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传奇 by 文家三口的刀(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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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康传奇 by 文家三口的刀(上)(2)
·温如玉大惊··方筠蘅把玉珏收进怀里,道:“可能是那个红衣女子掉在这里的·她应该跑不远,我们再找找,看附近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三人又在周围找了找,但杂草实在太旺盛,并没有什么发现。
那红衣女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温如玉顿时有些泄气,解忧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噤声,抬手指了指前方··温如玉以为前方有人,连忙闭气,定睛一看才发现,前方有一截院墙,隐藏在灌木之中,在夜色中还真不容易发现。
三人拨开杂草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发现这只是一个被荒废宅子的后墙,墙面已经倒塌,宅子里面杂草丛生,看样子不像有人会住··三人轻声翻墙进入宅子,月亮从云层里出来,给宅子打上一层冷光。
可能是因为常年不得光的原因,里面的建筑外漆已经脱落,有些已经发霉,处处充满了浓重的衰败气息,就像一道道化脓的伤口··宅子里面槐树很多,好像遭受过巨大的凌虐一样,有的枯死,有的被砍坏,每一棵都扭曲怪异,在月光的照- she -下投- she -出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影子,像是沉睡的孤魂野鬼,随时会跳起来把人拉近无边的黑暗里。
看着这些诡异的槐树,温如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拉着解忧的衣袖小声道:“这里怎么那么吓人,我们不是无意间闯进了阎王殿吧”他的声音放的很低,好像害怕一大声就会把怪物惊醒似的。
解忧横了他一眼:“要是害怕可以在外面等我们·”·温大公子难得示弱一回,就被这样无情的打了回来温如玉心里窝火,立马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看着解忧道:“谁说我怕了本公子什么时候怕过……”·方筠蘅在后面提醒他们:“不要吵了,那个红衣女子可能就在附近,大家注意警惕,以免遭人暗算。”
明白方筠蘅说的有道理,还想说什么的温如玉只能不甘心的瞪了解忧一眼,“哼”的一声冲到了最前头··绕过一片片废墟,来到一个算是保存完好的小楼前,解忧看着小楼,低声说了句:“我好像见过这里”·他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温如玉一愣,便听到旁边的方筠蘅也冷冷的道:“是,我们今天下午还见过这里,只不过是从另一个方向。”
说完,他指了指宅子的屋檐··温如玉倒抽了口气,这不就是沈家花园后面荒废的别院吗沈家安去世的叔叔生前住的地方·那屋檐下分明挂着四个铃铛,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起翻身越上了小楼的屋顶,蹲在屋顶破破烂烂的瓦片上,几人都小心着不要弄出声响··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虽然夜色昏暗,隔着灌木丛,还是依稀看见了前方的景物,小桥、流水、凉亭、鱼塘,分明就是沈家的后花园。
月亮又悄悄的钻进了云层,几颗孤星伶仃的散落在天空中··不知过了多久,方筠蘅才低声道:“刚刚那个红衣人从我们身边飞过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温如玉和解忧低头沉思,虽然当时事发突然,但确实闻到一股清香,那味道似曾相识,不似一般的脂粉香,也不像普通的花香,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两人把目光转向方筠蘅,示意他的继续往下说··方筠蘅也没有卖关子:“那个味道像不像今天沈家祠堂里闻到的香味”·听了他的话,温如玉和解忧都恍然大悟:确实是。
他们三人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沈府,那个女子难道是沈府中人·三人同时沉默了,丢失的玄天剑、神秘的族长祠、诡异的绿眼鬼、女扮男装的小厮、偷袭的红衣女、遗落的玉珏、奇妙的香味,种种事情错综复杂,但却和沈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红衣女子袭击如玉的暗器虽然凌厉,但并不是杀招·”解忧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传来:“显然她并不是想要我们的命·”·“那他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还歪打正着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温如玉不解的问··方筠蘅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这个翠屏镇复杂的很,没准不止一股势力,我们今天先回去,然后再从长计议·”·一直蹲在破瓦上确实不是办法,三人正缓缓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忽然,黑暗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那声音像是人被撕裂时发出的嚎叫一般尖锐,三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解忧立马拔出身上的宝剑,温如玉也握紧了手里的天云扇严阵以待,却见一只黑猫从他们面前跑过。
三人顿时松了口气,温如玉擦了下头上的冷汗,解忧也把宝剑重新插回鞘里··看着他们紧张的神色,方筠蘅一时觉得好笑,打趣的道:“你们两个本是响当当的江湖俊杰,没想到才来这个镇几天,就成了初出茅庐、草木皆兵的毛头小子,居然会被一只猫吓到,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江湖”·温如玉不爽的对着方筠蘅道:“还说我们,你方大公子刚刚不是也被吓到了吗不是我说,你还别瞧不起这猫,听说黑猫很不吉利,谁碰到谁倒霉”·温如玉话刚说完,解忧忽然脸色一惊,大喊:“小心。”
说着便朝温如玉扑了过来··温如玉此时也感觉到有一阵劲风朝自己的后心袭来,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近距离的杀气,为什么刚刚没有感觉到·正想着,人已经被解忧扑倒,一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划伤了解忧的胳膊,几滴鲜血溅到温如玉脸上。
温如玉心里一惊:好凌厉如果刚刚他还是站在原地的话,现在就算不死也身受重创了··解忧和温如玉狼狈的倒在了一起,顺着屋瓦滚了下去,如果不是方筠蘅及时拉住解忧的胳膊,恐怕两人现在已经从屋顶上摔下去了。
 · ·第17章 第十六章 绿眼鬼·荒宅本来就破烂不堪,屋顶上残存的瓦片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被压碎不少,发出“砰砰”的断裂声,时不时有些滚下屋檐。
而刚刚袭击他们的黑影动作灵敏的落在他们对面,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解忧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伤口,拔出剑来,冷冷的注视着对面的敌人··温如玉还坐在瓦片上,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袭击他的是人但又不像人,天色太暗,只能笼统的看见大概的身影,他全身笼罩着一片漆黑,站起来大概跟一个成年男子一样高,但身体却比人柔软百倍,不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反而趴在屋顶上,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滑行,动作敏捷神速,不一会便滑到屋脊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大大的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诡异的光,冷冷的盯着他们。
方筠蘅惊呼:“这不是那天的绿眼鬼吗”·温如玉心里暗道:还用你提醒,我早就看出来了·还没想完,那怪物又带着一道寒光扑了过来,饶是有准备,三人也刚堪堪的避过锋利的兵刃。
温如玉方才与利刃擦肩而过,此时自是万分小心··怪物见一招落空又来一招,直直攻向温如玉,温如玉避无可避只得正面迎敌,双方在空中短兵相接,温如玉展开手中的天云扇试图抵挡住对方的兵刃,无奈那怪物力气太大,温如玉不敌,反被扫了出去。
解忧见温如玉- xing -命危在旦夕,忙飞身营救,剑尖直指怪物后心,那怪物感受到解忧的杀气,便舍了温如玉转身对付解忧,双方兵器交接,在黑暗中发出刺刺拉拉的火星。
温如玉刚刚逃过一劫,还没来及松口气,就听见耳边一阵劲风甩过,紧接着就被一鞭子狠狠抽在抽在后背上·温如玉顿时飞出去好远摔了个狗吃屎,疼的呲牙咧嘴,想来现在后背上绝对一片乌青。
方筠蘅正准备去帮助温如玉,又有一个鞭子直直的朝他甩来·方筠蘅武功不比温如玉和解忧,狼狈的后退躲避,但还是被一鞭子甩在前胸·这条鞭子上带着倒钩,一鞭子抽过,方筠蘅的胸口顿时鲜血淋漓。
摔倒在破碎的瓦片上,方筠蘅还没来及爬起来,就感觉有东西栓住脚踝,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顺着脚踝把他拉向怪物·方筠蘅重心不稳,又摔了个仰面朝天··此时温如玉和解忧都分身乏术,想到怪物的利刃,方筠蘅心下惊恐,连忙从怀里摸出防身的匕首,试图切断缠在脚上的鞭子。
谁知,那鞭子仿佛了解方筠蘅的想法,还没等匕首□□,方筠蘅就被甩了出去,硬生生从屋顶跌落··温如玉暗道,这什么人,能左右□□,同时使用两种不同的兵器攻击三个人,三头六臂不成·此时,解忧也被怪物逼下屋顶,温如玉不敢独自一人在屋顶上跟怪物对峙,也飞身跳了下去。
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发出幽暗的银光··三人抬头迎着月光寻找怪物的踪影,发现他如王者一般居高临下的趴在屋顶上,那两只巨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更令人震惊的是,怪物竟然同时缓缓伸出五只粗壮的胳膊在空中摇摆,仿佛一尊千手观音··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三人同时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温如玉张大嘴巴,结结巴巴的道:“那什么,我眼花了吗这,这,这是什么鬼”·方筠蘅和解忧还没来及说什么,忽而眼前一花,那怪物已经从屋顶上消失,瞬间落到地上藏进了杂草丛中。
那动作太快,没有人看清楚它是怎么跳下来的··温如玉叫道:“这是速度也太快了”·解忧小声道:“我们分散开,不要挨得太近,省的一网成擒。”
温如玉补充道:“也不能分开太远,它速度太快,力道惊人,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如果被怪物各个击破,岂不是玩完·”·刚刚说完,他们身边的几处草丛忽然发出些声响。
三人连忙背对背站好,提高警觉,纷纷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但是等了一会却没有动静··温如玉刚刚放松下来,忽然另一处又有些声响·三人连忙绷紧了神经,但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周围的杂草长得很高,夜色灰暗,根本看不清,三人也不敢冒险过去细看··温如玉暗叹,这怪物似乎智商很高,懂得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现在三人精力还算充沛,加上全身戒备,如果贸然冲上来必然是鱼死网破,谁也不讨不到好。
所以怪物以退为进,暂时躲起来施些障眼法,等三人耐- xing -耗尽、精疲力竭时,便可一击即中··方筠蘅也看出来怪物的想法,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敌暗我明,这里杂草太多,利于怪物隐蔽,我们不如主动出击,跑到外面视野开阔的地方把它料理了。”
三人达成一致,便一起飞身跳出去,飞快的往前奔··解忧护着方筠蘅跑在前面,温如玉断后,边跑边支起耳朵听后面的动静·三人慌慌张张地穿过那一片诡异的槐树林,眼看就要翻过荒宅的围墙。
忽然前面响起一声惊呼,温如玉还没来及作反应,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随即便是扑面而来的药粉味儿·温如玉连忙闭气,但为时已晚·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温如玉迷糊的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呀若是被怪物吃了,这死法也太冤了·温如玉逐渐恢复意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已经不见了那只绿眼怪物,而他正被紧紧的捆绑在一处黑暗的房间里,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不用说,随身的武器肯定已经被人收走了·温如玉上下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墙壁,墙壁的一角上放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而解忧和方筠蘅则被紧紧地绑在对面。
解忧已经醒了,方筠蘅还在昏迷,不知道情况怎样·两人皆是衣衫凌乱,满身狼狈··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温如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恐怕自己的形象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堂堂天云山庄少主,在江湖上向来横行无忌,谁不给几分颜面,想不到也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温如玉抬头看了下解忧·解忧的表情还是很淡漠,仿佛对眼下的处境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你醒了多久了”温如玉问道··“不久·”解忧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你能看的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吗”温如玉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清楚·”还是言简意赅的回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温如玉看见他手臂上的衣襟已经被撕烂,上面沾满血迹,想起这是为救自己受的伤,心下不觉有些担心,忙问:“你手臂上的伤如何了”·“无妨。”
