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西北荒 by 白云诗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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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 by 白云诗诗诗
悬疑推理 · ·文案· ·罪犯都爱演,破案全靠浪·十五年前的金川连环杀人案,十五年后再现于三百公里外的关中省会长安市·同样的杀人手法,同样的犯案现场。
死者恰恰是当初金川始案的犯罪嫌疑人··跨越十五年的悬案,再次划破了关中省的宁静,宛如在血液里行走的针,它从长安破土而出,以最尖锐的形式扎入警方的视线。
——骚包雄- xing -警花与英俊伪直男疑犯的追凶故事·· ·【双主角】,【各有CP】,注意别站错噢··【CP:邹容泽X房灵枢 梁旭X罗晓宁】· ·前面那对是一个赛似一个骚的不浪不舒服CP,后面一对是一个赛似一个纯情的打个啵都闭眼斯基· ·内容标签: 悬疑推理 ·主角:房灵枢梁旭 ┃ 配角:邹容泽罗晓宁 · · · · · ·第1章 翠微花园·——本文与一切真实案件、真实地点,均无任何关系。
故事纯属杜撰,如有雷同,实属巧合··2015年的盛夏,对于长安市而言,是一如既往地炎热·盛夏的骄阳笼罩着长安,干旱而炎热的陆风吹过这座古老的城市,带着汉的沙、唐的土,在今朝今代的朱雀大街上落下一整天的风尘。
房正军骑着他的脚踏车,从朱雀大街一路东行,向曲江的翠微花园去·这一路需先绕过大雁塔,又经芙蓉园,渐渐地、渐渐地地平线起来了,看见高楼了,这就是说,古都的边界到此为止,再向东就是今时今日的长安了。
这是一条奇妙的路线——于走在这条路上的所有人而言,这是一条时间的陆地河,溯洄从之,是汉唐遗韵的无数地标,溯游从之,是盛世西京平凡而又丰盛的日常。
数不清的槐与柳在这条陆地河的两岸招摇,将古往今来的时光编织起来,编成一段锦——这锦上堆满不动声色的绣,人在路上走,也在锦中行,那锦上绣的是一整个长安吐故纳新的气息。
你若是和房正军一样,在那年九月的芙蓉路上走,必定要为这古城感到惊艳··但房正军是无暇也无心惊艳的,他不是第一天看见这城市的样子,他的眼睛也不是用来发现风情雅韵的。
在这个老刑警眼中,这段锦绣的路现在染了血,它吐着生死,含着罪恶,它通向命案现场··离翠微花园已经越来越近,似乎连风里也传来血的腥气、甚至是腐臭的气息——那就是命案现场的气味,没有人喜欢这样的气味。
只要一想到凶手可能也在这条路上走过,房正军的心胸就涌起一阵难言的厌恶··他在小区门口下了车,门口已经被警戒起来,黄线拉着,民警在外面疏散记者和围观群众,里面已经有人接出来,是曲江派出所的的副所长刘宸:“这是刑警支队的房队。”
房正军指指胸口的工作证:“都自己人,认识的,进去说·”·刘宸引着他向楼上走,先给他递了一根烟:“主要是情况特殊,不然我也不专程打电话叫你过来。
我听说你人都到火车站了,这下嫂子更要生你的气了·”·房队长和房夫人已经离婚两年,婚虽然离了,感情却没离掉,还像小情侣分手一样拉拉扯扯没完没了。
夫妻俩两地分居,房队长在长安,房夫人在宝鸡,两人平时以电话吵架的方式联络感情,今年房队长的感情建设大有成果,房夫人终于点头答应相见一回··就是这样不巧,房队长提着国民气人补品的乌鸡白凤丸和直男盲选的玉兰油大礼包,大早上起来刚抵达高铁站,刘宸电话来了。
他在电话里说得简单:“曲江出事了,三个人,可能死了好几天了·”·房正军二话没说,扔了火车票,掉头就往曲江跑··于刑警而言,时间不仅仅是金钱,它还可能意味着更多的人命。
此刻刘宸在一旁窥探他的脸色,从电梯一楼窥探到九楼,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刘宸试图打破尴尬:“我看你外头车兜里还放个什么乌鸡白凤丸你这不是找骂吗嫂子四十也不算更年期吧”·离事发现场越近,就越是需要说点什么来缓和心情。
房正军不欲和他扯这些闲话,开门见山地问他:“死的人叫什么”·刘宸沉默片刻:“卢世刚·”·房正军的脚步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上个月来我们局里的那个卢世刚”·刘宸点头道:“就是他,还有他老婆儿子,三个人·”·“怎么死的,死了多久,谁发现的。”
“是他家的钟点工——哎我的房队长,你自己看吧·”·刘宸按了按太阳- xue -,一脸头疼脑热的不想说··电梯打开,恶臭混着楼道里的热浪扑面而来。
法医和市局的人都在忙,蹲在地上招呼他们:“刘所,房队·”·尸体尚未掩盖,还在拍照和检查,因此整个现场还保持着它被发现时的样子·凶案现场没有明显的血迹,也没有脚印,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扫。
死者用细绳反手捆绑起来,三具尸体呈“品”字形,分宾列主地朝大门跪伏·暑天炎热,尸体早已膨胀,变成青灰的颜色,腐肉从细绳两边向外膨胀··房正军沉默地注视着居中的那具男尸,这尸体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西铁城男表。
是的,他就是卢世刚,房正军想,上个月他来局里,也戴着这块表··表还在走,而人的生命已经永远停止了··“是不是和金川案一模一样”刘宸道:“藏了五年,这个杀人魔,又出来了。”
房正军没有说话,他小心地把烟熄灭,烟灰全拧在手心里··这已经是他第七次目睹同样的情景了·同样的灭门,同样的尸体姿态,同样的洁净的犯案现场。
悬疑推理·房门大开着,从门外看去,这房间犹如一个恐怖的舞台,展示着一场熟练又精美的屠杀·尸体不会说话,它们只能用扭曲的表情,向整个世界陈述死亡来临前的绝望感受。
房正军从案发现场回来,心情和步履一样沉重··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凶杀案——若你是长年久居在关中的本地人,就会对它产生极其可怕的联想··远在十五年前,距离此处三百公里的金川县,曾发生数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
凶手几乎以固定的形式,每年入室行凶一次·他不抢劫财物,也不污辱妇女,他来得无声,去得也诡秘,他进入受害者家门的那一瞬,似乎仅仅就是为了杀光所有人。
·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幼,全部杀光··留下一地尸体··一时间人心惶惶,全国都在盛传关中出了一个灭门绝户的杀人魔·那还是网络不甚发达的年代,在舆论控制的情况下,案情以添油加醋的形式口口相传,越传越离谱——无论怎样风传,有一个细节是决计不错的,那就是这个杀人魔喜欢摆弄尸体。
每具尸体都用细绳反捆双手,以跪伏的姿态腐烂现世··这凶手仿佛一个惩戒者,虽然不知道这些无辜的死者究竟是犯了什么罪··此案历时十年,始终未能侦破,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案发现场永远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最难解的是被害人之间几乎毫无关联,警方根本无法排查··不怕仇杀、不怕劫杀,一切有利可图、有情可解的凶案都能循出蛛丝马迹,最怕是这样无差别攻击的变态杀人。
房正军参与了始发案和随后六个连环案的侦查,最初是作为主要负责人,后来则是协助侦查·其中艰难辛苦,不再赘述,因为对他自己来说,没有破案的艰辛是无价值的艰辛。
追查最终以一个尴尬的形式落幕——从五年前开始,金川杀人魔突然偃旗息鼓了··他像一滴水或是一捧盐,融入茫茫青海之中,也像一粒砂,匿迹于关中滚滚黄沙浪里。
就这样沉寂下来··一年过去,两年过去,警方猜想,这个凶手可能是死了,又或者,是有什么不可抗阻的情况,使他不得不就此收手··也许是疾病,又或者是任何难以揣测的原因。
他的最初动机就难以捉摸,他的洗手上岸也更加无从推敲··而房正军放不下这个案子,它就像一根刺,一根黑色的、蠕动的肉刺,插在关中平原的某个城市里,也插在房正军心里。
你看不清它究竟刺破了什么地方,但它的确没有死,它似乎总还会有下一击··十五年了,只要一想到这个杀人魔依然蛰伏世间,房正军寝食难安··现在这根刺终于出来了,它再次划破了关中省的宁静,宛如在血液里行走的针,它从长安破土而出,以最尖锐的形式扎入警方的视线。
重案组的专项筹备会议当天下午就准备召开——注意是“筹备”会议,并且是“准备”召开··案子来得太突然,用省厅当天下午发来的指示总结,就是手法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恶劣,必须慎重对待,必须妥善处置。
至于如何“妥善处置”,方法可大可小··如果移交省厅,那就是“为表重视以省公安厅为首迅速组建指挥中心”,如果就地侦查,那就是“稳定舆情并最大程度降低不利影响”。
采取哪一种都可以,只是上面的领导们需要一点斟酌的时间··他们的为难不是没有道理:偏偏是在曲江,上头是雁塔分局·名胜景区,高价地段,最需要安全和保障的地方,闹出凶杀案。
还是经典手法,老案再犯··整个关中省正在搞旅游文化年,而即将到来的长安金秋国际旅游节又是这场活动的重中之重·宣传和招商从春天就开始了,上头三令五申要做好安保做好安保。
这倒好,恐怖分子是没有的,但有杀人魔出没··太难做··这时候爆出连环杀人案,已经不是考虑谁的政绩的问题,如果情况失控,那对于长安、乃至整个关中,影响都是致命的。
指挥中心到底由谁牵头组建,省厅还是市局,由哪位主管领导负责,这些官面上的事情可能还要纠结一晚上,大家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破获了是大功,破不了就是大过。
房正军不怀疑上面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但他对上面的反应速度不抱期望··市局的想法,也是一样··所以大家不纠结到底是由谁指挥,车炮未到,卒子先行——市局先召开案情分析会,等到专案组人员批示下来,再把案情向参与人员梳理一遍就可以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也是最有效率的办法··“死者卢世刚,广源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妻子张秋玉,家庭妇女,无业,儿子卢天骄,高二学生,死前在长安实验中学就读。”
不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曲江派出所和其他几个区的派出所负责人都到场了,市局领导也全部到场·由房正军负责主持介绍案情··“报案的是卢世刚家的钟点工,她每隔三天去一次,协助张秋玉进行扫除。”
房正军展示了上午带回来的现场照片,又一并展示了中午抽调的金川案卷宗:“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呈现巨人观,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在三天前,也就是8月27日。
从尸体情况初步推断,三人的死因都是割喉,又被锐物刺中心脏——这和金川案的犯案手法、犯案情况,都非常相似·”·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两张十分神似的照片。
左边是曲江案,右边是金川案,死亡现场活像是再版复刻··“不排除是同一人犯案的可能,并且是极大的可能·”·说话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国华。
此话说与不说没有什么区别,意义在于让书记做个笔录··房正军微微点头··“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在死者卧室发现了丢弃的空调被,上面有喷溅状的血迹。
应当是凶手在行凶之前用空调被挡住了受害人的身体·现场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走廊里也无法提取有效的脚印·”·悬疑推理·“监控呢”·“案发当天,翠微花园所在的片区因为调试变压器,从下午六点开始全区停电,因此无法调取监控。
我们已经调动警力向小区民众询问是否对可疑人员有目击情况,目前还没有得到回应·”·“监控和小区民电是一条线”陈国华有点坐不住了。
“规定上不应该是同一条,正门的市内监控确实没停电,但小区内的监控头存在违规情况·”刘宸一头汗地站起来,他是曲江派出所负责人,这件事他难逃干系:“这是我们管理上的失职。
小区监控是走的民电·”·大家都不说话了··许久,陈国华问:“电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夏天,电力公司也是体贴民情,六点停电,28号早上八点就来电了。”
完美的犯案条件,深夜,停电,人员流散··“现在的情况是,很多翠微花园的业主当天夜里为了避暑,从下午开始就离开了住处·因为停电通知半个月前就下来了。
这不是一个片区的调试,整个长安市都在做变电调整·”·大家都感觉很- cao -蛋,犯案节点卡得如此精准,令监控完全失去意义,目击者的数量也被降到了最低。
“不能排除凶手对电力公司的情况有干预的可能,要把长安市电力公司和翠微片区的变电站工作人员也纳入调查范围·”陈国华指示,书记员在他一旁飞快地记录着,“当然,翠微小区的所有住户,都要排查,这是起码的负责,也是对群众心态的有效稳定。”
房正军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而问陈国华:“陈局,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一个更奇怪的疑点是,卢世刚当天下午还在钟楼的公司里上班,他的妻子和儿子也不在家。
明知道要停电,他们一家人为什么要返回家中呢”·长安的盛夏可不是说着玩玩的··男主人身为建材公司老总,这家人的收入并不窘迫,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为了省钱忍受酷热的类型。
“事实上,疑点还不止这一个·”·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卢世刚是金川案的始案嫌疑人,当初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陈伯伯,说了半天,你们为什么不提这个”·大家都向门口看,是张笑眯眯的娃娃脸。
房正军有些头皮发炸,来的不是别人,是他儿子,房灵枢·· · ·第2章 灵枢·不知道你对娃娃脸是个什么概念··大多数娃娃脸和“乖巧、甜美、初恋款”紧密挂钩,但门口这张娃娃脸不是这一款,它属于典型的帅气不够清纯来凑。
他的眼睛显然有点偏圆,脸蛋儿也有点丰润,鼻梁还算高挺,嘴唇又不是特别- xing -感,总之离剑眉星目的经典美男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此种脸蛋要想跨越颜值的天阶强行挤入帅哥行列,那就只好拿清纯当卖点了。
别人的清纯是配菜,加持- xing -质的,此种人的清纯是主菜,勇敢强推的··清纯也不是真清纯,你瞧他那一身看似严谨的警服,扣子小心翼翼地开到第二颗,又反复拿熨斗和料浆抚平了纹理,形成一种看上去潇洒随意其实憋得要命的“自然森系风情”。
头发是温顺的三七分,但仔细看看,每一绺刘海都拿发蜡折腾过十八遍,务求锐化他本来并不深刻的五官轮廓,还要看上去清爽干练——总而言之这种造型就是在五十岁长辈眼里“挺乖挺好”,二十岁同龄眼里“哎哟骚包”的高段位造作。
嗯啊,这就是房灵枢··他让房正军感觉不顺眼,这实在太正常了,房正军说不出他哪里不好,只是隐约觉得“这小王八蛋不是善类”,对的,这种小王八蛋只有同类懂得,你把他扔到酒吧里,他张嘴喊一句“小哥哥来玩呀”,那真是一点都不违和。
明明骚,还装乖巧,亲爹眼里的小混账,男人中的绿茶婊··房灵枢在美国攻读犯罪心理,两年前才回国,被作为优秀人才纳入市公安局刑侦中心·要问房夫人和房队长为什么吵到离婚,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亲妈不愿意儿子再干警察这一行,偏偏儿子一定要子承父业——当初读警校,房夫人已经大不乐意,眼看着小房赴美,房夫人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儿子也许可以在高校做个研究什么的··好嘛,千盼万盼,小房一回国,不但没进高校,还正儿八经进了公安系统,用房夫人的话来说:“你说你,他这个学历不够进省厅坐办公室省厅没有刑侦局你让他去市局算什么东西”·还是个市局的小分处·房夫人原地爆炸:“警察干了一辈子,省厅你不认识人你就不会撅撅屁股使把力房正军,我跟你结婚几十年,狗屁福没有享过,儿子是你自己的儿子,你上学不过问工作不- cao -心,你干什么娶老婆生孩子”·连珠炮,房正军额头冒汗:“那刑侦中心也是正规机构,也有编制。”
