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请睁眼 by 亡人越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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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请睁眼 by 亡人越刀(5)
·“李立行也死了,是自杀的·”杨颂小声道··牛心妍诡异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姓李的,可是你找错人了·”·杨颂知道,她和李斯年已经聊过了这个问题,然而牛心妍的下一句话将她钉死在了原地。
她说:“李立行是个女人·”· · ·第72章 第五夜·07·李立行是个女人,她的孩子自然不姓李··一阵海风吹过,方岱川打了个哆嗦。
李立行自杀了··丁孜晖和他并排坐在礁石边,远眺大海:“我小时候,我妈妈就自杀了·”·一切都对上了··“我知道你想让丁孜晖死,”一旁的牛心妍喘息声越来越大,声音却越来越小,“这个理由,够不够记得用上我给你留下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卡给我”杨颂面色冷静,她朝方岱川伸出了右手··方岱川不为所动:“人还没死呢,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我说把卡给我”杨颂怒吼··这边的动静果然还是吸引了屋里的小两口··杜苇拎着酒瓶,将女友扣在怀里:“说什么呢你们。”
杨颂一指方岱川:“他不愿意给我们门卡”·三个人围着他,方岱川无奈,放开了牛心妍·他将牛心妍的头小心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然后自己慢慢退后:“我带你们去,你们别动手。”
他愿意配合,也没人愿意和他动手,毕竟体能在那里摆着,这种时候,没人愿意给自己树一个强敌··四个人互相牵制,慢慢退进城堡里··礁石群里只剩下牛心妍。
没有方岱川按压她的伤口,血流得更汹了··牛心妍伸出手去,想拉一拉旁边躺着的尸体焦黑的手·然而她看不到儿子尸体在哪儿,她在海浪中徒劳地摸索了一阵,头便猛地垂下去了。
李斯年从后山的木屋里走出来,一手把玩着自己的卡片,一手推开门··雨声渐渐小了,路很不好走·连日的- yin -雨让山间土路泥泞不堪·李斯年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李斯年霍地回身,一脚猛然侧踢出去··一根针管应声掉落在地,针管里半截儿透明的药液,针头泛着寒光··然而四周没有人。
李斯年沉静下来,静听自己的心跳·竹梢的雨水低落在地上,四周黑暗一片,李斯年有种穿越到武侠世界的错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辰各司其职,在固定的轨道上旋转,和昨夜没有任何区别。
·有什么东西死死窥视着他,黑暗像一张弓,看不见的弦越来越紧··锐器破空而来·李斯年看不到方向,他凭直觉选择了一个方位,纵身一跃。
他身后的树干上,钉着另一支注- she -器··“你只剩两支了,我劝你好好想一想,全浪费在我身上,划不划算”李斯年借着树干的遮挡露了一双眼睛出来,扫了一眼。
他对面的山坡上,有一棵高大的樟树,枝叶繁茂·树干上影影绰绰,似乎是趴着一个人,但他不敢确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人翻身下了树,朝更深处的林子里跑去。
李斯年想追,又疑心是计,犹豫了片刻,仍退回了树后·他拔出了钉在树上的那枚注- she -器,药液已经全部渗入树干里了·注- she -器被简单改装过。
因为气压的原因,注- she -器扎进肌肉里之后,就会将药液自动注- she -进去··李斯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一路小心地下山去,谨慎观察周围的动静。
有人的声音跑上山来··李斯年警觉地站住,问道:“谁”·“是我”方岱川的身形从树后闪出来,看得出来他一路跑过来,此刻两手扶在膝盖上急喘。
李斯年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上山来了别墅那边怎么样了”·“你验人了没”方岱川问道。
“验了,丁孜晖,狼·”李斯年搀着他靠在一边的树上··方岱川点点头,手里捏着一张纸,他随手塞给李斯年,略喘了两口气,然后拉上李斯年一口气往山上狂奔而去,一边回头解释道:“牛心妍自杀了丁孜晖确实是狼牛心妍留的信里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第一夜是他们商量好要做戏的,可是牛心妍还没来得及出房间,丁孜晖就遇袭了,她们觉得有人背叛,联盟才自然瓦解的。
丁孜晖的妈妈就是当年骗了杨颂父亲的那个投资顾问,现在杨颂拿到了牛心妍的一瓶毒药,要去杀丁孜晖”·李斯年反手扣住方岱川的右手,将他紧急拉停:“别急,我们先商量一下。”
他死死按住方岱川,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牛心妍留下的遗书··她来这里的目的简单明确,要替她丈夫,杀了宋老太太··当年牛纳含出事,除了李衡的一封邮件,就是因为宋老太太在背后窜撮了绝望的富商。
宋老太太觊觎研究所多年,在牛纳含手底下做得委委屈屈·有这样一个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她找到了被牛纳含和杜潮生整治到一无所有的男人,轻轻挑拨几句,便让这个可怜的男人失去了理智。
他约了牛纳含出门吃饭,说想再谈一谈岛上开发的事情·牛纳含不知道真正的报告已经泄露了出去,不疑有他,跟着他便出了门·他借口车坏了,一起搭乘地铁过去,在地铁开来的一瞬间,抱住牛纳含一起跳进了铁轨里。
李衡已经死了多年,可是宋老太太还是所长·牛心妍不能原谅,她的丈夫被困在儿子的身体里,那个陷害他的人却好好活在世上··刘惜泉的盒子刚拿到手,她就看了。
里面有四瓶狼毒,一张陌生的房卡,属于三楼的某间房间··她当晚就陪着刘惜泉上了楼,在房间里看见了赵初、丁孜晖和那对儿小两口··她已经决议要帮刘惜泉活下去,她第一夜就在树林里找到了一个小道具,是一张可以转换阵营的卡片。
好人到机器前绑定自己的指纹和道具卡,就可以转换到狼人阵营,只是没有杀人的能力·狼人要想转换为好人,需要把自己四瓶狼毒一起塞回机器的回收口··她在最后也没有动用这张卡片,因为对她而言,是否转换阵营,已经不重要了。
她求生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我将我所知的一切都说出来,并非出于好意·想反,我希望活着的诸位生死追逐,自相残杀,为所有死去的灵魂奉献更精彩的表演。
君即下一个的我,祝君好运·”·李斯年看着她在最后一段诅咒后画的笑脸,心头微冷,这才明白,刘惜泉第二人格的恶意,从哪里继承而来·· · ·第73章 第五夜·08·李斯年读完了信息量巨大的一封遗书,脸色冷峻。
方岱川期待地看着他:“你猜出什么了”·李斯年苦笑:“你未免太看得起我,这么乱,我总得消化一下·”·“那你消化,我把我想到的问题提供给你参考。”
李斯年点点头··“丁孜晖是狼人,是两边求证之后的事实,那么我最大的疑问即是,假如牛心妍说的是真的,丁孜晖的平民卡来自她手中,那啤酒肚兜里的平民卡,又是谁塞进去的呢我想不到将一张平民卡塞给死者,有什么收益。
除非有人想转移我们的视线,啤酒肚根本不是平民,而是别的什么角色,”方岱川一步一步推测着,某一个时刻,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很近,然而就是这一步之遥,他怎么也找不到最关键的一块拼图,那种被关在门外的感觉着实难熬,“——可是又已经没有角色给他占了,他不是平民,就只能是那个劳什子的第三方阵营。
但是第三方阵营第一晚就被弄死那也太菜了些他的位置,到底谁占据了呢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别想那么多了,”李斯年疲惫地叹了口气,“人都不全了,搞不好捣鬼的人已经死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倒也是,不管是谁站了啤酒肚的位置,总归不是什么好人,剩下的所有人里,一起防备着就是··李斯年突然想起了什么:“牛心妍给杨颂和杜苇各留了什么”·方岱川摇了摇头:“不知道,每个人的东西都装在一个纸袋里,他俩拿了就走了,没给我看。”
说到这里,方岱川有些萎靡,嘴角耷拉着··“人之常情·”李斯年拍了拍方岱川的肩膀··“所以我也没给他们看·”方岱川忽而又有些得意。
方岱川这个人,最讨人喜欢的特质就是不记仇,正能量槽储值奇大,回复奇快,也不知道每天都在乐什么···李斯年对此惊喜不已:“这次学聪明了,真乖。”
“你说杨颂会不会去追杀丁孜晖”两人继续往山上走,方岱川一路问个不停,看得出来有些紧张··李斯年像是有些走神,愣了一下才回道:“啊哦。”
方岱川有些奇怪地瞥了李斯年一眼··李斯年察觉到了他的好奇,他叹了口气,停住脚步解释道:“我刚才是在想……牛心妍既然死了,按她所说的,小男孩儿是狼人,他的狼毒都去哪了”·一道闷雷远远地震了一声。
两个人怔在原地··李斯年自言自语:“或者问,他的狼毒,牛心妍给了谁”·“所以,现在除了咱俩,剩下的四个人,手里有十二瓶毒药”方岱川打了个哆嗦。
李斯年想起袭击自己的那个人影,摇了摇头:“最多十瓶·”·那也不少了·他俩手无寸铁,方岱川手里倒是有瓶毒药,他也不是能随便朝别人泼毒的- xing -格。
两人蓦地停住了脚步··前面一块山石上,杜苇仰头坐着,不知是敌是友··“你在这儿做什么”方岱川警觉地问道··杜苇手里还拎着那半瓶酒,他没撑伞,也没找棵树避雨,就大大咧咧敞在风雨里,懒洋洋地坐着。
杜苇听见动静,抬头瞥了方岱川一眼:“这是你家的岛我坐这儿碍你什么事儿了”·李斯年拉了方岱川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去,狐疑地盯着杜苇:“你自己”·杜苇掀了掀眼皮:“不然呢你找卉卉我哄她睡着了。”
李斯年没答话,表情全然是讽刺的样子··“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杜苇勾唇一笑,“你们阻止不了杨颂,何必去呢”·方岱川回嘴:“你喝酒又不是为了醉,又何必喝酒呢”·杜苇抬头瞥了他一眼,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头上,敞着襟穿一件衬衫,肩头被雨水浇- shi -,贴出蜜色的皮肉,胸肌和腹肌整齐排列,敞在风雨之中,衬衫下摆吸饱了水,在风中猎猎地动。
他嗤笑一声,仰头灌了浓浓一口酒液:“我喝酒就是为了醉,哪像你们你们这么多人喜欢喝酒、喜欢藏酒,你们谁敢说,这么些年来,有一次放肆喝醉过”他说是“你们”,一双眼睛却仅仅盯着李斯年。
方岱川看了一眼李斯年,李斯年不动如山··“所以你们都不如我·”他躺下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将酒瓶远远递过来,见两人不为所动,便仰头又灌了一口:“你们去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女人打架的时候,男人最好不要乱掺和,后果很凄惨的。”
“你倒是有经验·”李斯年讽刺地一笑··杜苇倒也不恼:“我是喜欢美女环伺的,不比你们·”·天边慢慢亮了一线。
方岱川看他确实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拉着李斯年继续往前走··李斯年走出几步,突然回身问道:“牛心妍给你留了几瓶毒药”他没有用“给没给你”,似乎是笃定了什么。
果然就见杜苇神色一怔··“我猜她只给你留了一瓶,剩下的三瓶她给了杨颂,对不对”·杜苇脸色大变,方岱川知道是李斯年猜对了。
“牛心妍特意提过阵营转化卡,她说过,要我们活着的人演更精彩的戏给死去的人看·毒杀、谋杀、自杀,这么精彩的戏码已经演出过了,还有什么戏码能比前几日更精彩我猜大概是夫妻反目信任危机阵营转换卡这么好玩的东西,她应该不会随生命带走吧她是留给了你。
然而你和陈卉中已经有一个狼人,那牛心妍何必还要给你留毒药呢我猜和阵营转换卡的使用效力有关·只有将四瓶毒药全部塞回机器里,阵营转换才能奏效,你已经失去一瓶毒药了,对不对”李斯年并不看向杜苇,他似笑非笑。
杜苇将手里的酒瓶放在礁石上,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站起来和两人对峙着,凄风苦雨里还颇有些紧张气氛··“杜潮生是你杀的·”李斯年斩钉截铁。
杜苇眯起了眼睛,他倏而一笑,对峙的气氛瞬间消磨·他挥了挥手,重新拎起酒瓶子:“随你们怎么说·”·他重新坐回石头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玻璃瓶:“都这步田地了,杀个把人,算什么我本来就是来杀人的。”
“过一天少一天,”他喃喃自语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过一时少一时·”·李斯年转身欲走··杜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牛心妍留给我的纸条里写,我们这些人里,有boss的内线。”
李斯年的后背一僵,方岱川没留神,差点一鼻子撞上去··“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杜苇嗤笑了一声,似醉未醉的样子,“但我知道,你的处境一定是最艰难的,假如一定有一个boss的内线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 ·第74章 第五夜·09·“放屁”方岱川扭头一顿臭骂,“抓着这么一个事儿还没完了是吗boss内线都出来了真他妈能琢磨。
有boss的内线她牛心妍凭什么知道真他娘的有boss的内线不找一个低调的选个明面上的人你们当我傻么”·杜苇仰头大笑,被暴雨浇了一脸。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岱川被他笑得大怒,眼神如刀锋锐,死死盯着他··隔了一会儿,杜苇笑声方歇,他捂着肚子,低低地说道:“你信不信,重要么”·方岱川咬牙。
“boss有没有内线,不重要·牛心妍有没有证据,不重要·你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信,陈卉信,杨颂信,至于丁孜晖,你们若是有机会见到活着的她,你不妨也去问问,她信不信”··方岱川的心一瞬间溺到了海底。
好手段·李斯年心中感慨·死后还能利用一句真假难辨的话,将自己拖入这样的境地中,饶是李斯年也不得不佩服牛心妍的本事··方岱川可没有他这种惺惺相惜的胸怀,他咬紧牙,下颚线绷得死紧,恨不得现在就回礁石群将牛心妍的尸体拖进大海里喂鱼。
一句似是而非,夹杂在诸多实话里的谎言,换得李斯年几日凑出来的平安日付之东流,换得他挣扎求个圆满的苦心完全错付··他还想再说什么,李斯年却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拖着,继续往山上走。
方岱川脚步有些踟躇··“假如我死了……你记得拿走我的笔和本子,本皮里面夹着些东西,你记得看·”·离杜苇越来越远,李斯年突然开口。
他突如其来的假设如此真实,方岱川狠狠打了个哆嗦··“别怕,”李斯年感受到了指尖瞬间冰凉的温度·他随便找了一棵树,将方岱川推到树干上,紧迫着他的眼睛,低声哄道,“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相信我。”
一股奇异的不祥感笼罩着方岱川的心脏,他猛地窜起来,抱住李斯年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起活下去我们两个,一起。”
李斯年怔了一下·他轻轻扭头,嘴唇蹭在他的太阳- xue -上,一个干燥又浅淡的吻··他仿佛是笑了,在方岱川耳边答应道:“好·”·“我们回去以后,你愿意去我家坐坐吗我朋友们都很好相处,他们也会很高兴,我多了个你这样的……朋友。”
方岱川的声音都埋在李斯年颈侧,他闻着对方身上的须后水味,前调的缱绻清新已经消散,只余下后调的打火石和雪松,澎湃又危险的香··在雨中也不至消散的味道。
李斯年答应道:“好·”·“我们去吃生蚝,喝青岛啤酒,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北极村看极光·”方岱川边说,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
李斯年还是答道:“好·”·雨越来越紧了··雨声掩盖了很多踪迹,也使逃杀的人无暇顾及留在地上的痕迹·泥脚印、压塌的草、折断的枝叶丛生,在心细如发的雇佣兵面前,都是指向- xing -的线索。
然而当方岱川和李斯年追着痕迹赶到后山峡谷边的时候,丁孜晖和杨颂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方岱川探头往缝隙里窥了一眼:“她们掉下去了吗”·那条缝隙深不见底,树木从地底野蛮地生长上来,笼笼郁郁地遮蔽着一方天日,裂缝的口子像是在岛上豁开一道难看的疤,疤下鼓鼓囊囊,不知道涌着多少蛆虫。
李斯年围着裂缝的口子转了一圈,细细查看边缘的灌木·没名字的红色小果子倒悬在灌木枝上,不知能不能吃··“没有滚下去的痕迹,”李斯年说,“我在附近找找,你当心些,丁孜晖手里似乎有弓弩一类的工具,可以- she -出注- she -器。”
方岱川瞥了周围一圈:“附近没有适合伏击的地方,而且雨太大了·”·方岱川想起第一天来到这座岛上,是丁孜晖最先对他笑了一下·那时候丁孜晖是怎么想的呢是对陌生人的善意,还是如她所说,是在暗示一些什么短短四五日而已,当初那个软软的女孩儿就变成了这样,这就是boss想要看到的东西么·方岱川心里涌起一股愤怒,还有些莫可名状的悲凉。
“这里”李斯年远远地招呼道··方岱川一凛,朝他的方向快跑了两步·然而他又突然停住了··丁孜晖死了吗那个女孩子·他看见李斯年站在一片草丛里,弯腰在试探着地上人的鼻息。
地上仰躺的人身影被遮蔽在草丛里,看不清楚,只有玲珑有致的曲线,能看出是个女孩子··当然是个女孩子,方岱川为自己紧要关头还能发散思维吐槽的能力苦笑不已,这座岛上只有三个活着的男- xing -了,杜苇在他们身后。
“她还活着”李斯年叫道··方岱川堵在胸前的一口气倏然喘了过来,他头皮一紧,仿佛溺水多时终于接触到稀薄的空气一般。