解忧刚说完,方筠蘅咳嗽了一声,也慢慢转醒·他受的伤不比解忧轻,胸口的血迹已经凝固,黏在破烂的衣襟上,显得格外狰狞,好在血已经止住··方筠蘅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解忧,又瞧了下对面的温如玉,过分失血让他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好像还没彻底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温如玉连忙问:“筠蘅,你没事吧”·方筠蘅又缓了一会,才道:“没事,皮外伤,就是头有点晕,也不清楚我们中的是什么迷药,有没有毒。”
见他还能说话,温如玉舒了口气,道:“你们看清刚刚暗算我们的人了吗是之前袭击我的那个红衣女子吗·”·解忧没有说话,方筠蘅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看清。
温如玉心下不由得火起,忍不住骂道:“肯定是沈家的人,想不到堂堂一镇之长,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有本事就正大光明的跟我们单打独斗,别在背后装神弄鬼、暗箭伤人。”
方筠蘅打断了他的话:“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妄下结论·”·听了这话,温如玉不怒反笑,吊起眼睛看着方筠蘅:“我说方大公子,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天真了。”
他抬眼打量了下四周,又看了看方筠蘅被捆绑的手脚,笑着道:“我们在沈家的地头上遭的暗算,还要弄清楚什么难道非得人家把刀架我们脖子上吗肯定是沈家人没错,先裝神弄鬼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偷袭,不然就凭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困住我们”·方筠蘅心道:那怪物的功夫诡异、身法奇特,合我们三人之力都没办法对付,可不是什么三脚猫。
但温如玉正在气头上,这话万万不能说出来·方筠蘅正准备说些别的转移话题,解忧忽然出声:“袭击我们的绿眼怪物,应该是种动物·”·此话一出,方筠蘅和温如玉都好奇的看向他。
解忧顿了一下,继续道:“它在屋顶上袭击如玉的时候,从我身边掠过,虽然是惊鸿一瞥,但能看清一些·它可能只是某种凶猛的动物,被人驯化成了杀人的利器。”
温如玉翻了个白眼:“动物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五条腿的动物,你们见过吗”他正待开口再说嘲弄解忧两句,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三人连忙噤声。
 · ·第18章 第十七章 沈道远·不一会,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把三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温如玉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脚软的厉害,身上居然一点力气也没有,全靠几人的帮衬才能勉强站立。
温如玉心里一惊,连忙看向其他两人,方筠蘅和解忧显然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被人半扶半架的走出门,跌跌撞撞的经过了长长的走廊,又爬上一段楼梯。
一路上,温如玉一直吵吵着:“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但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眼见没人理会,温如玉只好闭上嘴巴,同时暗自调理内息,希望能恢复点力气。
左拐右绕,终于进了一间比较体面的房间·房间的上首坐着一名老者,头发斑白,眼神锐利,面貌倒是和沈家安有几分相似,想必他就是翠屏镇的族长沈道远了··温如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身着深色长袍,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腰间一条黄铜腰带在烛光的映- she -下闪着亮光,格外引人注目··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佩戴这么骚包的腰带,真是为老不尊温如玉心里腹诽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腰带上面刻了一圈花纹,那图样好像在哪里见过·温如玉低头想了想,却想不起来··几人把他们送到后就躬身退了出去,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三人虽然全身无力,但是不愿意在敌人面前露怯,咬牙站直了身体。
沈道远看出了他们的勉强,没有做声,示意身边的年轻人给三人松绑·年轻人给他们松绑以后也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他们四人··沈道远没有抬眼看他们,依然独自品茶。
温如玉活动了下被捆麻的手脚,暗暗运功,无奈的发现内力一点都提不上来,不由得又看了沈道远两眼,心想:难怪老头敢和我们独处·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迷药,武功什么时候能恢复。
正想着,老者发话了:“中了化功散,居然只昏睡了一个时辰,恐怕恢复功力也是迟早的事,真是后生可畏呀”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熏过一样。
温如玉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听了这话,厉声骂道:“给人下药乃是江湖上下九流的招数,非君子所为,传出去恐为天下英雄所不齿吧·”·沈道远喝了口茶,笑了笑,淡淡的道:“老夫已经过了沽名钓誉的年纪,不是英雄,更不是君子,只知道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
温如玉也笑了笑:“要平常人也就罢了,可前辈堂堂翠屏镇族长,做下这宵小之事,传出去岂不是连累了整个翠屏镇的名声沈族长就算不顾及自己,难道连翠屏镇的名声都不顾了吗”·沈道远没有否认他的话,笑道:“不愧是天云山庄的少庄主,果真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只不过我翠屏镇向来不问世事,不知温少庄主和定国侯府中的两位大人夜半三更跑到老夫家里做梁上君子,所谓何事”·沈道远从头到尾一直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仿佛不屑于看他们一眼。
见他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方筠蘅愣了一下··温如玉的脸彻底黑了今夜先是被一只怪物撵地到处跑,然后又失手被擒,现在还被骂做梁上君子温大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偏偏想不出怎么怼回去,只能干瞪眼。
那股火气出不来,温如玉正憋得内伤,一旁的解忧说话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等奉命查办要事,翠屏镇既属我大梁的领土,理应协助调查。
我等只不过是追踪嫌疑人时路过此地,俗话说:‘人正不怕影子斜’沈族长若为人坦荡,何必如此心虚呢”·解忧一席话,温如玉不由叫好,难得没有跟他唱反调。
看向老头不- yin -不阳的脸色,温如玉心里暗爽:总算占了点嘴上便宜,出了口气··沈道远抬头看了解忧一眼,脸色晦暗不明··温如玉指着解忧得意洋洋的道:“这是定国侯府的二公子解忧,你要是识相就赶快放了我们。”
方筠蘅责备的看了温如玉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话··老头抿了口茶,低声道:“噢,几位既然奉命查案,不知查到了什么难道我翠屏镇与什么大案有关”·“沈族长不必担心,我等前来其实是为了玄天剑,取剑之后,我等立刻就走,不会打扰翠屏镇的清净。”
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方筠蘅忽然说话了··温如玉不由得惊讶的看向他:筠蘅这是在唱哪出,怎么直接把自家的老底儿给兜出来了自己的小命现在还捏在人家手里,还想跟人家要剑,人家给你才怪·沈道远喝了口茶,缓缓的道:“玄天剑是什么老夫从没听说过。”
方筠蘅苦笑了下:“事已至此,沈族长何必还要隐瞒呢”说完,他伸手到怀里,取出了捡到的半块玉珏,拿到沈道远眼前:“这是我们追踪嫌犯时无意间得到的,就在沈家附近,沈族长还要说没见过玄天剑吗”·沈道远看见玉珏,似乎有些激动,就要上前来抢。
方筠蘅的手晃了晃,示意沈道远若敢轻举妄动,这半块玉珏就有摔碎的危险··沈道远投鼠忌器,果然没有动·他看着方筠蘅,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劝你还是把玉珏交给我,不要让我动粗。
你们现在功力全失,何必在死前还要多受些罪呢”·看着沈道远有些动怒,方筠蘅依然不动声色劝道:“想我们死恐怕不太容易,我等既敢前来,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说完他指着温如玉道:“族长既知这位是天云山庄的少庄主,想必‘漫天花药’也听说过吧·我们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就是想留余地·一旦‘漫天花药’放上天,西岚县天云山庄的下属不出片刻都会赶来,对付一个小小的翠屏镇恐怕不在话下。”
听了方筠蘅的威胁,沈道远反而镇定下来,冷哼道:“漫天花药老夫倒是听说过·只不过刚刚几位昏迷之时,老夫已经从你们身上拿到了·”·沈道远看了温如玉一眼,轻蔑的道:“况且温公子现在身陷囹圄,手脚活动不便,就算漫天花药在手,恐怕没有机会施展吧。”
“你少虚张声势·”听方筠蘅提起漫天花药时,温如玉就吓得腿肚子抽筋,但他还是比较自信自己藏东西的本事,相信沈道远还没有找到东西。
不管怎么样,赌一把再说把心一横,温如玉道:“漫天花药根本不在我们身上,请问沈族长是怎么搜到的呢”·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谎话被揭穿,沈道远也不恼,低头抿了口茶,笑道:“听闻今日温公子用膳时被泼- shi -了外衣,想来是换衣服时落在了木楼,老夫已经派人去取了,应该一会就到。”
听他这么说,方筠蘅一愣,想起中午的泼汤风波,不由得有些担心的看向温如玉··温如玉倒是彻底放下了心,他稳了稳心神,漫不经心的道:“我等深入虎- xue -,这等重要的东西,不可能随身携带,更不可能随随便便的放在木楼。
在来沈府之前我已经交代好了,只要我们天亮还没有露面,会有人把漫天花药放上天,到时候天云山庄的人就知道我们出事了,自然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看着温如玉得意洋洋的样子,沈道远显然不信,他笑了笑:“我翠屏镇与世隔绝,往来西岚县的渡船也只有早晚两趟,早出晚归,那么多年,也就只来了你们几个陌生人。
想来是老夫愚昧,竟不知道天云山庄的势力已经深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知温公子交代的,是何人”·知道这招“虚张声势”不是长久之计,温如玉飞快的想着怎么脱身,嘴上还继续胡搅蛮缠:“我天云山庄向来势力庞大,不要说你这小小的翠屏镇,就算是皇宫大内,我想安排人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沈族长怎么就那么坚信你们镇里没有我的人”·听了这话,沈道远微微一怔,有些迟疑,但表情变化太快,温如玉几乎没有捕捉住。
方筠蘅知道温如玉在强撑,眼尖的发现了沈道远变化,知道有戏,连忙跟着道:“族长说翠屏镇近几年只来了我们几个人,恐怕不尽然吧我等初来此地,贵镇酒楼的王小二虽对我们多方打听,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外界的好奇,镇里的村民对我们也是见怪不怪。
对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镇,这很不正常,想来翠屏镇一直跟外界保持联系·况且,翠屏镇如果真如族长说的那么铁板一块,玄天剑的消息也不会漏出去·我劝族长还是把它交出来,也好远离是非,免得惹祸上身。”
事关生死,解忧难得开口,依然是冷冷的声音:“玄天剑的事情定国侯府早已知晓,就算你杀了我们,定国候府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解忧语气凌厉,沈道远冷哼了一声,透出了浓浓的不屑:“定国侯府既然宁愿请江湖中人帮忙,只派你们三人孤身犯险,就说明不想把此事闹大。”
说完,他站起来径直走到方筠蘅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接着道:“再说,明日清晨,所有人都会看见你们三人离开翠屏镇回了西岚县,再过三日,自会有人在弥子江下游发现你们的尸体,你们的死活与我翠屏镇无关。
只要你们不是在我镇里出事,定国候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听了沈道远的话,温如玉心想:老东西真是鸡贼,定国侯府丢失御赐宝剑这事确实不能公诸于众,不然就是大罪,就算皇帝血洗了翠屏镇,定国侯府会跟着陪葬。
沈道远就是摸清了其中干系,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定国侯府要想不引人注意的参合进来也不是没有办法·除非解忧他们三人在此遇险,天云山庄前来营救,从而引来官府介入。
到时候定国候完全可以打着沈家谋财害命、谋害定国侯府二公子的幌子正大光明的搀和进来,以刁民谋反的罪名杀人灭口,玄天剑丢失的秘密就没人知道了··想到这里,温如玉不由的心惊,悄悄看了下解忧。
解家老头是不是事先就想的这个主意,才同意解忧把他拉进来·随时随地都能调动一群江湖势力,低调又不张扬,除了他,天下没有第二个好人选·意识到他已经被解侯爷利用,温如玉心里很不爽。
但是可惜,棋差一招,现在漫天花药不在身上,三人也就断了最后的出路,插翅难飞··事已至此,方筠蘅还不死心:“族长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逃脱干系吗事情一旦泄露,只会把翠屏镇卷到风口浪尖上,定国侯府也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到时朝廷派大军前来,整个翠屏镇都会惹来无妄之灾,百姓何其无辜,沈族长难道忍心”说到这里,方筠蘅停了一下,轻声安抚道:“我等只身前来,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族长交出玄天剑,我愿意用项上人头保证,此事绝对不会牵连出翠屏镇。”
·这话说的言辞切切,沈道远也稍微动容,他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窗外的月光柔熙,仿佛看遍了人世间一切··就在温如玉几乎以为他要同意的时候,沈道远却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眼神坚定的看着方筠蘅,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如果朝廷敢来,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们随时奉陪”·此话一出,无疑决定了三人的生死·沈道远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了,温如玉仿佛在方筠蘅眼里看到了绝望,并不是怕死的绝望,更像是一种不忍。