“有你娘的编制我稀罕你的编制”·夫妻俩吵到离婚,依然没能动摇小房同志想奋战在刑侦第一线的意愿。
关键房灵枢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经警察,天天打扮得像个时髦小鲜肉,搞得网上老传“钟楼那边有个超帅的警察小哥哥”··实事求是地说,房灵枢真的没有英俊到“超”字冠名的程度,只是职业光环加成,加上他平时又爱拗造型,五分脸硬要拗出八分俏。
加之这位小哥哥积极回应网络民众的热情,天天在微博上搞些犯罪心理的分析段子,隔三差五照骗自拍,现在已经是十万粉丝的网络红人··这些房正军也都忍了,关键他儿子还有点没法提的个人取向。
小时候倒不那么明显,从美国回来以后就彻底放飞··就为这个破取向,房夫人差点没把房队长徒手生撕了··不说了,说不了,房队长头疼··此刻房灵枢转着手里的U盘,笑得一脸羞涩:“对不起各位叔叔伯伯,我刚从法医那边回来,弄了点资料,来晚了。”
悬疑推理·他是局里人从小看着长大的,是同事,也都是叔叔伯伯·陈国华招手笑道:“小专家,进来进来·”·房正军一看他这个矫揉造作的劲头就觉得- cao -蛋,不由得沉了脸道:“你来干什么”·陈国华嗔道:“什么叫他来干什么,海归的优秀人才呀老房你这就不对了,任人不避嫌,举事不避亲,你这做事有失共产党员的准则。”
大家都笑起来··房灵枢不肯和他亲爹拌嘴,他采取最简便的方式,规规矩矩挪到他父亲身边,一面将U盘递给他父亲,顺手摸出了眼镜戴上··眼镜戴上,他整个人的气质忽然沉静下来。
“刚才我在门外听了,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就和房队长说得一样,我刚从技术科回来,作为刑侦中心的干警,想对房队长的陈述做一些补充·”·他对父亲改换了称呼,显然是要表达郑重其事的情绪,大家也收拢了笑容,都坐起来。
“初步解剖,卢世刚一家三口的死亡时间是不统一的,死因也不统一·从外表看,三个人都死于刀伤,但卢世刚被绑缚的时间远长于他妻子和儿子的绑缚时间,他可能被捆绑了长达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这会在尸体上留下明显的尸斑,和张秋玉及卢天骄的尸体不同,卢世刚的手腕甚至留下了明显的擦裂伤··“张秋玉和卢天骄死亡时间虽然还不能具体判明,但推断是先于卢世刚而死。
她们的尸斑异于卢世刚,是死亡之后才进行捆绑,因此没有扩散的痕迹·卢世刚则是先捆绑,然后才被杀·”·这是技术进步的好处,至少十五年前,警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此细致地辨明死者的先后次序。
——可那又意味着什么呢·房灵枢的表情凝重起来:“我们的侦破技术,确实在进步,但那并不代表‘勘明死亡时间’这件事十五年前做不到。”
他扶了扶眼镜:“至少三桩连环案当中,我们能确认,凶手是先杀死家中最身强力壮的一方,然后才对妇孺进行剿杀·”·他的娃娃脸在电子屏的微光下,有一种奇异的郑重,并不可笑,是令人感到尖锐的敏慧。
房正军目视他的儿子,此刻他并不感到自豪,只觉得急切·那急切的心情远高于自豪,是对同行的一种无自觉的嘉奖··——回到案情上·如房灵枢所言,先击杀家中的壮年男子,威慑无力的妇女儿童,对于金川案的凶手而言,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也是行之有效的攻击策略,能最大程度地简化他的行凶过程。
但凶手要杀就杀,并不存在折磨和凌辱的现象··曲江案却展现了另一种模式,在细枝末节上区别于金川案··那其中似乎包含着一些刻意的态度··房灵枢抬起头来:“我想有另一种可能,那是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可能,也是最棘手的可能——曲江案的凶手,与金川案也许并非同一人。”
他的声音尖锐地敲在所有人心上,这是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我怀疑,这是模仿作案·”·稍停一停,他点开一张尸检图:“我带着这个疑问,和法医仔细勘察了三具尸体,和我想得一样,卢世刚的颈部有明显的骨折痕迹,胸部,脑部,膝部,都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和断裂伤。
这说明他死前曾经遭受殴打,但未致死,凶手是刻意卸除了他的反抗能力,然后经过一段时间,才将他彻底杀死·”·也就是说,卢世刚被凶手反捆双手,一直处于无法反抗的状态,他很有可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儿死在面前。
随后,凶手才这个一家之主捅死,仿佛是一场首尾呼应的表演··凶手不仅仅是想要他死,还蓄意要他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众人推想着当时的情景,都不免渗出一层毛汗。
这是大家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形——纵观全球的经典连环谋杀案,最可怕的莫过于模仿杀人·这是一种暴行的传染··一个人的杀人,总有其动机可言,无论这个动机是否合乎情理,它都还是独立的、不会轻易示人的。
但当一个杀人模式被奉为经典,单纯为模仿而模仿的时候,杀手的数量就无法控制了··它会像病毒一样不断复制,一次成功的尝试,会有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第一个凶手的心态暂且不提,对后续所有的模仿者而言,每一次成功模仿都是巨大的嘉奖。
“逸乐犯·”房灵枢说:“当杀人变成一种学习和乐趣的时候,我担心这个模仿者无法像始案凶手一样控制自己,他可能很快就就会再犯·”·那就意味着,整个长安市的市民,都被笼罩在袭击的- yin -云里。
他们变成了练习杀人的道具··陈国华和其他几个派出所的领导,脸色都难看起来··房灵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说得太对了,“棘手”,对的,就是棘手。
大家不是没这么想过,但本能地不愿意这样去想··如果真的是模仿作案,那么危险程度是远高于金川案的,这就意味着全市都要进入警备状态··旅游节怎么办多少人辛辛苦苦了半年的事情,如何收场·房灵枢却不肯放过他们,他直起身来,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款款发问:“各位领导,你们不是想不到,你们是不愿意那样想。”
他的父亲抬起头,陈国华也抬起头··“金川案给大家造成了惯- xing -,也造成了惰- xing -,好像羚羊逃避猎豹一样,只要献祭出一户人命,就能换取一年的安全——这种态度,对整个关中省的群众来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他才二十六岁,说话真是狂。
房正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人应答他的发言,大家回应的只有沉默·一众领导的脸上都露出一种黯淡又了然的苦笑··陈国华望了房正军一眼,示意他不要生气。
何必生气呢年轻人就是这样,对年轻人来说,正义实在太容易、太简单了,他们的正义直来直去,不需要考虑维持正义的成本和代价·他们喜欢竭尽全力。
悬疑推理·而公权不能随便竭尽全力,它需要公平地顾及每一个群体的利益··这些犯不着向房灵枢解释·房灵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了,就够了··“灵枢,前面这些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是认真思考了。”
一阵沉默之后,房正军开口了:“但是有个问题你没有去想·”·房灵枢向他父亲转过脸··众人也一并向他投去目光··“你觉得,曲江案和金川案,在犯案手法上,存在差异,所以你怀疑这是两个人所为。
这有道理·”房正军掏出烟来,又把烟向下传过去:“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凶手还是原先那个人的话,他已经五年没有出来了·五年未动,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是的,五年未动,对一个坚持杀人六年的凶手来说,良心发现的可能- xing -太低了·更有可能是他受伤或者生病··“凶手也是人,他也会有生老病死,五年过去,他的体力会下降,他的状态会改变,在这些前提下,他选择先制服男- xing -,然后快速杀死妇孺,也是有可能的。”
房正军将目光转向尸体的照片:“以往他不会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那是因为他正值壮年·现在他做不到一击必杀了·”·“真是那样就好了。”
房灵枢摘了眼镜,忽然向他老爹来了一个wink··房正军被他雷到了,房正军像避子弹地往后闪了一下··大家又忍不住笑起来··“我也觉得特别奇怪,凶手是不是壮年我不知道,但卢世刚今年五十出头,身体保养得很不错,他是不应该没有反抗能力的。”
他站起来,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卢世刚身上,完全看不到反抗的痕迹,他的指甲里连一点点撕扯的人体组织或者衣料,都看不到·”·说着,他抬起手:“反抗时手腕、指关节、肘部,这些地方,应该有挫伤——没有,完全没有。”
·卢世刚是束手待毙··房正军的脸色一瞬间地- yin -晴变幻··房灵枢重新戴上眼镜,温和道:“爸,你先坐·”·他转身去调动电子屏上的按钮:“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也是引起我另一个猜想的地方。
如果卢世刚是个完全清白无辜的群众,那么我不会有这个猜想,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仰头看向房正军,又将清灵的眼珠向陈国华转了一转:·“陈局,房队长,你们当年都在金川县,是同事,应该知道,卢世刚是金川始发案的犯罪嫌疑人。”
十五年了,金川案一直未能找到凶手,但当初并非一个目标也没有··那个人,正是三天前死去的卢世刚··房正军没有说话,陈国华站了起来:“卢世刚是无罪释放。
他不是凶手·”·至少法院已经认定他不是凶手··“是的,我知道,当年一力主张疑罪从无的,就是我爸·”·房灵枢的声音很轻,但没有退缩的意思:“我爸给了他一个清白的身份。”
他说得很尖锐,是“给”,而不是“还”··“警方认为卢世刚清白,但清白与否是人心认定的,有时候法律说服不了情绪·”房灵枢偏了偏头,电子屏在他脸上落下一层- yin -郁的蓝光:“如果我是这六起连环案当中的死者,如能死而复生,我一定要把卢世刚,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刘宸是开玩笑的啦·房夫人也快五十了··不到五十岁就是才四十,要会说话啊房队长·· · ·第3章 嫌疑人·父子俩从局里出来,已经是深夜。
房灵枢原以为房正军会在局里值班,不想他爸后脚跟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回家·”又说:“你晚上就不要出去玩了·”·房灵枢笑了笑:“有案子,我肯定不出去。”
他把衣服换掉了,换成了紧身T恤和牛仔半裤,头上带了个骚包的小帽子,帽檐将将卡在刘海前面,看上去像个刚进社会的新鲜人··房正军盯着他看了许久,嘟囔了一句:“大暑天戴帽子,我看着你就热。”
房灵枢两手捏住帽子:“好看呀·”·房正军就不说话了··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夜色的长安路上,房正军推着自行车,房灵枢也就不敢开车。
长安的夜色是繁华的,它从千年之前繁华至今,一场凶圌杀案,动摇不了它人间烟火的鼎盛。一路上柳荫隐着燕语,叮咛婉转,是古都特有的、安宁的气韵。·两个人都在心里想着,这份安宁,是多脆弱啊,针一捅,就破了··走了许久,房正军才开口道:“今天筹备会上,你把风头都出尽了·”·房灵枢就等着他这句话··“爸,你生气了”·“我不是生气,我是觉得,你不懂事。”
房正军停下步子,回头去看他的儿子:“你去美国,自圌由惯了,但是在国内,你要知道,有些话不该你说,不该这个时候说。”·房灵枢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父亲。
房正军亦不回避,父子两人倒像两只斗鸡,一浪一浪热的空气在他们周围打转··方才在局里,房灵枢大开大合地讲了一通,讲到最后,大家都有点晕··“小房,咱们都是共圌产党员,信仰马圌克圌思主义。”陈国华揉着太阳- xue -:“你前面说得有道理,老房说的,也有道理。
但你现在说个死人复活这个有些不切实际·”·房灵枢乖乖地看他:“是的,死人不会复活,但仇杀是有可能的·各位还记得半个月前咱们局里处理的那个民事纠纷吗”·房正军忽然站起来:“这个我会说,你不要说了。”
悬疑推理·房灵枢没理他:“八月七号,局里接到的报案·卢世刚的儿子卢天骄,在进行- she -击训练的过程中误伤他的教练梁峰,梁峰抢救无效,当天晚上死在医院。”
房正军大声止住他:“这个我已经要说了,房灵枢,你坐下,下面我来说·”·房灵枢依然在说:“梁峰的妻子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独子梁旭。
杀父之仇,对梁旭来说,内心很难平静吧·”·房正军的头上拧起青筋:“民事纠纷,误伤致死,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从哪来的杀父之仇房灵枢你坐下”·他的情绪确实有点太激动了,陈国华咳了一声:“老房你让他说完。”
房灵枢却停住口,看着他父亲:“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房正军一口气憋在喉头,上下滚了半天:“对,就这么多,该调查的肯定要调查,这个绝对不能说放过去。”
陈国华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一时之间也不好细问,大家交换了一下意见··“卢世刚的社会关系,继续调查·翠微小区的所有住户,包括前面提到的相关人员,都要排查。”
陈国华站起来:“李成立局长明天会从北京赶回来,今晚我值班,等省厅的消息·”·然后,他看了一眼房正军:“八月七号的误伤纠纷,是否和曲江案有所关联,明天先传讯梁旭。
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大家又把明天的工作做了分配和安排··会就这样散了··散会之后,房灵枢先跑去换衣服了,陈国华叫住房正军:“老房,你留步。”
房正军接过他递来的烟:“陈局·”·陈国华引他一同向外面走,两人只是点烟,并不说话,直走到外面僻静处,两个人顶着蚊子看月亮··陈国华踩了烟头道:“老房,你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像你。”
房正军笑了笑,偏转了话头:“无头悬案,换谁谁也不甘心,是不是”·陈国华看他半日,叹了一口气:“我说一句不该我这个身份说的话——或许你也不该听,但我还是要说——你被这个案子耽误太多年了,我盼望你慎重一些,你我这个年纪,无谓勉强自己,我倒没有什么,我是为了你才这么说。”
这话说得含蓄··房正军沉默以对··他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依然仅仅只是个支队长,旁的人早就干上去了,同龄人里,他是始终压着难提拔的那一批人。
他房正军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不提拔,还能为什么金川案追查不力,办案无果,作为始案负责人的房正军难辞其咎··“我不是不支持你,恶- xing -案圌件,省委、市委、省厅、总队,都会全力支持我们侦破。”陈国华又点上烟,“但是老房,你是不是考虑考虑急流勇退,要么就把这个案子直接移交省公圌安厅——大案要案,有的是人去做。
你马上退居二线了,这个领头羊,不是非做不可的·”他低低头:“要么就让小房试试,年轻人,出点错,也不打紧·”·房正军依然没有应声。
陈国华在委婉地暗示,暗示他转手这个案子··陈局是出于一片善意,这个房正军都明白··上头的态度是很微妙的,于上峰而言,“稳定”比“结果”更重要,如果当时没有结果,那么以后也就不要再轻易提起,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人心的恐慌比什么都严重。