“她怎么样”他快步跑上前来··不是丁孜晖··是杨颂··方岱川刚刚喘上来的那口气瞬间消散了·冷雨顺着他的头发低落下去,从领口滑到他的腰上,- shi -冷的触感让他一个哆嗦。
“怎么……是你”他有些傻眼··杨颂面色惨白,脸上水津津的,也不知是雨是汗·她手里捏着几管空了的毒剂,另一手捂着肩膀,双目失神地看着天。
李斯年掰开她的手臂,左肩一个注- she -的圆点,血结不成痂,和着微黄的组织液,淅淅沥沥往下淌··一旁掉落着一支针管··李斯年拾起来看了看,和伏击自己的那支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方岱川愣在原地,他眼瞅着杨颂大马金刀地杀出门去,提着牛心妍留下的三瓶毒药追杀丁孜晖,已经做好了看见丁孜晖横尸当场的准备,谁承想最后躺在这儿的人竟然是杨颂。
杨颂艰难地呼吸了两下,脸颊- shi -漉漉的,顺着侧脸淌了一地·方岱川这次看清了,她脸上是泪··“你有没有解药……救救我……”杨颂绝望地拉住方岱川的衣角。
她已经开始感觉到了疼痛,呼吸也不顺畅了··方岱川顺着她的力道蹲下来,求救地望着李斯年··李斯年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救救我……求求你们……”杨颂哭喊道,“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她,她手劲变得奇大,死死捏着方岱川衣襟的衣角。
·方岱川半揽住她,手指无力地搭在她肩膀上:“我已经……用给了李斯年……”·“求求你”杨颂打断了他,摇头拒绝听他的解释,他仿佛是她唯一的稻草。
方岱川狠了狠心,闭目绝望道:“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杨颂绝望地睁开了眼睛·方岱川不忍心看她的神色,避过了头··他没有看到,杨颂原本清澈的眼睛渐渐变得浑浊冷厉,她死死盯着方岱川,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那支扎进过她肩膀里的注- she -器。
“索- xing -……一起死吧……一起死吧”她摇着头,大哭着高高举起手臂,猛地扎向方岱川扶着她的手臂· · ·第75章 第五夜·10·“当心”几步之外,李斯年一声大吼,额角青筋绷起,眼底通红一片。
方岱川猛地睁开了眼睛,将死之人力气大得吓人,方岱川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眼瞅着那枚注- she -器冲着自己就砸了下来·李斯年心跳瞬间停止,又瞬间爆裂,他纵身一跃,猛虎出柙一般扑向了杨颂。
杨颂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个诡异的弯,不知是哭是笑··“砰”地一声·杨颂扭身就将注- she -器狠狠钉进了李斯年的肩头·改造过的注- she -器枕头足有纳鞋底的钢针粗细,一指长的冷针死死钉进了李斯年左肩的骨头缝隙里,卡在喙突和肩峰之间·“呃啊……”李斯年一声痛呼,闭眼咬牙强捱过一波疼痛,勉强将杨颂从方岱川身边拉开,额上冷汗瞬间滴落了下来。
他整只左膀废了一般,一酸一麻复又火辣辣地痛了起来,左手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方岱川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大叫一声,猛扑过去,一掌将杨颂推了出去··杨颂耗尽了力气,被推出五六米远,头狠狠磕在一棵粗树上,方才略略停住了推移。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仰头“嘿嘿”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她手里还捏着那支空针筒,然而针头却已经掰断在了李斯年的肩膀中。
方岱川扑到李斯年身边,眼前模糊一片,眼底像是起了洪,泛了泉,水雾蒙住瞳孔,怎么也看不清··李斯年右拳死死握着,疼得浑身痉挛,额角的青筋一蹦一蹦,打摆子一般抖个不停。
方岱川捏住他的右手,大喊:“你撑住年哥你撑住 ”·杨颂歪在一边抖着肩膀笑,震得身后那棵树的枝叶都在摇摆。
她笑着笑着,从口中不断涌出和着鲜血的白沫··李斯年右手反扣过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方岱川的手,和他死死十指紧扣·他疼得说不出话,不停大口喘息着,试图抵御那种磨进骨缝里的疼痛。
“别急……死……死不了……”李斯年挣扎着仰起头来,努力甩了甩头,将额发和睫毛上沾染的水珠通通甩出去,焦急地抬眼去仰望方岱川的侧脸。
方岱川哭得很让人疼··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眼下红肿一片,李斯年急着说话,一时却说不出来话来,无奈喘息着,费劲气力··“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方岱川眼看着李斯年艰难辗转,冷汗淋漓,死死捏住拳头,骨节被捏的喀喀作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他豁然起身而立,向杨颂的方向欺身而去··杨颂头歪成一个奇异的角度,身体横卡在树干上,咯咯娇笑起来:“自打上了这个岛,我还从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随便你说什么,反正你以后,什么也见不到了·”方岱川痛到彻骨反而声音冷静,心口空着一块被海水倒灌进来,冷得浑身血液凝结成冰·他一步一步走近杨颂。
“听我说,方岱川”李斯年挣扎着在他身后喊道,太用力以至于指甲都死死嵌在了自己的肉里,“你站着别动你听我说”·方岱川回身瞥了他一眼,站在他和杨颂之间。
李斯年也急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划过眼侧,像一道泪痕··“那管毒液是空的死不了的你他娘的给我回来”·远处一声滚雷。
“相信我,川妹,”说着,李斯年竟强撑着笑了,“蛇毒注- she -一定量才致死,就算眼镜蛇毒杀死一个成年人,也需要4至8克·川儿,……你回来,你信我。
死不了的·”·死不了,只是痛而已··即使是轻微不致命的剂量,进入人体,血液的反应也是一样的·血液凝结,肾脏出血,发烧,疯狂出汗,这些反应一个不少。
人体健康免疫强劲的时候,也许能轻易扛过去,李斯年前些天才刚刚中过一次毒,缺医少药,高烧生捱了二十四小时,如今这一关,其实并不好撑··但他不敢跟方岱川说,他怕方岱川一时激愤,真的双手染血。
染血也没什么,然而他舍不得··方岱川听他这么说,才彻底回过神,他站在原地抽噎了两声,原本锋利暴虐的气势瞬间消散·是真的吓个半死,方岱川想,寂寂冷雨浇头,他却出了满身满背的汗。
他走过来,弯下腰,将李斯年从地上半拖半抱起来··李斯年脸色惨白,整只左臂都耷拉在身侧,动也不能动··“咱们回去,管他们去死·”方岱川抽了抽鼻子,将李斯年抱扶着。
路过杨颂时,看也没看她一眼··“李斯年是boss的人,他是来看着我们自相残杀的·”杨颂在他们身后,低低地笑了出来··方岱川脚步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冷道:“死都死了,关你屁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李斯年的房间前,方岱川抖着手指,刷了几次才刷开了房门··他将李斯年小心地扶到床上,手里提着一把从厨房弄来的餐刀,酒瓶细长的瓶颈在酒架上磕开,琥珀色的酒液洒了刀尖一层浅蜜。
·李斯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低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个屁傻逼”方岱川一边用酒冲洗刀具,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他抬臂,用胳膊使劲蹭了一下眼睛,骂声里都是哭腔和拼命吸鼻子的声音,“踢开她就好了,干嘛扑上来你以为你是钢铁侠吗皮肉能顶住钢针的扎住我又如何你明知道不会死,谁捱不是捱又何苦挡这一下”·李斯年哆哆嗦嗦地笑了:“一时情急……忘了……也是扎进去才想起来,不至于死。”
方岱川手上动作一停,他听懂了,李斯年再算无遗策,那一瞬间也根本想不到剂量和致死的关系·他扔下刀转脸就哭了··李斯年伸出唯一能用的右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手上全是冷汗,又摸了一手- shi -冷:“别哭了……哭得真丑·”·方岱川瞪着通红的眼睛,恨不得扑上来咬他·眸子淬了血一样,像匹幼狼,又凶狠又可怜。
第五夜突破了我的长度……这一夜太漫长了……· · ·第76章 第五夜·11·尖锐的刀锋剖开肩头的皮肉,血就顺着刀尖一股脑涌出来,肩胛下面,苍白的锁骨深深陷下去,陷出一个窝儿,不一时血就盈了一汪。
方岱川执刀的手很稳,额头却绷满了青筋,他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眼泪在框里急聚,聚满了他就甩头甩掉,不许它们遮蔽他的视线·李斯年仰头靠在床头柱上,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表情,目光复杂如许,一时连疼都给忘了。
那枚粗针齐着皮肉撅断了,折在里头,不豁开肉,根本揪不出针·肩膀又不比别处,本就没几两肉,李斯年肌肉都练在胳膊上,肩膀就支棱棱更显峭削·方岱川剌开了寸许长,一指节深的口子,找到那枚断针,他试探着捏了一下,针太滑,又死死嵌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他恼着,看了一会儿,这一时片刻,血流得更涌,李斯年手指迅速凉了下去·方岱川转过脸来,他近日瘦了很多,脸上薄薄一层肉都消耗没了,更显出一种深邃和陡峭来,连下垂的内双眼睛都显得大了些。
他无措地睁着通红的眼,看着李斯年:“怎么……怎么拉出来”·李斯年右手回肘,握住方岱川的手,方岱川手上握着刀,手背上满是他的血和自己的泪,李斯年歪头看了一眼,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还不行……,再剖深些,”他用手指比量了一下钢针透骨的长度,叹了口气,“要是有钳子就好了……”·方岱川沉了一口气,将刀锋又下了半寸。
白骨染着血,在他手底下发出森森的光··“拔吧……”李斯年往嘴里塞了枚硬币,含含糊糊地说道,“手稳些……”·方岱川知道他想说什么,“手稳些,一次就过,别让你年哥遭第二回 罪。”
他又怕说了方岱川更紧张,只好含含糊糊嘱咐一句稳些··方岱川咬紧牙,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断针,手腕施力往上猛然一提李斯年一声闷哼,牙齿将硬币咬得喀嘣直响。
那枚断针却纹丝未动··方岱川左手虚按在李斯年背上,感觉手下的身体不住地打颤,冷汗瞬间- shi -透了腰后垫的软枕,触手可及一片令人担忧的潮冷·他右手腕的血管都在一挣一挣地蹦,透明的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像是不堪忍受躯壳的苦痛,要破体而出。
方岱川吞了吞喉结,奇异般的,他的眼睛此刻干涩极了,一点泪花也不见·他冷静极了,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他说:“这样不行,拔不出来·”·李斯年虚弱地点点头,嘴里仍叼着那枚硬币:“拔不出……倒也算了,包上吧……”·方岱川虚虚搂了搂他的肩背,凑近了那枚针。
他离李斯年极近,温热的鼻息就喷在李斯年汗- shi -的鬓角上··他看了片刻,低头猛地一口叼住了那枚针头·骨缝摩搓的声音混合着两处牙齿的绷擦,咔哧咔哧的,像指甲刮在黑板上,惊起一身发麻。
李斯年喉咙里发出隐忍的嘶吼声,嘴里衔着的硬币竟被他硬生生咬断一半碎片惊飞而出,边缘挂着血迹··方岱川口舌也被戳破,针头断面并不干净利落,戳在他柔软的舌头上,不一时,嘴角便淌出血来。
他低着头,吞也不是,咽也不是,血便顺着张开的嘴角滴下来,撒在李斯年的伤口上,和他的血混成一处··过了半个世纪··“噗——”,方岱川扭头将那枚针吐在一边。
寸许长的冷针滚落在床单上,混着两个人的血,一般鲜红··李斯年死死仰着头,含着剩下的半枚硬币,鬓角的汗顺着脖子沥沥而下,染- shi -整张胸膛·小腹上横亘着一条外文字母的刺青,被汗水洗过,凸起来一般,张牙舞爪。
方岱川抬手抹了一下唇角·他嘴里含着血,眼神凶狠,像生啖了人肉的狼一般,李斯年伸出唯一能用的右手去擦他嘴角的血,一边擦一边裂嘴笑了··“笑个屁”方岱川凶狠地盯着他,将他的右手粗暴地捏起来,举到身后的墙上按住,低头便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生动,也很粗暴·牙齿叼住对方的嘴角,狠狠地咬·方岱川除了荧幕上和女演员嘴对嘴贴过一下,还没正儿八经接过吻,他没什么经验,靠本能驱使着,野兽一样,咬,发泄。
从破裂的嘴唇,吻到汗- shi -的鼻尖,吻他的汗,吻自己的泪,吻他俩的血,吻一切肮脏的黏腻的体液··然后从汗- shi -的鼻尖吻到潮- shi -的嘴唇··舔了一会儿,他长驱直入,将舌头卷进了对方的口腔。
两条受伤的舌头,最柔软无防备的软肉,在锐物下伤痕累累的软肉,互相舔舐着,渴饮着对方的唾液和鲜血,疼得很深刻··吞咽的时候,对方的鲜血就划过彼此的嗓子,血液特有的甜涩味道,让人想起生锈的铁钉,想起乳汁,想起烈酒,想起一切生的辣的涩的苦的,最后化为甘甜的蜜意。
·方岱川小心翼翼地撬动李斯年嘴里叼的半枚硬币,将它咬在舌尖,呼吸短暂的空歇中,他扭头将它吐出来·碎裂的边缘粘着血,还有两个人- shi -哒哒的口水。
方岱川有些不好意思,他渐渐松开禁锢李斯年的手·李斯年便用右手死死扣在他脖颈后,按住他的颈子,不许他逃·方岱川捧着李斯年的脸,食指触碰到他的眼睫,颤颤巍巍地抖着,从指尖一直痒到心里去。
“川妹……”李斯年声音虚弱,含着笑意··方岱川撑起一点身子,粗声粗气地答道:“妹能这么啃你吗叫川儿哥。”
李斯年仰着头笑了,胸膛震动,震得伤口疼得要命,但又停不下来·他嘶了口气,将头软软地搭在方岱川的肩窝,听话地叫了一声:“川儿哥·”·他凑近方岱川滚烫的耳朵,说:“川儿哥,你再吻吻我。”
方岱川脸颊绯红··李斯年低笑了两声,一把搂过他的后脑上,腰背一挺,仰头就吻了上去·两个人一上一下地交叠在一起,躺在血红色的床单上。
方岱川被舔过上颚,激动得浑身在抖,膝盖凶狠地压进李斯年两腿中,胯摞着胯,轻轻蹭动着·隔着两次薄薄的衣服,火热的躯壳贴在一处,散发的温度恍惚要将两个人都点燃。
他怕压到他的伤口,一手虚虚撑着床,不敢压实··屋里回荡着两个人的喘息·咕叽咕叽的水声··方岱川略略撑起半掌身子,就着窗外的一点月色看着身下的人,李斯年肌肉结实,半身血污,鬓边剃上去的头发透着青色的发茬,五官刻出来得一样深邃。
他身上淌着汗,把清淡的须后水味通通压了下去,只留下了单纯的李斯年的味道··硬邦邦的,不软,也不香甜··很男人的触感和味道··方岱川打量着他,用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目,他懒洋洋抬起来的眼皮,因为疼痛绷紧的下颚。
就是好看··李斯年捏了捏方岱川的后颈,仰头看着他的川儿哥·垂下来的眼角,淡粉色的心形唇,是一个索吻的形状··哪里都好看··两个人两身血汗,舌头肿的张不开嘴,李斯年肩头还淌着血,互相抱着,靠在一起休息,突然就相视傻笑了一会儿。
要是有烟就好了,方岱川捏着李斯年的手指想到·· · ·第77章 第五夜·12·布条缠紧,绑在肩膀上,血渐渐止住,浑身放松下来,李斯年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方岱川躺在他右边,挺大个双人床,他俩挤在一处,窝在小角落里·不过也不能怪他俩,空出来的床都被染- shi -了,血和汗淌了一床,- shi -哒哒黏糊糊的,也没法躺。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调整呼吸的节奏,装睡·方岱川不敢看李斯年,被身侧热烘烘的体温烧得有点不自在,索- xing -扭头看向窗外的昏黄雨月·李斯年搓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听着黄铜的座钟一声一声咔哒咔哒。
心跳沉重又急促,明明知道彼此没睡,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像是有些尴尬,但是又比尴尬黏糊一点,有股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朦胧··外面雨声越来越大。
李斯年躺了一会儿,实在忍住不,半撑着坐了起来:“不行,我要去洗个澡·”·“洗屁热水都没有,你发着烧呢”方岱川一个翻身窜起来。
两个人装睡的人四目相对,看到对方流着血的嘴角,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你没睡啊……”李斯年明知故问··——废话,你他妈搓手指头搓得酷嗤酷嗤,我他妈也得能睡得着啊。
方岱川心道··方岱川挠了挠头发:“我……我有点认床·”·——认个屁,李斯年翻了个白眼,昨晚上我看你睡得挺踏实。
“是不是有点挤……要不我换……”李斯年勾起嘴角一笑··“不用不用”方岱川忙抬起头,“就……就这么睡吧……也挺好……”他说到一半看见李斯年嘴角的笑意,被他笑得有些羞赧,忙转了个话风道,“我,我怕你半夜烧起来,好照应你……”·“我要洗澡,你要不要照应照应我”李斯年假装随意。
方岱川结结巴巴:“啊……这,这怎么照应我……”·“我手不方便,”李斯年歪头看了一眼左肩,“左手抬不起来,又不能蘸水,你帮我举着喷头呗。”
方岱川吭吭哧哧:“啊……好、好啊……”·岛上已经断了电,热水器里残留的那点热水前些天早用光了,这几日连绵- yin -雨,太阳能都顶不上用。
两个人进了浴室,把开关扭到最烫,水仍旧冰凉··方岱川举高花洒,凉水喷洒在李斯年的背上,将血污冲洗干净,李斯年一只手洗头发,一头- shi -了水的小卷。
李斯年腰背上有道疤··挺长的一道子,边缘狰狞,扭着锋锐的白边·方岱川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李斯年狠狠打了个激灵··他回过头来,挑了挑眉。
“这儿,怎么回事”方岱川戳了戳他的后腰··“小时候的事儿了·”李斯年回过头去接着洗澡,不欲多说。
“小时候怎么了”方岱川偏是个好奇宝宝,有的是耐- xing -··李斯年叹了口气,单手按压沐浴露,涂在自己的胸膛上,搓出满身泡泡。