温如玉倒是不怕死,能和好朋友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英雄之间的一大幸事·只是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还是觉得有好多事情没做,心里未免惋惜··这时,门忽然开了,进来的是刚刚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跑到沈道远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话,沈道远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年轻人声音太轻,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三人中只有温如玉通一点唇语,但是光线太暗,温如玉只是大概看见好像说了“杜少康”三个字。
杜少康他来干什么难道是错觉没等温如玉想清楚,沈道远挥了挥手,三人又重新被关押进原来的监牢。
 · ·第19章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杜少康抬头看了下夜色,月光明媚,正是和周公详谈的大好时光,这个时辰登门访友是多麽的不合时宜·银色的月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衬成一块出尘脱俗的玉雕。
杜少康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抬眼看了看沈府的大门,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被沈家不多话的二儿子沈家宁领进门后,就被晾在了一个偏厅里,连口茶都没给上。
没人管没人理,杜少康就这样干坐着,足足等了两柱香的时间,沈道远才拨冗前来··在座位上做好,沈道远才让下人奉上茶,睨了杜少康一眼,问道:“夜深人静,先生不在家里睡觉却说有重要的事情找老夫,不知是何事”·杜少康笑了笑刚想答话,忽然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双绿色的眼睛,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窗外滑了进来,轻盈的落在了屋里。
它头上有角,身形似豹,爪牙锋利,身后还拖着五条强健有力的尾巴··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少康不禁惊讶,这怪物虽然庞大,但体态轻盈,脚下无声·能瞒着沈府满院子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的闯入内院,可见并非凡物。
杜少康又仔细打量了下它,发现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居然变成了暗黄色··这怪物无视屋里的两个大活人,径自跳到了沈道远旁边的榻上小憩,仿佛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沈道远似乎也没有料到它会突然进来,愣了一下,小心的给它顺毛,并谨慎的看了杜少康一眼··短暂的惊讶过后,杜少康笑了笑,道:“枉我在翠屏镇住了那么久,竟不知道镇里有如此神兽。”
“噢,先生认识它”沈道远道··“认识到不敢说,不过在书中读到过,《山海经》有云:‘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
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看着沈道远一脸不耐的样子,杜少康便解释了一下:“章莪山,山上没有花草树木,到处是瑶、碧一类的美玉。
山里常常出现十分怪异的物象·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赤豹,长着五条尾巴和一只角,发出的声音如同敲击石头的响声,名称是狰·”·杜少康看着榻上的怪物,婉婉道:“我看此物长相,倒是和那传说中的狰很像,就是不知这翠屏山是不是传说中的章莪山,有满山遍野的美玉了。”
沈道远轻笑了一下:“先生果然博学多才”说完,他低头看了看休憩的怪物,道:“‘椒图’向来神秘,只要它不愿意,就不会出现在人前。
它虽然栖身在翠屏山之中,但真正见到它的人屈指可数·今夜它既然愿意在先生面前出现,也是缘分,看来先生不是凡人”·“椒图”杜少康笑道:“‘椒图’是传说中龙的第五子,人们通常将它用在门环上,用来保佑家宅平安。
狰与椒图是两种不同的神兽,为何要张冠李戴呢”说完,杜少康又低头审视了一下休憩的“椒图”··仿佛觉得他审视的目光很轻慢,沈道远皱了皱眉,不悦的道:“老夫读书不多,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听说过。
狰也好,椒图也罢,先族长给它起名‘椒图’,奉它为这里的守护神,那它就是‘椒图’·”·沈道远目光里仿佛闪着火焰,坚定地看着杜少康,仿佛自己族长的话就是圣旨,不容辩驳。
杜少康收回了目光,也没有继续争辩:“不过是个称谓而已,倒是晚辈过于执着了·上古神兽本都凶猛,沈族长口中的那位族长既然能让椒图成为翠屏镇的守护神,想必不是凡人。”
说完,杜少康抬眼意味不明的看着沈道远··沈道远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喝了口茶道:“想必先生今夜前来,当不是为了跟老夫讨论古代的传说吧”·杜少康也没有跟他卖关子,缓缓道:“晚辈来,自然是为了族长囚禁的那三个人。”
沈道远淡淡的道:“老夫这里又不是官府,怎么会随便囚禁人·”·见他不承认,杜少康也没介意:“天云山庄在江湖上颇有势力,实力不容小觑,沈族长又何自找麻烦”·见他开口为温如玉说话,沈道远眸光暗了暗,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杜少康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袖口,继续道:“沈族长应该没有找到漫天花药吧·”·沈道远眼中杀机一闪,沉声道:“温家那小子说在翠屏镇有线人,老夫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却有此事了。
只是不知先生何时成了天云山庄的内线你今日前来,又有什么目的大家不妨敞开了明说”·沈道远看着杜少康惨白的脸色,心里暗自估量:此人藏的那么深,心机城府,实在不容小觑眼下漫天花药下落不明,若在他手里,还真不好办转念一想,既然杜少康没有急着把漫天花药放上天给天云山庄报信,就说明有别的目的。
杜少康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今夜沈府这么热闹,怎么不见家安”·沈道远没想到杜少康会提起沈家安,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家安恐怕要到天亮才会醒了,你不用指望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杜少康似乎松了口气,过了一会才缓缓的道:“晚辈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帮您,帮助翠屏镇”·沈道远冷哼了一声:“是吗不知先生要怎样帮”·杜少康看着沈道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给他们想要的,然后把他们放了。”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沈道远大笑起来:“先生真以为老夫会照做吗”·“这也是镇国将军的意思·”杜少康沉声道。
听了这话,沈道远一愣,随后大怒,他把手里的杯子摔的粉粹,嘶哑的声音对着杜少康吼道:“不要耍你装神弄鬼的那一套,那点小把戏不过骗骗普通人而已,可从来骗不了老夫”他表情凶狠,仿佛要把杜少康撕烂。
杜少康没有被他的情绪惊扰,淡淡的道:“家安曾经跟晚辈说过,以后想要做官造福百姓,但是您一直不同意·”·沈道远依然怒气未消,恨恨的道:“皇帝卑鄙无耻、忘恩负义,这样的朝廷,这种官,不做也罢。”
“现在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何来卑鄙无耻、忘恩负义这一说”杜少康抬眼看了看沈道远,只见他脸色铁青,闭口不答,只能暗暗叹气:“况且人死灯灭,族长何必还要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呢”·沈道远动了动嘴,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没有理会他的质问,杜少康接着道:“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晚辈只看眼前的东西。
‘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这是镇国将军凌绝顶最爱的一句诗吧·”·杜少康说到这里,沈道远已经一脸- yin -霾,手里暗暗握紧别在身上的佩剑:“你不是天云山庄的人,你是狗皇帝派来的”·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还是没有理会他,杜少康继续道:“家安曾经告诉我,翠屏镇原来叫桃花镇,但镇里没有桃花,却从外地移植来了很多菊花,不难联想到嗜菊如命却又崇尚世外桃源的陶渊明,我虽不是爱菊之人,但却能理会其中的含义。”
杜少康看了看沈道远:“据我所知,沈族长只是认识些字,但从来不喜欢读书人,一心想让家安弃文从武,想必族长定不是那爱菊的风雅之人,但却有如此风雅之举,估计也是借菊来怀念故人吧。
世人皆爱牡丹,爱菊之人甚少,镇国将军爱菊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晚辈还是有耳闻的·”·震惊过后,沈道远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他静静的盯着杜少康:“先生果真不是普通人,看来我翠屏镇的秘密,你已经摸的一清二楚。”
杜少康笑了笑:“是族长对故人的执念太过明显,镇国将军威名远扬,只要稍微对他有些了解,都不难发现这一点·只不过此地太过生僻,很少有人过往,才侥幸瞒了那么多年而已。”
“老夫执念虽然深,但那么多年过去了,记得的人还有多少呢”沈道远感慨道:“能通过这点蛛丝马迹发现这么多,没几个人能做到。”
沈道远说完盯着杜少康,道:“当年先生来时,老夫也曾经派人打听过你的底细,但却什么都没有查到·一个人不可能有那么大本事把自己的过去抹杀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本有心除了你,但看你悉心照顾董氏无微不至,念你有些孝心,一时心软……没想到,当初一时妇人之仁,反倒引狼入室铸成大错……连董氏那种可怜人都能利用,甘心蛰伏那么多年,狗皇帝倒是培养了个好细作”·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杜少康淡淡的道:“晚辈并不是皇帝的人,也不是天云山庄的人。
晚辈只是不忍心见沈族长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将整个翠屏镇陷于大祸之中·家安是个好孩子,不应有此劫难”·提到沈家安,沈道远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伏在身旁小憩的椒图,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的道:“我七岁父母双亡,到处流浪,是将军收留了我。
五十多年前我们刚来到这里时,也是这样的月色·初次遇到椒图时,它就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俾睨天下,视我们这些凡人如草芥蝼蚁,但却对将军异常温驯·将军死后,椒图也不知所踪,畜生尚且如此恋主,何况我们这些受过将军恩惠的人呢”·说完,他回头看着杜少康:“将军是我们永远追随的人当年我们答应他,不会为他报仇,但玄天剑是将军唯一留下的东西,老夫绝对不能容忍他落到朝廷手里任由狗皇帝作践。
当年我们没有能力保住将军的命,现在就算拼死也要守住他的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能为将军而死,是整个翠屏镇的宿命·先生既不是朝廷的人,还是赶快离开翠屏镇吧,免得受牵连。”
“你错了·”杜少康厉声打断沈道远的话,站起身来指着休憩的椒图道:“椒图寓意忠于职守,能保家宅平安·你以为,将军为什么要给它起这么个名字将军给它起名‘椒图’就是想它看好翠屏镇的门户,保镇民平安。
将军以‘桃园’给镇命名,视‘椒图’为守护兽,就是想守住翠屏镇这片净土,让他的部下在这里平平安安的生活·翠屏镇,才是他留给你们唯一的东西。
当初,他不让你们为他报仇,就是希望你们远离世俗纷争,他既然不愿意你们为他的- xing -命冒险,怎么可能希望你们为了一把剑丧生·人的命难道还抵不过一把剑吗你身为翠屏镇族长,要守护的,是翠屏镇桃源般的生活,是翠屏镇百姓的- xing -命如果因为你的执念毁了将军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毁了他心目中的桃花源,你又有什么面目去九泉下见将军。”
仿佛被他的话语震慑到,沈道远愣愣的看着杜少康,张口结舌,发不出一丝声音··椒图被刚才的话语吵醒,睁开眼睛看了看对视的两人,缓缓地爬下榻,温驯的走到沈道远身边,亲昵的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沈道远低头抚摸着椒图的头,陷入了恍惚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杜少康轻声道:“沈族长说,自将军死后,椒图就消失了,那它现在为什么回来,难道不是冥冥之中将军给您的提示吗提醒你守护住翠屏镇。
翠屏镇可是将军的寄托和希望,将军心目中的桃源在这里得到重现,只要这里还在,将军的灵魂就有归宿·沈族长,你忍心让将军死不瞑目吗”·沈道远身躯一颤,不稳的扶住窗台,他看着桌子上的烛光,久久的沉默,火光在他脸上打下了浓重的- yin -影。
·不知过了多久,沈道远终于叹了口气,他看着一直站着面前的杜少康,缓声道:“老夫会放了温如玉他们,也会把玄天剑交给定国侯府·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剩下的……”沈道远的话淹没在浓浓的哀叹之中。
杜少康看着眼前历经沧桑的老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岁月没有磨走他的忠诚,但短短的几刻钟就抽走了他所有的神气·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族长,他的信仰、他的坚持、他的顾虑,杜少康都懂。
杜少康深吸了一口气,安慰道:“翠屏镇的安宁值得继续保持下去,这是将军的心愿,椒图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 ·第20章 第十九章 辞别·清晨的太阳照常升起。
饭馆的大堂里,温如玉手里拿着包子边吃边问:“王小二,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泼- shi -了本公子的袍子”·王小二没有回话,只是望着他“嘿嘿”的傻笑。
解忧看了王小二一眼,难得开口:“看来是了”·温如玉立马瞪了王小二一眼··王小二吓的一缩脖子,连忙笑着否认:“失手失手本以为您会把漫天花药放在袍子里,谁知道却没有……”·“好呀居然敢- yin -我”温如玉佯装愤怒的去拍王小二的头。