“老陈,你明白我·”房正军改换了称呼:“你是为我好,但你也明白,金川案已经成了我的心魔·抓不到这个凶手,我死也难瞑目·”·陈国华忧郁地望着他,他们同是警校出身,并肩作战二十多年,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做刑警的人,注定命里都有个破不了案子越是急公好义,越是命里穷途。
他们是把针插在脑后过日子的人,十五年了,凶手逍遥法外,甚至于连群众都忘记了这件事··“就算抓到了人,老房,难道世上就没有下一桩凶案了吗”·陈国华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很无力。
房正军不接他的话,房正军抬起手,挥散烟气和蚊蝇:“当初多少人都说卢世刚就是凶手,是我一力坚持疑罪从无·我要抓人,就要真凭实据地确信他是凶手,卢世刚的犯罪证据不足,又有不在场证明,我不能让他做替死鬼。”
陈国华望着他··“可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仍然怀疑卢世刚,我一直想把他当场擒获·每一次新的凶案发生,我都想杀了自己,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因为我当初的错放而害了又一家人命”·房正军越说越激动,他的激动无处发泄,只好一只接一只地拍蚊子。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公圌安局的大院里。·可是现在,卢世刚死了,和金川案所有灭门的家庭一样,死于同样的手法··真正的凶手似乎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警方的愚笨。
这是示圌威,也是嘲弄。·房正军感到前所未有地挫败,于挫败之外,他还觉得恐惧··陈国华盯着他:“老房,你实话告诉我,梁旭,就是之前来局里那个男孩,他到底是谁”·房正军不说话。
“你跟我总要交底吧”陈国华恼火地转了一圈:“你儿子问得那么明了,我多少人面前给你留着面子姓房的,你跟我还打谜语”·房正军还是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他央求似地抬起头来:“看明天,看明天的问圌讯结果好不好?”·陈国华气得搡他:“你让我跟李成立怎么说跟刘宸怎么说我告诉你,不是我一个人现在心里有想法,大家心里都有想法房灵枢没说错有话就大家说开了,你一个人抱着死磕是什么意思”·房正军由着人搡,倒退几步,他咬着牙说:“我就是觉得自己人里有不干净的。”
悬疑推理·陈国华瞪着他:“你是没话好说开始他圌妈泼脏水了是吧?”·“该说的时候我会说,不需要说的,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房正军站定了:“我话就放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问”·陈国华在问他,房灵枢也一样在问他。
只不过陈国华问得直接,房灵枢问得迂回··半个多月前,梁峰被卢世刚的儿子误伤致死,这场民事纠纷确实已经理清了,虽然法院还在走程序审理,但公圌安局这边该提交的都提交了,也不涉及刑事问题。·尽管如此,作为受害者唯一的家属,梁旭的态度怎么想都可疑·他完全没闹,好像他父亲不是死了,而只是受了个轻伤··正常情况下,家属无论如何都应该来公圌安局大门口闹几天,医院那边,也不能放过,再激动一点,还可以去信圌访局跑一圈——梁旭太通情理了,通情达理到有些反常,他无理取闹的程度是零。
卢世刚的广源建材公司门口连个花圈横幅都没有,只能说梁旭作为大学生,素质实在太高了··高到今时今日想起来,有点离谱··房灵枢和刑侦中心的同事谈起这件事,大家都笑他:“你他圌妈是被警闹医闹洗圌脑了吧?我们态度好办事效率高群众满意不应该吗?卢家一口答应赔他二百万这也不是小钱啊�
�”·做公务员这一行,不就盼着少点上圌访吗?房灵枢可能脑子有坑吧。·起初房灵枢也觉得,自己脑子也许是有点坑··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见到房正军的眼泪。
时间不远,就是上个星期,房灵枢溜进书房偷烟,正撞见他父亲拿着一卷什么东西,在抹眼泪··房正军的表现很惊慌,他强作镇定,还不等儿子开口相问,他自己先说:“你给我揉揉头,我这头疼,怎么眼睛也酸。”
又板起脸问:“又来拿烟你怎么不学好”·房灵枢始终没有看到他父亲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第二天房正军先去了档案室,房灵枢偷偷摸圌摸地问档案室的小孙:“我爸来干嘛的”·“没干嘛呀就还个卷宗。”
档案室的小孙迷迷糊糊地说··“啥卷宗”·“你问他呀,就前段时间的民事案吧·”·房灵枢觉得莫名其妙。
梁峰跟房正军并不认识,至少房灵枢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叔叔·房正军为什么要拿着他的卷宗哭·房灵枢没有见到梁旭,民事案那几天,他在宝鸡做培训,顺便陪他圌妈妈。·房正军也不许他再去骚扰当事人家属·可以这样说,如果曲江案没有发生,房灵枢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打扰筹办丧事的梁旭··他原本也没有打算去插手这个已经结掉的案子··但现在曲江案爆发了,死者的身份尴尬,既是金川始案的嫌疑人,又刚刚经历一场民事纠纷。
如果是在美国——不,放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不,就以房正军的认真严谨来说,都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三个案子关联起来·远者远关,近者近关,都是死了人的大事,谁的恨比谁少·梁旭父亲的离世,卢天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养不教父之过,从情感上讲,梁旭有充分的犯案动机,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那他一定会先杀死卢天骄,然后再迁怒于卢天骄的父母。
法圌医的初步推论也完全符合,第一个死亡的是卢天骄,然后是他的母亲张秋玉,最后才是卢世刚。·这不同于连环案,这有明显的激情杀人的倾向,所以卢世刚身上才会出现殴打的痕迹··至于他为什么要模仿金川案的犯案手法,房灵枢还没有想清楚,也许梁旭是想要模糊大家的视线,嫁祸于还未归案的连环案凶手··他应该首当其冲列入调查目标,他的平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可是很微妙地,房正军在回避,陈国华也在帮着回避··房灵枢今天说了一圈,说到底是要逼出这个民事案,在房灵枢眼中,它和曲江案分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查案应当先从近的地方查起。
而他的父亲和领导在刻意地掩饰这两个案子之间的关联,他们有很浓重的包庇的嫌疑··他们在包庇梁旭··房灵枢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他想问。
“你帮我买瓶水来·”房正军说··房灵枢没有二话,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农夫山泉··房正军拧开瓶盖,也没有喝,只是捏着塑料瓶子,水从瓶口溢出来。
他手上用力,一股清泉从瓶口直- she -圌出去。·“覆水难收,你看到没有·”房正军说:“有些话说出口了,你想把它收回来,就迟了·”·“水是干净的。”
房灵枢说:“但我觉得事实一旦被隐匿,就显得脏了·”·“灵枢,你还年轻,总觉得什么事都要大家明白才能找到答案·”虽然路人稀少,房正军也还是尽量放低声音:“舆论是把双刃剑,我们要保护群众的安全,也要维护民心的稳定。
不能跟美国学,什么事往外一倒,烂摊子谁收拾”·“我没说要找记者·”房灵枢无辜··“对,别说是记者,就是在局里,没有证据之前,你也不能随便怀疑。
做什么事,要走程序·”·房灵枢安静地看着他:“爸爸,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房正军的嘴唇翕动了片刻,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儿子的帽子。
“有些事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房灵枢说:“很快就会有答案·”· · ·第4章 梁旭·隔天下午,梁旭来了市局。
很不幸地,房灵枢不被允许参加讯问——头天夜里三点,省厅下达指示,二级警司以上人员参加办案,所有办案人员,必须是党员,必须有丰富的办案经验··悬疑推理·曲江案正式立案调查,省委书记亲自批示,省厅直接牵头查办。
所有调查经过,两小时一次上报省委和省政府··书记的批示,不知是不是特意换了红笔,一笔一划写着“办案以慎,查案以严,各单位部门全力配合,一定要打击犯罪分子嚣张气焰。”
后面稍小的字,详细批示了宣传部和各新闻单位,要“杜绝谣言,净化舆论,坚决保障长安省旅游文化年的有序稳定·”·这个重视程度,让大家都觉得鼓舞,同时也很紧张。
虽然此案还没有任何定论,但领导们显然已经将它和金川案联想在一起··不能再出事了··房灵枢现在恨自己没入党了,也知道后悔自己不思进取了,回国两年,既不是党员,也没混上二级警司。
后悔也晚了··房正军只说:“我早就叫你写入党申请书,你拖拖拉拉,就知道玩·”·房灵枢犹不甘心:“我就不信了,难不成做笔录的也得上二级警司让我做笔录好不好啊”·房正军捶他脑门:“公安局是你家你还挑三拣四公事公办,你干活儿去”·“我干嘛去啊”·“跟着中心的人去翠微小区,排查安排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出个国你以为你是个人物了”·房灵枢委屈巴巴地跟着调查小组出勤了。
梁旭是下午一点才跟随警方前来,不可避免地,他有些紧张,一直低着头·进了问询室,负责问讯的警官就安排他坐下,这时他才终于把头抬起来··头抬起来,房间里其他几个人都吃一惊。
——在犯罪行为和动机理论的学说当中,有一种相当跳跃的学说,简称为“犯罪相貌”,它认为暴力犯罪者往往具备一种面貌上的共- xing -,比如较窄的前额,较高的颧骨,粗短的下颌和小间距的眼距——虽说如此,一个罪犯究竟应该长什么样,凭此学说也实在难以定论。
以貌取人毕竟是不对的··但是,当问询室的所有人看到梁旭的时候,大家都不自觉地有一瞬间的以貌取人,他举目向四围一望,众人心中便不约而同地涌起同一种想法:犯罪相貌有没有不知道,但世间恐怕真的有决不犯罪的脸。
梁旭实在不像是个凶手··这孩子长得太好了··他看上去十分英俊,并且是一种端正的、良善的、令人心生好感的面貌·起初他一直低着头,刘海的- yin -影遮住了额头,那气质总显得有些- yin -郁,可他抬起头来,就露出一张年轻又英气的脸孔。
人如其名,他真像初升的朝日一样光彩夺目,那是一种男子刚步入成年的英姿勃发··他的眼睛十分明丽,生着秦人特有的单眼皮,并且是干净爽快的丹凤眼,眉毛亦是挺拔英武的两道剑眉——这种眉眼适合于顾盼神飞的骄傲姿态,而他的眼神有些过于忧郁,微微含着一点严肃的神态,因为拘谨而略带腼腆,这就更让人觉得他朴实又自然。
他浓厚的黑发以最规谨的方式剪短又梳齐,没有染,看上去有些天然的鬈曲,在耳畔划出一条整齐的线,正是古人称赞的有如刀裁的鬓角··宛如电影里最经典的正面人物,他的一切神情姿态,都带有一种天然的正直和纯洁。
衣饰上也是一样的整洁端正,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大学生常穿的那种磨白的牛仔裤,鞋子也很干净,大约是刚刚刷洗过··因着父亲热孝,他臂上还别着黑纱··梁峰可惜了,有个这样的好儿子,偏偏天不假年。
大家一瞬间又不由自主地去瞟房正军,心想这不该让小房去出外勤,该把他跟这个小梁放在一起,那才真是花蝴蝶和清水芙蓉,好对比··想想更觉得好笑。
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遐想只是一瞬间·无论梁旭长得是有多俊俏,都不能凭面貌洗脱嫌疑·大家见他坐下,就收拢心神,严肃地开始询问··在场的数人,只有房正军一人参办了前段时间的民事纠纷,他看着梁旭,梁旭也毫不回避地看着他。
房正军问他:“你父亲的后事办妥了吧·”·梁旭抿了抿嘴唇,他乌黑的眼睛向房正军望着,片刻,他“嗯”了一声,算作是回答··书记员照样作下笔录。
监控也在拍着··梁峰鳏夫一人,家中似乎也没有亲眷,可以想见,火化葬仪,全由他儿子一人主持- cao -办··房正军向他微微颔首:“孩子,难为你了。
今天是有些别的事情要问你,你要实话实说·”·梁旭亦点点头··于是经过一段例行公事的事前告知,又是一段关于姓名年龄的问答,之后,他们进入正题。
“卢世刚,你认识吗”·“认识·”·“怎么认识的”·“他儿子杀了我爸爸。”
“……”·大家都警觉了起来,这个回答里包含了很明显的偏执情绪··“卢天骄是误伤·”房正军说··“哦,误伤。”
梁旭没有反驳,他不等提问,继续说下去:“他说要赔钱,就这样·我爸已经不在了·法院还没判下来·”·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作为嫌犯,这个回答显然太不理智,也太缺乏掩饰了,但作为当事人家属,这个态度倒是可以理解··房正军于是又问:“你之前和卢世刚有过接触吗”·梁旭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不认识。”
“之后呢”·“没有·”·“你确定”·梁旭抬起眼睛,他的瞳仁深邃且大,因此直视旁人的时候就有一种迫人的意味:“房警官,我是来找过你,问过卢世刚的事,那又怎么样”·悬疑推理·旁边坐着的人便咳嗽一声:“态度放端正,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这是你的义务,也是洗脱你嫌疑的必要过程·”·梁旭显然对“洗脱嫌疑”这四个字有些敏感,他转头去看说话的常警官,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房正军揉了揉鼻尖:“卢世刚是金川案的始案嫌疑人,这个情况你知道吗”·梁旭迟疑了一会儿,回答:“不知道。”
房正军盯着他,加重了语气:“我问你,卢世刚是金川连环杀人案的始案嫌疑人,这个情况你知道吗”·梁旭显然不善于说谎,他避开房正军的目光,又是片刻迟疑,他说:“我不懂什么叫,始案嫌疑人。”
“所以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这次梁旭转回了视线:“是的,我也问过你·”·“为什么要查他的身份”·“他儿子害死我爸爸。”
“……卢天骄是误伤·”·“哦·”·——谈话进入了死循环,加之问询室灯光强烈,大家都有点额头冒汗。
“你对金川案了解多少”·“没有多少·”梁旭说:“就网上查的,反正我知道他有案底·”·房正军盯着他:“梁旭,金川案的卷宗一直作为机密被封锁,你能从网上看到”·“百度一下都有,你们自己可以百度。”
“我们问你当然是调查过,你不要含糊其辞”房正军一拍桌子:“百度哪里有说过卢世刚是金川始案嫌疑人你查给我看就现在查”·莫名地,大家都觉得他这腔调活像是在怼儿子。
要是换做其他嫌疑人,可能还没有这个喜剧效果,梁旭看上去太纯善了,显得试图威慑对方的房正军有点逗··梁旭倒是没有怕:“网上能查到是卢某,我也问过你的是不是,然后你说这不相干。”
这还扯到房正军身上了,房正军真火了:“所以呢”·“所以我猜是的·”梁旭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不对,你对得很。
房正军无话可说,亦问无可问,没有证据之前,这段提问又被绕死了··但可以确定,梁旭知晓卢世刚的隐秘身份·他是否还通过其他途经了解过金川案的详细过程又会否以金川案的手法来进行无谓的复仇·这些问题,房正军先咽下了,此时不应打草惊蛇。
短暂的笔录确认之后,房正军换了个方向:“那你之前来问我卢世刚是谁,你之后没有去找他吗”·梁旭毫不迟疑:“没有·”·房正军敲了敲桌子:“梁旭,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公安局,你如果在这里说谎,要负法律责任。”
梁旭垂下眼睛,重复了一遍:“没有·”·“八月二十七号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梁旭思索了一会儿:“就在外面。”
“说清楚,什么地方·”·“就一直在外面·”·“我让你说清楚,在哪里,干什么·”房正军说:“二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你在哪里”·这次梁旭思考了很久。
“几点”他问··“十一点·”·“记不清了·”梁旭说:“可能去上网了·”·“去上网”·“去网吧,打游戏。”