“小时候被拐卖到诈骗组织,逃跑叫人家逮着了,那会儿留下的·”他避重就轻,没说是怎么留下的,也没说具体情况··方岱川却不知为什么,听着他云淡风轻的一句,心里堵得沉甸甸的。
·李斯年洗完了后背,搓了满前胸泡泡,有些犹豫要不要转过身来·方岱川却已经神游天外,他盯着人家后腰上的那条疤,脑子已经拐到李斯年被一群大人痛揍的场景了。
怪可怜的,那么小··他出神想着,将整只手掌都贴了上去·后腰的弧线往里狠狠收进去,贴上一掌也丝毫不显突兀··李斯年狠狠一抖··冰凉的水和温热的手掌,他也顾不顾得一身泡沫了,回身一把捏住了方岱川的手腕,眼睛眯起来,像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带着些不餍足的危险:“干嘛”·“不、不干,”方岱川吞了吞口水,果断抗拒了诱惑,摇头,“你还伤着呢,我不能趁人之危”·李斯年气乐了:“你可能对趁人之危这个词有些误解,或者对我们的定位有些误解。”
他声音放得很轻,在方岱川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方岱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指头戳上他左肩裹着白布的边缘:“你不要恃宠而骄,哥哥是看你受着伤,心疼你,让你占占口头的便宜。”
“那哥哥再心疼心疼我吧·”李斯年就坡下驴,低头就吻了上去··半小时后··李斯年躺在床上,支棱着耳朵听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方岱川站在花洒底下,一边冲澡,一边不断用手摩擦着身上的皮肤,以抵抗冷水的寒意·他肩膀上也裹着伤,自己撞铁门撞出来的口子还没好全乎,一边用左手反反复复冲洗着斗志昂扬的小兄弟,一边回想起自己骂李斯年的那句“洗屁”,突然感觉有点说不清的羞耻。
门外突兀地响起门铃声··李斯年犹豫了片刻,提起桌上放的餐刀,背在身后,打开了门··门外,杜苇懒懒散散地靠着门框立着,没骨头一样,两颊酒晕,一身酒气:“丁孜晖死了,你们去不去看看”·李斯年一怔。
“怎么谁死了”方岱川在浴室听见了动静,随便裹了件浴袍,头发也没顾上擦,拉开浴室门就跑了出来··带出一大股沐浴液的香味,和冷水的- shi -气。
李斯年扭头:“是杜苇来了,说……丁孜晖死了·”·“丁孜晖”方岱川傻了,“不是杨颂吗杨颂去追杀丁孜晖,反倒被丁孜晖杀了……”·“是,可是丁孜晖也死了。”
杜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像并不关心谁死谁生,只是来通知他们一句,“尸体我搬回来了,杨颂的也搬回来了,你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方岱川裹紧浴袍跟着就出了门。
李斯年叹了口气,拿上房卡,没放下刀··“要不说女人打架,男人不能凑上去……”杜苇喝多了,有些醉意,“女人们打架,是真要命,一点情面也不讲的。”
方岱川对他没什么好感,闻言呛道:“弑父的时候,也没见你讲情面·”·杜苇闻言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嘲弄和冷意:“你讲情面,是因为有人护着你。”
“他讲情面,是因为他心里干净·”李斯年在他们身后冷声道··杜苇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睃巡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方岱川却停在原地·李斯年越过他,却被他拉住了··方岱川扯了扯李斯年的衣角··“我是不是给你扯后腿了我……”方岱川心里很难受,想起来李斯年替他挨的那一针,想起他怕李斯年害了刘新,慌慌忙忙去阻止,却眼见着李斯年被刘新- yin -了个彻底。
他现在还发着烧呢,方岱川想,要是李斯年自己的话,肯定把门反锁睡觉,管谁死谁活·偏偏拖着个我,这也想保全,那也不舍得,害得他费劲苦心,一身伤痛··“可是我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都死了……我谁也没救下,反而连累了你。”
方岱川声音低低的··李斯年停下了脚步··他一夜未眠,发着高烧,眼神里都是彻骨的疲惫和冷意,然而回望身后,声音却低哑温柔,带着肯定和坚决:“要是没有你,我与丁孜晖,与杨颂,与杜苇,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机关算尽,生死由天·”·“你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李斯年一字一句,“但是川儿哥,你一直在救赎我·”· · ·第78章 第六日·01·一楼大厅的地板上躺着两个人。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了,- yin -沉了几日的天气突然有放晴的预兆·别墅里- yin -瘆瘆度了数日,剩下来的几个活口早已折腾得疲惫不堪,突然一线日光破晓,大家心里多少都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死人了,方岱川这样想着,欺上前去,看了看地上躺的人··杨颂已经死去多时,浑身僵硬,嘴边白沫和着淤血涌出来,已经干涸了,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方岱川对这个女孩儿的情绪着实有些复杂,他不愿意盯着死者的脸,觉得有些不尊重,便半侧过了头··旁边是丁孜晖的尸体,李斯年蹲下身,翻了翻她的四肢·李斯年出门的时候拿了柄刀,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行动如常,明面上总之是看不出来。
他拨开了丁孜晖的长发,看到她脖颈处有两处淤青,头发也散落得不成样子··“你们怎么发现尸体的”李斯年问道··杜苇眨了眨眼:“你们走了以后,我在半山坐着喝酒,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就想上去看看情况。
等我到的时候,你们走了,杨颂歪在一棵树下面,已经断气了·我往前走了两步,就见丁孜晖躺在路一边,手边一张木弩,旁边树上钉着一支注- she -器·恰巧卉卉不放心我,出来找我,我俩一起把她们搬回来了。”
他说着把弩递给了李斯年·李斯年把玩了一下,是一架手工制作的弩,架上刚好能放一只注- she -器,利用推力将针头- she -出去·这么看来,昨晚在木屋后- she -击他的人,确实是丁孜晖没错。
·“我们到的时候,只看到杨颂在地上躺着,没见到丁孜晖·”李斯年半抬起眼,意有所指地问道··杜苇耸了耸肩:“估计是两人对- she -毒药吧,有个时间差,不是说能撑半小时么,然后就都死了。”
李斯年找到了丁孜晖身上的针孔,在脖颈一侧,他似笑非笑点了下头,没有说话··陈卉身上淋得透- shi -,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杜苇的大衬衫,捂着脸颓然坐着。
“都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窗外传来一声声惊涛裂岸的声响··杜苇忙上前去哄她,将她揽在自己腿上:“别怕了,结束了,咱们四个一起活下去,昂”·陈卉欲言又止,想是当着方岱川和李斯年的面,又不好说什么,杜苇看出来了,勾唇一笑,把她拉到角落里,两个人靠在一处坐着说小话。
方岱川左右瞟了一眼,也凑到李斯年的身边··“他俩还藏着掖着干嘛牛心妍那张阵营转换卡肯定给他俩了,等天一亮,他俩把阵营一换,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方岱川小声说道··李斯年脸色却并不轻松:“我看未必·”·“什么意思”方岱川回过头来,小声问道。
李斯年指着尸体颈侧的淤青:“丁孜晖手里有弩箭,伏击我时也好,伏击杨颂也好,都是远距离- she -击,她颈侧怎么会有淤青她伏击我用了两管毒药,杀死杨颂用了一管,最后一支钉在尸体旁边树干上的注- she -器,是在冲谁- she -击的”·方岱川回头瞥了角落一眼,那对儿小情侣亲亲热热地凑在一处,陈卉低头靠在杜苇的胸膛上,杜苇脸上还带着宿醉的酒意,低头浅啄她的耳尖。
他打了个寒战:“是杜苇吗他之前还很关心这些女孩儿的样子,听说牛心妍要寻思马上冲出来看,丁孜晖死后他却格外冷静理智·“·李斯年摇了摇头:“不知道,总归不是杜苇,就是陈卉,也没有别人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近乎喟叹··是啊,这个岛上也没有别人了··“算了,”方岱川泄气道,“管他们谁干的,我又不是警察。
总之我们现在二对二平了,他们也别想害咱们,投完票咱们就回屋反锁住门,等明天直升机来接·”·天色大亮,马上要八点了,方岱川突然想起啤酒肚身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张卡片,他想起自己当初的恐惧,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丁孜晖的兜。
她的兜里有一张薄薄的纸片,方岱川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折成方方正正的一个纸片,方岱川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了它。
纸片上是熟悉的笔迹,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方岱川手指瞬间收紧了··“怎么”李斯年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抽走了他指间的小纸条。
——艺术家专门给设计的签名,张扬跋扈,笔锋犀利,转圜的地方又有些柔和,再熟悉不过的“方岱川”三个字··李斯年也沉默了··方岱川想起那一晚,他敲开女孩儿的房门,丁孜晖小心翼翼地应付他,想同他结盟,话都没说出口他却冲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李斯年被毒,跳海,一夜魂飞魄散、惊心动魄。
他早就忘了这张签名··当时丁孜晖是什么表情呢她又说了什么话·——当时丁孜晖端着纸看了一会儿,笑着收起来了:“这回回去了,我可要po在微博上,没准能涨粉呢。”
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方岱川闭上了眼睛··李斯年拽下身侧的窗帘,展开将两具尸体从脚到头盖住了·中国的规矩,死者为大,即便生前那么多是是非非,人都死了,前尘往事便也都烟消云散了吧。
少女玲珑的身材在厚帆布下起伏有致,若没有这一场劫难,本该坐在手机后面刷刷微博、敷敷面膜,计较能不能抢到今年新出的口红限量款··何苦要来这里,为着十几年前的一场恩怨,把命都断送在这里。
方岱川静默地站在两具尸体前,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他才不顾及杜苇和陈卉嘲弄的眼光··屋角的时钟敲了八下,众人都站了起来··“天亮请睁眼,请各位玩家依次刷卡。”
机器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几人轮流去刷了指纹,听机器如常报道:“目前存活人数,4人,游戏继续·”·陈卉和杜苇互相打量了一眼。
“今天就不投票了吧,二比二,你们的关系,反正我们也挑拨不动,怎么都是平票的·”李斯年同对方商量道··陈卉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打了个圈:“那可说不准,都到这会儿了,第三方还没动静,我们四个里面,谁是那个包藏祸心的犹大,还说不准呢。”
空气瞬间陷入了凝滞,四人站在机器前面面相觑,目光一触即分··方岱川张口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板猛然一震他右手反- she -- xing -地拉住了李斯年的衣角。
 · ·第79章 第六日·02·“怎么回事”方岱川扭头向窗外看去··窗外艳阳大作,海岸线远远地退后了十余米,生物的死尸被留在沙滩和礁石上,有动物也有植物,从屋里看上去,海岸线沿岸像是一圈坟场,散发着万籁俱静的死气。
屋后的灌木和草生植物也萎靡了许多,打着蔫垂着,一点也没有久雨初霁的机灵和鲜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和那天在海边闻到的味道很像,坏鸡蛋的味道,刺激- xing -很强,又很恶心。
“硫磺……”李斯年神色一凛,“火山要爆发了”·回应他的是又一阵地动山摇··远处雾气在震动中渐渐升腾而起,像雾霾一般,笼罩在海岛上空,明明晴好的阳光被遮蔽住,窗外落下一层灰。
方岱川知道他所言不虚,脸色冷峻,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目前存活人数——四人请大家依次发言、上前投票”机器闪烁了几下,“哔——”地一响。
“投个屁”杜苇暴躁地丢过去一盏杯子,陶瓷砸在机器外壳上,呛啷一声脆响··别墅在震动中晃来晃去,方岱川心慌极了,这种海边礁石上建造的别墅,本来地基也不牢靠,临时住一阵子没问题,哪经得住地震海啸·“别急,”李斯年按住餐桌,稳了一下身形,“只是轻微的地震,离火山爆发还有时间,明天就有人来接了,别怕。”
陈卉小声地哭了出来:“明天……真的有人来接吗”·谁也说不准,但是谁也不敢说··唯有李斯年笃定道:“一定有人来,我们只要活到明天,一定能获救。”
“我的天……看外边”方岱川扭头看见了什么东西,指着窗外惊道··窗外,海面掀起五米多高的狂浪,浪水中卷着不知是动物还是植物的黑影,影影绰绰,搅搅缠缠,顺着海水涌到岸边,像末日的深海章鱼触手,或者某种史前怪物。
很快潮水暴涨,侵蚀了一长段海岸··“海底开始剧烈运动了,”李斯年皱了皱眉,“那些东西一定是海底的某种巨型生物,随着海底运动翻上海面了。”
众人惶然··“请存活玩家依次上前投票”机器尖锐地叫喊着,“请存活玩家依次上前投票”·怎么办方岱川额角滑落了一粒汗珠,扭头看向李斯年。
李斯年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唯一能动的右手·“别怕·”他小声说道,手指冰凉干燥,像某种玉石的质地,令人心安··摇动感慢慢停止了,房子暂时稳固得很,方岱川攥紧李斯年的手指,微微踏下了心。
杜苇一手揽着陈卉,抬头看他俩交握的手,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天这票,要怎么投”·方岱川有些气:“怎么投票怎么投不是二比二”·“那可说不准,”杜苇勾唇似笑非笑,“不是有内女干么,你们注意过没有,我们每个屋里的座钟上,雕着的什么。”
雕的是《最后的晚餐》,方岱川回忆着,boss是想暗示什么叛徒就在你们之中·“我突然想,”杜苇眯了眯眼,“boss假如真的安插进一个卧底在我们之中,最有可能是谁呢李斯年太明显了,他会和我们赌这个心态吗还是说,我们之中看似最无辜、最受信任的人,才是真正的boss,你说呢,方岱川”·方岱川睁大了眼。
“半途闯进来的倒霉蛋,和这座岛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动机、没有理由,你上岛,真的是这么简单的巧合吗”杜苇嘴里是对着方岱川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李斯年。
方岱川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简单我他妈压根儿不认识这座岛,也他妈不认识你们”·杜苇微微一哂:“认识不认识,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李斯年面无表情··“不是我,”方岱川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慌,他扭头看向李斯年,“我真的不认识boss,不是我·”·李斯年回头定定地凝视他一眼:“我知道。”
“真的,我发誓”方岱川急的死死捏着李斯年的手,捏得他虎口一痛,“我……”·李斯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在他唇角烙下了一个吻。
他重复道:“我知道·”·方岱川瞬间平复了下来,他撸了撸刘海,强行压下了心底升起的某种不知名的慌乱·在李斯年没注意的地方,他没忍住舔了一下唇角。
杜苇盯着他俩的互动,从鼻腔里泄出一记不屑的冷笑··“还有第三方呢,你们可别忘了,”杜苇遗憾地发现没有挑拨成功,于是话锋一转,“这话我说给你们俩中不是第三方的那个人听,我和陈卉一起打开的盒子,我们两个确实不是第三方。”
方岱川仇视地瞪了杜苇一眼,一言不发··陈卉也没说过话,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傻了,缩在杜苇的怀里,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在想什么··“管什么内女干第三方,”李斯年握了握方岱川的手,“我们俩身上还有一瓶毒药,你们身上还有几支狼毒,大家索- xing -撕破脸,反正我们两个男的,体力占优,我们不惧。”
杜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陈卉:“要我说,你们只要第三方没意见,我们直接商量就赢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片:“牛心妍把阵营转化卡给了我,今天我们投一个平安日,晚上我们转换阵营,剩三个好人一个第三方,总之好人赢定了。”
·方岱川反正不是什么狗屁第三方,他没意见,李斯年也很痛快地答应了·杜苇似乎没料到这种场面,他狐疑地在对面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纳闷儿道:“你们俩真的没有第三方”·李斯年耸耸肩,方岱川翻了个白眼。
杜苇似乎有些踏实,他低头吻了吻陈卉的脸颊:“那最好不过·”·四个人轮流上前投票,李斯年和方岱川投得杜苇,对面两人绑票投了李斯年,杜苇和李斯年平票。
方岱川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搞什么幺蛾子,看到这个结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一夜未眠,又累又饿,李斯年身上还伤着,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走了,回去补觉。”