王小二赶紧抱头远远跑开,见温如玉没有追他的意思,便笑着招呼其他桌上的客人了··三人用完膳牵马离开时,王小二又跑了过来,硬塞给温如玉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温如玉打开一看,里面是刚做好的红/烧兔/子头,还冒着热气··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翠屏镇的码头上一片忙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温如玉不由得心生感慨:一念之差,世外桃源险些成了修罗地狱好在沈道远是个好族长,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想必翠屏镇也一定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乐土。
温如玉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想到昨日的狼狈,他狠狠地剜了方筠蘅一眼:“作为还剑的条件,沈道远让我们不要把翠屏镇供出去·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我们被他们关那么久,怎么也要摆个架子吓吓他,出口恶气。
况且偷窃御赐之物,还打伤定国候公子,你这样三言两语就不追究了,你舅舅同意吗”·方筠蘅看了他一眼,道:“能不惊动朝廷把剑找到就要烧高香了而且当时我们的命还在人家手里,你我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况且…”方筠蘅顿了顿:“你愿意毁了这里吗”·温如玉看着面前无辜的人群,还真是不忍心,只得道:“这些就算了沈道远到底是怎么知道玄天剑在定国侯府的你也不问问”·方筠蘅道:“他是凌绝顶的亲信,肯定晓得一些内情,猜到定国候也不奇怪。
反正事情已经了结了,我跟舅舅也算有了交代,眼下还是尽快离开才是”方筠蘅仿佛卸下了一身重任,轻舒了口气:“如玉,你打算去哪儿回天云山庄吗”·听方筠蘅这么说,温如玉想到了自己连日来的辛苦,忙道:“那怎么行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了你们那么大的忙,肯定要跟你们回京城大吃大喝几天。”
方筠蘅连忙笑道:“这次真是多亏有你,还有那个线人,什么时候给我们引荐一下,我想当面谢他·”·方筠蘅这样一说,解忧也看过来,一脸的好奇。
温如玉不由得一阵心虚,握紧手中的天云扇:其实线人什么的都是他随口胡诌的,根本没有这个人·但绝对不能让方筠蘅和解忧他们看出来·温如玉展开扇子,装出一脸的高深莫测:“能引荐给你们的就不是‘线人’了”·方筠蘅看着天云扇下摇摆的香囊,笑了笑,也没有追问。
温如玉正想趁热打铁再吹嘘几句,转头看见解忧还是一脸严肃,仿佛若有所思··“怎么了,事情结束了,难道你们不高兴吗”温如玉奇怪的问。
解忧看了他一眼,说:“我只是觉得沈道远的态度转变太快,不知这中间还有没有别的隐情”·温如玉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也觉得没有依据,随即低声道:“嗨你这还不明白,杀死我们只能是坐实了他们偷剑的罪名,就算瞒得过一时,瞒不住一世。
定国侯府获罪,翠屏镇也跑不了·与其被皇帝灭族,还不如把剑还给我们,也好争得个主动权,反正我们也不会把事情闹大,何乐而不为呢”温如玉越说越起劲,活像一只神气活现的孔雀:“可惜,沈道远这次,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一场。”
听了他的话,解忧点头算是同意,但还是有疑问:“还有,无暇屋里的猫尸和血迹是怎么消失的,那个绿眼鬼到底是什么”·“玄天剑都已经追回来了,还想那么多干嘛一会温风来了,让他带我们大吃大喝一顿庆祝一下”温如玉拍着解忧的肩,眉飞色舞的道:“听说西岚县酿造的高粱酒可是一等一的好”·方筠蘅连忙道:“眼下还是不安全,我看我们还是赶快把剑送回定国候府,免得夜长梦多。”
温如玉见方筠蘅主意已定,也没再劝,只得点头同意:“放心温风的船一会就过来接我们·有天云山庄的人一路护,肯定安全。”
方筠蘅一脸怀疑的看着温如玉:“温风怎么知道我们要离开翠屏镇你是什么时候通知他的”·温如玉心想暗暗捏了口气,一会得跟温风套好词儿,千万不能让他把今天早晨派信鸽过来的事情说出去。
脸上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温如玉趾高气扬的道:“你忘了,我有线人”·码头的另一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先生怎么忽然想要走呢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呢。”
沈家安、沈家宁和杜少康朝码头走来,杜少康身后还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装扮··“是呀·”沈家宁也道:“先生身体不好,出门多有不便。”
“当初来翠屏镇,就是想照顾姨母,现在姨母的守孝期已过,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杜少康看着沈家安,轻声道:“进京赶考的事情,沈族长还是一直反对吗”·听见杜少康问自己,沈家安踌躇了一下,道:“家父还是反对,但态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
这几天,家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有些担心,想先缓缓,安心陪他老人家几天·”·杜少康点了点头,安慰道:“沈族长会没事的,你也别担心。
对了,我走后,姨母的宅子就要劳烦你照料了·”·沈家安点头:“先生尽管放心”·沈家宁看了看江上,对沈家安道:“家安,船离开还有一段时间,杜先生没有带干粮,你去饭馆拿些吧。”
沈家安应声走后,杜少康看着沈家宁道:“二公子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跟我说吗”·沈家宁笑了笑,对着杜少康深深的作了个揖:“在下是想谢谢先生。”
“谢我做什么·”·“我是想谢谢杜先生昨日劝服了父亲,保住了翠屏镇·”沈家宁目光炯炯的看着杜少康··听他这样说,杜少康叹了口气:“看来沈族长没有瞒你。”
沈家宁涩声道:“其实这么长时间,为了这件事,叔叔、兄长和姐姐都已经……”·看着沈家宁悲伤的表情,杜少康轻声安慰道:“族长是个好人,你也不要怪他。”
沈家宁了然的点头:“父亲的苦衷,我一直都清楚,可惜他脾气倔强,又认死理,没人能劝的动他”沈家宁目光炯炯的看着杜少康:“实在没有想到,父亲会被先生几句话说服了先生真是好气魄父亲也说,先生发脾气的样子和当年的将军好像”·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少康笑了笑:“我怎么能跟将军比,倒是沈族长谬赞了。”
沈家宁一本正经的道:“父亲从来不会随便夸人的,他老人家说像就一定像·”·看着沈家宁坚定的眼神,杜少康心里不由的一笑:不愧是父子,都认死理,自己认定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能质疑·“不过,小弟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沈家宁看了下左右,悄声道:“半个月前,府里忽然来了个陌生女子,自称是长姐的朋友,她手里有长姐的信物,提起长姐的事也能说的头头是道·家父把她扣在府里,想多番探查一下,谁知昨晚她竟然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
沈家宁顿了顿,继续道:“翠屏山那么大,就怕她藏匿起来,意图不轨·”·杜少康笑了笑,安抚道:“二公子不必担心,我想,这位姑娘应该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沈家宁看着杜少康小心的道:“不瞒先生,翠屏镇的渡船我都已经打了招呼,不经过我的允许,是不可能放她离开的昨夜,渡船都好好在舱里待着,没有一艘出去过。
难道她有本事和镇外传消息,从外面调船接她”·杜少康笑了笑:“听说,豆腐李三家里有一艘渔船·”·“李三哥”沈家宁愣了一下。
“昨夜,李三在草庐附近的树林里偷偷藏银子,我见他头发衣服都有些- shi -,想来是夜里江面上水汽大·都那么晚了,他不可能去江里捕鱼·我想,他应该是渡了人过江。
那人给的船钱放在家里怕被老婆发现,所以偷偷藏在林子里头·”杜少康看着沈家宁道:“那位姑娘既在沈里住了半个多月,镇上人都见过·想来是她说出沈族长名头,求李三渡她过江。
李三并没有得你的嘱咐,自然乐意效劳保险起见,二公子还是去问一下李三吧”·沈家宁不由得有些懊恼:以为只要嘱咐好渡船,那女子便插翅难飞。
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实在惭愧沈家宁无比汗颜的对着杜少康拱了拱手:“多谢先生指教·”·杜少康浅笑了一下,江边的风吹动着他的发丝,恍若仙人。
杜少康身世成谜,来历不明,又把翠屏镇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让人心惊胆战·为保万一,实在不宜让他离开沈家宁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看着杜少康苍白的面孔,最终心里一软,转而道:“还望先生珍重,在外如果有个不如意,我翠屏镇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不是没有看穿沈家宁的杀心,见他依然愿意放自己离去,杜少康难免有些感动:“多谢二公子,我记下了·”·开船的哨声响起,渡船要起航了。
沈家安抱着一包干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盯着杜少康,急红了眼,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杜少康对他们抱拳道:“我们后会有期·”·三人在渡头拱手道别。
 · ·第21章 第二十章 回京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整个大梁国最繁华的地方当然是京都,而京都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四方街”··四方街为什么要叫“四方街”呢·相传,当年武圣祖平定了天下,坐稳了江山,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从南安门进皇城。
路经此地时,看见街角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头,觉得是吉兆,顿时龙心大悦,御笔一挥,便给这个街道赐名“四方街”,寓意“平定四方”··那么多年过去了,“四方街”已经从一条街发展成好几条街道组合成的一块方形的街区,里面有布庄、古董铺、金店、钱庄等等,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不要说姑娘家平时用的胭脂水粉、布匹绸缎,就算先秦的青铜礼器或海外的奇珍异宝,都能在这里找到··大街上充满了各种杂耍,街头巷角有各式各样的小吃·因此,这里成了京城百姓的最爱。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贫民百姓,没事都爱来这里转转·有钱人自然能在这儿选到称心的东西,至于普通老百姓,起码能凑个热闹开开眼界··四方街也是有名的“消遣街”,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因此也成了京城富家公子的最爱。
只要有钱,绝对能够肆无忌惮的享受·想看波斯美女的舞蹈,去“西域宛”呀里面的美女都是金发碧眼、别有风情,一定让你见识到不同的异域风情。
若说哪里的曲儿最妙,那一定是“天籁坊”,里面的莺声燕语绕梁三日,余音袅袅,绝对让人切实的体验一把孔圣人的“三月不识肉滋味”··至于美食嘛,最好的当属“天然居”了·天然居里面能人辈出,从南边讲究“鲜、嫩、爽、滑、浓”的粤菜,到西边“麻、辣、鲜、香、酸、油而不腻”的川菜,集整个中原的菜式于一体,里面的菜色选料精细、刀法细腻、花色多样、制作细巧、色调美观、调味清鲜。
酸甜可口的西湖醋鱼、浓而不腻的淮阳狮子头、注重实惠的九转大肠、爽滑可口的蚝油牛柳……只要你进去,绝对能吃遍整个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保证不虚此行。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杜少康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笑的一脸人蓄无害的温如玉,无奈的道:“你到底还要跟我多久”·自从在西岚县无意间碰到,温如玉便一路如影随形。
起先杜少康没有搭理他,但是温如玉丝毫没有跟踪人的低调,反而大摆排场,好像生怕别人没发现他一样,甩都甩不掉··就这样足足十来天,身后多了这么一条招摇的尾巴,任谁耐- xing -再好也要停下来问个究竟。
没把杜少康的不悦看在眼里,温如玉一派云淡风轻的摇着扇子,抬头看了看太阳,微笑着道:“现在已经到用午膳的时辰了,这四方街里最大最好的酒楼,当属前面的天然居。
走了那么久,我看先生也累了,不如随我去楼上坐坐·”说完就不由分说的把杜少康拽了过去··两人到天然居,选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下,温如玉点了一桌子好菜,又开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斟满酒杯,温如玉对杜少康道:“这一杯酒,我敬先生·”·杜少康挑了挑眉,并没有接下酒杯:“你我并不相熟,公子如此,在下愧不敢当。”
温如玉放下酒杯,笑道:“先生此言差矣,俗话说的好‘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在翠屏镇不仅有同游(同游族长祠)之情,还有对饮(在草庐喝茶)之谊,怎么能说不熟呢我是真心欣赏杜兄,想和杜兄交朋友,杜兄不会不给面子吧。”
说完温如玉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少康也不好拒绝,只有拿起了面前的酒杯,向他示意了一下,温如玉立刻“破涕为笑”。
接下来的时光在相对融洽的环境里度过,温如玉去过很多地方,有些见闻,可惜身边交往的朋友都有相同的经历,谁都知道谁的底细,吹嘘起来难免束手束脚,不够尽兴。
杜少康长期呆在翠屏镇很少外出,虽然话不多,却是一个极佳的听众·温如玉这次可逮住机会,对着杜少康天南海北的一通胡诌,把自己的各种经历添油加醋的很吹了一番,着实过了一把瘾,一顿饭吃的酣畅淋漓。
吃过饭后,温如玉还是不尽兴,摆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说什么也不放杜少康走,非要留他一起在京城游玩几天·本以为杜少康不会答应,没想到他略作推迟也就同意了。
温如玉立马招来了天然居的小二,订了两间客房··夜黑风高,一个人影闪进了温如玉的房间,形如鬼魅··来人是一个二十□□的英俊男子,和解忧的高冷、方筠蘅的儒雅不同,此人全身充满了阳刚气息。
身材高大挺拔,脸庞刚毅,两片薄唇的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显得格外不着调··温如玉正站在桌前挑弄油灯,留给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那人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恭敬的道:“温风见过少庄主。”