所有人都看向他··“你父亲刚刚过世·”房正军走到他面前,捏起他臂上的孝纱:“热孝在身,你跑去上网打游戏”·梁旭大约也觉到他的怒气,他偏转了视线:“我爸爸,不喜欢我在家打游戏。”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我以后都不会在家打游戏·”梁旭说··大家似乎又有点解过他的意思来了,是为了纪念他父亲,所以不在家玩游戏然后跑到网吧玩游戏·这真是……你爸主要是反对游戏,不是反对你在家啊你这是想把你爸从高桥公墓气蹦出来啊·然而下一秒,他们又不做声了。
因为梁旭低下头去:“叔叔,我也要活下去的……我很累·”·这一声“叔叔”叫得人难过··他的表情并不十分哀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无奈。
这样大家就懂了··年轻人,遭逢亲丧,精神紧绷到极限,想要放松一下,似乎也说得通··房正军没再说话,他踱了几圈,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是哪个网吧”·“……战略高手,就我家旁边。”
“有其他人能为你作证吗”·“不知道·”梁旭说:“我一直在网吧,通宵·”·如果梁旭所说是真,那么他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卢世刚一家都死于凌晨前后。
只是这份不在场证明口说无凭··网吧服务需要身份证,但这一块长期存在身份证冒用、代用的乱象,上网记录不足以说明问题··不过前台登记的网管倒是可以充当目击证人,网吧应该也有监控。
事情明朗起来了··问讯时间还很充足,他们没有放梁旭离开,而是立刻通知在外调查的各个小队:“三小队去明德门,找一个叫战略高手的网吧,调取监控,向他们店员查证当天晚上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照片发过去了。”
悬疑推理·对面进行得似乎不顺利,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领队的小邓直接赶回来了·他把房正军叫到外面:“房队,这网吧违规经营,没开监控·”·“……怎么回事”·“网吧老板怕费电,装了监控就没开过,他网吧里四个监控头,全关着,每次检查的时候才开。”
房正军气得原地转圈:“又是刘宸的事他曲江派出所是吃干饭的管得什么狗屁”·又问:“值班网管辨认照片没有”·小邓的脸色更难看了:“两个值夜网管,情侣,其中一个还是老板的女儿,昨天跟男朋友旅游,大巴翻了,两个人都遇难了。”
“……”·“就为这个,这网吧都没开门,我们找到老板家里,办丧事呢·那老板哭得话也说不清,问什么都说不清楚·”·这他妈的,晦气事都撞在一起了。
梁旭挺漂亮一个脸,还他妈是个死神投胎,沾上的都死绝了··——不,他到底有没有去过那间网吧,现在根本无人作证··只能采取最缓慢的方式,通过当天晚上网吧登记的人员名单,逐个询问是否目击过梁旭出现在网吧,并且是整夜待在那里。
房正军抓抓头发,忽然看了一眼小邓:“你打电话就行了,这才几点,活儿还没干完你怎么就回来了”·小邓脸色古怪,欲言又止··房正军没心思管他:“你们这些小孩,做事太不上进了——看我干什么带你的人继续去查把当天的上网人员捋一遍”·他把小邓丢在外头,又折返回房间,再问梁旭:“你记不记得自己旁边坐了什么人是男是女”·梁旭似乎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他答道:“我记不清了。”
“你得记清,梁旭我告诉你,现在要是没有人给你作证,你的嫌疑就很大·”房正军恳切道:“你想清楚,那天晚上你跟别人交谈过吗”·这次梁旭有回应了:“有……可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了,门忽然开了··“我我能作证”·所有人都意外地看向门口,房灵枢一头钻进来:“他那天晚上和我在一起”·房正军懵了。
房灵枢溜到梁旭旁边,梁旭亦觉得意外,眼前这个娃娃脸穿了一身警服,一时间还真的认不出来··娃娃脸笑嘻嘻地朝他眨眨眼:“剑圣小哥哥,是我呀你的菜鸡”· · ·第5章 剑圣·眼见儿子一头扎进来,房正军的脸就绿了:“怎么你回来了”·房灵枢瞅他一眼:“我来作证啊爸,专门回来的。”
房正军想起院子里停的车,一下子明白了,难怪小邓还专程开车赶回来一趟,原来是房灵枢这个小王圌八蛋求他捎一程!·房正军不忙着发火,先问他儿子:“说吧,什么情况,那天晚上当事人和你在一起”·“……是啊,我跟他玩了一个通宵。”
说着房灵枢就去瞟梁旭:“对吧”·梁旭不吭气,他还不是个智障,此时既关系他清白,又是人家父子打擂台,梁旭懂得安静如鸡。
不知为何,他似乎不愿意去看房灵枢,他的脸色有些泛白··房正军寻思了一会儿:“你们认识”·“不认识,就是正好联座,就一起玩了。”
房正军猛地转过脸:“二十七号晚上,你跟我说你要去帮小邓搬家,你他圌妈跟我扯谎?”·房灵枢缩了缩脑袋:“呃,下午就搬完了——房队长,办案请注意文明用语。”
还文明用语呢,你爸现在想给你素质十八连··房正军又看梁旭:“是他吗坐你旁边的”·梁旭难得地脸红了一下:“对……他……挺黏人的。”
背后不知道谁“噗”地笑了一声··这可算是对上榫了,看来这两个孩子那天晚上是真在一起,不然梁旭怎么知道房灵枢黏人·房灵枢倒是一点也不害臊,大咧咧拖了椅子坐下了:“走程序,做个笔录吧。”
房正军一头青筋地看看梁旭,又看看房灵枢,忍了又忍,终于没说话··27号当天,房灵枢确实是去帮小邓搬家了,活干完了他还不想回家,非拉着小邓出去玩。
小邓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坚决不去酒吧,两个男人不喝酒还能干什么网吧联座,英雄联盟··两个人还得互相打掩护,一个声称局里有事,另一个声称帮忙搬家。
小邓是酷爱LOL的直男,奈何未来的邓夫人视游戏如情敌,这一晚上二人如鱼得水,玩得房灵枢眼冒金星··“灵枢,你手真的残·”·小邓感觉带不动房灵枢,他不是一般的坑,他是真坑。
队友在前他在后,队友在左他在右,打团永远不见人,带他就是纯送分,说的就是房灵枢··两个人输多赢少,磨蹭了一个晚上,小邓被女朋友叫回家了。
房灵枢焦头烂额,也打算回家了·不过玩游戏这件事呢,人菜瘾还大,手残心更野,越输就越是不甘心··散排两把再走,房灵枢心想,也许是小邓水平菜呢。
这两把散排就不说了吧,都是泪··不过对房灵枢来说很值得,因为他正在这头坑队友,旁边机位突然坐下了一个大帅哥··——小包厢,就两个位子,这真是老天开眼,手残党有手残党的艳遇啊·房灵枢立马舍不得走了。
梁旭坐下也没有说话,开机就玩,跟大部分来网吧的男- xing -没什么区别,他玩的也是英雄联盟··悬疑推理·房灵枢用余光怒舔帅哥,只觉得对方神情里有些- yin -郁。
因着他相貌英武,这种- yin -郁的神情就显得格外生硬而别扭·像演惯了好人的明星忽然演了个大女干角··就房灵枢的职业敏锐而言,他甚至在一瞬间觉到了诡异的杀气。
一瞬间地,但确实感觉到了·那是警圌察对于凶犯的一种本能的敏锐。·梁旭未必是凶犯,但他身上似乎环绕着难以言说的、暴戾的气息··事后回想起来,那时梁旭的身上,并没有带黑纱。
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而他那天晚上却没有戴孝··只是当时的房灵枢心猿意马,不愿意想太多,他隔空舔完了人家的脸,又舔人家的手——一双好手,修长有力,麦色的皮肤下面,是一块不甚明显的淤青。
帅哥你刚打完架回来吗难怪你身上有杀气啊·然后他的注意力就被对方的游戏界面给拽走了··——如果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个帅哥,又或者他游戏打得很好,这两条是不足以分散房灵枢的注意力的。
关键是梁旭太奇葩了,他永远只用一个英雄··这游戏有上百个英雄,而这位帅哥忠贞守一,只用无极剑圣··这是个人人都会- cao -作的入门角色,人称“小学生五强”,换言之就是再笨的人也能玩得动,但因为角色本身技能暴力,难免容易受到针对,高水准的对战里,这个角色并不讨巧,属于小学生选手的最爱。
房灵枢起初见他在游戏界面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剑圣,不禁暗笑一声,自古帅哥中二病,人帅脑傻小学生··游戏开局,帅哥的剑圣居然玩得很狂野——再看下去,不得了,第二把还是剑圣,第三把,还是剑圣,第五把,依然是是剑圣。
房灵枢眼看他一路上分,每盘都是坚决果断地选了剑圣··大哥你对剑圣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40分钟一把你都不会腻的吗你是剑圣投胎啊·房灵枢真的看傻眼了。
他是手残,但他脑不残,剑圣虐菜,这个玩英雄联盟的人都懂,而梁旭的表现实在不是“虐菜”两字可以囊括,他是大杀四方·可以看得出,他并不经常玩这个游戏,甚至很可能只精通剑圣这一个英雄,对新英雄的技能也不熟悉。
但无论对面给出怎样的- cao -作,梁旭都能很快地适应,然后予以回击··房灵枢真是见识到了大神级别的- cao -作,能把剑圣玩出花来,加之是菜鸡遍地的白银段,所以这位帅哥简直不需要队友的援护和支持,他孤身作战,一个打十个,蛇皮走位carry全场,队友个个坑如狗,而他一人骚似驴。
是的……他不在意队友,这个人根本不在乎输赢,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杀戮的嘉奖声音里,漏音的耳机里一直播放着击杀喊话··房灵枢隐约觉得,此人玩游戏,不是来赢段位的,他是在发泄。
这是个很有应变能力的人,对于全然陌生的仓猝局面也能作出反击,并且有一种杀身成仁的态度,宁死也得带走对面一个·所以三小时过去,总体来说,赢多输少。
是的,他就那么硬看了三小时,直看得梁旭也察觉了··梁旭摘下耳机:“你包圌夜不玩,看别人玩啊た”·说话的一瞬间,他脸上- yin -郁的神色就消失了,仿佛从未有过一样。
房灵枢一直筹谋着如何搭讪,孰料大神居然先行发话,他简直大喜过望,但他还得保留起码的矜持:“剑圣,玩得很溜啊”·帅哥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一般水平。”
房灵枢笑起来:“这水平还叫一般你这- cao -作最起码也是个钻石段位了·这是你小号吧”·帅哥更腼腆了:“没有,我就这一个号。”
妈圌的,什么人在装圌逼,圣光刺瞎了房灵枢的眼。·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圌腿在前,不抱还是人吗?人帅- xing -格好,- cao -作又爆炸,房灵枢坚决果断,房灵枢毫不犹豫:“小哥哥带带我好不好”·对面被他一声“小哥哥”吓了一跳,愣在沙发上没说话。
房灵枢装可怜:“我都输了一晚上了,你带我上个段呗”·都凌晨两点了,房灵枢不信他会走,这个点了肯定包圌夜了。·果然对方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允:“行吧,不过不保证能赢啊。”
说什么谦虚话呢剑圣,刚才你明明疯圌狗脱缰一个打十个啊。·两人联排开局,这次大神居然没有选择剑圣,他换了个叫做“劫”的英雄··房灵枢有点意外:“唔你还会用其他英雄啊”·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大神怎么可能只会剑圣啊房灵枢想打自己了。
帅哥倒是没有介意,沉默了一下,他说:“不用剑圣了·你快选吧·”·房灵枢激动,还有点紧张,他踌躇徘徊:“那我用哪个英雄”·大神就是大神,回答得风轻云淡:“随便。”
他让房灵枢随便,房灵枢还就真随便了,梁旭一看房灵枢的选角,不由得懵了一下:“中单狐狸啊”·房灵枢大胆奔放地选了个九尾狐。
这是个骚包英雄,难度是真的高,神级- cao -作能五杀,菜狗圌- cao -作被五杀·房灵枢是真菜狗,选这个注定要被五十杀··梁旭以为这个打扮精致的小兄弟选个什么盖伦赵信之类的大众角色也就算了,要么辅助也行,焉知他这么骚气,上来就选了个高难度。
房灵枢有点心虚:“不行吗我觉得这个英雄漂亮啊·”·前圌凸圌后圌翘多养眼啊が技能又骚包。·“……”·剑圣沉默了。
·过程就不说了吧,扶贫上分,大神负责杀人,房灵枢负责喊6666··这一把下来,房灵枢赢得实在不好意思,倒是梁旭先放下耳机:“其实你意识很好,你挺聪明的。”
悬疑推理·房灵枢没想到还会得到称赞,他惊讶了··“我看你控线出装意识都不错,就是技能放得……不大准·”·话说得含蓄,房灵枢受宠若惊:“哇,你还能注意到我的出装啊我以为你只会埋头杀人。”
梁旭笑起来:“对面拉克丝刚出一个大件,你这边已经出了一个半了·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对面想要做什么,预判都很准,只是手速跟不上智商·”·他们两人联座一晚上,这是房灵枢头一回见他笑。
他真的比较适合笑,笑起来淳朴又柔和··知音难得,房灵枢感激涕零:“我队友都说我菜得抠脚还是你懂我啊兄弟”·帅哥又笑起来:“没有的,你就是手太慢,聪明是真的好聪明。
下一把……你换个辅助吧·”·居然还有下一把·房灵枢简直要膨圌胀了。·他们就那么玩了一整个通宵,房灵枢趴在键盘上睡着了·清洁工早上叫醒他,梁旭已经走了··这个传奇般的剑圣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像起点小说里的大神一样,做好事不留名,带菜鸡装圌逼。·只是现在,他的一切行为,都和曲江案联系在一起··房灵枢要从另一个角度衡量他当夜的行为了··那是梁旭完全无防备的表现,但也许又是刻意的表现··房灵枢去到任何一个场所,都会本能地先去观察这个地方的监控设备,以及出入通路,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包厢除了没人抽烟,还正对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房灵枢想起他主动的搭话,和本应佩戴、却没有出现在身上的孝纱··梁旭是否有意留下不在场证明·从翠微花园赶到明德门,大约只要二十分钟,在这之后,卢世刚死了,但在此之前,卢世刚就已经被袭圌击受伤。梁旭的确错开了卢世刚的死亡时间,但他并非完全没有接触卢世刚的机会。·所有联想都在他看到梁旭照片的瞬间引爆,小邓只是逗他玩,把嫌疑人的照片发给他:“哟,还是个帅哥。
你要么顺便看看翠微花园的居民见过他没有·”·房灵枢正蹲地上给居民做笔录,看了微信,他吃惊得站起来,同一时间地,接受调查的老太太一眼看见了他手机上的照片,她犹疑了一下:“这个俊娃娃,我见过。”
“老奶奶,您看清楚,在哪里见过他”·老太太又看了一会儿:“忘了什么时候了……有一阵子了,我看他,老在小区外面站着。”
房灵枢老牛拉车似地陪她想了半天,陪同的警卫忽然发话:“就上个月中,这个人老在小区外面晃·”·老太太也肯定了:“对,上个月中,见过的,不止一次。”
上个月中··如果房灵枢对照一下梁旭此时的口供,就会知道,梁旭在说谎·那时他还来不及细想,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能轻易放过··他立刻打了小邓的电话:“带我回局里,我见过这个人”·他在回来的路上了解到了初步情况。
原来那就是梁旭··游戏也是人不设防的表现,人会想要在那个虚拟的空间里释放无法言说的情绪和欲圌望。无关乎职业强力与否,无关乎局面有利不利,人们在游戏里选择的表现模式,总在某种程度上,投- she -了他们内心的隐秘倾向。
他们会下意识地扮演自己想成为的角色··房灵枢想起剑圣那遮住面孔的形象,更玩味地想起它的台词:“最锋利的剑的刀锋也无法与一颗和平的心的平静相匹敌。”
——梁旭追求的,是锋利的刀锋,还是平静的心呢· · ·第6章 狐狸·经过一圈漫长的手续交接,梁旭被允许离开公安局,但不能远离长安市。
“近期还有可能对你进行传讯,希望你随时配合调查·”·梁旭整个人都保持着初来时的腼腆和严肃,他点点头,举步向外走去··房正军忽然从背后拉住他——对方似乎处于极端戒备的状态里,房正军猛一拉他,他本能地擒住对方的手。
他回过头,正对上房正军的双眼··房正军亦明明白白看到他双目中的凶光··一瞬间地,梁旭松开手:“对不起·”·房正军微笑一下,去打量这个年轻人的右手:“手上倒没有茧子——你父亲曾经是全运会的- she -击比赛冠军,他没有教过你用枪吗”·梁旭本能地撤回手:“卢世刚是被刀捅死的吧。”
房正军更加微笑起来,在他缺乏保养的眉间叠起一串褶皱:“谁告诉你,卢世刚是刀伤毙命”·梁旭回答得冷漠:“网上网下,都传遍了。
他还欠着我的赔款·房警官,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有事,你可以再叫我来公安局·”·说完他掉头就走··房灵枢从后头追出来,伸手就捶他老爹:“就你话多,惹他干嘛呀”·房正军没来得及答话,房灵枢早就一溜烟地追出去了。
房灵枢一直追出了公安局大门··他跑得急,在后面长一声短一声地喊:“小哥哥等等我”·梁旭头也不回。
房灵枢干脆放声大喊:“剑圣剑圣剑圣”·警察帅哥精装追男仔,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咧着嘴看,长安市警方的脸都要被房灵枢丢光了。