心里下定了决心,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儿,就是火山提前爆发,海啸毁了整个海岛,只要房子没塌,剩下这一天一夜,他死也不会出房门半步··两人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却听身后的机器发出了“嘟——”的一声。
“杜苇、李斯年平票·”··“请所有玩家再次投票·”·“否则所有玩家一同出局·”·方岱川豁然转身,他没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我- cao -”·杜苇和陈卉也被这变故惊呆,死死盯着机器的屏幕。
蓝光屏幕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发着幽幽的光··天花板四角的狙击枪已经瞄准了众人·· · ·第80章 第六日·03·“我们投出来过平安日”方岱川冲着屋角的摄像头大吼,“凭什么随意更改规则”·机器不会变通,仍旧一板一眼地念着预设好的程序:·“杜苇、李斯年平票。”
“请所有玩家再次投票·”·“否则所有玩家一同出局·”·“怎么会这样”陈卉失声叫了出来,“昨天明明投出了平安日”·李斯年摇了摇头:“不是,昨天的平安日是全体弃权拖出来的,我们昨天没有投票。”
方岱川记起来了,他们一共试了两次平安日·昨天是全体弃权,拖进了平安日,前天他们互相投票,刘新做了小动作,干扰了结果,自己出局了·假如当天他没有投自己,其实结果也是一样的,机器会默认让他们强制投票,区别只在于他们会早一日知道这个噩耗,今日就不会莽莽撞撞投一票。
即使知道了原因又怎么样,解决不了·昨天杜苇笑言“怕它判定我们消极游戏,到时候强制抹杀所有人·”谁承想不过一天,一语成谶··方岱川死死盯着众人的脸,无言的沉默弥漫在室内,虽然大家都知道彼此是怎么想的,但是主动张口说“请你牺牲一下自己,让我们大家活下来”,似乎谁也没有这么不要脸。
机器又催促了一次··杜苇咧嘴笑了:“李斯年,你看,我这个人呢,也没什么节- cao -,我活不下来,是肯定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死的,卉卉要是能陪着我下去,我反正求之不得。”
他也不知是装的是真的,整个人云淡风轻的,不疾不徐,一幅生死看淡的死样子,他扭头瞟了方岱川一眼,又定定地盯住了李斯年,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李斯年的目光迎着他的目光切上去,短兵相接,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李斯年没说自己舍得或是不舍得,他直接扭头问陈卉道:“你听见了”·陈卉脸色苍白··杜苇扭头看了陈卉一眼,强压下了心里不被信任的恐慌,对着李斯年冷笑道:“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卉卉陪我上岛,也没有别的什么目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
我们进一起生,退一起死·”·“巧了,我们也是·”方岱川一步迈出去,与李斯年肩并肩站着··他知道李斯年和杜苇在打什么机锋,这种时候,谁在乎生死谁就输了,李斯年再舍不得他死,也要拿好了架势,做出并不在意的样子来。
杜苇的满不在乎也是同理可证··这是一场心理博弈··方岱川虽然笨,但他看得懂,不仅看得懂,他还想让李斯年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以他的本事,毫无准备地将自己送进这个海岛上,能活到决赛,已经是饶天之幸,是蒙李斯年的庇护。
杜苇说的没错,他能干干净净地活下去,是因为有人在保护他··他想告诉李斯年,没关系,活到现在他赚了,结局如何,他是真的不怕·看着窗外的海岛风浪,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听说一枪爆头死得很快的,没什么痛苦。
他觉得他们赢定了,只要他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机器最后重复了一次,然后开始读秒··“30、29、28……”·四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离徘徊,一触即分。
李斯年眼神钉在空中的一个点上,看似笃定,只有方岱川看到,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正不动声色地颤抖着··方岱川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李斯年颤抖的手·在上前投票的间隙,他转头对李斯年绽出了一个笑。
李斯年眼神瞬间幽深下去,像窗外的大海,静水流深,将无数漩涡和波涌死死深埋在平静的表面之下·炽热的熔岩在薄薄的冰面下翻滚咆哮,无数心事压在深邃的眼神中。
“我愿意跟你一起死,”方岱川笃定道,他一贯直来直往,有一说一,对于自己造成的影响无知无觉,“所以无论什么结果,咱们都不怕·”·李斯年没说话,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后颈,手劲很大,包含了无数的情绪。
他这话一说,杜苇心中狠狠一沉·他抬眼看了女友一眼,陈卉圆圆的小脸在岛上瘦了下去,两颊消瘦,显得眼睛更大更圆·她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留恋,含着眼泪却不敢看向杜苇的眼睛,她一定是不愿意叫我看见她的泪,杜苇心中转过了不知多少念头,他掰过女友的肩膀,低头亲在女友额头上:“别怕。”
此刻语言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四人依次上前投票··方岱川毫不犹豫地摁了杜苇,在心里向对方道了歉,不是因为要杀死对方,而是因为不愿意牺牲掉李斯年的- xing -命。
他知道杜苇和陈卉一定会把这两票挂在李斯年身上,最后的结果必然平票,大家一起死·假如能选自己呢,他会毫不犹豫投自己一票,可惜只能在pk的两个人里选,而他没有权利替李斯年选择牺牲。
·李斯年是最后一个投票的,也许是知道自己一票摁下去,大家就手拉手死过去了,他手指停在原地,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方岱川一眼··倒计时已经记到了最后三个数,方岱川心里奇异般的平静,也许是因为昨夜的那一个吻,也许是因为李斯年含着笑意的眼睛。
李斯年抬手,一拳砸在了屏幕的按钮上,动作里带着些不甘和怅然,或者是抉择之后松掉的那口气·“滴——”随着他一拳砸下,机器发出一声嗡鸣。
·他站回了方岱川身边,笑着在他耳边说:“闭眼·”·方岱川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高高地扬了起来,似乎对他而言,闭目在爱人的亲吻里迎接死亡,是一件极其值得开心的事情。
李斯年叹了口气,吻上去的时候也闭上了眼··另一边,杜苇嘲弄地看了他俩一眼,扭头笑着对陈卉说:“我也想最后亲亲你·”·陈卉浑身颤抖,紧张得眼底干涩,红肿疼痛得厉害,却流不出泪来。
她浑身打着摆子,怕得不得了··“别怕,”杜苇低头舔了舔女友的耳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对你说过,我能为你死,你信吗”·陈卉傻在了当场。
那是前天晚上,她目睹了男友和其他女孩儿的暧昧,她纠结、辛酸、苦涩,想到男友的出轨,心中止不住地恶心,她一口咬在男友的脖颈上,阻止男友的亲吻,强硬地要他的一个保证。
杜苇轻轻一笑,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撞开门走进房间,将她往床边一抛,领口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灯光,身影高大·他一字一顿,说道:“陈卉,我能为你死,你信吗”·陈卉更加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杜苇笑了,似乎是在取笑自己的小女友,他啄吻了女友耳边的那颗小红痣:“我房间的桌子上,留着我给你的狼毒和卡片,还有一封信·有些话我当你的面说不出来,你记得看那封信。”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竟然有些腼腆,面容阳光,大男孩一样,恍惚是两人相遇的最初·陈卉却一瞬间如坠冰窟··“记得转换阵营,李斯年和方岱川之间假如还有第三方的话,你留心些。
卉卉,我只能护你到这里了,别忘了我·出去以后,替我守三年寡,然后开开心心地和别人谈恋爱,嫁了人,要多生个孩子,最好是个胖乎乎的女孩儿,送给我姓杜。”
他笑着叼了叼女友的耳垂··“投票结束·”机器古板地念出了结果,“共投出4票,有效票4票·在李斯年和杜苇之间,获得更高票数三票的是——”·方岱川猛地睁开了眼,推开李斯年,傻眼一般地看着他。
李斯年看着他,释然地一笑:“别怕·”·“你保证过的……”方岱川浑身发冷,“你答应过我的……”·“闭上眼,川儿哥。”
李斯年仍旧在笑··方岱川眼前模糊一片,猛地摇头··“我真开心,我得了三票,”杜苇在女友耳边笑道,“你信任了我,我真开心。”
杜苇后退了一步,一滴眼泪顺着陈卉的眼眶噼啪砸了下来··“获得更高票数三票的是——杜苇·“·随着结果宣布,屋角的狙击枪瞬间- she -击。
杜苇的鲜血泼溅了陈卉一身,皮肤滚烫·· · ·第81章 第六日·04·杜苇身体瞬间枯萎了下去··鲜血撒溅在窗户上,窗帘被李斯年扯开来裹尸体用了,明晃晃的落地窗就暴露在空气里,从天至地,溅了满满一屏鲜血,粘稠的、猩红的,在冰冷的玻璃上涌动着烫人的灼意。
方岱川触目能及尽是鲜红的血色,他呆立不动,盯着脚上溅到的血迹,惶惑地抬头看向李斯年·李斯年表情也是一般的怔忪,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目前存活人数:3人,游戏继续。”
机器尽忠职守地报着信息··游戏没有结束,杜苇不是最后的狼人,陈卉才是··方岱川听见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他挥手赶走了这个声音,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些东西。
他很疲惫··死里逃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是狂喜,不是悲恸,是一种苍白的沉闷·疲惫,烦,不想说话·所有情绪都压在一层混沌的木讷之下,一句话都不想说,一个字也不想吐露。
方岱川转头出了门,他坐在屋后的礁石上,环抱膝盖,低头看自己的掌纹·过了一会儿,也许有五分钟,也许有半小时,方岱川算不清楚,感觉李斯年也坐在了他身边。
李斯年手里捏着两瓶酒··方岱川接过一瓶,仰头灌了一半,是一瓶白酒,入喉该是辛辣苦涩的,方岱川却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转瞬吨下去半瓶,毫无知觉··李斯年撬开瓶盖,将酒往海里泼洒了一半。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远处海鸟高飞,声音凄厉,地质活动干扰了磁场,它们晕头转向,找不到来去的航路·屋外一片安静,屋里也一片死寂,一个活人和三具尸体凑在大厅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隔了很久很久,方岱川才抬起头,他重重地靠在了李斯年身上,仿佛卸下了全部的力气··“回去吧,”李斯年吻了吻方岱川的太阳- xue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方岱川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雾气横生的天空,地面上蒙着一层苍白色的灰尘,像洒满了霜·他不敢断言··他将头埋在李斯年的脖颈,在对方的衣领上蹭了蹭,柔软的布料瞬间吸收了几滴水痕。
李斯年有心安慰他,转移他的注意力,索- xing -搂着他站起来,腰腹发力,单手将他托了起来,抱在胸前,手掌托着他的屁股··方岱川常年练形体,肌肉线条漂亮,不是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的肉块,而是起伏有致的精致线条。
他屁股挺翘,握上去QQ弹弹,一种有筋骨的紧实,拍一下可以弹两弹的那种··李斯年没忍住,上手颠了颠··方岱川吓得死死扒在李斯年身上,李斯年左手不能用,一只手掌托抱着自己,摇摇晃晃危险极了。
他看着身下的乱石丛生,声音都有些变调:“哥你留神别颠你放我下来,你别把我尾巴骨磕碎了……”·他知道自己的体重,虽说上岛这么多天,一小层皮下脂肪都燃烧殆尽,瘦了不少,但是骨架和肌肉摆在那里,绝不是一个成年人单手能随意托起来的斤秤。
李斯年却举得轻松随意,他甚至更剧烈地颠簸了两下手掌,隔着一层布料,手指捏在他的两团臀肉上···“放心,摔不着你,摔下来了我给你垫着。”
李斯年声音里带着些笑意,也许是因为方岱川怂怂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恢复了活力··方岱川这时候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手脚并用扒在人家身上,姿势丢人到姥姥家。
他歪着头,将下巴靠在对方锁骨和脖颈交界处的小窝里,苦笑道:“你这是真人不露相,装得斯斯文文的,我都不知道你劲儿这么大·”·李斯年挑起一边嘴角:“你这花拳绣腿,一看就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看着好看的样子货罢了,能跟我比”·他这样说,方岱川心里却蔓延出一些丝丝缕缕的疼来。
他自小无亲,流离于扒手集团,去街上乞讨行骗,然后又辗转异国,加入了雇佣兵组织,多年来生死一线·有这样的经历打底,他怎么可能是外表表现出来的斯文俊秀呢。
他想起李斯年后腰上的长疤,歪歪扭扭横亘在那里,丑陋得触目惊心··这个男人身后,装着海一样深不可测的过往,身上吃些苦头,于他而言早不算什么,一手被废,他也能云淡风轻。
更不提刚才……·方岱川伸手搂住李斯年的肩背,右手虚虚环着,不敢碰他的左肩··李斯年感觉到了他的软化,在他耳边笑道:“怎么,川儿哥心疼我了”·方岱川有些难为情,故意粗声粗气地在他耳边说话,说的话确是字字真情。
他说:“以后有川儿哥在,让你每天高高兴兴的,不让你受委屈·”·李斯年脚步顿了一下··五味杂陈··他们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杜苇的尸体也不见了,地上一条横亘的血痕,一人宽窄,顺着大厅蔓延到楼梯上去,楼梯的阶棱上也全是一滩一滩的血,像是尸体被某种怪兽叼走了一般··李斯年被这景象惊了一下。
他放下方岱川,避过血迹,往楼梯上走了两步,从下往上看去··陈卉半低着头正往下看,从楼梯缝隙里只能看到她的一双眼,- yin -渗渗地盯着他,居高临下的恶意扑面而来。
李斯年没有退让·陈卉垂下眼睛,手上动作不停,将杜苇的尸体拖上了二楼··“怎么回事”方岱川上前拉住李斯年的袖口。
李斯年抬头看了一眼,拐角处已经没有了陈卉的身影,他摇了摇头··两个人先把大厅收拾了,现在只剩三个人,完全是应了那句话,早死还有人收尸,晚死的自认倒霉。
杨颂和丁孜晖的尸体被卷裹在窗帘里,两人一人拉住布料一角,将尸体运出室外,仍旧在埋葬其他人的沙坑里,将两个女孩儿埋葬了··那天埋宋老太太的时候,丁孜晖捡到了老太太的一条金项链,放进沙坑里一起送葬。
如今沙坑还是那个沙坑,埋的却是丁孜晖自己了·方岱川想了片刻,伸手将自己签了名的那张纸条又放回了丁孜晖的衣兜里··挺可爱的一个姑娘,生前你死我活那么多计较,临死的时候兜里揣的,确是一张纸条。
方岱川心情有些重,觉得那张纸条沉甸甸的··下辈子看开一些,他看着沙土渐渐侵没女孩的容颜,心想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两人埋完了人,用水冲洗了血淋淋的地板。
地板这些天不停地被水冲泡,木头四角高高翘起来,已经有些松动了··楼里还有两具尸体·——杜苇的尸体被陈卉拖进了屋里,反锁了门·三楼还有啤酒肚的尸体,没运下来。
李斯年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头晕得厉害·他扶了一下桌子,看了眼时间:“行了,不收拾了,剩下的爱谁谁吧,咱俩回屋先睡觉去·”·方岱川看他脸色不好,甩了甩手,探上了对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有些担忧:“你可得撑住·”·李斯年虽然身上不爽利,精神倒好,他沉沉吐了一口气,抱住了方岱川,说:“好·”·两人相携着往楼上走去,方岱川看他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劝道:“总归活下来了,陈卉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明天她若是出什么幺蛾子,两票对一票,她也没有什么手段·”·李斯年点了点头··两人刷卡进了房间,李斯年看着窗外潮水席卷的大海,喃喃说道:“但愿如此。”
 · ·第82章 第六夜·01·漆黑的暗夜,丛林,密不透风的雨·方岱川拔足狂奔,他不知道身后追逐的是什么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
“Hurry up”身边的人快速跑过他身边,冲他耳边大喊道·方岱川仓促之中竟然分神看了一下,李斯年的脸盖在军盔一样的帽子里,有种奇异的陌生感。
混乱的脚步,每一脚都踩在水坑里,飞溅的水声让人感觉到反胃,像蛇一样软腻触感的泥沾在鞋底·方岱川感觉肺要憋炸了,他刚想开口问,为什么要跑我们在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裂的子弹声。
子弹钻破空气,破空声令人牙酸,身边的李斯年被一枪爆头··鲜血溅了满地··树叶上,草丛里,触目可及一大片一大片的猩红,粘稠又灼热·方岱川停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粘腻的血。
耳边其余混乱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急促又沉重··李斯年缺少了头颅的身体倏忽萎了下去··方岱川霍地翻身坐起,一头冷汗··他急促地喘息,感觉头疼得厉害,像树在脑仁里扎了根,又被生生拔出来,那种牵扯着脑浆的痛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粘腻的冷汗··天色将晚·房间正在一小阵一小阵地摇晃·他扭头看向身边,李斯年睡得很沉,嘴唇干燥破皮,眼下两团青黑的- yin -影。