温如玉没有抬眼,仍然继续拨弄灯油:“天然居是凤鸣山庄的地方,和焰月盟关系匪浅,院内难免有高手护院,你那三脚猫功夫,就不要在这里献丑了,省的学艺不精被发现当贼,败坏了天云山庄的名声以后还是从门里进来吧”·温风低声道:“是”。
温如玉接着问:“翠屏镇有没有什么动静·”·“禀少主,自从你们离开之后,没有什么异样·”温风回道··温如玉依然没有看他:“那个杜少康的来历,打探清楚了吗”·“已经打听了,只知道他八年前来到翠屏镇,是镇里董婆子的远亲,董婆子三年前就去世了,之后这个杜少康一直住在董婆子的草庐里。
这次是他八年中第一次出镇,要打听他之前的事情,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至于那个董婆子,只知道是镇里一个姓董的渔夫三十多年前在江上救下的,之后两人便成了亲,并生了个儿子。
至于她是哪里人也没人清楚·”·温风如实回答:“董婆子的丈夫是镇里人,死的早·儿子和儿媳十年前去西岚县买东西,从此失踪了,沈道远也托人打听过,一直没有消息。
没几年,那个儿媳妇的娘家人也搬走了·”温风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温如玉:“因为跟杜少康没有关系,也就没有细查·如果您想知道……”·“哦”温如玉低头看了温风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打听人的本事见长呀,说了那么多,没几句是我想听的还不如翠屏镇的王小二呢杜少康的事,光听他八卦也比你说的多,我看你还是改拜王小二为师吧。”
温风抬头看了温如玉一眼,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一改刚才谦卑的嘴脸,笑道:“今天有点过啊,少庄主的派头也摆够了吧,让我跪这么久。
讽刺我的功夫三脚猫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拿我跟王小二比,诚心挖苦我呢·”·温如玉怒骂道:“爹爹常说我没个正行儿,没有少庄主的威严,还不是跟你混久了近墨者黑,你还不负起责任让我练习一下。
再说,谁让你连个人都打听不到·”·温风和温如玉从小一起长大,比起主仆更似兄弟,两人一向随意惯了,经常互损·听温如玉这样说,温风不由的苦笑:“我真的尽力了,天云山庄调查的人向来都是武林中的大人物,最次也得是个副香主什么的。
这个杜少康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书生一个,要名气没有,要地位没有,又不是江湖中人,怎么可能入我们的眼要打听他,也得有人认识他呀”·温风收了埋怨的语气,一脸八卦的问:“不过,你怎么忽然对他有兴趣为了他,把解忧都甩了,我听说你还留他一起游京城”·温如玉瞥了他一眼:“让你打听的事打听不到,小道消息倒是知道的蛮快的。”
八卦被抓了个正着,温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假装没有听见··温如玉也没有继续跟他计较:“这次翠屏镇之行,虽然我们如愿抱得玄天剑,但是中间还是有蹊跷。”
难得见他有如此严肃的时候,温风也不禁敛眉··温如玉继续道:“当日在翠屏镇,我和解忧筠蘅已是瓮中之鳖,回天乏力·幸亏我机灵,暂时把沈道远糊弄住,才暂时保全了- xing -命,不过也拖不了太久。
沈道远却突然把我们放了,还把玄天剑送回·”说完,温如玉抬头看了看温风:“这其中的原因很耐人寻味·”·“得了吧”温风极不给面子的拆了温如玉的台,坏笑着道:“你们这次能保住- xing -命,全靠沈道远眼瞎,连眼皮子底下的东西都看不见。”
温风看着温如玉手中的天云扇,不屑的道:“如果沈道远发现你藏在香囊里的漫天花药,估计也不会浪费那个时间跟你废话了吧”·谎话被揭穿,温如玉也不恼,不慌不忙的摇着扇子笑道:“什么叫‘人艰不拆’你懂不懂”·“废话就不要多说了”温风甩了甩手,道:“这个杜少康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不会认为他有这个本事救你们吧”·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当时来通报的人声音很低,我功力没有恢复,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从唇形上,我仿佛读出了杜少康来访几个字。”
温如玉说是仿佛,但脸上是确认的表情,“而且我们离开之后,杜少康也跟着离开,还来了京城,这肯定不只是巧合,绝对有问题”·温风看着他道:“所以你才一路跟着他,还把他留在身边,趁机打探”·“那是当然,既然知道有问题,与其放任他逍遥在外,还不如拴在自己身边放心。”
温如玉看着温风怀疑的脸色,道:“你放心,我这一路大张旗鼓的跟着他,就是向他展示一下我们天云山庄的实力,震慑一下·如果他有什么不良动机,自然会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惹得起。
况且,这里不是翠屏镇,我把他拴在身边,近水楼台,他要是没有威胁就罢了,要是真敢图谋不轨,我也好及时制止·”温如玉说完得意洋洋的抬起头,仿佛等着温风赞美他。
没想到温风却凉凉的道:“我看是你想多了,你这一路上那么大排场,就算是个木头,多少也能感觉到我们天云山庄的财力·有你这个少庄主亲自陪吃、陪喝、陪玩,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换我也同意,你小心被人当冤大头。”
没想到温风如此不给面子,温如玉不由得有些扫兴,只得道:“反正明天我会拉他出去一整天,你想办法进他的房间,翻翻他的行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温风瞬间苦了脸,哀怨道:“大哥,我堂堂天云山庄的堂主,怎么跟做贼似的况且,这里是凤鸣山庄的地盘,你刚刚还让我低调行事呢”·知道温风是装样子,温如玉没有理会他,继续道:“我会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确保解忧无恙,你帮我打点一下。
对了,我让你打听黑衣影卫的事情,有什么线索吗”·听他问起正事,温风忙敛了嘻嘻哈哈的表情,正色道:“黑衣影卫倒是没有打听到,但是清明节前后,京城就没太平过,据说有个‘偷福贼’专偷别人的福气,凡是大富大贵人家,只要有他光顾,准倒霉”·这倒引起了温如玉的好奇心:“噢这事倒是新鲜,还偷福气,要怎么偷,快说来听听。”
 ·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偷福贼·“这也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至于这个‘偷福贼’长什么样也没人见过·但是只要它光顾过的人家必定要遭飞来横祸。”
“哦有这等事都是谁倒霉了”温如玉好奇的问··“据说第一个倒霉的是京城有名的节俭尚书洪泽熙。
上月月初,他就遭殃了·听说很多御史一起在皇帝面前参他贪赃枉法,多年来欺上瞒下,卖官渎职·皇帝下令彻查,最后自然是铁证如山·”·“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贪渎案,跟那个偷福贼有什么关系”温如玉不耐的问。
“这事说来也巧了,案发前一天,有人在洪尚书府邸的大门上看见一个蝙蝠的标志,洪尚书丢官下狱后,那个标志就消失了·”温风歇了一下,接着道:“本来这事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结果没过几天又有人在户部侍郎萧长风的家门上发现了那个蝙蝠。
这个萧长风刚刚进了内阁,是本朝最年轻的阁老,本来前途无量,谁知被自家的门槛绊了一跤,头正好撞到院子一石坛上,就这样撞死了”·温如玉问道:“出事的只有这两家吗”·“当然不止。”
温风继续道:“第三个出事的是何御史何忠孝,这个何御史可是朝廷上有名的铁齿铜牙,不但嘴巴毒,身体也是有名的硬朗,都快七十了,耳不聋,眼不花·头天夜里家人在门上发现蝙蝠标记,没撑两天,何御史就暴病身亡了。”
温如玉沉思道:“看来这个偷福贼专挑官员下手”·“不止,京城的富商也有遭殃的·京城绸缎庄的老字号张家,论起绸缎生意,他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前段时间竟然拿到了苏州苏家的绣品专卖,一时之间,京城的富贵人家订货的多不胜数,就连国丈过寿都指明订他家的刺绣,不知羡煞了多少同行·就在前几天,一批绣品前脚刚刚到货,后脚一场大火把铺子烧的一干二净,张家投进去大批银两新进的绣品一瞬间毁于一旦,损失了大批钱财。
误了国丈爷的寿宴不说,张家仅有的两个儿子也烧死了·听说因为这事,张家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下面的孙子年幼,家里只剩下些女人哎,我看张家也败了。”
温风说累了,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接着道:“听说张家的绸缎铺着火当夜,有人在他家铺面门口看见了蝙蝠标记·”·“苏卿予可是眼高于顶,对买主的要求极为苛刻,从来都是对人不对钱。
我听说山东蓬莱阁的阁主出黄金两万两请苏卿予绣一副蓬莱仙岛图,他竟然嫌人家粗俗拒绝了·连蓬莱阁都看不上眼,怎么会看上张家”温如玉把玩着扇子上的香囊,奇怪的问。
“你说的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苏卿予死的时候还没你呢,理会这些作甚现在的苏家虽然仍是首席宫廷御用,但已经大不然从前了”温风嫌弃的白了温如玉一眼:“听说张家开了大价钱,谁会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说到这里,温风顿了顿,悄声道:“我听说苏家现任当家苏锦绣跟京城的张家是同宗的远房亲戚,卖给张家的绣品好像也是苏家其他人绣的。”
“嗳,苏锦绣怎么跟张家同宗”温如玉好奇的问··“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卿予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苏锦绣是入赘到苏家的上门女婿。
在他入赘到苏家以前就姓张·”温风解释道··“哦,原来是这样·”温如玉低头感慨道:“那京城的张家还真是倒霉”·“谁说不是呀”温风也跟着感慨。
“京畿府尹怎么说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吧”温如玉问道··“洪泽熙是罪有应得,皇帝钦定的,谁敢多言何御史是得病身亡,生老病死是阎王爷的事,至于萧长风萧阁老,纯属自己倒霉呗”温风笑了笑:“你让京畿府尹怎么管不过张家出事的时候,京畿府尹倒是派人来查了。
据当夜当差的小厮说,事发当晚,两位少爷喝多了酒,就在店铺里歇下了,应该是半夜起身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画蝙蝠的门已经被烧了,没留下什么痕迹,也没有检查出什么端倪,最后还是判定为意外。”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看着温如玉没有说话,温风继续道:“不过那个蝙蝠倒是在老百姓之间传开了,因为‘蝠’和‘福’谐音,蝙蝠也有福气的意思,所以大家都叫他‘偷福贼’。
至于这个‘偷福贼’到底是什么有说是行侠仗义的侠客,有说是复仇的行者,甚至还有说是冤魂来索命·现在坊间最流行的事情就是打赌下一个倒霉的是谁,听说还私下开了赌盘。”
温风眨眨眼,低声道:“压定国候倒霉的人有很多哟一赔十哎,我要不要考虑考虑也去赌一把·”说完便很认真的低头思索起这件事来。
知道他一直看解忧不顺眼,借机幸灾乐祸,温如玉也没有责怪他,道:“玄天剑丢失当晚,筠蘅也在侯府见过一个蝙蝠- yin -阳脸,只是不知道和这个偷福贼有没有什么关系”·“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温风打断他的话:“偷剑的是沈道远,现在翠屏镇既然已经败露,他们应该夹起尾巴低调行事才对,怎么还能这样明目张胆的在京城兴风作浪”·“嗯,你说的也对。”
温如玉低头沉思:“我一直觉得蹊跷,试问哪有自己偷剑后还故意留下线索引人追查的”·“也许方筠蘅看到的那个蝙蝠- yin -阳脸只是打伤解天乐,根本没有偷剑呢没准定国侯府的剑早就丢了,只不过是在蝙蝠- yin -阳脸出现之后才发现,那样定国候就理所当然的怀疑偷剑的是蝙蝠- yin -阳脸了。”
温风在一旁随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这个- yin -阳脸为什么要故意留下线索帮助定国候找剑呢他到底是不是黑衣影卫”温如玉定定的看着温风,仿佛他知道答案。
温风笑着道:“这谁知道,不过我看今年定国侯流年不利,不仅跟传说中的黑衣影卫扯上关系,连红遍全京城的‘偷福贼’都惦记着呢你还是跟解忧保持距离吧,如果真轮到定国候倒霉,我们天云山庄可沾不了这种晦气”·温如玉拍了他一下,道:“少乌鸦嘴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再查一下江湖上有什么人或者什么门派和前朝或者黑衣影卫有关,越快越好,这件事不能放松”·“大哥你整我呀前朝都灭了那么多年了,怎么查”温风无比沮丧的道。
“哪儿那么多话,让你查你就查”温如玉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怕我闲着”温风不由的抱怨道。
温如玉安慰道:“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事后一定谢你·”·“这还差不多·”温风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对了,老庄主让我告诉你,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屡屡发生暗杀事件,牵扯的人物很多,帮派也很广,偏偏找不到凶手。
庄主怀疑可能是魔教的残余势力复起,让你小心些·”·“魔教”温如玉不以为然的道:“爹爹也太杞人忧天了,魔教灭了都快九年了,就算死灰复燃,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冤有头债有主,有焰月盟在前面挡着,怎么也不会轮到我们天云山庄出头。”
温风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不要小瞧魔教,不说是你,就算是当年叱咤江湖的杜月笙盟主不一样也遭他们暗算庄主既然提了,你还是小心提防些好。”
“好了好了,你还真是老妈子,我知道了,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温如玉风度翩翩的下了逐客令··温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卸磨杀驴,用完就赶人走”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回来”温如玉叫住他··温风道:“又怎么了”·温如玉不好意思的笑笑,委婉的道:“调查的时候一定要低调哟”·“知道了。”
温风翻了个白眼,酸溜溜的道:“知道解忧是你的心头肉放心,玄天剑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信不过我呀·”说完一瞪眼做了个要打人的动作。
温如玉连忙讨饶:“怎么会信不过你就知道你会吃解忧的醋,放心啦,我跟解忧只是哥们,你才是我的最爱”·温风笑骂道:“滚你个不正经的,谁稀罕你呀我走了。”
说着就朝门口走去··“哎,你去哪儿”温如玉又叫住他··温风莫名其妙的指了指门,道:“出去呀不是你说,在凤鸣山庄的地盘,让我低调点吗”·温如玉用手扶额,做出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我怎么会和你这种弱智一起玩到大,既然没有人发现你进来,你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出去,岂不是正好让人瞧见或者,你让我跟人解释屋里藏了个小白脸吗”·温风黑着脸看了他一眼,骂了句:“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存心消遣我。”