剑圣实在绷不住了·他终于停下脚,冷着脸转过头来:“还干什么”·房灵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扯开领带,一面委屈巴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我叫你半天”··悬疑推理旁边一堆大妈在爆笑围观。
梁旭皱着眉把他拉到一边:“什么事”·你说什么事啊打游戏的时候你对我温柔又体贴进了局子你就翻脸不认人·房灵枢要闹了。
“吃个饭好不好我请你吃晚饭”·梁旭毫不领情:“不用了,我回家吃·”·“别这样嘛”房灵枢勾肩搭背:“干嘛搞得好像不认识一样啊我们好歹一起打过通宵的过夜的朋友对不对”·“不要这样说话,我跟你又不熟。”
“梁旭同学,你这样就不对了·”房灵枢扇着汗:“知恩图报四个字你懂吧刚才帮你作证的是谁还你清白的又是谁你不能拔屌无情用完就蹬呀?”·什么叫拔屌无情?梁旭想打死他了。·他- xing -格耿直,一时间对不上词儿,只好说:“你小声点,丢人死了。”
房灵枢满意地笑了,这次他声音小了:“按理说,应该你谢谢我,请我吃饭,我不讹你,我们AA制,好不好”·梁旭抿着唇,不说话。
“啊……就当报答你带我上段啊剑圣劫神走嘛”·梁旭对他的死皮赖脸无可奈何:“走吧。”
小房同志怎么能穿着制服出去吃饭小房同志不要面子吗小房同志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蓝衬衫:“你等等我,小哥哥,我去换身衣服,很快的”·梁旭简直要被他打败了:“好了我等你,你不要再叫我小哥哥了,叫我名字。”
这警察到底要不要脸啊,摆明了自己比他小好不好·房灵枢笑着跑了,热风里传来他蜜里调油的一声“好”·他在更衣室里折腾了半天,就差没化妆出镜了。
半小时后,房灵枢艳光四- she -地出来了,头发打理过,香水也喷了··梁旭依然站在警局门口的槐树下,安静地等着,他没玩手机,只是宁静地望野眼·他看上去像个初恋中的大男孩。
房灵枢向他跑过去··梁旭被他一身喷香弄得退后三步:“你可真会打扮·”·“那当然啦,我根本没想到你会答应我一起吃饭·那我当然要认真打扮一下啊。”
房灵枢眼睛亮闪闪的:“上次见你我就特别后悔,应该跟你要个微信的·我一直记着你呢”·“……”·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说娘炮吧他也不怎么娘炮,说是个男人也太骚包了,钢筋直男如梁旭也闻得到对面漫天缭绕的基佬气息了。
梁旭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花蝴蝶,他憋了一会儿,求饶地问:·“到底想干什么啊”·“哇,我折腾一圈儿,你居然这么问我”房灵枢委屈了,他抓住梁旭的手:“梁旭同学,我一身正气帮你作证,精心打扮求你吃饭,你说我是为什么呀”·他没等梁旭答话,只是放低了声音,凑近了梁旭的耳朵:“当然是想泡你呀”·梁旭给他吓得一直往后退,噗通一声撞在树上了。
房灵枢放声大笑:“你还当真了呀”·梁旭无话可说,也被他气笑了··房灵枢不肯松开他的手,只是明快地笑道:“大学还没毕业吧走,哥哥带你吃饭饭。”
还特么“吃饭饭”,你怎么不去撞车车·梁旭感觉自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船··他们俩在去哪儿吃饭这个问题上墨迹了一会儿,房灵枢先道:“你家住明德门我家也在那边,咱们那边儿好像有个茶餐厅吧,叫一米阳光,蛮好吃的。”
梁旭道:“一米阳光不在明德门·”·话一出口,他仿佛打了个寒噤,缩住了口··房灵枢却没在意,只是“哦”了一声,又挠头:“那吃什么呀想找个离网吧近的地方,吃完了咱们再去打两把,我跟你讲,我把你的事情跟我同事说了,他们都笑我吹牛逼今天晚上你带我虐死他们啊”·梁旭有些疑惑:“出了大案,你们还有时间玩游戏”·“警察也是人好吧”房灵枢伸了个懒腰:“查案的事情上班时间做,下班时间就得放松自己,我还不想过劳死呢。”
说着他又往梁旭脸上凑:“你看我的皮肤,自从干了这一行,天天敷面膜都没用风吹日晒的难看死了·”·梁旭避之唯恐不及,房灵枢的眼睫毛就快戳到他脸上了,他只好架住这位雄- xing -警花:“很白、很细,你好好说话。”
他们俩并肩走在路上,谁也看不出他们年龄有差,因着房灵枢的娃娃脸,倒显得梁旭像个大哥哥··长安的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是一片洁净的昏黄··吃饭的时候,梁旭又忍不住问起房灵枢的工作:“你们这样下班就玩,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破”·“急个屁啊”房灵枢擦嘴:“中国政府的办事效率你懂的,这案子上头说了,必须二级警司才能参办,听着高大上,其实只会拖慢速度。”
说着他又去吃梁旭的豆腐:“你都摘清白了,就不要关心这种事了··梁旭温和地拿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好像也对政府挺不满意。”
房灵枢不以为意:“人呢,抱有期待,才会觉得失望·我从美国回来,当初也是对这个工作充满希望,但是你懂的,两年下来什么希望都磨成老油条了。”
他手托下巴:“两年了,我一个海归,连二级警司都不是,连参办你案件的权力都没有,只能打杂·要不是今天机缘巧合,搞不好你要在局子里呆满二十四小时。”
谈到正经话题,他看上去就不那么造作了,有种侃侃而谈的自信风度··悬疑推理·梁旭不知“二级警司”到底是何级别,只是同情亦钦佩地看他。
房灵枢朝他努努嘴:“是不是不能怪我不满意啊,办事效率就是低,做事也不替老百姓着想,你看你爸的赔偿案,到现在都没审下来·”·梁旭的脸色一瞬间- yin -晴变换。
房灵枢只是瞧着他,不说话··过了许久,梁旭“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不知是不是房灵枢这句话触怒了梁旭,饭毕之后,梁旭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今天不打游戏了……我不想玩了。”
房灵枢顿时一包眼泪:“不是说好的吗”·梁旭摇摇头:“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房灵枢的谎扯得面不改色:“我轮休。”
“那也不玩了·”梁旭推开他的手:“你是警察,我是个嫌疑人,这样不太好·”说着,他走开几步:“回家了……大哥,谢谢你今天的作证。”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房灵枢,心里一直叫他“打游戏的”,此时只好以“大哥”相称··太打击了,房灵枢巨委屈,被拒绝也就算了,还成了大哥。
夜色蔓上城东的天空,梁旭转过身,慢慢向外走了·他听见一阵小跑的脚步,是房灵枢追上来,在他身后问:“梁旭,你是不是……嫌弃我呀”·梁旭莫名地转过头来。
房灵枢远远地站在他后面,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于是只好走近两步,方听见他说:“挺多人嫌我娘炮·说我像gay·”·路灯照在他身上,原本个子就不高,黄巴巴的灯照下来,更显得可怜。
梁旭有点无措:“不是……你只是爱漂亮·”·房灵枢低着头:“我其实没什么朋友,别人不太喜欢我,是我死乞白赖缠着你玩·”·梁旭到底善良,心又软了:“别这样说。”
“那我能要你的电话吗”·梁旭点点头:“嗯,明天我再陪你出来玩·”·房灵枢巴巴地记了他的电话,又加了微信,抬起头来卖可怜:“可我今天都跟人家吹过牛了……”·梁旭对这个警花毫无办法:“好吧,就打一会儿,不保证能赢啊。”
房灵枢高兴了,他一把搂过梁旭:“那咱们真算交朋友了噢”·梁旭只怕推开他要伤了人家的自尊心,只好口头强调:“普通朋友。”
他们在网吧玩到十点半··梁旭回家了,房灵枢独自一人,向公安局的方向走··他的车还停在大院里,得开回家——梁旭看上去是个喜欢保护弱小的人,开车会让他感受到两人年龄和社会地位上的差距。
房灵枢需要装弱,所以他选择不开车··他就手拿起电话,拨了小邓的号码:“我回局里开车,你们搞定了没”·“房队交代过,放心吧,我们已经撤了,监控窃听,全部到位。”
“没进人家家门吧”·“知道,就放在门口和阳台上,他有什么动静我们第一时间知道·”·房灵枢满意地挂了电话,痛快地打了个响指。
要摆布这么一个单纯男孩,实在是太容易、太简单了——明天应该约在哪里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对手简直像只菜鸡··游戏里是很厉害,像个无敌剑圣,也许能把自己的九尾狐追着砍十八条街。
只可惜这并不是游戏··当然了,如果他真的无罪,那倒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房灵枢以为他爸应该睡了,一开灯他吓得蹦起来,房正军黑脸包公似地,正坐在客厅等他。
“哎呀爸,你吓死我了·干嘛不开灯坐黑屋里啊”·“你也知道害怕”房正军说:“十一点才回来,你把他带到哪儿去了”·房灵枢伸了个懒腰:“带到哪儿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你老人家争取布控的时间。”
房正军长久地凝视他:“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怎么了”·“口蜜腹剑,什么人敢跟你交朋友。”
房正军道··房灵枢向他恶劣地一笑:“梁旭如果清白,那我只是在为他争取明证,如果他真是凶手,那就是他对我说谎在前·”他冷下脸来:“有哪里不公平吗”·房正军“嗐”了一声,没有说话。
房灵枢向他摇摇手机:“电话微信,都给我了~其实他人不坏·”·房正军艰难道:“既然人不坏,为什么这样算计别人,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房灵枢脱了衣服,又脱裤子:“房队长,这话说得好恶心啊,下午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房大队长自己派人去梁旭家门口安设备的。”
他光溜溜地转过身:“你嫌我算计梁旭,你还陪着我算计他”·——那时梁旭坐在他旁边,房灵枢知道他在紧张··大约梁旭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巧,当夜联系开黑的居然是警察,现在又是这个警察,来为自己作证。
他一定在回想自己当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许他也想起了自己刚落座时的冲动神态··房灵枢不动声色,他维持着当夜迷弟的表现·他举目望向房正军,那是一种不同于寻常的眼神。
亲生父子,此时当然有灵犀··房正军对这个儿子虽然不满意,但他懂他·房正军等他做完笔录,随口说了一句:“我看暂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既然没有找过卢世刚,又有不在场证明,那就先这样吧。”
悬疑推理·房灵枢立刻领会了·他再度望向房正军,从背后比了个手势··无论梁旭是否真凶,他都有谎报的行为·他身后牵瓜带蔓,藏着太多东西。
而对凶犯来说,杀人之后,先是紧张的应激期,随后会迎来一段兴奋和松弛的暴露时间··杀人也是一段传奇,对单纯的年轻人来说,很难将这段传奇就此深埋心底。
房灵枢不会放过这段暴露时间,他在各种情感方向上和梁旭取得了欺骗- xing -的统一,梁旭对他的防备在不断降低,一定还会吐露更多东西,他的好恶将有助于描绘出他的犯罪动机和犯罪模式,那将为破案提供最明确的指向。
“爸爸,我不管梁旭到底是谁,也不管你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过问·只要你继续保持今天的公正立场·”房灵枢回过头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警察誓词,你念过,我也念过,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你应该记得。”
房正军面色铁青地看他:“还轮不到你教导我·”·“不是教导,只是奉劝·希望你老人家明白,做个刑警,牺牲之重未必是- xing -命,还有个人感情。”
- yin -影里,他锐利的目光,真像只歹毒的狐狸··这只狐狸脱了个精光,钻进浴室去了··若是那样一个躯壳里藏着魔鬼,那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房正军想,他看上去那样良善·越白的心,染黑了,就越无可救药··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虽说是从1930的剧本衍生过来,但其实完全推翻重设了。
· · ·第7章 邀约·第二天,梁旭果然应允他的邀约··“今天不打游戏了,总叫你扶贫,怪不好意思的,咱们去打球吧”·“篮球吗”·“嗯啊,不走远,明德门这边不是有个体育场吗我们去那儿混球吧”·梁旭换了衣服,直接穿了球服出来,臂上却还裹着黑纱。
球服没有袖子,他把纱别在护臂上··房灵枢不能视而不见,只好顺水推舟:“其实你现在没什么心情玩吧……我是想让你放松一点·”·梁旭对他九曲十八弯的欲擒故纵根本无从理解,只是腼腆答道:“还好。
头七纸烧过了·”·“你爷爷奶奶呢”·“我家没亲戚·”梁旭摸了摸臂上的孝:“我要是再不好好活着,就真对不起我爸了。”
那一瞬间,房灵枢是真的有些同情他··而他不知道,他在这头盘算梁旭,梁旭也一样在盘算他··梁旭隐隐约约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展得太快,又或者,房灵枢太黏人了。
而他支不出招··算了,可能那种男孩子,确实朋友少··自己也是一样,可能除了房灵枢,已经没有朋友了··他想起另外一个人,自己总是对孤独者抱有同情心,或许也是同病相怜的一种自我怜悯。
因着工作日,暑假也快结束了,球场里空寂无人——黄天暑热,谁大白天来体育场两个人solo,梁旭高,而房灵枢灵活,居然也打得有来有往。
“你运动神经这么好,怎么玩游戏手慢”·房灵枢笑道:“没有,我是在美国的时候才学打篮球,朋友教的·留学娱乐也不多,就经常玩玩。”
梁旭亦点头道:“看着是练过·”·“刚才是热身,现在来真的,打赢我,就让你决定待会儿去哪儿·”·梁旭只怕他又要去打游戏,这赌约求之不得:“行,那我小心点。”
——房灵枢是打惯了街头篮球的人,擦擦碰碰相当不规范,兼之眉来眼去还有吃豆腐的嫌疑,若不是梁旭脾气好,换做别人早就火气打上来了·当然也是因为房灵枢长得萌,瞧着他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换谁也发不起脾气来。
梁旭十分意外,没想到这小个子打法这么凶,一点也不肯让人·到底是警察,他想,看上去弱不禁风,其实很结实··两人全神贯注地争球,房灵枢忽然向外一看,球在他手上,梁旭伸手打他的球,而房灵枢十分碰瓷地向后倒下去。
梁旭恐他受伤,侧身拉住他,而房灵枢的眼睛还在往他背后看,转瞬间的事情,梁旭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自己翻身摔在地上··“看什么呢”·房灵枢吓傻了,眼睛还在往外看:“有个人过去了。”
“什么人”·“……我见过的,想不起来·”·梁旭挣扎起来,也回头去看,真的有个人影闪过去了,隐入行道树后面,然后再也看不见。
房灵枢这才发现梁旭受伤了,他脸也白了:“卧槽……对不起”·梁旭只是着急,倒没生气:“刚才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不拉你你头就碰地了。”
房灵枢一张脸吓得雪白:“不是故意的……”他慌慌张张跑到球架下面,从包包里拽出一块手帕:“我给你包一下啊要不先冲洗一下”·那样子看着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梁旭看惯了他那矫情样子,忽然觉得好笑:“没事的,打球谁还没碰过·起来吧·”·他把房灵枢拉起来,房灵枢仔仔细细拿矿泉水给他冲了伤口,又拿手帕给他包裹:“还好只是擦伤。”
梁旭见他那手帕十分精致,不像一般的便宜货:“我第一次看见男人用手帕·”·房灵枢噘嘴道:“爱马仕的呢贵得很”·这下倒轮到梁旭不好意思了:“弄脏了多不好。”
房灵枢瘪着嘴道:“又没说要送你,止血了就还给我·这是人家送我的,你想要我还舍不得呢”·悬疑推理·娇气包,梁旭想,他这样的确实难交朋友,像个姑娘似的。
也不知道什么女孩儿口味独特,还肯送他手帕··他又想起刚才那个树后的影子·房灵枢没有说谎,是有人在跟着他·那也是他想跟这个警察出来的目的。
热汗从他颈间缓缓地滑落,手臂上也淌着汗,它们渐渐渗透了房灵枢的手帕,刺入他的伤口里,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感到一阵疼痛的战栗,像良心发出的尖锐的谴责。
