啊。
蓝田只好先锁定几个跟苗家来往密切、而又位居高位的人·看向刑仁竞时,蓝田发现了他的救星,顿时觉得有活路了··蓝田喜孜孜地走了过去,跟纪建达打了招呼。
纪建达见到蓝田也很高兴,他欣赏蓝田的才华,但总觉得他不太上进,现在见蓝田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感到了很欣慰,立即把蓝田带到朋友圈里交际去··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搭上纪建达的车,很快就把这些上流社会的绅士们过了一遍。
三言两语的场面话,不可能分辨出他们有没有杀过人,但蓝田大致摸索出他们的个性和偏好,日后找出更多凶手的信息时,就可以对号入座了··他对马陶山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马陶山主要是四大家族,苗家祖上的军阶最高,也是当中最富裕的,现在又有了貔貅在后面加持,所以依然是马陶山之首·白家的家主白子敏是个性格火爆、雷厉风行的人,在家族里很有威慑力,虽然企业在衰竭,但至少能保持内部不分崩离析。
刑仁竞好面儿、传统,但他其实很拎得清形势,是最早让子孙们转业到专业领域去,学习一技之长的,之前吴成刚一出现,他也第一时间过去巴结了·而韦家从老头到小子,个个都花枝招展的,都是玩物丧志的绣花枕头。
从老猫嘴里,蓝田知道韦家已经掏空了,基本是靠子孙们去国外卖假货才能生存下来··应酬了一会儿,蓝田脑子就累得不行·他肚子饿得要命,终于明白老猫这么能吃的原因:没有明确目标、照单全收的记忆,真是消耗很大的运动啊。
他抬眼一边找服务生的托盘,一边寻找老猫··爵士乐队演奏的歌曲越来越气势磅礴,大厅上人也多起来,宴会要逐渐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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