房间摇动的幅度不大,比起前几次来,根本不算什么,方岱川定了定神,没有吵醒李斯年·他推开窗户往外看,窗户外面的轴承被李斯年缠上了布条,推动的时候再也不会发出吱扭扭的声响,玻璃无声地滑开,露出一目火烧云。
·空气还很朦胧,光束穿过空气中的火山灰,有严重的丁达尔效应·但是好歹天是彻底放晴了··近处的海水青碧一片,远处与天相接的地方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片金红,浮光跃金,粼粼一闪。
方岱川盘腿坐在飘窗上,仰头看着溶溶沉下去的太阳··李斯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翻了个身,将一团被子都抱在怀里·“什么时候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顶。
方岱川眯起眼睛看向屋角的座钟,就着猩红的光晕看清了时间:“七点半了,我们睡了整半天·”他说着爬回床,探手去碰李斯年的额头,触及尚嫌温热,却不再灼人。
方岱川放心了一些··李斯年迎着光侧躺,脸侧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格外明显,他眼神里还带着些为褪的睡意:“你饿了没有”·方岱川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苦闷道:“饿得都已经过劲儿了。”
李斯年无声地笑了笑,翻身坐了起来:“走,下去吃东西·”·“还有能吃的东西”方岱川就差没流口水了。
李斯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左眼:“我私藏了一瓶午餐肉罐头·”他说着爬起来,扒开了身下的床垫,从床板下面抠出了一盒午餐肉··“你他娘的”方岱川吞了吞口水,大骂道,“你怎么能把吃的藏这里你是属老鼠的吗睡觉翻身掉一罐头皮屑”·李斯年被他说得恶心了一下,梗道:“那你别吃。”
一楼厨房··方岱川望眼欲穿地站在厨房门口,等着被投喂沾满了皮屑的罐头·李斯年在里面做饭,屋后种的菜已经蒙上了一层火山灰,两人也不懂化学,不知道能不能入口,索- xing -没动。
屋里还有前几天剩下的菜,李斯年把刀抄在手上,他左手抬不起来,便喊方岱川进来帮忙切菜··方岱川看见了这把刀,想起了什么:“你刚出门的时候,把刀藏哪儿了”·李斯年正指挥着方岱川撬罐头,听方岱川这么问,他拍了拍大腿。
”方岱川疑惑地看着他··李斯年用食指蘸了下罐头的油汤,舔了舔,含糊说道:“我用皮带在大腿外侧绑了个刀套·”·皮带绑在大腿上方岱川瞠目结舌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料理刀,想象着那个场景,心情有些复杂。
两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几天的体力消耗之后,这点青菜罐头实在不够填牙缝·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小锅,方岱川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掰开,泡进了菜汤里,恨不得连汤舔干净。
“行了,别舔了,”李斯年也颇有些意犹未尽,“出去转转,我记得礁石那边有海鸟群,找找看有没有鸟蛋·”·没人考虑危险,一来岛上只剩下陈卉一个妹子,二来饥饿感能横扫一切。
要不怎么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呢·两人一拍即合,起身往海边的礁石群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的一切影影绰绰,并不清晰,方岱川细心地辨认着海滩上的各项痕迹,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大鱼苟延残喘着,鱼尾不时地拍打着身下的沙滩。
“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方岱川捡起一只长得怪模怪样的鱼··李斯年挑了挑眉:“离开以后,你想去做什么”·“先去报案吧,毕竟死了这么多人。”
方岱川思考··李斯年笑了一下:“然后呢”·“然后休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休息一年,狠狠地休息。”
方岱川说这话时表情极平静,眼底却深邃,精神倦怠··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重又亮了起来,他扭头看向李斯年:“我们去北极村看极光吧”·“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李斯年唇边的笑意黯淡了下来。
方岱川小心翼翼地瞥他的脸色:“你……你不愿意吗你父母不是看极光认识的么,你要是想去看的话,我……我陪你呀。”
李斯年眼神倏忽一暗,他伸手捏了捏方岱川的后颈··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斯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方岱川已经转过了头··是陈卉——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她停在两人五米开外的地方,在海边的小木房前站定··“你们来这里干嘛”陈卉目光在小木屋和李斯年脸上转了一圈,“现在这个时刻,还需要验人吗”·李斯年勾唇一笑:“当然不需要了,最后一匹美女狼不就站在我们眼前么。”
陈卉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就不是了,杜苇留了转换阵营的卡片给我,我马上就可以变成普通村民卡·我一定能活到最后,这是杜苇的心愿,我会替他活下去。”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伤和坚毅的神色,让人感觉有些心疼··当然这个“让人”,是特指方岱川自己,李斯年可半点没有心疼的意思,他嗤笑了一声。
不知这一声笑怎么惹毛了陈卉,她脸色涨得通红:“你笑什么”·李斯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我问你笑什么”陈卉瞪圆了一双眼睛。
方岱川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出陈卉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便出言安抚道:“他笑我呢,你别动气了,快去转换阵营吧,明早游戏结束就有飞机来接我们了·”·“闭嘴,蠢货”陈卉冷讽了方岱川一句。
李斯年脸色立刻- yin -了下来,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我笑杜苇死得真不值,你手里的转换卡怎么用,你真的知道吗”·这下连方岱川都转过了脸来。
陈卉屏住了呼吸··“杜苇没有告诉你么阵营转化卡是需要把四瓶狼毒都上缴的,你手上狼毒够么” 李斯年微微掀开一点眼帘,带着些冰冷。
眼前的李斯年让方岱川感到有些陌生,他甚至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一种嘲弄的恶意···陈卉脸色大变··“丁孜晖可不是杨颂杀死的,她身上有近身搏斗的痕迹,而你从白天开始就一直穿着男朋友的衬衫,是真的不舍得脱呢,还是在遮掩些什么”·陈卉瞪视着李斯年,右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左肩,那里有一枚圆圆的指印。
“你和杜苇不共边,一共只有四瓶狼毒,杀杜潮生用了一瓶,牛心妍死后留给杜苇一瓶,总共还是够的,——只要你不起歹心·”·陈卉的眼眶里蓄积起细细密密的红血丝,她盯着李斯年,恨不得一口咬下他的喉咙。
“可惜你忍不了,丁孜晖和杜苇滚上了床,你奈何不了男朋友,就趁她和杨颂刚刚死磕完,从她身后攻击了她,掐住她的脖子,把一瓶狼毒注- she -进了她的后脖颈。
她的最后一瓶毒药卡在手弩里,一时片刻抽不出来,仓皇之下抬手,反倒将毒药- she -进了身旁的树干里·你杀了她,因此少了一瓶毒·”·李斯年的声音冷漠而且克制,不带丝毫的感情,只是陈述。
陈卉尖叫了一声:“她自己找死她勾引我男朋友她死有余辜”·“这里的每个人都死有余辜,”李斯年挑唇一笑,“可惜你本来有更好的选择。
昨晚我已经验了丁孜晖的身份,她是个狼人,你不杀她,我们今早投票推她出局,杜苇就可以不用死了,你,也可以不用死了·”·“蠢货·”李斯年轻轻下了个注脚,最后一句蠢货他念得又清又淡,却裹挟着重重的情绪和力量。
陈卉终于崩溃··她嗬嗬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目光像一条游走的毒蛇,吐着信子:“呵呵呵呵,我们都是蠢货,李斯年,就属你最聪明·你最聪明,那你知道么,今天白天投票,杜苇身上吃了三票,他自己投了一票,还有一票是我投的。”
李斯年眼神一闪··“你以为你的一票是谁投给你的”陈卉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乱颤,眼泪都涌了出来,她霍地一指方岱川,“我背叛了杜苇,不好意思,你身边这个蠢货,也一样背叛了你”·方岱川脸色倏忽沉了下来。
粗长的一更撕逼现场好刺激·年哥真的好小心眼好护犊子了吧,只许自己叫蠢狗不许别人骂蠢货,自己被扎也可以不计较,唯独川妹一骂就毛。
 · ·第83章 第六夜02·方岱川转身就走··李斯年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解释……”·“你他娘的答应过我什么”方岱川倏地转过身来,声音很低,强压着心头澎湃的怒气,他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的掌纹里。
李斯年眼神闪躲:“没有……我投的是杜苇,她死到临头胡乱攀咬,这话你也能信……”·方岱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指陈卉:“你投了杜苇那你告诉我,当时你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你投票的时候回头看我干什么,投完票你他妈为什么让我闭眼”·“我这不是想吻你么,我当时觉得二比二咱们四个死一块儿,我怕你死不瞑目。”
李斯年讨好地笑了一下,伸手想去抱方岱川的肩膀,被方岱川一巴掌拍掉了手臂··“你不是怕我死不瞑目,你他娘的是怕我亲眼看着你死”方岱川大吼出声,他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李斯年在他眼前被一枪爆头,他的尸体和杜苇的尸体变成一个,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满天的血。
那其实是他潜意识里的恐惧,他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李斯年的不对,他对三票的事实毫不吃惊,吃惊的只是被投出的人选而已·可是当时死里逃生,他心神冲荡,竟然将这件事忽略了。
现在被陈卉用这样的口吻提及,心中百般滋味,一时不知是后怕还是懊悔·他眼眶被这种复杂的情绪烧得灼红··那尾鱼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拍晕在礁石堆里,鱼尾不甘地拍打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李斯年盯着那尾鱼,陈卉也盯着那尾鱼··“什么意思……”陈卉声音颤抖,目光在方岱川和李斯年的脸上睃巡一圈,一个猜测在心头转来转去,却不敢确认。
“什么意思”方岱川冷道,“你男人那样的傻逼,这个岛上他妈不止一个”·陈卉不敢置信地盯着李斯年,李斯年心头火起,冷瞥了她一眼。
她于是终于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没有别人背叛了,人家两人知冷识热,互相成全·衬得她更像个傻逼一样,她低头笑出了声来,声音越笑越大,越笑越苍凉。
“聪明人也能活,蠢货也能活,最要不得的就是半蠢货,”她讽刺地一笑,眼底空洞一片,“半蠢货还自作聪明,就不能活·”·“不活了,”她摇摇头,念叨着往别墅的地方走去,“不活了。”
方岱川胸膛剧烈地起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你别乱来我这里还有一瓶毒药,你拿去试试”·李斯年摇了摇头:“没用的,牛心妍信里写得很明白了,必须是未拆封的狼毒,四瓶。”
他目光沉沉,对远去的人影喊道:“明早我们弃权不投票,直升机来了一起回去”·陈卉停下了脚步,扭头冷笑道:“用不着你假好心,担心担心自己吧,boss还没有出现呢,第三方真的死了吗这个岛上还有没有别的人”她死死盯着李斯年,眼底恶意和诅咒浓烈得几乎化为实体,“谁也不是清白的,谁也别装,我们一个接一个死了,你就是下一个,你活不到最后,你不得好死。”
“你他妈快滚吧轮不到你- cao -心这些”方岱川终于忍无可忍,他大吼道,胸膛剧烈地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陈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弯腰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想到了一件事,嗬嗬,真有意思,”她说着后退了去,一边后退着离开,一边嫣然地一笑,“啤酒肚死得真蹊跷。”
·啤酒肚的尸体果然是他们搞的鬼,方岱川想,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他懒得跟她说自己已经见到了尸体,冷笑了一声,索- xing -转身再不去看她··陈卉笑着唱起了那支童谣。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知更鸟死在了海岛上·”·她声音喑哑,砂纸打磨过一样的声音,和着大海的涛声,怀揣着死亡和腐败的气息,幽怨又诡异。
方岱川站在原地堵住了耳朵··声音仍旧丝丝缕缕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知更鸟死了怎么办,鸟儿们立在坟墓边··麻雀张开小翅膀唱,下一个轮到我死了。
下一个轮到我死了·”·她唱着预告着不祥的歌,离开了海边··海边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对峙··“你他妈没别的话想对我说吗”方岱川抱臂站着,看着礁石下的大海。
李斯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很多话不知该怎么说·良久,他抬起头,直视着方岱川,目光复杂澄澈,迷惘又真诚,他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怀着恶意来到这座岛上,说句不好听的,死有余辜。
但是你不同,你之所以上岛,完全是一个巧合,是我的错,当初没有阻拦你,让你上了车·我想把你活着送回去,我对你的生命,有责任·”·方岱川万没想到李斯年是这样想的。
他愣在了当场··李斯年走上前,轻轻环抱住他,因为只有一只胳膊,抱得不甚严实,但是很紧·他在他耳边笑道:“川儿哥,我这么自私,这么凉薄,我身上一样带着原罪,带着恶意和罪孽,没有你,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方岱川迟疑地回身搂了上去,两个人在海边拥抱着。
“假如换一个场景,”李斯年幽幽地问道,“换一个场景,你与我只能活一个,你会不会牺牲自己,成全我”·方岱川一下子被问住了。
条件反- she -下就想承认,但是这话说出来就是打自己的脸,他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违心地说道:“当然不会,我会的乖乖活下去,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手段,放弃我自己,那我就真的死定了,但是假如放弃你的话……”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放弃你的话,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李斯年低低地笑了两声,没有拆穿他言不由衷的话·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分开的时候,方岱川好像听见李斯年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太小了,埋在风里,方岱川没听清。
似乎像是说:“记得你说过的话·”·别墅的二楼,杜苇和陈卉的房间··陈卉浑身赤裸,侧躺在床上,抱着男友的尸体,像男友还活着时那样,将头靠在男友的颈侧。
杜苇的脑袋消失了一半,颅骨支棱在空气里,只剩下小半张脸·破碎的骨片戳穿了陈卉的脖颈,鲜红的血和暗红的血混在一处·陈卉毫无所觉,伸手将男友仅存的半张脸擦干净,嘴角和下巴上的血迹都抹去。
杜苇总是笑着的眼睛已经随着上半截颅骨碎掉了,陈卉看了一会儿,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都怪你,”陈卉又躺了回去,拉起男友的手指,和自己十指交缠着,“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你要是早说我们能转换阵营,我就不杀丁孜晖了。”
杜苇的手指已经变形了,关节处肿大僵硬,手臂呈现出一种腐败的青灰色··“你为什么要跟她们上床”陈卉委屈地舔了舔男友裸露的耳骨,尸液腥苦的味道在她舌尖久久不散,“明明我那么喜欢你,你也那么喜欢我。”
“我以为你会背叛我,”她低头喘息了两秒,口鼻处已经开始渗出血来,“与其你背叛我,不如我先背叛了你·”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毫不在乎地随手擦在床单上,翻身坐在了尸体上。