按理说人受伤了,两个人也该散了,房灵枢却黏着梁旭,又是吃饭又是喝茶·只有梁旭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直男,才会相信如房灵枢这等人会没有朋友·须等到他们过了二十五岁、三十岁,被几个情场老手骗走过恋人,才会明白,这种男人怎会没有朋友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勾搭朋友。
他们善于言谈,又善吹捧,懂得示弱,又懂察言观色,既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也能触发女- xing -的同情心——宛如名作里那些凭着健谈而讨人欢心的沙龙客一样,只要你不出言阻止,他简直可以娓娓不断地说上几天几夜。
因为坐的是书吧,话题就聊到书本上面··“我呢,佩服那些善于叙事的作者,读起来轻松愉快,光是看他说事儿就觉得特别爽快·”房灵枢拿起另一本书,那是一本相当反智的通俗小说:“当然了,我也佩服这种作者,能把裹脚布似的东西写个十七八万,这是得有多大的耐心啊。”
因为看上去天真无邪,他刻薄的谈吐也有一种惹人喜爱的风趣意味··“你口才真好·”梁旭出神地望着他:“我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房灵枢眨眨眼:“真的吗你夸我啊”·“真的·”梁旭说:“别人让我讲故事,我只会读书,好故事都被我讲坏了。”
这下房灵枢真的惊讶了:“你还会给别人讲故事”·这情景有点儿无法想象啊··梁旭迅速地垂下眼睛:“以前会。”
“是谁啊你前女友吗”·“没有,只是朋友·”梁旭想了想:“现在也不算朋友了。”
·这之后,无论房灵枢怎样缠着他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这场下午茶莫名其妙地沉寂下来,房灵枢只能装乖巧,而梁旭一直在沉思。
临别的时候,梁旭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踌躇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房灵枢不敢表现得太过期待,只能慎重地望着他:“什么事”·梁旭思索了一会儿:“我们以后,少来往吧。”
“为什么还是因为你的案子”·“不是·”梁旭摇头:“我这个人,命很硬,我身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房灵枢简直大失所望··他和梁旭对脸懵逼,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分钟,房灵枢“噗”地笑出来了:“帅哥,你中二病还没好全吗”·“……”·“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天煞孤星世所难容啊”房灵枢有点不耐烦,又觉得可笑:“想开点好吗人生还很长,你得从悲痛里走出来。
无论谁的死,都和天命无关,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硬背·”·房灵枢敢按着良心说,此时此刻,他说的是真心话··梁旭因为父亲的死而倍感自责,这令他感到同情,当然了,还会产生一些其他联想,“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个“都”字,又是指谁呢·他拉过梁旭的手:“行啦,别想那么多,手帕还我”·梁旭捉过他的手帕:“我带回家,洗一下吧。”
“别啊,弄得跟谈恋爱似的……你和男生还这么讲究啊”房灵枢促狭地笑起来:“拉倒吧,奢侈品,我还怕你给我洗坏了呢”·梁旭包容他的张狂,片刻等待之后,他们相互道别,各自上了公交车。
房灵枢握着那条手帕,把它小心地折叠起来——是的,这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回到家,他先敷面膜,一面打开他的刑侦中心小群··“明天你们什么安排”·“还是走访,现在证据不够,现场又没有发现受害者之外的血迹,对比不了DNA。
灵枢,你那边情况呢”·房灵枢一手的冰河泥:“没,他小心得很·他手上原来有淤青,很像撞击伤,现在看已经消成黄斑了,八成是用什么药酒揉过了。”
又说:“DNA样本我弄到了,回头你们把这个样本,拿去跟梁峰的样本作比对·”·“卧槽,你连这个都能搞到,你跟他约炮了吗”·房灵枢想起梁旭的样子,笑着回了一句“滚蛋,是血。”
“哪儿的血啊菊部有血”·“邓云飞我真的要- ri -你了啊”·“不是,你这也太怪了,要拿梁旭的样本,走程序也能拿啊,干嘛这么曲折”·“你懂个屁。”
房灵枢擦了键盘上的面膜:“那还得申请,还得批,打草惊蛇何必呢再说了我信不过我爸·”·技术科的小杨是个姑娘,做这种事还是有点怕:“查可以,但这样本可不能说出去,梁峰尸检的时候我忘了扔了,捅出去全是我的责任。
诶我说你干嘛对他们的样本啊”·“你们不觉得梁旭和他爸一点儿都不像吗他爸五短身材那么粗壮,还胖,鼻子跟被捶过一样,梁旭摩天大楼的鼻子你能信他俩是亲生父子”·“这关曲江案什么事……你意思梁旭是隔壁老王的种”另一个人开始逗逼。
“你他妈正直一点会死啊”·悬疑推理·“精英,你要照顾我们的智商·”小邓在群里发了个表情:“至少你得跟我们明确一下,每一步的行动到底目标是啥”·“我怀疑梁旭的身份,你看我爸跟陈局,都遮遮掩掩,我怀疑他和十五年前的金川案有很大关联。
我让你们查他的户口,查梁峰的户口,你们搞了没有”·群里沉默了一下··“灵枢,我私聊你吧·”小邓道··“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都是自己人,不搞小团体。”
小邓犹豫再三:“我让曲江所的小冯去查了一下,梁峰和梁旭的户口都没什么可疑……梁峰,曾经在华阳当过兵·”·——华阳县。
“我爸和陈局,也是在那儿当兵的·”·“对……而且他们是同期·”·大家都不说话··所以,陈国华、房正军、梁峰,这三个人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战友。
转业后,房正军和陈国华进入了公安系统,梁峰则因为出色的- she -击技术成了运动员··房正军是认识梁峰的·这能解释房正军的悲伤,他为死去的战友而哭泣,合情合理。
但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梁峰呢·梁峰家中无眷,他退役多年,体育局对他也不重视·而房正军连他的简薄的葬礼都没有出席,陈国华,也是一样。
“一定有猫腻·验,把梁旭验清楚·”·“你一天到晚让我们违规办事,早晚有天被你害死·”·“哎,不要这样说,大家都是年轻人,要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好吧按我爸他们的破案思路,破案水平,你信不信曲江案最后又是不了了之”·大家有点尴尬,也有点想笑,房灵枢的嘴是真贱,喷起来连他亲爹也不放过。
“上面不许我们参办,可我们为什么不能了解真相记者都能走访事实,我们好歹还是刑警呢”房灵枢振振有词:“不要怂,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群里刷屏:“你扛你扛,先去微信群发红包,不要废话·”·这是句毫无意义的豪言壮语,房灵枢明白,小杨明白,小邓也明白——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一旦出了事,他们谁也逃脱不了责任。
但是他们毕竟还年轻,有颗追寻正义的心,对真相的好奇和对公理的坚持,还不曾在他们年轻的心胸中熄灭··夜深了,他们还在群里谈论着这项秘密行动,仿佛这桩大案即将在他们胡闹般的侦查下真相大白。
无论结果如何,不能不战而退,哪怕上面是钢筋铁桶呢·大圣们定要捅破了天·· · ·第8章 Kevin·房灵枢一向信奉恋爱原则的普适- xing -,当两个人处于和恋爱相似的环境中时,可以应用情感- cao -作理论来引导二人的关系。
听上去有些复杂·他是这么给队友解释的:“危索效应听说过吧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俩人一起上吊桥,吓得心脏砰砰跳,这时候男生一拉女生的手,妈呀,爱情来了。”
大家恍恍惚惚,不明觉厉··“这俩人都觉得好像陷入爱情了,其实不是,是他们心跳和紧张的反应,跟恋爱赋予的感觉太相似了,这时候男生去拉女生的手,趋利避害的本- xing -就会让他们觉得——我并非处于危险中,而是处于感情升温的快感中。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冷静下来,然后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渡过这座吊桥·”·现在的房灵枢和梁旭,也是一样·他们有如恋爱中的男女,互相对彼此保持了高度关注,两人各怀鬼胎,既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又怕被对方猜中心事。
“所以呢灵枢你打算怎么泡他”·“泡你妈,我要冷他一下·如果他主动约我,那他为了展现约我的诚意,就要对我奉上一点我感兴趣的东西。
这是雄- xing -动物的本能,几亿年了刻在基因里改不掉的·”·“我的天,房哥啊,我早认识你几年长安市的妹子我能泡一遍了·”·房灵枢只是笑:“前提忘了跟你讲,这个原则只适用于吸引力强的人群,帅哥美女才能这么玩儿,你呢,长得怂嘴又蠢,好好珍惜你现在的女朋友吧人家不知道是瞎了什么眼才看上你”·一阵哄堂大笑之后,几个人问他:“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出班吗”·“当然啊来接我我车都没油了”房灵枢又在群里交待:“你们是不是也在看二十七号当夜的各街道监控”·“是啊,不是你爸布置的吗看得眼都肿了。”
“他这是对的,反正梁旭当天的着装我都画给你们了,注意比对,他不是隐形人,总能找到的·”·走访总是艰苦的,他们冒着夏伏的尾巴,穿梭在大街小巷里。
关中的夏天就是这样,须一场绵绵秋雨才会真的凉下来,可是秋雨娇贵而矜持,总是不肯来··伴随着长安怒夏的,只有三不五时的沙尘暴··房灵枢给自己抹了十八层安耐晒,又给同行的女孩子也带上喷雾。
女孩儿皮肤到底娇嫩,几天排查下来,脸就像煮熟的虾子,一直红着··“哇,骚啦·”男生们开着玩笑:“又搞现场泡妹教学”·“是呀。”
房灵枢毫不尴尬:“小岳,要是三十岁还没对象一定记得考虑我啊”·小岳心安理得地享用着防晒喷雾:“排队去吧追老娘的从大雁塔排到钟楼,你去钟楼稍候啊。”
——他们得用这样的调笑,来缓解焦虑的心情·许多双眼睛在看着这桩案子,群众们总觉得警方无能,就这么一个凶手,怎么就抓不住呢·是啊,茫茫人海,罪证难寻。
怀疑是简单的,推理是容易的,但“证据”一物何其难得此间有如大海捞针,岂是“艰苦”二字可以形容··悬疑推理·一天下来,房灵枢也感觉自己散架了。
这一晚房正军局里值班,回到家也没人给他烧好太阳能,房灵枢只能先打上电,一面等水,一面看梁旭有没有发什么消息过来··梁旭倒是没有什么动静··挺沉得住气啊这家伙,还是自己的筹码不够呢又或者说,他已经确信了警方无法抓住任何证据·房灵枢满脑子都是梁旭,他脱光了在空调前面吹。
手机响了··不过不是梁旭·房灵枢看了一眼,把电话掐掉了··过了五分钟,电话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掐,他把手机举在脸上,看那个名字在屏幕上闪闪烁烁。
电话持续不断地响着··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穿上了衣服,才接起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接起来,那头果断地先说:“不要挂我,我知道你等我。”
房灵枢没说话··对方听到他的呼吸,微笑起来:“希望你是不忙,我算准了你下班的时间,又等了两个小时,才鼓起勇气给你打电话·”·如果两人素不相识,那么房灵枢要给这个声音打满分,他的音色华丽又动听,含着一种温柔且绅士的态度,温柔到谦卑——那是一种因为自信才弯腰的谦卑,宛如大人宠爱孩子的腔调。
他们天生自信爆棚,所以傲慢地迁就他人,习惯了以谦卑的姿态俯就一切·不得不说,骄傲和温柔都是他们的魅力点,即便看穿了也还是十分迷人··这种人简直可以单靠声音勾搭朋友,听他说话就是一种享受。
当然了,他的音色太诱人,讲话态度又太温文,有点历练的人就会对他产生警惕,完美总是令人畏惧、使人退缩的·所以他的吐字里又天成地附加了一点不完美,他的咬字有些生硬,是会说汉语、但并不纯熟的类型。
他讲话带了那么一点外国人常有的大舌头,是一种额外的笨拙情趣··“大家都是朋友·”房灵枢笑道:“我也想给你打电话,只是最近太忙,没时间。”
那头迟疑了片刻:“灵枢,我还是愿意你叫我,‘前男友’·”他叹了口气:“前任还有复合的可能,做朋友就太可怕了·”·“……能好好说话吗”·房灵枢怕他这个肉麻劲,要说房灵枢自己是个造作的人才,Kevin邹就是肉麻的祖宗了。
惹不起,惹不起··“你发来的东西,我看过了·”Kevin道:“这嫌疑人长得真是英俊,要胜过我了·”·“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吃干醋。”
房灵枢道:“要求助一下你的侧写分析,还想和你讨论一下这个案子的其他可能- xing -·”·“坦白说,我心情复杂·”电话那头不依不饶:“我可真没想到,你连色诱都用上了。”
“他比我帅多了·”房灵枢诚实:“要色诱也是他色诱我,我这个姿色,诱不了他·”·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
房灵枢只好换了严肃的语调:“这案子很急,本地政府非常紧张·你知道的,不是大案要案,我不会专门烦请你来讨论·”·Kevin也调转了语气:“那么,先谈谈你的看法。”
房灵枢于是将梁旭的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又把基本案情以他的理解做了简单陈述:“具体的细节我在邮件里罗列给你了·细节太多了——那时我和他第一次吃饭,我故意问他一米阳光怎么样,他可真够纯,立马回答我一米阳光不在明德门。”
一米阳光在翠微花园门口··“很显然,他对翠微花园熟悉得很·目击者也证明了这一点·”房灵枢说:“我们先不讨论证据,只做疑点推断。
事实上,梁旭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对于他父亲的死,他试图表现得很悲伤,但他应允我的邀约,包括后续的所有反应,都给我一种感觉,四个字总结,就是‘大事已毕’。”
“总结得好·”·“他有许多个理由可以拒绝我,但唯独没有提起最应该的那个理由——如果他真正悲伤,他就不应该再和我出来玩耍——父亲的死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个心结了。”
“是的,你很好地引导了他的真实状态·”·“不不不,别忙着表彰我,这不是我的功劳·他这种情绪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已经从丧父的悲痛里解脱了,所以那天他才除掉了孝纱——如果这个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地推测,就在二十七号当晚,他已经为父报仇了。”
“没错,但他还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他的放松状态,所以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我要活下去’·而非‘我要报仇’·”·“但现在的疑点是,他十一点以后已经出现在网吧,我就是目击证人,而卢世刚的死亡时间要向后推至少三个小时。
这个时间怎么解释呢”·Kevin思考了一会儿:“其实他很有可能无罪,你完全是站在有罪立场上质疑他·”·房灵枢答得坚定:“破案疑罪从有,判案疑罪从无。
他有嫌疑,我就有权怀疑·”·“真可怜·”邹先生说:“他似乎真的把你当做朋友,而你却试图把杀人的罪名往他头上扣·”·“我可没有同情杀人犯的爱好。”
房灵枢答道:“梁旭可怜,死者难道就不可怜吗他还能逍遥自在地跟我打球喝茶,而死者只能躺在冷柜里等待下一轮尸检·”·邹先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冷酷狡猾,但是可爱迷人。”
“告白选个恰当时间好不”·Kevin停止了调笑:“所以现在轮到我来说了·灵枢,你确定要听吗”·悬疑推理·“有屁就放。”
“我要说,你对这个嫌疑人,很不公正·”Kevin说:“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潜意识地在包庇他·”·新奇的立场,房灵枢有兴趣了:“说吧。”
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先响起一声火机清脆的“啪嗒”,烟叶燃着的细碎声响,尔后,他旁逸斜出地问了一句:“灵枢,你是否戴着眼镜”·“嗯是啊。”