说完麻利的翻窗出去了··温如玉倚窗轻笑:“慢走,不送·”· ·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杜月笙·第二日,温如玉领着杜少康在京城闲晃。
吃了符离集的烧鸡,尝了顺天府烤鸭,品了一方斋的酱猪肘,兜兜转转玩了一天,把京城的各色小吃吃了个遍·被众多美食的滋润,温如玉感觉自己都圆润了一圈,就连杜少康苍白的脸也有了一丝红润。
傍晚,忙活了一天的两人在天然居二楼的“水轩阁”小坐·夕阳西斜,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些,没有了白天的杂吵,落日给大地洒下了一层金黄,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吃着天然居特制的点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人,奔波了一天,温如玉不由得放松自己倚在身后的靠背上闭目养神··可惜,还没惬意多久就听到街上传来了一阵急促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不一会,就听到怒吼的人声传来:“闪开,闪开,没长眼呀·”·被打扰了兴致,温如玉不悦的睁开眼,朝楼下望去,只见两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前一后的从街道上穿行而过,丝毫不避讳路上的行人。
骑马跑在前面的公子哥还回抽空回头和后面的人调笑:“这次一定赢你·”·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们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慌忙的让路,不由得一阵怨声载道。
进来送榴莲酥的小二看见了街面上的情形,不由得叹了口气:“天宝少爷又在街上赛马了·”·杜少康也看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不赞同道:“这样太危险了,要是撞到人怎么办也不怕被京畿府尹抓去。”
听了杜少康的话,店小二仿佛见鬼一样瞥了他两眼,没有做声,放下盘子就出去了··温如玉也瞧见了骑马的人,看了不明所以的杜少康一眼,笑道:“前面骑马的那个叫李天宝,是凤鸣山庄少当家杜若笙的小舅子,自然没人敢管。”
“凤鸣山庄”杜少康疑惑的看向温如玉··温如玉了然的笑笑:“先生不是江湖人,又久居翠屏镇,外面的事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以后遇到凤鸣山庄的人还是不要招惹,也不要多说话,省的惹麻烦这间天然居就是凤鸣山庄的产业·”·“噢”这倒引起了杜少康的好奇,“我虽然刚出镇不久,但也听说了天云山庄的威名,不知这个凤鸣山庄有什么厉害之处,竟然让温兄如此忌讳”·“杜先生有所不知,四方街的地价寸土寸金,能在这里有铺面的人大多是皇亲国戚,普通人家就算再有钱,也进不来。
听说凤鸣山庄的祖上跟着武圣祖打天下,开国之后就功成身退,做起了生意,和江湖和官场都有些关系·其实就单单一个凤鸣山庄,我们天云山庄也不会放在眼里,但是十年前,凤鸣山庄出现了个厉害人物—杜月笙。”
看着杜少康没有说话,温如玉继续道:“这个杜月笙,可是江湖上既凌绝顶之后的另一个传奇,两人虽然前后相差几十年,但却有着出奇的相似之处:同样少年成名、同样建立奇功、同样英年早逝。
偏偏杜月笙对凌绝顶顶礼膜拜,推崇备至,连自创的一套功法,都以凌绝顶的名字命名”·杜少康:“绝顶功法”·温如玉:“绝顶神功”·杜少康:“……”·温如玉看着杜少康无语的脸,不厚道的笑了笑,继续道:“杜月笙是凤鸣山庄现任庄主杜傲天的长子,从小天资聪慧,习百家经典,练就了一身奇功。
十四岁便闯荡江湖,十六岁就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可谓当时黑白道上第一高手·十七岁打败了赫赫有名的青年俊杰‘潇潇暮雨’萧紫逸,并和他结为至交,之后创立了天下第一盟‘焰月盟’,杜月笙也成了最年轻的盟主,一时名动江湖,连少林、武当都礼让三分。
不过可惜,杜月笙在八年前和魔教首尊决斗,被魔教暗算,中了一掌,从华山上跌落,年仅二十岁·”·温如玉无比惋惜的道:“真是天妒英才,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见他一面。”
说完顺手拿了块榴莲酥填进了嘴里··杜少康淡淡的道:“就算杜月笙为武林正道做出贡献,他家里人也不能仗势欺人,横行市里呀”·温如玉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书呆子还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一点人情道往都不懂但嘴上还得解释:“不是人人都有杜先生的修养,现在这世道,狐假虎威的人多的是。
杜月笙虽然死了,但威名还在,焰月盟这几年声势不断壮大,在江湖上说一不二,已经是武林第一大门派,在焰月盟面前,我们天云山庄也要靠后站·焰月盟现任盟主是萧紫逸,和杜月笙是过命之交的拜把兄弟,听闻他一直爱慕杜家的表小姐兰偃月,为了她至今未娶。
呵,两家结亲是迟早的事·杜家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不大利索,不怎么管事了,杜家的生意就交给了次子杜若笙,这个杜若笙武功平平,理财确是把好手,这几年生意倒是越做越大。
有杜家雄厚的财力,再加上有焰月盟在背后撑腰,所谓一人升仙,仙及鸡犬,下面难免会出些狗仗人势的小人·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如果不出什么大事,江湖上和官场上的人都不愿意沾惹是非。”
看着杜少康一脸深思,以为他书生心- xing -,一时转不过弯来,温如玉刚想再开导他几句,楼下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不一会一个小厮敲门进来,冲着他一躬身,道:“温公子,定国侯府有信给你。”
说完双手恭恭敬敬的把信呈上··温如玉接了信,从怀了掏出几两银子打赏了小厮,随手拆开信封,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大变··杜少康觉察他脸色有异立马问原因。
温如玉沉着脸道:“方筠蘅在侯府被袭击了,现在昏迷不醒,解忧让我过去·”·定国侯府离四方街有些距离·眼下已经到了黄昏,人该散的都散了,街面有些清寂,一路倒也通畅。
二人很快就赶到了一座显赫的府第前,“定国侯府”的匾额高高悬挂,大门两边蹲坐着两座汉白玉石狮,十分气派··温如玉和解忧关系密切,又不像普通的江湖人对官府有诸多避讳,到京城时经常来侯府做客,侯府的下人都认识。
这时正好是掌灯的时候,一个眼尖的小厮扭头瞅见他们,立即高声叫了起来:“哎呀,快进去通报,温公子来了”小厮说完迎上来请安,有几个伶俐的立马跑去通报。
两人纷纷下马,温如玉自是熟门熟路,把缰绳抛给门口护卫的侍卫,直接引着杜少康进了侯府大门··“解忧在哪儿,这么急着叫我来,怎么没有出来迎我”绕过一段长廊,温如玉边走边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小心的赔笑道:“二少爷陪侯爷一起进宫了·”·“进宫了”温如玉心下疑惑,随即一想,便也了然:方筠蘅毕竟是方阁老和长公主的孙子,也是皇帝的亲戚。
如今不明不白的中毒,自然非同小可,是应该进宫禀告一声·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温如玉一愣,旁边的小厮立马行礼:“大少爷·”·温如玉方才知道,这位便是解忧的大哥解天愁——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四品侍郎。
听温风说,解天愁从十四岁起就被各官宦家中的长辈当做楷模供起来和自家子弟比来比去,不由得旁人不如雷贯耳·什么“饱读诗书”、“温文有礼”、“尊敬师长”、“关心后辈”……想到这些,温如玉不禁用审视的目光仔细的打量了下眼前的人,不得不说有些失望:很平常一人嘛,也没多长个鼻子多只眼。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少康也细细打量眼前的男子,总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解家的人长相都不错,解天愁和解忧有着相似的轮廓,同样俊美,但少了解忧的高冷和狂狷,多了几分成熟和内敛。
杜少康摇头笑了笑:可能是此人和解忧有些像,才觉得在哪里见过吧·但是要说像,似乎和方筠蘅也有几分相似,真不愧是表兄弟呀·解天愁看到温如玉,立马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
温如玉连忙做出 “想认识你很久了”的崇拜脸,双手抱拳,恭敬的行礼道:“如玉拜见天愁大哥·”这一套动作自是行云流水、无可挑剔,一副敬仰兄长的乖宝宝模样。
解天愁显然很吃这一套,连忙把温如玉扶起来,笑道:“快起来,大家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哥哥虽然没见过贤弟,但贤弟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解忧每回提起贤弟都是赞不绝口呀”·温如玉嘴里应承着:“兄长过奖了,小弟不敢。”
心里想着:唬鬼呢就解忧那个闷葫芦嘴,从来没见过他夸人,没想到解天愁这人面上看着老实,其实说谎不打草稿·心里虽然这样想,面上还是要继续装模作样的应付:“哥哥大名,小弟才是如雷贯耳只是可惜,每回来府上做客,都正好赶上哥哥外出,今日相见,实在聊慰平生。”
温如玉这一席话更是让解天愁乐的合不拢嘴,以至于一直拉着他聊了很久·在温如玉奉承之词快要用尽之时,解天愁才大发慈悲的发现温如玉身后的杜少康。
 ·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奇怪的昏迷·“如玉,不知这位公子是……”解天愁看向温如玉,似乎在等他引荐。
温如玉终于从无止尽的相互吹捧中解脱出来,他连忙把杜少康推到身前,道:“这位是杜少康杜先生,小弟的朋友,和解忧筠蘅都认识·”·“哦哦,解忧只是说请了如玉前来,不知先生也光临侯府,真是怠慢了,还望莫怪。”
解天愁说着便向杜少康行礼··温如玉怎么都觉着这话说的怪异:这样说什么意思,难倒是在责怪别人不请自来吗这样想着,温如玉有些担心的看向杜少康。
杜少康却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文质彬彬的向解天愁还礼:“本不该贸然前来打扰·在下曾与方公子有几面之缘,得知他身体有恙,心里甚是挂念,特来探望,唐突之处,还望解公子海涵。”
杜少康本就有几分病公子的气质,几句场面话一出,那儒雅的气度、收放自如的举止、不卑不亢的谈吐,倒是让温如玉眼前一亮··解天愁显然也被惊艳到了,微微怔了一下才道:“杜先生多虑了如玉和筠蘅的朋友,自然是我侯府的贵客,先生关心朋友安危,何来唐突一说。”
说完便把二人引进正堂··在正堂里坐好,下人奉上茶,解天愁便挥手让一干下人出去了··杜少康打量了一下四周,厅里的布置与寻常富贵人家无异,但和侯府的规格比起来却要低调很多。
厅里没有太多贵重物品,最引人注目的倒是堂上悬挂的匾额··匾额四周镶了金边,上面混混飒飒的书写着“中流砥柱”四个大字,落款上竟是皇帝的御印,看来是御笔。
看着那金黄的四个大字,杜少康不由得挑了挑眉··等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温如玉才轻声问道:“筠蘅伤势如何可知是什么人下的手”·解天愁不动声色的看了杜少康一眼,仿佛有所顾虑。
杜少康默不作声的低头喝茶,一点都没有把解天愁的提防放在心上··温如玉没有在乎解天愁的迟疑,继续出声催促道:“天愁大哥不必顾虑,有什么话尽管直说”·解天愁无奈,只得细细的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方筠蘅和解忧回京城后,便一直歇在方家京郊的别院·方筠蘅这次回来之后变的很奇怪,一直神神秘秘的躲在自己房里很少出来,也不让下人进屋伺候,就连送饭也只准下人送到外间,内室从不许人进。
解天愁忙于公务和家事,极少去方家别院,也没注意到这个表弟·直到今日早晨,伺候方筠蘅的小厮像平时一样给他送早膳,将膳食放在外间的圆桌上就退了出去。
中午送午膳时,发现早膳一点都没有动·小厮心下起疑,就在外间问了两声,没有人答话·小厮觉得不妥,便鼓足勇气进了内室,却发现一屋子狼藉,而方筠蘅倒在床上,已经昏迷不醒了。
“饭菜里面已经检查了,没有下毒·身上既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伤·宫里御医都已经看过了,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家父已经快马加鞭去请胡大夫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解天愁满面忧容的道··胡大夫胡杏林,祖上三代御医,他的医术极高,仅次于江湖上的“第一圣手”葛洪葛神医,因此也有“胡扁鹊”之称。
胡杏林不但医术高超,为人更是刚正不阿,他不屑于参与宫中的明争暗斗,更不会为了利益用医术害人,因此颇得皇帝信任·在宫里大半辈子,始终风雨不动·终于在两年前得皇帝体恤,准许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也算是得了善终。
“胡大夫和解伯伯是世交,医术了得·他肯来自然好·不过,筠蘅一直躲在房间里干什么”温如玉疑惑问··解天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平时也只是和解忧说话,两个人关上门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昨天夜里,我和解忧一起去看他,还没坐多久,他就推说困了,我们也只得告辞·”解天愁皱了皱眉,仔细想了一下才道:“不过,我也没发现他屋里有什么异常”·温如玉奇怪道:“我跟筠蘅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不是那么孤僻的人呀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我们弄清楚了,或许就知道他昏迷的原因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出事之后,筠蘅的房间已经翻遍了,没有什么发现·”解天愁叹了口气:“哎,真是祸不单行,天乐的伤情刚有起色,没想到筠蘅表弟又……方阁老年纪大了,就筠蘅这一个孙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温如玉这才想起解家还有个重伤解天乐,忙问:“天乐的伤已经好了吗”·“已经没大碍了,但最近家里事情太多,父帅怕影响他修养,已经派人把他送回武当了。”
解天愁的语气沉重··见他的脸沉的都快滴出水了,温如玉只得出声安慰:“事已至此,大哥也不必忧伤,早日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才是”·“对于方公子昏迷一事,解公子就没有要说的吗”此时,在一旁不做声的杜少康突然发话了。
温如玉被他突然的出声下了一跳,连忙看向他··解天愁也一脸惊讶,盯着杜少康道:“先生这是何意”·杜少康淡淡的道:“据解大公子说,方公子回来之后好像藏着什么心事,一直神神秘秘不许任何人进房间。
但他却不排斥解二公子,可见二公子一定了解其中的内情·方公子现在昏迷,或许二公子知道些什么,难道他没有说什么吗”·原来他说的解公子是解忧解天愁心里松了口气,咳嗽了一声,才道:“出事后,我也问过解忧了。