尸体也没有穿衣服,僵硬的肢体大咧咧地敞在空气中,夏天天热,尸体的内脏已经开始有些腐败反应,腹部微微鼓起来··陈卉拨了拨男友冰冷的下体,扶住,然后对准,直接坐了下去。
她已经开始出血,内脏和- yin -道上壁也渗出血来,她却不管,面无表情地上下动作了一会儿··没有意义,从来涨的热的跃动着的东西现在冰冷僵硬,没有一点生机,给不了她快乐和灼热。
陈卉低头研究了一会儿,他们结合的地方混合着各种体液,脏得可怕·陈卉闭了闭眼睛··她身边的床头柜上,散落着三瓶用空了的瓶子,一只注- she -器的针头上还滴着血。
风扬起她大敞的窗户,从外面吹动起窗帘,床上的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没有起伏·· · ·第84章 第六夜·03·李斯年和方岱川又上了一次三楼。
昨夜两人听到杨颂的尖叫,匆忙从三楼跑下去,发现牛心妍儿子被烧,然后又赶上了乱七八糟一系列的事情,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他俩一直没再上来过,三楼还维持着两人狂奔下楼时候的原样。
两人这次心无旁骛,直奔小黑屋,将当初散落的文件收整好,装袋密封带了下来·啤酒肚的尸体也被他俩联手拖了下来,埋回了那座沙坑里··三楼还有其他几个房间。
方岱川好奇心空前地膨胀,明天就是第七天,就会有人来接,无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生出些别的心思··“我们打开别的门看一看吧,”方岱川说,“陈卉说的对,幕后boss还不知道在哪里,我们找找线索也好,总不至于太过被动。”
李斯年点了点头,找来锥子铁丝什么的,鼓捣了半天·他叼着改锥,右手掰着一张卡片塞进门缝里,拧松螺丝把门锁直接卸掉了··两人推门进去。
三楼的房间挺开阔,坐北朝南,采光和通风都很好,有楼下大厅的一半大小·方岱川举着蜡烛观察,应该是窗户楔了一个小缝儿,房间里有一股轻微的海风的腥味。
靠墙四面放着些家具什么的,都蒙着一层白布···方岱川走到屋角,把白布随手揭开··是一幅画··一个男人独自被绑在海边礁石上,重重锁链束缚着他的肢体,天上群鸟盘旋,每只鸟都像一个黑沉沉的暗影,飞掠着想吞一口他的肉。
他的胸膛被剖开一半,露出里面血红色的内脏,很压抑··“这是什么”方岱川皱着眉,伸手摸了摸画布,颜料刷在画布上,有轻微的刷痕和凸起。
李斯年站在他身后端详着画:“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是临摹的名画,方岱川心想,他突然想起来在牛心妍母子房间见过的那幅《群鸦惊起的麦田》,难道说也是boss自己临摹的倒还挺用心,他这样想着,将烛台凑近画布,细细寻找着上面的落款。
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署名,花体的钢笔签字,只有一个单词,Eternity··Eternity方岱川在脑海里转过一圈,回忆着大学学过的那点可怜的英语词汇量。
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个很宗教意义的单词,是永恒的意思·方岱川摸不着头脑··他一一掀开白布,帆布下罩的,全都是画,几十副画,有方岱川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有临摹的,也有画这片海岛的,色彩沉郁,笔触悲凉。
然而也偶尔有几幅宗教主题的画,圣母垂目怜爱地注视着世人,或者抱着水罐的希腊女神,沐浴在阳光底下,叫人心情稍稍平和··方岱川不知怎么,看得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人真可怜·”他想着,便直说了··李斯年正仰头看一幅圣母像,闻言愣了一下:“怎么说”·美术和美学鉴赏想必是导演的必修课程,李斯年对这些画的理解肯定远比自己准确,方岱川觉得有些班门弄斧,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懂鉴赏,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心里应该挺压抑的,又很矛盾,一点也不快乐。”
“他在求救……”方岱川细细揣摩着画,紧紧皱着眉··李斯年按顺序看去,从第一幅看到了最后一幅,看了一会儿,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不认同方岱川的观点,还是实在没看出来。
“喵~”·窗帘后面传来一声细嫩的鸣叫··方岱川回过神来,他掀开窗帘,那只黑猫站在飘窗上,正舔舐着自己的右爪··“是你”方岱川讶道,“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吃东西了没有”·猫当然不会说话,黑猫高冷地走过了方岱川,哒哒哒哒跑到李斯年的脚边,脖子蹭在李斯年的脚面上。
李斯年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挠着黑猫的脖颈,猫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翻身便把肚皮露了出来,它的肚皮竟然是白色的··“出去吧,别在这儿玩儿了。”
李斯年轻声说,挥手赶了赶它··小黑猫竟然听懂了,一步一回头往窗台走去,喵喵叫了两声,便钻出窗户了··“这么听你的话呀……”方岱川有些吃味,也不知是吃谁的味。
第二个房间是空的,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圆桌上还有支钢笔·方岱川拿起来看了一眼,和自己的是同一款,看来这间屋子就是狼队半夜商议战略碰头的房间··第三个房间是满满一房间唱片。
不是磁带和光碟的那种,是黑胶唱片,有一定厚度的黑色圆盘,中间嵌着各色圆环,妥善放置在木架上,摆了满满一房间··屋角一只留声机··“这个不错,”李斯年上前摸了摸留声机的木盒,“搬下去吧,放咱们房间去。”
这留声机沉得很,方岱川阖上盖子,小心翼翼地端起来,问道:“可是别墅已经断电了”·“这是老式的针式留声机,手摇的,”李斯年指了指盒边的手柄,“你等我挑张碟。”
蛮享受生活的嘛,方岱川心里默默吐槽道,贵族少爷··下楼以后,李斯年在那里撬酒瓶,方岱川去洗手间洗澡··热水器里的存水已经彻底告罄,他开了好半天,也没有流出一滴来。
两人在拖尸体拖出来一身腐臭,还进了好几间灰尘满布的房间,身上又脏又臭,就这么睡觉,方岱川是万万做不到的··他趿拉着拖鞋开门,探出个头来问李斯年怎么办。
李斯年看了看窗外,冲他微微一笑··海边··月色暗淡,繁星点点··李斯年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给头顶朦朦胧胧的月色星光一照,肌肉白得反着光。
他左肩的纱布已经被水打- shi -了一半,还渗出点血色出来,像只专吸人精魄的艳鬼··方岱川坐在一旁的礁石上,用脚拨了一捧水撩他··李斯年被溅了一身,回头挑眉看他。
他腮边溅着些水珠,眼底映着笑意,方岱川当时就捂住了脸,心底大骂了一句我- cao -··那天伺候他洗澡的时候,李斯年前胸全是沐浴露打出来的泡泡,方岱川心里惦记着有事儿,也没细看,如今可是把人前前后后看全了。
李斯年腰上窄窄一排刺青,刚巧卡着内裤边的位置,横穿过排列整齐的腹肌和微微突起的胯骨,人鱼线在腰侧狠狠收束··不能看不能看,方岱川深呼吸了几次,两人都只穿着内裤,这要是荒郊野外搞出点什么反应,对方一眼能看出来,实在太尴尬。
他这样想着,心底的那把火却越烧越热··别别扭扭洗完了澡,李斯年用T恤随便擦了擦,套上了衣服·方岱川没穿T恤,只套了牛仔裤,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总觉得- shi -哒哒的内裤贴在皮肉上,磨着粗糙的牛仔裤,让他浑身不自在。
回房间第一件事,方岱川就拿了一条新内裤·李斯年背对着他在那儿鼓捣留声机,手柄咯咯哒哒摇动着·方岱川拿着内裤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两个大男人,亲也亲过了,抱了抱过了,非要跑到洗手间去换内衣,似乎有点矫情,显得他心虚。
这样想着,他站在床边,一咬牙直接扒掉了裤子···身后传来小号和钢琴的旋律··方岱川慌忙提上新内裤,回过身去··李斯年抱臂站在窗前,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
音色沙哑的男声从留声机的指针上慢慢流淌出来,声音并不好听,很哑,而且很浑浊,但是却奇异般地流淌进心里去··“这个音乐……”方岱川平时流行听得多,并不熟悉这首歌,只是凭着一点印象,小心翼翼地说,“很像《爱乐之城》里面的那种风格。”
李斯年惊喜地打了个响指,称赞道:“不错嘛,——是爵士乐·Louis Armstrong,吻火·”·他说着随着节拍慢慢唱了起来。
Since first I kissed you my heart was yours completely·(当我第一次吻你时,我完全奉上了我的心)·If I'm a slave, then it's a slave I want to be·(我是奴隶,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李斯年的声音很好听,标准青年音色,笑起来略有些低,他唱英文时咬字很清晰,气息轻轻吞吐,和说汉语时完全不同的一种- xing -感。
很放荡··方岱川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轻声哼道:“Don't pity me, don't pity me”·——不用怜惜我,不用怜惜我。
他唱着往床边走了过来,方岱川光着膀子回来,牛仔裤还没提上,浑身只有两片薄薄的布料遮蔽·而李斯年衣裳整齐,发丝间水珠低落在T恤上,被棉布迅速吸干。
方岱川吞了吞喉咙,眼神飘闪··李斯年凑在他耳旁,声音里带着沉沉的笑意:·Give me your lips, the lips you only let me borrow·(给我你的唇,你只允诺我掠夺的唇)·Love me tonight and let the devil take tomorrow·(今晚请爱我,明天我就要被恶魔带走)·I know that I must have your kiss although it medooms·(我知道我一定要你的吻,即使那会毁灭我)·Though it consumes me the kiss of fire!!!·(即使我将焚毁消耗在你的吻中)·方岱川忍无可忍,一把扯过了李斯年的衣襟,低低说道:“如你所愿。”
然后张口就吻了上去··唱片兢兢业业地继续唱着··I touch your lips and all at once the sparks go flying·(我触碰到你嘴唇的瞬间火花四溅)·Those devil lips that know so well the art of lying·(那双恶魔之唇熟稔艺术般的谎言)·And though I see the danger, still the flame grows higher·(我明知危险,但是欲火难遏)·I know I must surrender to your kiss of fire·(我知道我迟早会臣服于你的吻中)·方岱川两颊如同火烧,水声和小号圆融的音色混在一处。
方岱川轻轻咬着对方的舌尖,耳边听见李斯年的笑声,混着浓浓的鼻音,- xing -感得无可救药·两个人急促地呼吸,方岱川余光瞥见对方的胸膛都被情欲烧成薄红。
“慢着……”李斯年喘了两口气,笑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方岱川不满地蹭着他的颈侧,嘴角全是水光··李斯年伸手摸去了他嘴角的口水,喘息着笑道:“我有事跟你坦白。”
唱片已经播完了,唱杆复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方岱川抬起头来,眼神绝望又急切:“着急么,不着急明早上再说成不”他轻轻蹭着对方的腰胯,隔着薄薄的布料磨在粗糙的牛仔裤上,又辣又爽。
“倒是不着急……是关于我初恋的事儿……”李斯年故意拉长了声音··方岱川嗷呜一声把他扑进了身后的大床上,手脚并用扒在他身上,凶狠地咬住他的颈子,粗声粗气地说:“你现在就说给我交代清楚了”·动作间,两人皮肤死死贴在一起,互相都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
李斯年的眼神一瞬间幽深了··我没有卡肉爆字数了我也很无奈顶锅盖逃跑· · ·第85章 第六夜·04·李斯年腰胯用力,一个翻身,将方岱川困在了自己身下。
他目色深幽,眼中光晕如同大型的猫科动物,带着些慵懒的欲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嘲弄·方岱川被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眼神搞得火大,心里较劲儿似的,那股气憋在胸口怎么都不想认输。
他冥冥之中似乎窥探到了一点真相,今晚的战争只关乎两个人,但是似乎却关乎以后的地位··方岱川无师自通地伸出右腿,小腿顺着李斯年的膝盖往上蹭去,李斯年浑身一抖。
就是现在方岱川一个伏地挺身,抱住李斯年的腰往旁边顺势一滚,将他死死压在床单上,手臂拧在身后··“嘶……”李斯年咬住床单,细细喘息,腰后很快沁出了一层细汗。
像是在苦苦忍耐着什么,他的额头抵在床单上,将面孔表情都藏起来,却没出声喊停··“服不服”方岱川禁锢着他,得意地问道。
李斯年声音很低:“服了,川妹,松手·”·这么轻易就服了方岱川有些奇怪,他担心李斯年在耍什么花样,又往上拧了拧他的手臂:“这种时候,就别逞口舌之快了吧,叫哥。”
“哥·”李斯年倒是能屈能伸··“真服了”方岱川不敢掉以轻心··“真服了,”李斯年声音里含着些难耐的喘息,他喘了两口气,熬过眼前的一阵黑暗,从容笑道,“就今儿一晚了。
让你一次·”·“你怎么了”方岱川本该高兴,却发现不对,他手指下,李斯年的左臂一点力气都没有,顺从地被他拧在身后,不住地打着颤。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记忆回笼,倏忽想起来对方肩膀上有伤,流了半床的血,吓得忙松开了手·李斯年慢慢活动着左臂,他试探着蜷了蜷手指···“对不起,”方岱川有些过意不去,“我脑子一热,给忘了……”·李斯年翻身仰躺在床上,笑了笑:“没事儿,没那么娇气。”
他抬起肩膀吻着方岱川的嘴角,勾唇笑了笑:“来吗”他说着自己伸手去解裤扣,左手却不住打着颤··方岱川心里一堵,伸手替他解开了扣子,拉链下面,李斯年没换内衣,还- shi -着,里面的东西已经半抬起了头,被刚刚的疼痛一激,半软不硬地抬在腿间。
方岱川轻轻吻他的颈侧,他颈侧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方岱川慢慢啄吻,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味道,还带着些海洋的腥气·李斯年扶住他的脑袋,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将舌头卷了进去。
他将方岱川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床头有瓶护手霜,他伸手取了,塞进方岱川手心里··“会么”李斯年声音里带着些宠··方岱川撑起点身体,定定地看着他。
李斯年额上有些汗意··他的眼睛很漂亮,深邃的眼窝,眼底一抔盈盈脉脉的水光,带着宠溺和纵容,似乎在他身上撒野的,真的是一只他深爱的小狗崽,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无论什么。
他甘心做奴隶,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臣服在对方的火吻中,像歌里唱得一样·意识到这一点的方岱川,心里涩得厉害,涩中又有些甜,整个人仿佛一脚踩进一团沼泽里,温暖- shi -润的泥裹挟着他全部的感官,将他没顶。
他晕头转向,一头扎进猎人张开的网里··被一个人收服,被他驯养··他低头吻住了李斯年,打开了那瓶护手霜,挤在了李斯年的指尖··李斯年愣住了,怔怔得抬头看着方岱川,方岱川有些羞赧,耳尖烧得通红。
“让你一次,看在你受伤了的份上,”方岱川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嘴硬道,“下次可没有这么便宜你·”·李斯年被他这句话激得彻底发了狂,他凶狠地吻了上去,连舔带咬,一路从嘴唇撕咬到锁骨,方岱川仰头喘息,像灌了一口新酿的白酒,带着些心照不宣的糙和辣,烧得整个人丧失了理智,沉沦醉意。
他手指死死攀住李斯年的肩膀,在他完好的右肩捏出青紫的淤痕·房间里没有灯火,李斯年就着窗外稀疏的光晕看着方岱川·他眼神迷乱,仰着头喘息,炽热的鼻息喷在李斯年胸口的紧要处,烧得李斯年胸膛薄红。
他推了他一把,方岱川顺从地躺好,脖颈后折,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脆弱和可怜··同- xing -心甘情愿的臣服是最好的- chun -药,李斯年搓了搓指尖粘腻的乳液,叩开了身下的这具躯体。
方岱川整个人发着抖,像醉了酒,吻里都带了三分醉意·李斯年俯下身去叼对方脖颈间的那块软肉,将他死死钉在身下,方岱川臊得厉害,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捏了一会儿床单,又轻轻地扶在对方的腰上。
李斯年的腰很好看,白得反光的肌肉紧紧贴着腰胯的弧线,瘦削有力,肌肉紧实··“喜欢我么”李斯年抽出手指,顶了进去,额头密密麻麻沁出一层汗珠。
他喘息着问道··方岱川胡乱地点头,全身仿佛只剩下一处感官,感受着从未体会过的热潮··“说话”李斯年凶狠地一掼。
“喜、喜欢”方岱川被他逼到了绝境,双目失神地仰头看着他,颤声说道··李斯年眼神忽而软了,他伏在方岱川身上,用犬齿细细地啮咬他的耳尖。
那里充了血,红彤彤的一颗石榴籽儿··李斯年眼神软,某处却硬,硬得发涨,整个人都憋痛了·他一气掼进去,然后发了狠似的往里顶弄·方岱川张嘴喘息,一言不发,一点声音也没有。
“喜欢就、喊出来啊·”李斯年边干边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方岱川摇着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李斯年轻笑了一声,一手撑着床板,一手垂在方岱川腰间,腰腹瞬间发力。
拍击声响成一片,方岱川再也受不住,从鼻腔里泄出一记呻吟··“喜欢么”李斯年仍逼问着··方岱川眼角逼出一抹薄红,下垂眼可怜兮兮的,他挺腰抬起头来,一口咬住了李斯年的脖颈。