“听声音就猜得到·”邹先生笑起来:“我能想象你认真的样子,戴上眼镜,十分可爱·”·“我要挂了啊”·“不要急,让我抽完这一支。”
“妈的你以为我听不出是雪茄吗边抽边说”·“真- xing -急·”邹先生含着烟道:“做刑警,要有耐心。”
他逗够了,就把雪茄放在一边,款款地开始他的讲演:·“你们都将目光集中在死亡时间上,你们认为死亡时间就是被害者遭遇袭击的时间·但是有很多因素会使死亡时间产生变化。”
“你是说,梁旭袭击了卢世刚,但没有彻底杀死他”·“你看,你又在包庇他了,动不动就给他无罪推定·”Kevin捻着烟:“先放下这个不谈。
我们来观察金川案和曲江案的共- xing -杀人模式——捆绑,并且摆布尸体使他们下跪,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制裁态度,它意味着对受害者的审判·换言之,对凶手而言,这些死者是有罪的。”
“这个我懂·”·“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捆绑也意味着对受害者的畏惧,他们对自己的杀人动机感到怀疑,害怕死者有所反抗,所以才会捆绑尸体。
如果梁真的是为父报仇,他在杀人的时候,不应该对自己的动机产生怀疑·他的年龄和力量都远胜于卢,不需要采取这种无聊的手段·”·“所以他是蓄意模仿了金川案的作案手法,要误导警方向连环杀人的方向去思考”·“对,并且,像你所说的一样,他也许还怀着‘为民除害’的想法。
他认为卢就是金川案的凶手,又或者,他想要求证卢是否是那个真凶·”·“梁旭想要引起真凶的注意,如果真正的真凶还活着的话·”·“聪明,宝贝儿。
你要是在我身边,我得忍不住要吻你·”·“你再放屁,我就挂了·”·“我是要你高兴一点,因为下面的内容可能要让你不高兴·”Kevin缓缓道:“以上都是犯罪动机的推断。
但是从医学角度来说,捆绑反而是种挽救措施——我看了你发来的照片,捆绑的地方恰好经过死者的动脉,如果第一刀是刺中胸口,那他所受到的捆绑反而能够帮他止血。”
“……”·“梁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在死者死亡之前离开现场·在那之后,有第二人出现在凶案现场,并且出于我们不知道的动机,打扫了现场。”
房灵枢依然沉默着··“这也许不是一个人的作案,相反地,它可能是一个真正的连环案,梁谋杀了卢,第二人完成了对死亡现场的装饰,那么,这就是一个合伙作案。
金川案的惯- xing -思维让你们认为这个案子一定是一人独立完成的,所以当你们无法推定嫌疑人行凶的时候,你们就把他想当然地视为无罪·”·“是的……但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说到这里,我很想知道,金川案明明有无数种可能,为什么警方如此确信它是一人独立作案”Kevin的声音里含了尖锐的严厉:“证据在哪里这种盲目的自信持续了十五年,为什么不肯向其他方向进行调查”·“那就是我现在追查的问题——”·Kevin截住他的话头:“先听我说完——又或者,梁独自谋杀了卢全家,并凭着他的医学知识,延缓了卢的死亡时间,他用空调被承接了卢滴落的血液,以保持犯案现场的洁净。”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的声音:“你发来的材料上说了,这个嫌疑人是就读于医科大学的硕士生,他完全拥有这样的知识和技术·他只需要在你凌晨睡着的时候折返现场,制造一个割喉的假象,就行了。”
“你说得对·”房灵枢艰难道··“我相信法医应当做出了类似的猜测,而你,作为一个专业的刑侦人员,也应当看到这一点·但你和你的父亲、你的同僚,都在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你们认为‘时间不对则无罪’。”
Kevin说:“你们都在情不自禁地袒护嫌疑人·”·一阵长久的沉默··“是的,我真希望他无辜·”房灵枢说:“如果你亲眼见他,就会知道,他确实很正直。
善良得让人不忍心欺骗·即便他有罪,我也相信他有他不可抗拒的理由·”·“确实两难·所以我很不愿意说上面那番话·”Kevin柔声道:“我说了,则像是我在嫉妒而诽谤他,我不说,则有愧于我的专业和良心。
中国人的成语,两害相衡取其轻,我只能选择公理·”·“什么嫉妒”·“作为男人本能的嫉妒·”这次不是调笑的态度:“灵枢,我不知道这位嫌疑人是富于怎样的人格魅力,但你显然对他另加青眼。”
“你会错意了·”房灵枢无奈:“他只是太纯了·人就是这样,他如果狡诈一些,女干猾一些,那么我会骗他骗得于心无愧·但他确实单纯,所以我于心有愧,因此总是不自觉地希望对他好一点。”
尽管只是希望而已··“我能理解,这不是你的错·”Kevin的语调怀了温柔的感伤:“法律只判定有罪无罪,而道德却讲求是否合情合理。”
悬疑推理·接着,他稍作考虑,还是决心说出来:“但你也要设想另一个不愉快的可能,那就是,梁也在利用你们·他利用了自己正直的面貌,来赚取你们的同情心。”
房灵枢无话可说··这也是他自己最担心的··“希望这只是我恶毒的推测·”Kevin那头又响起火机清脆的声响:“毕竟我对他满怀敌意。”
……又来了··“真的,姓邹的,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们分析案情的时候,搞突然袭击”房灵枢有点崩溃:“我再说一次,我对他真没有那个意思,我还没孤单寂寞到见个人就发春好吗”·“我只是想缓和你的心情。”
邹先生柔声道:“我希望你马到成功,但唯恐你受到伤害——任何方面的伤害·”·身体的、心灵的、各种方面的,但刺破真相这件事,总会伴随着伤害发生。
“灵枢,你是不是还在想,这个案子背后,可能藏着金川案的真凶”·“是,我相信我的父亲也是一样的想法·”房灵枢道:“我们都在利用梁旭,试图通过他,把真凶钓出来——这也是我愧对他的另一件事。”
“十五年了,你们太疯狂了·”·“悬案未破,放在美国,联邦调查局会不闻不问吗”·“不好说·”Kevin揉揉额角:“电影里的FBI会追查到底,但真实的美国则未必。”
“中国警方一定会追查,至少长安警方会,至少我会,我父亲也会·”·“你病了,灵枢·”·“没有啊·”·“有的,你生病,你的父亲生病,我也生病——我们都病了。
灵枢,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心病还须心药医·”Kevin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药就是你的自尊心,而我的药就是你·”他笑了笑:“也许你不信,我一直在等,等这个案子有所终结,那么我就可以抱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你能够回美国来。”
片刻,他委婉地说:“德州不方便,我们可以去加州·或者任何你觉得喜欢的地方·”·这就是请求婚姻的意思··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而房灵枢无法给他回答··“那和自尊心无关·Kevin,你是个ABC,不会理解中国人子承父志的想法·”房灵枢回避了话题:“我既然决定回国,就是不会再出去了,除非那桩案子破掉。”
“——要是永远不破呢”·房灵枢思索着,似乎在找寻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Kevin的答案··“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稍过片刻,他仿佛为了说服自己,又继续说道:“我的父亲,为了这个案子,十五年里,一直在熬,我选了这个专业,留洋求学,就是为了做完这件事·这不是我们父子两个人的事,也不是所谓的英雄梦,它是十五年里几十条人命。
这些人死不瞑目·”·长安的他的窗外,银河贯过末夏的夜空,而纽约的他的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Kevin沉默着,微笑着,过了许久,他说:“好吧,我的将军,我等你回来。”
 · ·第9章 往事·他们彻夜地谈论案情,谈到最后,房灵枢握着电话睡着了··他是真的累了··他在梦里,遥远地听到雨声,是长安在下雨,还是Kevin那里下雨了·这雨真是会下,一直下到他眼里去了。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过去是国籍,现在又加上山与海,昼与夜,隔了飞箭难追的十二小时的光- yin -··许多事情有如昨日到今日的差距,如今日到明日的差距,一旦做了抉择就无法回头。
邹先生的名字取得端庄典雅,就叫做邹容泽——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取的是“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的藏头露尾·这名字深具怀祖寻根之情,而他自己并不十分看重这层中华含义,朋友之间都简单地叫他“邹凯文”。
他较房灵枢年长九岁,供职于联邦调查局·此人富有才华,像电影里的FBI探员一样,拥有一串花里胡哨的学位和名头,但个个都是真才实学,决非眩人耳目的点缀。
他的父亲在德州经营着数家牧场,在当地华人里也是翘楚··“干嘛丢下家业干这行啊”当初房灵枢也问过他,“你家底那么丰厚。”
“FBI嘛,每个美国人都有的英雄梦想·”Kevin答道:“为我的祖国,奉献我微薄的力量·再说了,如果我以牧场主儿子的身份跟你认识,你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搭理我。”
“放屁·”房灵枢笑道:“那是因为你来给我们讲课·”·他是个不折不扣的ABC,骨子里流着星条旗的血,从未将自己当做炎黄子孙。
华夏只给了他一张黄种人的面貌,而不可能同化他对民族的认知··但他们毕竟看上去相似·宛如许多留学期间的露水情缘,他们因为相近的肤色、相同的专业而走在一起,又因为共同的兴趣彼此相爱。
房灵枢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Kevin居然带他去了洛杉矶,看花样滑冰··房灵枢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个啊”·Kevin没说他准备了多久,只是笑着摸摸鼻子:“我觉得你一定喜欢。”
又补充:“这兴趣跟你很搭配·”·干这行的,要是连追求对象的爱好都侦查不了,那还不如回家洗脚了··房灵枢也笑,他们两个搞刑侦的,不知道和花样滑冰搭配在哪里。
那天的比赛是值回票价的精彩,只是房灵枢喜欢的选手没能夺冠·他喜欢的是女选手B,最后拔得头筹的却是女选手A··悬疑推理·Kevin见他嘟着嘴巴,一脸的痛心疾首,不由得笑道:“你是B的死忠啊”·“那倒也不是,只是A总让我感觉失望。”
“美国人都很喜欢A,她在全世界都更受欢迎·”·房灵枢看他一眼:“我觉得呢,花样滑冰,说到底是个竞技体育,然后才是艺术·A的表现总是追求稳定——比如她在跳跃之后,会做一个激动的表情,但那个跳跃对她来说根本不难。”
Kevin含笑看着他··“明明是轻而易举,还要表演得很激动,这个表情一点也不真诚·而B的编排就好得多,她的跳跃多有难度呀,跳完之后,观众也觉得激动,那个激动的表情就是天人合一的真情流露了。”
房灵枢远望着洁白的冰场:“我喜欢纯粹的东西,不喜欢故意的表演·A对我来说,像个演员,我更愿意看B的表现,那才是体育精神的艺术化·”·“可是A从不出错。”
“做个运动员,连挑战出错的精神都没有,还谈什么更高更快更强呢”房灵枢振振有词:“就好比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怕死怕难,还谈什么维护正义呢”·他在这里高谈阔论,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一直说到自己忽然觉得不对了。
他转过头,Kevin一直在看着他,笑得眼睛也弯了··“抱歉·”房灵枢不好意思了:“我有时候说话,刹不住闸——就是,话太多了。”
“没有,没有·”Kevin走近他,忽然抱了他一下:“你真是比我想象得还可爱·”·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脸红了··是的,在Kevin面前,他比任何时候都开朗,那是不戴面具的开朗,不需要为了他人的舒适而伪饰自我。
他可以不掩饰自己的- xing -向、不掩饰自己的爱好,不必假装“正常”··邹容泽于他而言,既是良师益友,也是仰慕的对象··能被仰慕对象包容爱护,再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高兴的还在后头··那天他们在洛杉矶街头没完没了的兜圈,先是谈花样滑冰,接着就不免转到专业话题上去·他们谈了各种恐怖的凶杀案件,先在咖啡厅谈,又在酒吧谈,最后坐在马路边上谈。
“像刚才说的案子,我一直觉得,他手法上,还能更加完善,他是杀了太多人,狂得不得了,被抓能怪谁”房灵枢大放厥词··“对的,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此人就是太过于傲慢,所以最终被猪一样的警方缉捕落网·”邹先生不甘落后,连着祖国警方也一起开喷··这该怎么说,感谢各位变态杀人诸多,使他们找到了共同语言吗·不不,这也太血腥了。
路人绕着他们走,都在想是不是该报个警,这他妈路边有两个疑似神经病··总之,谈到最后,两个人都喝了许多酒,嗓子也哑透了,坐在大路边上看月亮··Kevin酝酿许久,含蓄地问:“现在给你一个问题,我要考察你的判断能力。”
房灵枢回转一双醉眼,亮闪闪地看他··“灵枢,你来猜一下,为什么我要带你来洛杉矶”·房灵枢认真地思考,思考了半天,他大着舌头说:“这我不能回答。”
“……回答吧,勇敢点·”·“不,回答的话,显得我太不矜持了·”房灵枢傻笑:“万一答错了,你会嫌弃我。”
“那我要给你一个不及格·”·房灵枢于是揪住他:“不行,那我说了·”·Kevin也带着醉意,微笑地看他··“你呢,带我来洛杉矶,没法,当夜回去。”
房灵枢把头倒在他怀里:“所以太明显了,你想泡我·”·话说得太糙了,也太轻狂,邹先生皱了皱眉··他把房灵枢扶起来,自己在他对面的柏油地上蹲下。
他像刑事审讯一样,认真且严谨地说:“你可能喝醉了,在此我应当负起使你酒醉的责任·但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谈话·房灵枢先生,你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未来的刑侦工作者,我相信你应有在酒精麻痹下仍能明确理解他人谈话的能力。”
房灵枢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他感到羞耻,也觉得难过,于是站起来了··邹先生把他按住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我铭记于心,并成为我们日后生活的先言和见证。”
两个人都如临大敌,邹先生全神贯注,而房灵枢诚惶诚恐··邹容泽换了母语,他以一种极度郑重的书面语言朗声陈述:·“在此,我先向你解释我的谈话动机——我们相识已经半年,今天是我们认识第一百八十三日。
年轻的房先生,在这一百八十三天里,我对你深感爱慕,但囿于朋友的身份,以及师生的关系,导致无法令你明确接受我的爱意·我怕今夜过去,会错失良机,又怕此刻告白,会弄巧成拙。
·在我约你出来的一周之前,我一直担心你会为各种原因而婉拒这个正式的约会·你不仅答应了我,而且精心装扮,这令我惊喜万分·不瞒你说,即便在我们刚刚渡过的三小时里,我都在踌躇徘徊,思考一个妥善的、万无一失的表白方式。
是的,我要纠正你刚才一个不严谨的表述,我并非要‘泡你’,而是郑重地在向你求爱·”·说着,他托起房灵枢的手··“正如国父在《独立宣言》中所陈述的那样:‘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在爱情面前,我们互相平等,不能以过去讲师和学员的身份来看待·因此我将行使我的天赋人权,追求你和我应得的自由幸福·”··悬疑推理然后,思考了一下,他唯恐房灵枢不能听懂最明确的那个部分,因此换回了汉语:·“我出身德州,民风保守,因此接下来的请求不免令你感到冒犯,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我谨慎且诚挚地请求你,从此刻开始,成为我固定且唯一的伴侣,心灵上、以及肉体上。
你可以简约地将它理解为‘男朋友’,而我将此关系视作婚姻的前提·我以十二万分的诚意,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感情,我作出这个邀请,是因为我相信你对我也有相同的好感。”