他说,他和筠蘅之前替父亲办了件事,回来之后也只是找筠蘅商量一下办事的细节而已,至于筠蘅有没有其他事,他也不清楚·”·说完,解天愁看向温如玉道:“至于他们替父亲办的什么事,解忧怎么都不肯说。
我听闻如玉是和解忧筠蘅他们一起出去的,不知可知什么内情”·“这…”温如玉咳嗽了声,心里暗骂解天愁太过于滑头··方筠蘅明明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事的,现在三句两句倒推我身上来了。
温如玉犯难了,他们三人出去是为了玄天剑的事,解天愁虽然也是解家的人,但这事儿解忧不说,他也不能多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外人杜少康,此刻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和盘托出的好时机,还是见了解忧在再长计议吧。
见解天愁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温如玉正在纠结怎么混过去,就听见旁边的杜少康道:“温公子这段时间一直和在下在一起,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到京城的·”·“是呀,是呀。”
杜少康倒是解了围,温如玉连忙道:“我只是陪他们两个逛了逛,后来就一直和杜先生在一起,说起来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解忧他们了·”·解天愁也没有追问,低下头暗叹:“看来只有再问问解忧了,但解忧的脾气……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温如玉一想,这倒是实话解忧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他不想说,打死也套不出来什么,解天愁还真是了解这个弟弟·不过方筠蘅受伤昏迷的事确实蹊跷,联想到最近京城倒霉的几个大户人家,加上温风的赌注,温如玉不由得有些担心,他连忙问解天愁:“这几天夜里,方家别院的大门上有没有发现一个银色蝙蝠的标记”·解天愁抬起头来看着温如玉疑惑的道:“不曾看见,如玉何出此言”·“没有就好。”
温如玉松了口气,把‘偷福贼’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完温如玉的话,解天愁反倒笑起来:“如玉多虑了,只不过是坊间愚民的讹传,都是些无稽之谈。
况且方阁老德高望重,姑父为官多年,官声民誉都不错方家一直积德行善,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怕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客,更不怕什么冤魂索命”·见解天愁这么说,温如玉也不好质疑人家姑父的人品,只好住口。
解天愁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没空陪他们这样一直干坐着,解忧又不在,温如玉便提出去探望方筠蘅··解天愁闻言道:“筠蘅现在还被安置在别院,过去要一段时间,况且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路不好走,两位今日不妨先在侯府歇下,明日再去不迟。”
解天愁说完,就准备招来下人给二人收拾房间··“不用了·”温如玉打断他:“事不宜迟,我二人现在去别院看筠蘅吧·”说完看向杜少康,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杜少康也点头同意··见两人坚持,解天愁也不好说什么,便找来了管家安排了侯府中的事宜,就吩咐套马·三人骑着马,趁着夜色奔向了京郊·· ·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冰蛇心之毒·方家的别院原是避暑的宅子,修建在雁荡山旁边一处风景怡人的地方,景色虽然好,但是由于地处山下,周围也比较荒僻。
杜少康身子弱,只能和温如玉同乘一匹马,三人披着夜色上路··解天愁不愧是将门之后,虽然是文官,骑术却相当精湛,黑夜以及崎岖的山路丝毫没有影响他前进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就站在了别院门前。
别院门口早有小厮守候,眼见几人,连忙迎上来··解天愁把缰绳扔给小厮,领着杜少康和温如玉进了大门··迎面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见他连忙行礼。
“福伯,胡大夫到了吗”解天愁边问边迈开大步朝里走··“已经到了,正在给表少爷瞧病呢·”福伯回道。
这位福伯看起来已经年过六旬,但丝毫没有暮年的衰败气,他紧跟在解天愁身后,步履坚定,一路走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看来也是个练家子··看着温如玉一直盯着福伯看,解天愁介绍道:“这是福伯,跟随父帅征战多年。”
说着,福伯便向温如玉和杜少康行礼··温如玉道:“原来是侯爷的人,我说怎么功力深厚,不过怎么从来没有在侯府见过”·“福伯近几年都待在这里,所以你没见过。”
解天愁解释道:“方阁老祖籍金陵,五年前姑父为金陵刺史,方阁老年迈,得皇上体恤,方家便举家迁回金陵,只因这个别院姑母和筠蘅都非常喜欢,便没有和其他田产一样变卖,而是托侯府照料,筠蘅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哦,原来是这样·”温如玉了然的点点头··穿过一串串弯弯曲曲的水榭长廊,方才来到方筠蘅的房间·只见房间里灯火通明,一群下人里里外外进出,忙的热火朝天。
方筠蘅只穿了一身雪白的里衣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灰白双目紧闭,都快要瘦脱相了··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旁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者,正在给他把脉。
过了一会,老者收了脉,把方筠蘅的手放回被子里,站了起来··解天愁连忙迎了上去,问道:“胡伯伯,怎么样”·胡大夫摇了摇手,解天愁连忙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不一会,屋里只剩下解天愁、温如玉、杜少康、王大夫和福伯五个人。
胡大夫这才开口,一脸为难:“恐怕不好办,方公子之所以昏迷不醒是中毒的迹象,但是这毒来的蹊跷·”·“是什么毒,能让胡伯伯如此为难”解天愁连忙问。
“方公子中的好像是‘冰蛇心’之毒·”胡大夫抚了抚自己下巴上的白胡子沉声道··“‘冰蛇心’是什么”温如玉疑惑的问。
胡大夫没有回答,解天愁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话··眼见屋里没人搭理自己,温如玉顿时有些尴尬··一旁的杜少康轻声开口:“‘冰蛇心’是一种草,相传长在北面极寒之地,无叶,根- jing -蜿蜒曲折像蛇,而果实有毒呈心的形状,因此命名为‘冰蛇心’。
凡中此毒之人,必会全身发寒,及至全身经脉冻裂而亡,十分毒辣”·听完他的话,胡大夫捏着胡子打量着杜少康道:“这位公子也懂医术”·杜少康连忙欠身:“晚辈只不过机缘凑巧听说过,刚刚老先生一提,方才想起,班门弄斧而已。”
三言两语,顿时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解天愁也没空理会,连忙问:“胡伯伯,刚刚杜先生所言可属实·”·胡大夫点了点头··“啊。”
温如玉不由的大惊:“筠蘅怎么会中这种毒”·胡大夫道:“这一点,老夫也觉得匪夷所思这种毒只有见血才会发挥毒- xing -,但方公子全身上下并无伤口。”
“那筠蘅还能撑多长时间”解天愁道··胡大夫没有马上回答,走到躺在床上的方筠蘅面前,伸手翻了下他的眼皮查探了一番才道:“以方公子现在的情况,最多能撑七天。
老夫用些药,没准还能多拖一段时间·”·“胡伯伯可能根治此毒·”解天愁急切的问··“解此毒不难,只需冰蛇心的根- jing -入药即可。
只是,此草生长之地过于荒僻,且成活艰难·况且,漠北是蛮夷人的地盘,北蛮和我们大梁近几十年虽然并无战乱但关系仍然紧张,我们在北蛮人生地不熟,寻找恐怕不易,就怕时间来不及呀”胡大夫沉声道。
屋里顿时沉寂在一片愁云惨淡中··胡大夫见解天愁满面愁容,立马宽声安慰:“也不要着急,老夫先开几服药,拖个十天半月应该没有问题这中间,我们在另行他法,没准会有转机呢”·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解天愁连忙拱手作揖:“那一切就有劳胡伯伯了。”
说完便吩咐福伯跟着胡大夫去开药··温如玉拍了一下解天愁的肩膀,安慰道:“大哥也不必心急,天云山庄和漠北的江湖帮派有些交情,我马上就飞鸽传书,请他们帮忙去找,务必赶在筠蘅毒发前送来京城。”
解天愁握住温如玉的手,沉声道:“现在下毒之人尚未查清,就怕他们一定要置筠蘅于死地,到时候我们定国侯府和方阁老之间就不好办了还望如玉低调行事,切不可把消息漏出去”·温如玉明白他的顾虑,笑着道:“大哥放心,我派温风亲去,定不辱使命。”
解天愁双手抱拳谢道:“早就听闻,天云山庄的‘疾如风’温大侠武功高强,轻功更是过人,在江湖上少有人能和他匹敌有他前去,自然是放心,贤弟相助之恩,大哥在此谢过。”
说完,就要朝温如玉一拜··温如玉急忙拦住他道:“大哥这样说,就是看不起小弟了我和解忧有过命之交,不过举手之劳,大哥何必如此。”
说完就出门招来一侍卫,让他去一笑堂给温风送信儿,顺便派人去天然居取些随身衣物过来··辛苦了一天,就算是心急火燎、坐立不安,解天愁也不好怠慢客人,忙吩咐下人备饭。
侯府的饭菜还算“丰盛”,可能是因为家里出事的原因,主人没心情,下人也不尽力·桌子上的盘子虽多,但菜色却不怎么地·温如玉不由得咂了咂舌,侯府这是要斋戒的节奏呀但现在人家自顾不暇,也不是挑剔饭菜合不合口味的时候。
温如玉装模作样的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解天愁也没什么心情吃饭,根本没动几筷子··胡大夫以为他们两个忧心方筠蘅身上的毒,出声宽慰:“两位贤侄不必忧心,方公子的病情已经稳住,目前并没有- xing -命之忧,你们该吃饭的还是要吃饭。”
解天愁忙给胡大夫添菜:“我们没事,倒是胡伯伯辛苦,应该多吃点才是·”·“我和你父亲是世交,应该的·”胡大夫微笑的看着解天愁周到的给自己添茶布菜,一脸的赞许。
这时,福伯躬身进来,在解天愁面前低声说:“大少爷,侯爷和二公子已经回府了,侯爷让您今夜就在宿这里,明日再回去·”·解天愁道:“好,你派人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还有,去给胡伯伯和温兄杜先生安排房间。”
福伯应声下去,解天愁跟胡大夫道:“伯伯,这两天就委屈您在舍下小住了·”·胡大夫点头道:“都听你安排·”·用过晚膳以后,忙碌了一天的众人都回房休息了。
温如玉刚刚脱下外衣,便有一黑影闪进内室,来人朝温如玉单膝跪下,道:“属下见过少主·”·“起来吧·”温如玉笑着说:“温风已经启程了吗”·来人恭敬的道:“禀少主,风堂主接到您的信就启程了。
风堂主临行前让我告诉您,杜少康的房间他已经看过了,除了几件衣服几本书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来人迟疑了一下··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温如玉正听的仔细,见他停下,不耐烦的问:“不过什么”·“杜少康包袱里有块刺绣,包裹的很好,风堂主说,恐怕值几个钱。”
“他就会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温如玉不耐的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道:“还有其他特别的吗”·看着温如玉面色不愉,来人犹犹豫豫的道:“还有一把琴。”
“琴又是刺绣又是琴,他还真是一个风雅之人·”温如玉轻笑了一下,转头问道:“还有吗”·来人小心看了下温如玉的脸色,轻声道:“这……风堂主说,在凤鸣山庄的地盘,不敢停留太长时间。
本来还想抽空再去探查一次,这不……”·“哼·”杜少康随身的行李就那么点,查一下能需要多长时间温如玉冷哼一声:“他这是在跟我抱怨,嫌我把他派去漠北了”·其实温风的原话是:当我驴呀,想往哪儿赶就往哪儿赶来人看了看温如玉的脸色,聪明的把话咽了回去,小心询问:“要不属下再去确认一下”·“这件事暂时不急。”
温如玉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护送解忧筠蘅他们回京的时候,路上可发生了什么事”·来人低头沉思了一下,才道:“一路上都很太平,没发生什么事,属下一直把他们送到定国候府才离开的。”
“没发生什么事·”温如玉心里暗想:看来,筠蘅是回京以后遇到一些事,才变得神神秘秘的·他转头看了来人一眼,吩咐道:“今天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等有事我会带话给你。”
“是,属下告退·”· ·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惊梦魇·“解忧、筠蘅、杜先生,你们能不能快点,我们就要到了·”温如玉向落在后面的三人招手。
杜少康笑着问:“如玉,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呀走这么急”·方筠蘅在旁边不- yin -不阳的道:“不会是急着赶去投胎吧”·温如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真是个乌鸦嘴,最近事那么多,你就不能捡点好听的来说,难怪你中毒不醒了。”
方筠蘅的脸青了一下,还没来及说什么,解忧冷冷的打断他们的话:“筠蘅的衣服破了,我们找个地方买一件吧·”·温如玉低头一看,果真看见方筠蘅的袖子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心道:怎么就他倒霉。
几人朝四周望了望,周围一片荒郊野岭,根本没有人··温如玉不由的发憷,刚刚不记得这里那么僻静呀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了温如玉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见杜少康指着前边道:“那里有位老婆婆,我们问问她有没有针线,让她帮忙缝一下吧·”·方筠蘅青着脸,一百个不愿意,嘴里一直嘀咕着:“怎么能穿补过的衣服。”
温如玉笑着调侃他:“少爷,你看着荒郊野岭的,能有人给你补衣服就不错了·”·解忧拉着方筠蘅走到老婆婆跟前,向她讨要针线··老婆婆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看见头顶上的银发被一丝不苟的梳成一个花形的发髻,这个形状很熟悉,温如玉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婆婆颤颤巍巍的拿出线,那一双手很粗糙,就像干枯的树皮一样,温如玉不由得皱了皱眉··老婆婆一边找针,嘴里一边嘟囔着:“哎,真是可怜的孩子,那么年轻,生前最喜欢的衣服,死后还划破了。”
温如玉听得一头露水,忙问:“老婆婆,您糊涂了吧什么死后我们可是活人”·老婆婆还是没有抬头,只是- yin -森森的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异常怪异:“小伙子,这是地府,你们的魂儿已经被勾下来了,你们还不知道吗”说完,那双干裂的手颤抖的抬了起来,指了指方筠蘅。
温如玉看向方筠蘅,顿时心里一紧他想起来了,筠蘅不是中毒昏迷了吗·只见方筠蘅面色发青,双眼无神,整个人仿佛被冰冻住一样,浑身冒着寒气。