动作间进入得更深,两人都是一声闷哼·方岱川手指死死抓在李斯年的背脊上,牙齿将他的脖颈切开了一个口子··“真他么、是属小狗的·”李斯年喘息着,爆了一句粗。
方岱川垂着眼睛笑了··“年哥,”方岱川突然有些不安,他猛地喊出了声,爆发的前一秒,李斯年倏忽抽身而出,他手指快速撸动,脑袋埋进了方岱川的腿间,一口咬在了他的腿根儿,鼻尖正碰着要不得的地方,方岱川闷哼一声,随着一股尖锐的刺痛,攀上的顶端。
他眼前白光一闪,呼吸粗重,李斯年咬着他腿根的软肉,犬齿切磨着血肉·他含混地叫道,“年哥”·“唔,”李斯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摸索到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在呢。”
他说道,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又软又黏糊··方岱川慢慢安心下来,两个人吻在了一处··慢慢平息下急促的呼吸,方岱川仰躺在柔软的枕头里,神色间带着些餍足和懒散,浑身散发出一股懒洋洋的潮意,像被潮汐拍打过的海岸,被雨水浇透了的修竹。
李斯年套上了条裤子,爬起来去洗毛巾,他胸膛上满是汗液,脖颈一处渗血的牙印儿,左肩的纱布被汗- shi -透,氤出血色的红,背上是张牙舞爪的手指印儿和血痕·方岱川当然清楚是谁搞出来的,有些心虚,他靠在床头,眼珠随着他的走动转来转去。
看多了李斯年衣冠整齐的正经睿智,几乎不曾见过这样的李斯年·牛仔裤没有系拉链,毛丛顶端被染- shi -,打着卷露在外面,一种野- xing -又凶狠的侵略- xing -的力量,散发着近乎咄咄逼人的雄- xing -荷尔蒙。
“没有水了,”李斯年叹息了一声,随手开了一瓶酒,倒在白毛巾上,抬起方岱川一条腿,将毛巾整个覆上去,“你且忍忍·”··“我- cao -……啊”方岱川表情隐晦又酸爽,冰冷的酒液覆盖在他腿根的牙印儿上,娇嫩的腿侧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又痛又痒,带着些灼烧的胀意。
“后面要不要”李斯年坏笑··方岱川拉过床单蒙在自己脸上,一脚踢了过去:“要你大爷·”声音喑哑沉悦。
李斯年扔掉毛巾,隔着床单将对方拥进怀里:“我没大爷,川儿哥要了我吧·”·两个人靠在一起,傍晚吃的那点菜早被一夜的体力劳动消耗没了,方岱川饿的半梦半醒,昏昏沉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声道:“你还没讲,怎么回事,你的那个狗屁初恋·”·“不是狗屁初恋,是笨狗初恋,”李斯年笑道,从胸腔震出细微的笑意,“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么,你小的时候,爷爷家旁边住了一个外国小孩儿。”
方岱川脑子已经几乎不转了,他仔细回忆童年,胡同口卖橘子糖的货郎,叮叮当当的车铃和悠远的吆喝声,阳光下丝瓜架,冬天墙根的白菜堆,爷爷摇摇晃晃的老凤凰,怎么也走不完的幽长胡同。
恍惚好像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儿,但又像隔着一层白蒙蒙的水雾,不甚清晰··“是你”他嘟囔道,“你当初住我家隔壁”·李斯年回答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太困了,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里。
朦朦胧胧,他听见李斯年在他耳边哼着一首歌··不是爵士乐,是一首淡淡的歌,连旋律也不甚明显,声音有种沉甸甸的悲伤,又带着些释然和甜蜜··I’ve seen the dark side·When I am trying to find the light·Seen the shadows fade away·on the wrong side of night·倒是挺好听的,方岱川陷入梦境之前,很想问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他太累了。
李斯年侧躺着,哼着家乡的民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右手隔着一层空气,虚虚地描摹他侧脸的轮廓·他闭着的眼,他未舒展的眉,他安然停驻在眼睑下的睫毛,他挺立的鼻子,和他淡色的唇。
You were just another sideshow·and I was trying not to fall·Trying not to fall·方岱川梦见在飞机场第一次遇见李斯年的时候,时隔经年,李斯年竟一眼认出了他,迟疑地问道:“是你”·漫天雨水下得密,李斯年的侧脸在机场的各色灯光中变幻颜色,他欲言又止。
奇怪得很,方岱川想到,你既然认出了我,又为什么要我登上这辆车呢他看着自己的背影上了车,车门关闭,向着东方疾驰而去··一夜梦境纷乱。
方岱川醒了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李斯年仍旧侧头看着他,眼神缱绻又温柔·方岱川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觉得浑身懒散,几乎要融化在晨光里··屋角的时钟敲了八下。
两个人牵着手下楼去,不知为什么,李斯年手心里有些潮- shi -··“总算结束啦”方岱川打了个哈欠,“就是不知道火山和救援哪一个先来。”
李斯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小声斥道:“乌鸦嘴·”·“没关系,就是真的火山爆发了也没关系,”方岱川笑道,“我现在觉得,死了就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斯年勾唇一笑,深深看了方岱川一眼:“我也是·”·他们在机器前按了指纹,等陈卉等到了最后一分钟··没有人下楼。
方岱川大概猜到了情景,叹了口气··机器发出“滴”的一声,方岱川心不在焉地玩着李斯年的手指,等着机器报幕游戏结束··屏幕发出幽蓝色的光。
“天亮起睁眼,目前存活人数:2人·”·游戏已经结束了,方岱川心想,机器无机质的声音慢慢念出来,听在他耳朵里,却仿佛带着一股嘲弄的恶意。
机器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它宣判道:·“游戏,继续·”·方岱川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当场,他感觉手心里李斯年的手指倏地沉了下去,脱手而出,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腰上。
腿根的牙印儿已经结了痂,但是疼得可怕··他听见李斯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像气流声·他说:“川儿哥,对不起·”· · ·第86章 第七日·01·“什么、什么意思”方岱川神色僵硬,久不能动,僵立在机器前。
李斯年低头不语,右手握着那支黄铜钢笔,抵在方岱川的后腰上··“游戏,为什么没结束”方岱川勉强勾唇笑了一下,强行找理由道,“岛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是boss还是,还是有人诈死……”·“川儿哥,”李斯年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别骗自己了。”
方岱川深吸了一口气,抵御着心底的情绪,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水,看不清楚·他想说话,吸了几口气都没能发出声来··“电影学借鉴过物理学的一条观念,叫做‘Entities should not be multipliedunnecessarily’,你知道吗”李斯年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岱川吸了吸鼻子,压抑着声音,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顺着他说道:“如无意外……,勿增实体·”·李斯年轻笑了一下:“写剧本拍电影时,结尾处不能随意出现观众不知道的人物,也不能利用没有告诉过观众的线索,这条原则也被译作:‘上帝喜欢简单’。
所以川儿哥,别再骗自己了,岛上没有第14个人,也没有第二个boss·”··方岱川摇了摇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里的地板上被溅了一滴水迹·他腿根处的伤口疼得厉害,疼得他声音都有些抖:“谁是boss”·李斯年叹了口气:“那总归也只能是我了。”
方岱川眼底瞬间一热复又一凉··“一条一条对你解释,川儿哥,你先转过来,我想再看看你的脸·”李斯年抵了抵手中的钢笔··方岱川僵硬地转过身来,因为昨晚的缘故,他腰腿酸软,行动处不复往日干脆利落,他低着头,任由鼻尖抵在胸腹之间,毫不反抗。
李斯年眼神一暗··两个人相对无言··“还要我一条一条问么”方岱川笑道·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底弧光破碎,隐忍着万千情绪。
“其实我给过你们足够的线索,”李斯年酝酿了一夜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你数过毒药么”·除了自己手上那瓶女巫毒药,剩下四匹狼,十六瓶狼毒。
赵初死时身上发现了三瓶,另一瓶被刘新偷走了,用在了李斯年身上·刘惜泉四瓶,三瓶被牛心妍送了杨颂,杨颂用去追杀丁孜晖,却浪费在野外;一瓶送了杜苇,被陈卉用在了丁孜晖身上。
陈卉的四瓶,一瓶杀了杜潮生,三瓶还在手中··那么第一夜,是谁杀死了啤酒肚·方岱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李斯年打开了那本笔记本:“我说过,我死了你记得取走我的笔和笔记本,笔记本皮里夹着我想告诉你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抽开了笔记本的皮绳,从本皮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卡片··复古的羊皮纸卡片,四周花草环绕,中心两个字··这东西方岱川太熟悉了,从来到这里开始,就频繁地在他眼前出现,牵动着私欲、世仇、贪婪,搅动起无数的腥风血雨。
李斯年手指夹着那张卡片,冲他亮了真正的卡牌··卡牌上写着两个字——“白狼”··“你的狼毒呢”方岱川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那种声音很奇怪,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声音。
李斯年扔掉手里的本子和卡牌,拧开了钢笔·钢笔的墨囊里没有墨水,是一截透明的液体,在狭小的墨囊里晃动,反- she -着阳光的颜色··原来如此··怪不得搜身搜屋时没有人找到李斯年的毒药,他的狼毒一直明晃晃地放在桌面上,在所有人面前堂而皇之地进进出出。
“剩下的三瓶都在么”方岱川笑了笑··“没有三瓶,白狼每两晚才能杀一个人,我只有狼人一半的毒液,我只有两瓶·”李斯年道。
“另一瓶用来杀啤酒肚了·”方岱川了然道··“是·”·方岱川抬起眼睛,目光如刀:“先知卡也是啤酒肚的·”·“是。”
李斯年供认不讳··方岱川听见自己心头的一根弦倏地断了··似乎不用再继续问了,一切奇怪的走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啤酒肚的尸体里的平民卡,一定也是李斯年搞得鬼。
“宋老太太身上有平民卡,我埋葬她的时候顺走了,塞进了啤酒肚的尸体里·我是想提醒你们,排坑的时候,大家不约一同地落下了啤酒肚·”李斯年目光恳切,“杜苇察觉了,那晚他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真的验过了人,我猜啤酒肚的尸体就是他移动的。
他上过三楼,见过那个保险箱,杨颂在大家面前露了钥匙,又来找我,他猜到我们会有交易,便提前布置好了三楼的现场,目的就是告诉我,他知道我的把戏·”·怪不得,那夜看见啤酒肚的尸体,李斯年冷笑说,是冲我来的。
方岱川惨笑·他又倏忽想起,李斯年看见啤酒肚的尸体,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想来见到自己亲手杀的人端坐在门后,饶是李斯年百般算计,不显山露水的人,怕也有一瞬间的心神牵动吧。
他想起那天海边,他猜测boss是个“生活精致,装潢华丽,对酒很有品位,富有艺术修养,不抽烟”的女人,如今想起,除了- xing -别错了以外,条条框框指向的都是李斯年。
方岱川细细回想,像是看了一本所有观众都预知了结局的书,书名早已剧透一切,只有他自己,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得知了结局之后再往回看,竟然字字句句都是伏笔。
·李斯年从来不在他面前验人··李斯年说:“别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我·”·李斯年一张一合地弹动着钢笔的笔盖··李斯年身中狼毒,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笑道:“罢了。”
李斯年额角沁汗,左肩血肉模糊,说:“最后一夜,让你一次·”·方岱川眼前模糊一片·求求你们别骂我蠢,他想到,你们不在局中,不知其苦。
“所以,”方岱川哽咽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李斯年仍是微微笑着,毫不辩解,他说:“是·”·“我就是boss,我知道每个人的身份,我把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我第一个杀人,拉开了整场戏的序幕。
我将你们一个一个逼入了绝境,你感受到自己的绝望了么他们每个人死得时候,都是这样绝望,像我父亲死时一样·”·“我知道你们最怕是什么,我知道你们最绝望的存在,我要所有人都怀揣着绝望去死,怀着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恶意,像我父亲被活生生困死在浸满水的洞- xue -时那样。”
不是方岱川心里呐喊道,你不是·“现在,川儿哥,”李斯年笑了,声音低哑又温柔,“拿出你的毒药来,咱们两个,堂堂正正地打一次。”
“我还没和你正儿八经干过架,对不对乖,这次不让你了,你也别让我·”他说着,指尖的钢笔映出凌厉的光·· · ·第87章 第七日·02··方岱川不为所动,质问道:“啤酒肚和十几年前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第一个就杀了他”·“他和老陈,都是当年的地质所的勘探员,他们倒是没有作恶,只是,无意识的蠢,有时比有意识的恶更令人如鲠在喉。”
李斯年挑了挑眉··方岱川想起当初在车里,老陈对他说:“我每次接着新活儿,去鸟不拉屎没信号的地方工作,就在手机里下载好几部抗日剧,见过你好几次。”
那会儿他天真地以为对方是老一辈演员,每次接了新剧去出外景,现在想来,他说的是去勘探··“他们察觉了我父亲的动作,牛所长朝他们询问打探,他们随口将这件事捅出去了,”李斯年接着冷嘲道,“这种蠢货,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事到临头,方岱川反而冷静下来,他的目光钉死了李斯年:“我最后问你两件事·”·“第一,你是凭什么断定啤酒肚身份的”·李斯年似笑非笑:“抿出来的。
他看完牌就扫视了全场,非神即狼·我出言试探,说狼人都不要杀人,我们一起活着回去,他第一个响应·狼人听到这个提议,一定会犹豫,他们不愿意放弃到手的优势,去搏其他人的良知。
只有好人才想安稳活到最后·我猜出来你是女巫,想找一张神牌傍身,好取信与你·”·方岱川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问道,“第二个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在机场,你,你认出了我,为什么要拉我上来”·李斯年转头看着窗外,回忆起那场大雨。
雨下得太大了,那个身影从外面一头撞进来,笑容明朗,下垂眼天真又果敢,他当时就觉得,他遇见了命里的劫数··“我认出了你,记得你父母是刑警·你说,你接到了上岛的通知,我登时就起了疑心,我疑心你的父母是不是与当年的案子有关系,这次牵扯上了你。
你是无辜的,都怪我一时多疑,拉你上了这条不归路·”他沉声说道··方岱川终于懂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李斯年莫名其妙地选择他,亲近他··他摸不清自己的底细,所以第一个来接近他。
于是有了一开始的示好,有了故意接近的试探,有了一步一步地走进,有了细致入微的观察··李斯年回忆起这七天,短短一周,仿若一生的轮回·他冷眼看着他想保全所有人,看着他天真地犯傻,看着他一点一点扎进自己的圈套里,最后眼见他纵身一跃,他心底最后的一丝薄冰被狠狠击碎。
他靠在对方的脊背上,叹道:“罢了·”从此认了命··不是不后悔的·假如当初没有那片刻的多疑……·假如方岱川赶上了去节目组的飞机,假如他安安稳稳地去拍综艺,他一生都不会经历这样的惊心动魄,他也不必再面临这样两难的抉择。
李斯年目光怅惘··“你又对我撒谎·”方岱川声音仿佛窗外的海风,冷静得可怕,他目光锋锐,逼视着李斯年,声音却极轻,“假如你真的是boss,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有没有得到上岛的通知”·李斯年眼睫猛然一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李斯年,你骗不了我·”方岱川从裤兜里掏出了那瓶毒药,拔出了黄铜的瓶塞··“我不会让你如愿·”他微微一笑,右臂抡圆,一气将那瓶毒药掼在了旁边的落地窗上,玻璃应声碎裂断裂的碎片在阳光中闪烁着点点尖锐的光。
李斯年盯着玻璃碎裂的弧线,僵立当场··“你不就是想测验人- xing -么我告诉你,这世界上就他妈有我这样的蠢货,一身反骨,偏不妥协,你杀了我,我用命告诉你,你他妈赢了游戏,却永远证明不了你想证明的人- xing -本恶。
你赌输了·”·“你他妈现在就弄死我,”方岱川抬起眼睛,直视着李斯年,嘴角勾起一个怒气腾腾的弧度,“来啊,一针捅死我”·窗外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晃了一晃。