房灵枢全脸懵逼··Kevin可能蹲累了,所以换了一个单膝下跪的姿势:“接下来,就是你的回答了·”·“邹凯文,你可能有病吧”·“……你是拒绝我吗”·“不是,说一句喜欢想日不就行了吗非要搞这么复杂我他妈以为你在审我”·还扯上国父,国父教你蹲在路边长篇告白吗杰斐逊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啊·“不是,你先不要闹。”
Kevin抱住他:“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答复,可以,抑或不可以·因为我现在处于酒醉状态,可能控制不住会想跟你进一步发生关系·你需要使我冷静,并让我明白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你他妈真是个合格的FBI啊·房灵枢像个爱情的罪犯,傻笑着看他:“可以·”·“你得重复一次——原谅我现在醉酒——是可以吗”·“可以。”
“任何事情,都可以吗包括跟我,共度良宵”·“可以”房灵枢笑道:“你把话都说完了,还让我说个屁”又说:“怎么办,我现在高兴炸了。”
两个人都傻笑起来··路边已经没人了,有人估计也被他们笑疯了··他们在子夜街头的路灯下,接了一个十分漫长的甜吻··那将近三年的留学时光,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以至于房灵枢忘乎所以,觉得自己托以良人,可许终身··良人的确是良人,不良的是自己,终身托不了··他有他要做的事情,也得记住自己是为什么才来美国。
他怀着信念而来,不能不负责任地在美国结婚过日子··其实这种想法本身就相当地不负责任·他要为理想负责,就要对爱情不负责··临别前,Kevin再一次问他:“一定要回去吗”·“是。”
房灵枢忍着泪意,尽量把情绪放得轻松一些:“希望你能原谅我·”·Kevin没有挽留他,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这是一部言情小说,房灵枢想,他们可以抛却一切,直接翻到甜美的大结局,事业线随便扯扯就完了,警察什么的只是个噱头,方便大家看得有滋有味而已。
但它偏偏不是小说,而是无法回避的真实生活·爱情在我们人生中能占的比例实在太少·追求得越多,能为爱留下的余地越小··那个夜晚格外漫长。
他们并肩躺着,握着手,千言万语,又终于无话可说··翌日,Kevin送他到机场··“希望你回国之后仍与我保持联系·也许我能对你有所助益。”
房灵枢并不敢与他真的频繁联系·事实上,回国之前,他也在彷徨,因为金川案沉寂了太久,他未必会得到参办的机会··没想到机会终于来了·它以新的凶案的姿态呈现在他面前。
如果可以选择,房灵枢宁愿自己没有这个机会·旧案连新案,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还是联系了邹容泽··这种行为确实可耻,他需要他的时候,不免想要联系他,其他时间,他得回避他,免得自己旧情复燃。
他想寻求他的指点,却不敢电话给他,只发了一封细致而漫长的邮件,并且希望对方也以邮件来回复他··对方也是一样,在他发出这封邮件之前,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互通音讯。
这就是爱情的智障点,他们明明远隔山海,还无聊地试图互相回避··而现在,他们一旦联系上了,就有点儿无法自控了··“明晚,你的明晚,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Kevin说··房灵枢渴望听见他的声音,这像复吸一样,开始了就停不下来··在他所不知道的大洋彼岸,邹容泽也在联系他的朋友··“我想,我是确实需要移民的。”
“就是这两年吗”·“是的……我已经快到离职的年限了·”·对方并不十分吃惊,只是耐心地劝解:“你这个身份,这个职业,恐怕不方便移民。
美国方面会认为你有叛逃的倾向,而中国方面则会质疑你是否以间谍身份入境·”·Kevin哑然失笑:“我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是拍电影,正因为你是小人物,才容易受到质疑。”
“质疑是难免的,所以我才来找你商谈,寻求一个简便而快捷的办事流程·”·“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对方挠头:“就为了你那个baby face”·“可以这么说。”
“你太冲动了·”对方咋舌:“都两年了,你还没找到下家”·“没有下家·”Kevin扶额:“我是来找你办事,不是来找你作情感咨询。”
“真的,想不通你·”对面坐下了,也示意Kevin坐下:“中国又不允许同- xing -婚姻,你去了之后有什么用”·Kevin点点头:“要是我连投奔他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说服他嫁给我呢”··悬疑推理对面爆笑出声:“你可真是拔尖的浪漫主义者。”
Kevin也笑起来··“话说回来,你爸的产业怎么办要为德州无偿献爱心吗”·“我父亲还很健康,二十年内无需考虑遗产分配。”
Kevin不以为然:“你把遗产问题向他当面问一次,我恐怕他会直接和你决斗·”·“好吧,什么都是你对,让我想想办法·”他的朋友挠头又挠头:“这可真是赌上一切,你的baby face知道吗”·“你不明白。”
片刻,Kevin道:“我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他了·”·“你已经失去他了·”那边笑出声来··“不、和感情无关,不是那种失去。”
Kevin缓缓道:“这种感觉很不安,我得尽快到他身边去·”· · ·第10章 秘闻·爱情的烦恼决不会只侵害某一个人,房灵枢相信,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各式各样的烦恼。
婚期在即而投身办案的小邓,天天都在和女朋友吵架;因为干法圌医而相亲连击失败的小杨,最近干脆不相亲了;好不容易追到女神的小闵,最近三天没能准时向女神晨昏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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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旭如房灵枢所期望他那样,他似乎按捺不住了··房灵枢在出勤的路上接到梁旭的微信,钢铁直男的问候方式:“在吗”·直男发微信无非三个套路,在吗干嘛在忙吗·不好意思,如果房灵枢真是个姑娘,恐怕要赏你一句不在很忙没干嘛。
但小房同志是个刑警,聊微信也不是为了钓凯子,他忍着笑,回了一句:“在·”·果然接下来梁旭从善如流,立马发了一句:“忙吗”·房灵枢“噗”地笑出声了。
旁边的同事立马伸头来看,不得了,大家炸锅了··“卧圌槽,房灵枢,可以啊が说发微信真发微信,你给姓梁的下迷圌魂汤了吧?”·“岳萍萍你看看男人都比你会勾引人你跟房哥好好学学啊。”
房灵枢也趁机犯贱:“对的,小岳,一个月五百块,包教包会,什么贾斯汀比伯强尼德普我保证你想睡哪个睡哪个——当然泡我不用交钱,我免费给泡”·岳萍萍似笑非笑地看他:“房灵枢,你想挨揍是吧”·岳姐今天要把你的脑壳都打爆。
大家全体后退,留下战场给小岳,至于房灵枢,卖了算了··“不岳姐我错了,岳姐别打脸”明明犯贱的是所有人,挨打的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房灵枢委屈万分:“你们这些狗比,说得什么屁话,我岳姐国色天香,用得着我来教吗妈圌的别卖我啊�
【让·�”·这不像警车,一路上鬼哭狼嚎像拉了一车去屠宰场的猪··梁旭的微信跟他本人一样,腼腆又直男,三件套是少不了的,既然前面都问了在吗忙吗,后头这句也就跟着出来了:“在做什么”·“上班呀。”
房灵枢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一面揉他被揍过的脑壳··梁旭静了很久,才发来新的消息:“哦,想找你出来吃饭的·明天周末,你有空吗”·你终于把天煞孤星的问题想开了吗·“再看吧。”
房灵枢回复:“最近查案有点紧,似乎有线索了·”·如果房灵枢不是警圌察,那他倒是很愿意跟梁旭出去溜达。只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该控制的已经控制了,公圌安局人手本来就不够,房灵枢也得踏踏实实干活儿。·“我给他下了个饵。”
他在电话里和Kevin说:“他得知警方有了新线索,就会更加主动地来接触我·这比我求着他说话容易多了·”·所有凶手,都有接近警方和现场的欲圌望。这是无法控制的。·“他也一定在琢磨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办案的消息。”
“如果他真正清白,那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Kevin答道,“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正在证明他的清白,只要他肯配合。”
房灵枢回答得一样很痛快··长安这边已经是夜里十二点,Kevin那头大概正在吃午饭,电话里传来撕汉堡纸的声音··“你又吃汉堡”房灵枢说:“我不在你就开始乱吃东西。”
Kevin只是不无醋意地问他:“你们明天约在哪里”·“图书馆·”·“……那可真够纯情的。”
这下邹先生真的吃醋了:“过去你想玩都是去pub,只跟我去图书馆约会·”·房灵枢笑起来:“少废话,放下你的汉堡,出去找个正经餐厅吃饭。”
Kevin也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要和你说·”·“关于我这边的案子吗”·“嗯。”
房灵枢翻身爬起来:“老是国际长途太贵了,换Skype吧,你详细地说·”·“不换·”那头坚定得很:“就这样,别挂我。”
“干嘛呀”·“我在书上读过这句话——要看一个男人是否爱你,就看他是否舍得为你付出·若是他有钱,他要舍得为你花费时间,若是他有时间,他要舍得为你花钱。”
Kevin的声音里含了分明的笑意:“越洋电话,又花钱,又花时间,最能表达我爱你的心情·我跟你隔着太平洋,既无法吻你,也无法抱你,你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悬疑推理·你还开闸了吗·房灵枢终于忍不住了··“- cao -圌你圌妈。”他笑着骂他··“不,不,我和你的关系,决不应该是你Fuсk我妈圌的问题。”Kevin一本正经:“严谨地说,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我圌- cao -圌你。”·“你去死吧”·“哦,对了,咱们中间还隔了两块大陆。”
“让你死没听见吗”·他们没换Skype,Kevin似乎真听了他的话,一面向外面走,是找餐厅的样子,一面在电话里和他交谈··“我在上海的朋友,给了我一个消息。
他是一家私人事务所的负责人,半个月前,梁曾经通过网络联系到他,并委托他调查了卢的身份·”·“接着说·”·“不仅如此,他还通过我的这位朋友,窃取了卢的DNA。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但这至少说明,他对卢有很强的图谋心·这个信息也许不足以成为呈堂证供,我的朋友也不愿意为警方作证,但它应该对你的侦破有所帮助。”
房灵枢半天没说话··“邹凯文,你在FBI到底是干嘛的对华情报间谍吗”·Kevin大笑起来:“想多了。
DNA这东西,太容易弄到了·卢是建材公司的管理人,我的朋友委托一位南京的投行经理,跟他约谈生意·酒席上可以很容易地得到他的样本·”·“南京投行跟长安的建材公司谈生意这特么万里长征啊卢世刚没起疑”·“那就是资本的力量了。”
Kevin笑道:“这个投行所属的财团资力雄厚,大约又有恰当的投资理由,这些我没有细问,总之是那位女总裁卖了个人情给他·若不是梁给了他一笔相当不错的酬劳,他也不会如此费尽周折。”
“……他哪儿来那么多钱”·“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地方·”Kevin认真道:“梁所给出的酬劳,恐怕是他家庭收入的数年总和。
他可能动用了父亲的遗产,这是连日后的生活都不考虑了·”·破釜沉舟··“如果说他调查卢世刚还只是可疑的话,这种散尽家财的行为就有点接近恐怖分子了。”
房灵枢说:“他该不是做好了被枪毙的准备吧·”·“你和他接触的时候,要慎之又慎,如有必要,可以佩枪·”Kevin道:“无法预料他会不会突然发难,我更怕他这次主动约你,是要挟持你来做什么。”
“姓邹的,搞清楚,我很能打的好吗”房灵枢不满意了··“别人面前也许是,在我床上就未必·”·“……你不说骚话会死对吧”·Kevin笑起来:“我怕梁的事情会令你难过,所以希望你高兴一点。”
又调笑他:“回想起来,初圌夜之后你软得要我抱你去洗澡。”·房灵枢拍着枕头怒吼:“闭嘴闭嘴滚蛋滚蛋”·电话里传来Kevin畅快的大笑。
他枕头边摆着笔记本,里面是拿回来的监控录像·房灵枢已经习惯了边做事边看监控,此时他两手乱拍,画面恰好定格··Kevin听他突然不响了,以为他真的生气,连忙道歉:“别生气,我不再提了。”
“别扯淡·”房灵枢止住他:“Kevin,这录像不对劲·”·“什么录像”·“梁旭的实时监控。
这个楼上下来的男人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Kevin不明所以,又看不到他说的内容,只说“你倒回去再看一次·”·因为是针眼,所以视频效果十分模糊,只能作为监视明确目标而用。
房灵枢挪回去看,此人是从楼下上来,经过梁旭门口,稍作盘桓,他上楼去了··过一会儿,又下来了··房灵枢坚信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身影,他走路的样子,有些跛脚,勾着头,已经上了年纪。
Kevin不欲打扰他,只是沉静地在电话那头,陪同思考··“我肯定见过,日了狗了,想不起来·”·“别急·”邹先生安抚他:“试试特征记忆,这个人的形象和谁有关”·和谁有关和梁旭有关。
但关联在何处·时间在他们无声的回想中过去,这一刻仿佛时间和空间都被折叠了·房灵枢只是穷极苦思,而邹容泽在电话那头柔声指点··这情景和他们过去的日子何其相似。
一阵讯息震动打断了他们的思路··是小杨的信息··房灵枢点开信息来看,这一次,他从床上爬起来了·他一直冲到房门口,又折返回去··“先不说那个……Kevin,我们猜中了。”
“怎么了”·“梁旭真的不是梁峰的儿子·”房灵枢压低了声音:“样本分析出来了,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连亲缘关系,都谈不上。”
他是梁峰的养子,而他的户籍上,民政手续上,从未显示收养记录·· · ·第11章 暗示·房灵枢决定赴约,他向队里简单地打了个报告,反复思量之后,他没有选择佩枪。
路上,他一直回想着昨夜的谈话··“你可以不去,找理由拒绝他·”Kevin劝阻他:“他身份实在可疑,主动约你,就更加可疑·或者,你应该和你的父亲谈一谈。”
“我得去,要是他真有什么企图,我不去反而更让他起疑·至于我爸那边,我当然会和他谈·”房灵枢说:“梁峰在迁居长安之前,户籍在秦城芝川,那时我爸是芝川的派出所所长。”
悬疑推理·沉默良久,Kevin道:“无论梁旭是否犯案,灵枢,你要想清楚,你的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你现在揭破的事情,可能会使他遭受严厉的处分·”·“违规办事就要承担违规办事的后果。
我现在跟你谈这些,也一样在违规办事,我也做好了被严厉处分的心理准备·”房灵枢不愿多谈这些,他调转了话头:“要是我们猜得没错,那十五年来关中警方的思路就有了解释,这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这么笃定金川案凶手是一人行凶。”
因为世间还存在活着的目击者··Kevin知道劝也无用,只是叮嘱他:“我在第一课给你讲过的内容,还记得吗”·“凶手的意识开关,是吗”·“对,梁旭的行为模式如此合乎道德,曲江案的犯案手法又凶残而熟练,如果他真是凶手,那么他在很大程度上,会有分裂人格的倾向。”
·“你是想说,他的开关,就是孝纱·”·“是的,如果明天他见你,没有佩戴悼念物,那请你与他保持距离,并随时做好制伏他的准备。”
想了想,Kevin补充:“你们约在图书馆,那里人流密度虽然不高,但场所内的人员大多缺乏搏斗能力,你应联络警方,做好安全措施,保护无辜的市民·防止梁将他们挟持为人质。”
“这我知道·只是梁旭现在明面上暂时洗脱嫌疑,没有合适的调动警力的理由·”房灵枢想了又想:“你放心,他虽然高大,但打不过我。”
Kevin无奈地笑了:“自信是好的,但不要过度自信·我相信你能保护自己,我是希望你注重市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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