海面虹吸一般,远远退下去,又猛地涨起来,那下面酝酿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然而屋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动,临军对垒,剑拔弩张··李斯年苦笑,他心想:“我早就输了,你一跃而下的那一夜,我输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李斯年脸色冷峻,然而他仍旧立在原处,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渐渐蓄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方岱川往前走了一步,钢笔的笔尖正顶在他的脖颈处,尖锐的精钢笔尖点在他柔软的脖颈上,再进一步就能切开皮肉,灌进一墨囊毒液。
李斯年反- she -- xing -往后退了一步·方岱川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你总是这样,”方岱川声音哽咽,眼睛却瞪得圆圆的,倔强地不让眼底的泪珠滚落下来,“装出一副冷漠如山,百般算计的样子,以你李斯年的决断,真要弄死我,你会跟我上床你会跟我逼逼这么多以你李斯年的骄傲,你会看清所有人的身份牌再动手你他妈是逼我动手,对不对你他妈要我杀了你,对”·李斯年身形微微一晃。
“你以为我们认识七天,我就不了解你,就能被你骗过去,你他妈看低了我方岱川,也看低了你自己·”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李斯年摇头苦笑:“不,我是看高了我自己。”
钱钟书说,老实忠厚人的恶毒,像米里的沙粒,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现在看来,老实忠厚人的恶毒,比不上老实人犯聪明··大智若愚,大意如此。
因为心中有永恒的光明之火,所以从来不畏惧身旁的黑暗··他低头惨笑,垂下了手··海风顺着落地窗的破洞卷进来,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重··“你不愿意说,我来替你说,”方岱川伸手抵了抵眼泪,脸绷得死紧,“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给我们退路,你说大家谁也不动手,等第七天飞机来接,大家一起回去。
你一直没有动手,直到丁孜晖在二楼一声尖叫,战鼓已经擂响,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啤酒肚·你一直在一种自毁的情绪中,被狼毒,被猎人威胁,被扎,投票自己,你步步寻死,将自己无数次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你当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有人都是随机抽卡,你没有验人功能,你也从没有到狼队的屋里去过,你将自己摆在所有人的敌视名单上,站上铁丝,命悬一线,这是一个冷血无情、精于算计的boss会干出来的事情么”··李斯年眼神闪了闪,勾唇一笑,笑意很惨淡,未达眼底。
砰——·一声枪响··方岱川悚然一惊·李斯年抱住自己的左臂,疼得站立不稳,膝盖生生地砸在了地上·屋角的狙击枪对准着他的左肩。
方岱川脑子嗡地一声,眼前一黑,条件反- she -往前迈了一步··“退回去”李斯年仰头大吼道他额角崩出一根青筋,目光里是痛到极致的冷静和惊恐。
方岱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斯年··他的脚步被生生遏在原地,一大滴一大滴的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怎,怎么会……”他甩掉眼泪,扭头逼视着摄像头,大骂道:“你们他妈发什么疯”·回应他的是屋角的狙击枪,四台狙击枪,同时对准了他。
“别动他求你”李斯年奋力站起来,踉跄着走了几步,不顾自己剧痛的肩膀和满额头的冷汗,捏住了机器上的摄像头,“别动他……”·机器的扩音器发出沙沙的响声,方岱川惊愕在原地。
那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幽幽地响起:“Eternity,你真叫我失望·”·“看不出来,游戏玩到最后,你竟然还有点小聪明,”摄像头对准了方岱川的脸,方岱川仿佛看到了坐在镜头后面的那个人,那人皱着眉思考着,似乎是看在他们死到临头的份上,勉为其难地为他们解释,“这是一个人- xing -考验的游戏,只能在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里选,你们不共边,谁叫你们不走运呢”·李斯年弹开笔盖,将钢笔反握在手里,垂下头,似乎是认命了。
“这就对了,Eternity,杀了他,别叫我失望·人类,就应该是这样,我们是智人的后代,亿万年前,一百多个生物属都在我们手上残忍地灭绝了,最恶意的人- xing -早在最一开始的基因里就携带了。
不要怕背负罪恶,我们都是罪恶的仆人·”·李斯年举起了手臂··方岱川猛扑过去,死死握住钢笔的笔尖,那笔尖朝向李斯年的脖颈,离肌肤只差一毫。
方岱川手指几乎要捏碎,可见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李斯年你答应过我什么”·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方岱川突然想起了许多。
相似的句子和说法,然而李斯年电影专业毕业,从未接触过生物学··三天前,海边,李斯年目光沉沉地盯着海洋,说,“我们是智人的后代,血液里流淌着杀戮灭绝了一百多个生物属的残忍基因。”
与boss说过的话,如出一辙··满屋子的化妆品,独独没有准备烟··“越想越觉得,大概是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女人·”·李斯年房间门口的一串英文单词:“与其在天堂为仆,宁可在地狱称王。”
二楼穹顶的雕像上,除了代表正义与邪恶的神魔大战,一个美艳的司法女神手持天平,闭目深思,背后生着漆黑的骨翅··“我妈妈死的时候,我把她推进了火葬场,我看着48英寸的她烧成了小小一盒,想到了犹太教典中的一句话,‘我们有如橄榄,只有死亡能释放我们的精华’。”
署名Eternity的画,绝望的哀嚎,被束缚在山顶的普罗米修斯,澎湃的海浪,群鸦惊起的麦田,然而还有代表着安宁与美好的生母像、希腊女神像··“他在求救。”
三楼那扇门的黄铜钥匙,代表着浪漫相遇的星型与极光··“我爸妈的故事,那可浪漫多了·”·还有很多很多故事,然而线索已经够多了。
“年哥,”方岱川从他手中用力抽出那枝钢笔,在他耳边轻轻地问道,“你妈妈,真的死了吗”· · ·第88章 第七日·03·屋外狂风大作,吹得后山的树叶簌簌扬扬,海鸟凄厉地惨叫盘旋着。
别墅孤悬礁石之上,仿佛也要被这股狂风吹倒了·远处海水已经开始冒出气泡,灰黑色的某种固体摩西分海一般,从海底深处顶开黑沉的海水,一股脑涌上来··方岱川踉跄了一下,有些站不稳,这才意识到房子正在摇晃。
扩音器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惊诧:“你好像也没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这是默认了·方岱川低头看着李斯年,李斯年一手捂着自己的肩膀,血顺着伤口淅淅沥沥,淌了一地。
方岱川心里堵得厉害,一口气亘在胸前,咽不下去,然而也吐不出来··“你他妈是有病吗你们外国人都是这么当妈的亲儿子啊我- cao -”方岱川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素质素质,可惜火气实在压不住,心底就跟有座火山似的,那股火气呼呼地往外滚。
扩音器里面的那个人似乎是轻笑了两声,发出几声喷麦的电流··“Eternity怎么对你描述我的”那人汉语说得颇地道,没有什么口音,从口语中根本听不出对方的习- xing -和籍贯,方岱川这才明白李斯年年幼失怙,一口地道汉语是怎么学的。
·方岱川冷笑道:“说您是位财阀的千金小姐,一个人背包旅行,吃饱了撑的爱去北极圈看星星·”·李斯年已经撑着站了起来,看也不看摄像头一眼,眼睛直盯着那四台狙击枪,又抬头看了看别墅的大门,在心底计算着角度和时间。
Flores夫人一声轻笑:“那Eternity有没有告诉你,我是哪家财阀的大小姐”·没有,方岱川提起来心里就火大,李斯年那个狗逼玩意儿,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他妈没有。
Flores夫人便道:“远洋安保公司,你听说过吗”·没有,方岱川眨巴了眨巴眼睛,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安保公司培训保安和物业的吗”这财阀的服务范围,够接地气的啊,方岱川这样想着,勉为其难地搭话道。
毕竟是李斯年的亲妈,婆婆的面子得给啊,就算是个恶毒婆婆,方岱川心底吐槽···“远洋安保公司,美国最大的雇佣兵势力,与USMC和RAF都有合作,足迹遍布欧洲北美和北非。
“李斯年窥了方岱川一眼,出声解释道··虽然不知道USMC和RAF是什么,然而听上去挺高端的,方岱川对这个婆婆有些肃然起敬··怪不得独自一个人背着包就能周游列国,荒山野岭也敢随随便便闯进去,更别说南极北极这种地方。
早该想明白,这样走南闯北的女人会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阿姨,”方岱川自问是个挺能屈能伸的人,在这样恐怖的女人面前,李斯年这种日出花来的人都服服帖帖的,他于是把姿态放得很低,诚恳地说道,“说来怕你不信,我昨晚上已经跟年哥睡了,咱现在是一家人,怎么说我好歹也算您半个儿媳对不,有什么问题,咱坐下来喝杯茶解决,您看怎么样年哥左肩本来就有伤,这一下轰碎骨头是小事儿,伤到大血管,是要命的事情。”
李斯年抬头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简直被他这种不要脸的精神深深折服·——混演艺圈的,演技怎么样还两说,脸皮果然够厚··回应他的是他婆婆的一声冷笑。
天边突然传来了很大的螺旋桨声,一架飞机螺旋着沉降,靠近了海边的礁石堆,两人从落地窗里看到了,神色都是一凛··李斯年闭了闭眼:“别跟她废话,他们来了,川儿哥,走。”
方岱川看了看屋角的枪口,看了看他的脸色,沉声道:“一起走”·“一起走不了”李斯年气急,“她说到做到,你以为是随随便便唬你玩那辆直升机是我安排的游戏一旦开始,最后只会带走胜利者”·脚下的地板轰隆隆震颤起来,迟到了十五年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剧烈的震颤使得天花板的狙击枪移开了枪口,别墅在礁石间摇摇欲坠,李斯年猛地将方岱川就外一推:“走”·“手给我”方岱川不为所动,回神间神色平静,然而嘴角抿得死紧。
“我他妈叫你走”李斯年怒吼··方岱川也急了眼:“我他妈叫你把手给我”·李斯年试着往前迈了两步,屋角的几支狙击枪在震动中艰难地移动枪口,他在心里算了又算,失血过多而冰冷的下肢无论如何也不能支撑他在短短瞬息间跑出- she -程范围。
那一刻,李斯年的头脑无比清晰··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器,浅琥珀色的瞳仁像某种无机质玻璃,直盯着监控器后面的那个人··“一起死,”方岱川察觉到了李斯年的身体情况,奇异的是,他的心境出奇平和,没有丝毫临死前的绝望,“不能一起走,那就一起死。”
李斯年盯了他几秒钟,浑身泄了气一般,抬起右臂轻轻拥住了他,沾了他半身鲜血淋漓·“怕了你了,”他在他耳边叹道,“对不起,川儿哥,别怨我。”
方岱川想说,我怎么会怨你,同生、同死,都是世人求而难得的happy ending·可惜他没来得及说话,后颈一痛,整个世界都旋转模糊起来··“李斯年我- cao -”他到底体质强健一些,挣扎着骂了几句话,一边骂一边哭出声来,从没有过的绝望。
李斯年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能活下一个,为什么要一起死呢,川儿哥,记得你说过的话·等着我·”·远处的海水已经燃起了一层火海,直升机不敢降得太近,遥遥升在半空,放下一截软绳来。
见是两个人出来,机舱探出一个头来,冰冷的手枪口正对着他们,大喊道:“Only one”·李斯年没理会他,将方岱川用软绳死死绑住,一连打了十几个死结。
他凝视着他几秒钟,然后毅然后退··方岱川身体已经瘫软下来,然而右手还记得主人昏迷前的指令,死死地拉扯住李斯年的衣角,死也不松开·即使陷入最深重的黑暗,他眼角仍划过一大滴一大滴的泪水,刷过血污的脸侧,一刻不停。
李斯年狠心撕开了自己的T恤,直升机瞬间拔高,方岱川手心中一坠复又一空·他潜意识里着急,探出手去狠狠一捞,手中却只捏紧了一块布片··火焰已经涌了上来,携裹着海底的甲烷和可燃气体,遥遥铺在海面上,一半青蓝的海水,一半浓红色的火焰,直升机升空的时候,角度转折,海水在阳光的照- she -下波光粼粼。
舱门打开了,有人将绳子往上收起,方岱川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李斯年心里紧缩着··“川儿哥,”他仰望着方岱川的脸,方岱川逆着光,面孔不甚清晰,但那丝丝缕缕的泪痕一滴一滴都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眼神温柔又缱绻,“再见·”他说道,抬手吻了吻自己小指上的银戒··那个银戒内侧仍旧刻着L&F,然而此刻已经有了新的含义··“你怎么知道,他回去以后不会寻死”身后传来一个女声,用英语说道。
李斯年感觉到一个冰冷的枪口抵在了自己背后,然而他并不转身: “我太了解了,热血上头,可以一起死,然而等他回去以后,面对父母,爷爷,所有爱他的、对他有期望的人,他那种个- xing -,绝不会一走了之。”
他抬头仰望着直升机远去的影子:“更何况,我给他留了希望,只要有那一线希望在,我就可以为他赴死,他亦可以为我独生·”·百般算计,一腔深情。
飞机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天边,无边澎湃的火海包围住了这座小岛,火焰已经舔上了李斯年的衣角·他转过身,头发在火山灰和海风中猎猎而动,他直视着身前的金发女人,勾唇一笑:“这么多年,我们也该有个了断。
妈妈,该死的人都死了,何苦牵扯无辜者现在只剩你我,你愿意陪着我,在爸爸的长眠之所,为这座岛陪葬么”· · ·第89章 第七日·04·方岱川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西药的味道,熏得他有些反胃,一缕头发扎在眼睛里,他伸手想拨开头发,动作间感觉到手背轻微的刺痛,这才看到一旁的输液架·他动了动,胸前被他自己撞伤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大腿根的牙印儿都被涂了药,贴好了创口贴。
·方岱川顾不上羞赧,他霍地坐起身来,脸色惨白··隔壁床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直接扎跑了针,护士小姑娘一边点头哈腰对病人说对不起,一边喊道:“他醒了你们进来个人呀”·屋外呼啦啦涌进来一大批人。
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警察,神色戒备,全幅武装·他们身后跟着小周和邓哥,邓哥一脸凝重··“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李……其他人呢”他急道。
一个警察按住了他:“你先别激动,你先躺好,有什么事儿慢慢交代·”·“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吗”方岱川抬手就要拔掉输液管子,“其他人在哪里”·邓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只有你自己,其他人都死了。”
方岱川心里咯噔一下,狠狠一缩··一周前··小周下了飞机,扭头却收到了制作组的电话,吓得魂飞魄散·方岱川手机和随身的行李都在自己这里,完全联系不上人。
她在青岛等了方岱川一天一夜,坐在宾馆里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实在没办法,艺人的行踪瞒不下去了,这才打电话给了邓哥,并且报了警··虽然是二十八线小明星,方岱川好赖算个公众人物,爸妈又都是公检法系统里面的,警方高度重视,立即联系了机场,调取了监控。
结果那辆接走了方岱川的,是辆套牌车·警方顺着车牌摸查下去,在海边发现了这辆被遗弃的面包车,再调查下去,发现这辆车在机场对面的一个公园里接走了一位地址勘探员,摄像头记录了他们“接”走对方的场面,看起来并不亲切友好。
顺着这位姓陈的地震勘探员的社会关系探查下去,警方奇异地发现,很多相关的人员,包括陈老的同事、前同事等等,一天时间内全都离奇失踪了··方岱川游离于这些人之外,其他人可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单从那个勘探所入手,警方就排查到了必经山东的一座公海小岛。
层层线索都指向一个中文名叫李斯年的境外人员,是美国黑手党教父Flores的外孙··“李斯年,中美混血,有药物滥用的历史,在远洋安保公司受训13年,几年前通过当地政府注册买下了那座海岛,我们还调出了他在北美一家心理诊所的治疗记录,”专案组警察脸色严肃,向上级汇报道,“此人曾一度患有中度抑郁,靠成瘾- xing -药物维持治疗,是个不折不扣的反社会人格。”
警方查到了对方进入中国的出入境记录,投影仪上,面孔冷峻的年轻人从机场出来,抬腕看了看表,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浅琥珀色的眼睛向着镜头直视过来,而后快步离开,上了一辆当地拍照的车。
他在中国的所有动作也清晰了起来,他召集了所有跟那座小岛有关系的人,派发了邀请函·或许是出于复仇的私心,或许是心虚,再或许是被巨额奖金吸引或被威胁,这些人在同一时间纷纷赶到了山东,搭乘直升机离开了中国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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