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冰封的玉俑,正慢慢滑进一团死水里··温如玉大惊失色,连忙扑了过去,想抓住他,但却扑了个空·周围的一切忽然消失了,温如玉赫然发现,他竟站在定国侯府里面,府里漫天缟素,哀乐震天,吵得人头疼欲裂。
一群群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向着灵位磕头行礼,而那灵位上面刻的是方筠蘅的名字··侯府里的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穿行而过,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温如玉急的大喊,也没有人听见,他急忙伸出手想在四周抓住一个人,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温如玉慌忙的转身,却发现身后居然是天云山庄的正堂,一样的漫天缟素,而灵堂里的牌位上写得,却是自己的名字·方筠蘅已经死了自己也死了吗温如玉被眼前的场景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老婆婆的声音又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你以为你们还活着,其实你们从来没有活过·温如玉正要大叫,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天而降,瞪着一双幽兰的眼睛朝他扑来……”·温如玉猛地睁开了双眼,发现天已经亮了,他不由的松了口气,笑了笑,原来是场恶梦啊但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温如玉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无奈的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门外的小厮听见他的动静,忙端了水进来,躬身行礼道:“温公子醒了,请梳洗吧,大少爷请您去莲花厅用膳·”·温如玉遣小厮去打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才缓缓的步入莲花厅。
解天愁已经回了侯府,杜少康和胡大夫正在厅里喝茶··杜少康今天的脸色倒是没有那么惨白,换了一身青布衣,头发用一根青色布带简单的系住,朴素的衣物愣是让他穿出儒生的模样,跟胡大夫的老态龙钟相比,甚是抢眼。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少康和胡大夫显然已经吃过早膳了,正一起品茶聊天,似乎提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胡大夫不时捻须微笑··温如玉走到他们跟前坐下,小厮连忙送上早膳。
早膳很“清淡”,温如玉心里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挥挥手让小厮下去··眼见胡大夫和杜少康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温如玉连忙问:“两位在聊什么那么高兴”·胡大夫笑着对温如玉道:“我们在品茶,杜先生带来的茶真不错,老夫从来没有喝到过那么香的茶。”
温如玉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跟当初在翠屏镇喝到的一模一样·他看向二人的茶杯,里面果真还有些残茶,温如玉立马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也准备给自己倒一杯,结果茶壶是空的,胡大夫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刚刚这壶已经被老夫喝光了。”
温如玉沮丧的看着杜少康,伸手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的道:“杜先生,你调制的茶那么好,干脆多拿出来些,让小弟也喝点,自从在翠屏镇尝过,小弟可一直念念不忘呢。”
杜少康微微一笑,招来身后的小厮,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茶给他,让他重新泡上··温如玉这才松开了抓在人家衣袖上的爪子··胡大夫倒是对杜少康刮目相看了,“这茶竟然是先生自制的”·杜少康谦虚道:“不过是些粗陋的茶水而已。”
这下胡大夫可不干了,沉下脸道:“老朽是学医之人,先生未免拿我当外行了这茶味甘色润,有健脾开胃、去肝火、化淤毒的功效,可是难得的臻品”·听胡大夫夸的起劲,温如玉不由的咂舌:“这茶居然有这么多好处我最多也就觉得好喝而已。”
·胡大夫瞥了他一眼,笑道:“此等好茶,进了你的嘴里也是暴殄天物可惜”胡大夫感慨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转而问杜少康:“不知此茶何名”·杜少康恭敬的道:“尚未取名。”
“原来是这样·”胡大夫又细细品了品茶,笑道:“这茶配料繁多,老夫一时也参详不透·不过从来佳茗似佳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不妨就叫西子茶如何”·“多谢前辈赐名。”
杜少康连忙拱手道谢··温如玉笑着打趣道:“没想到胡伯伯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如此风花雪月,真是老当益壮呀”·胡大夫也不生气,笑道:“混小子,少没大没小的。”
几人说笑着,西子茶也被重新泡上了··温如玉毫不客气换了个大杯子,给自己斟满一杯··胡大夫实在看不下去:“茶是用来品的,你小子这样倒像是饮牛饮马了。”
温如玉任他说,倒茶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胡大夫颇为无奈,摇摇头也没拦着,转而看着杜少康道:“既然能调制出此茶,想必杜先生对药草很有研究,不知尊师是谁没准老夫也认识呢。”
杜少康婉婉的道:“晚辈小时体弱,幸亏遇到一个云游大夫,教了一些基本药理,可以辨识一些寻常草药·但他并没有收在下为徒,也没有告知姓名。”
“哦原来是这样·”江湖上原本就有些人行事怪异,胡大夫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盯着杜少康的脸色瞧了一会,才道:“看先生脸色,想来体内有些火毒,饮此茶,正适合不过”·杜少康脸色苍白,身体冰凉,不应该是体寒吗怎么可能有火温如玉心里奇怪,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是他不知道的·看了眼胡大夫,温如玉心里盘算着如果问出来会不会被老头骂。
想到老头骂人的模样,温如玉还是打消了询问的念头,转而问道:“不知杜先生是哪里人”·“说来惭愧,在下是叔父养大的,从小跟着叔父东奔西走,早就忘了家乡在哪里了。”
杜少康笑着道··胡大夫感慨道:“看来杜先生也是半生飘零不过看先生的品行修养,令叔父也可以老怀为安了·”·杜少康不卑不亢的低头道谢。
温如玉从小被父母宠爱,锦衣玉食,对于别人能掬一把同情泪的孤独童年自然不会感兴趣·话到这里再问下去无疑是揭人家伤疤,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三人又喝了会茶,胡大夫便起身去看方筠蘅。
见胡大夫走了,温如玉便缠着杜少康讨要配茶的秘方··杜少康也没瞒着,直接道:“这道茶的做法倒是不难,所需的原材料也都很简单,但只一味比较稀缺。”
温如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这点先生放心,兄弟虽然不才,但对于弄些稀缺物品还是有些门道,多贵的都能弄到,需要什么先生尽管言明·”·杜少康笑道:“温公子误会了,在下也用不起珍贵的东西。
在下说的是翠屏山上一棵山楂树上的山楂·”·“山楂”本以为是什么稀罕贵重之物,结果只是普通的山楂,温如玉一听,立马咂舌:“这棵树上的山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温公子有所不知,这棵树长在翠屏山山顶的岩石中,无遮无挡,白天要经历风吹雨打阳光暴晒,夜里还要适应山顶骤降的温度。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它长出的果实量少而且坚硬,我觉得直接食用不方便,就索- xing -把它晒干磨成粉末泡茶喝·因为比平常的山楂甜了很多,所以不需要专门放糖来遮掩它的酸味。”
杜少康细细道来··“我说这茶怎么甜中微微透着点酸,异常爽口,原来里面有山楂呀怪不得与生俱来的甜味确实不是寻常的蔗糖可比的。
不过翠屏山地势险峻,杜先生怎么会想到去山顶呢”温如玉好奇的问··“在下幽居翠屏镇多年,不过是闲来无事登山打发时间而已。
可惜山顶环境恶劣,山楂产量不多,如今还不到山楂成熟的季节·看来,温公子只有再等几个月了·”·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温如玉顿时很失望:“世上的好东西果然都是可遇不可求啊”·杜少康见他一脸遗憾,便委婉的推让了一下:“若温公子喜欢这茶,我这里还剩些,若不嫌弃,全部送你可好”·显然杜少康低估了温如玉脸皮的厚度,只见他咳嗽了一声,努力做出推辞的模样:“在下岂可夺他人之好不过承蒙杜先生相赠,小弟就却之不恭了,受之有愧了。”
杜少康:……· ·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现世报·眼下方筠蘅有胡大夫照顾,定国侯府的事有解天愁去忙,冰蛇心也已经托人去找了·待在别院也没什么事,温如玉就想着出去打打牙祭,便借口去市面上探探情况,拉着杜少康出去了。
先去天然居饱餐了一顿,温如玉又带着杜少康在京城的街头随便找了一个茶馆,喝茶听书··杜少康不由的有些好奇,问道:“温公子不是说要出门打探消息吗为什么我们不去打探,反而要坐在这里”·温如玉放下手中的天云扇,气定神闲的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不由得对茶水的味道皱了下眉。
他只得放下茶杯,悄声对杜少康道:“杜兄平日离俗遁世,当然不知这其中的门道·天底下哪里八卦最多,消息传播最快无非就是茶馆和妓院妓院我们不方便去,不过茶馆还是可以来,你看看周围这些人,都是闲着没事干出来聊天的。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是京城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都会拿到茶馆里来说·你且放宽心在这里坐坐,一定不虚此行·”·此时正值午后,茶馆的生意也越来越热闹。
说书先生手里挥舞着一把纸扇,正唾液横飞的说道着:“且说焰月盟的萧大侠听闻黄河帮帮主被杀,副帮主赵子山- xing -命岌岌可危之事,立刻派手下的三大护法之一‘岁寒三友’之中的竹护法富大竹前去营救。
富大竹潜入赵子山的囚禁之所,经历了一番苦战,终于将其成功救出·听赵子山言,原来是黄河帮的齐堂主居心险恶,与帮主夫人私通,并勾结臭名昭著的‘黑山双煞’谋害帮主,图谋帮主之位。
萧大侠闻言大怒:‘江湖之中,岂能容此等败类’萧大侠立刻派遣富大竹带领守义堂的弟兄帮助赵子山清理门户,终于惩治了‘黑山双煞’将齐堂主正法,清除了江湖上的不正之风,这其中的过程自是万分惊险,……”·说书先生手舞足蹈的说着,周围喝茶的人不时发出叫好声。
温如玉听着不由得微笑:“现在萧紫逸的名声越来越大了,隐隐有追上当年杜月笙的势头·听闻萧紫逸两个月后要在江南召开英雄大会,这下解忧要乐了·”说到这里温如玉故意止住,抬眼去看杜少康。
杜少康显然对解忧的事没有丝毫兴趣,依旧淡淡的喝茶··看着他兴致缺缺样子,温如玉顿时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只得摸摸鼻子继续道:“解忧平生最佩服两个人,一个就是他那古板大哥解天愁,还有一个就是这大名鼎鼎的焰月盟盟主萧紫逸。
解忧对萧紫逸简直到了奉他为神的地步·解忧平日什么衣服都不穿,就喜欢紫衣,都是因为萧紫逸的缘故·”·杜少康总算给他点面子,淡淡的应道:“喔难道解公子与这个萧紫逸相识”·见他开口,温如玉像得到鼓舞一般,顿时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道:“据说又一次解忧陪和定国候夫人一起归宁,途中遇上盗匪。
当时解忧刚刚练剑,无奈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家丁仆人全被杀了,正在- xing -命危难之际,被碰巧路过的萧紫逸救下·萧紫逸还送了解忧一把匕首防身,一直被解忧当心肝宝贝一样珍藏。
解忧之所以舍弃仕途投身江湖,多少也跟萧紫逸有些关系·只可惜自从杜月笙死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举办过英雄大会了,也就没机会面见萧紫逸·如今听闻又要举行英雄大会,怎么能不让解忧激动呢”·杜少康闻言笑了笑:“没想到解忧公子也是个- xing -情中人,放弃官位投身江湖,努力拼出名望,不为繁华、不为名利,只是为了见昔日的救命恩人一面”·“谁说不是呀当年我也是得知这件事,才和他成为好朋友的不然,就他那冷清- xing -格,我才懒得搭理呢”温如玉也笑了。
说书先生已经告一段落,正坐在喝茶休息··旁边桌上的一个人边嗑瓜子边道:“哎,老李兄,你听说了没有何御史家的事·”·何御史不就是暴毙的那个吗温如玉连忙噤声,竖起耳朵旁听。
被称为老李的道:“被偷福贼找上的那个铁嘴何御史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听说头天夜里家里下人在大门上发现蝙蝠标记时,何御史还不信这个邪,在家大骂有人搅弄是非,第二天一大早就病死了。”
“我可听说,他不是病死的”另一个人嘿嘿的笑了两声,嗑着瓜子看着老李,一副吊人胃口的样子··老李急了,忙问:“噢那是怎么死的”·另一个人也没卖关子:“我听说是呛死的”·“啊,真的假的”老李大惊。
“假不了·”嗑瓜子的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家有个亲戚在何府当差,当时看的清清楚楚,何御史喝茶喝的好好的,忽然就跟呛到一样,脸憋得紫红,使劲咳嗽,就是咳不出来什么。
因为事发突然,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听说何御史到死都没闭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跟看见什么吓人的事一样只不过这事儿被何家瞒下来了。”
“为什么要瞒”老李瞪大眼睛吃惊的问··嗑瓜子的人向前倾了倾身,刻意压低声音,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
据说几年前,吏部尚书姜典被诬告,求到何御史那里,请他帮忙说话·何御史当时指天发誓一定秉公直言,不然就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姜典见他信誓旦旦,就把所有的证据给了他,谁想他到皇帝面前反咬一口,把姜典害到丢官流放。
这事儿,何家人都清楚,出事以后自然是觉得遭报应了,肯定不敢声张”·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哎听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前段时间家里着火的张家,卖绸缎的那个,他家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老李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嗑瓜子的人一脸八卦的问··老李往四周瞧了瞧,温如玉连忙低头喝茶。
老李见周围没人注意自己,便用手遮住嘴,凑到嗑瓜子人的耳朵旁,悄声道:“听说张家老爷子原来有个一起做生意的合伙人,两个人是拜把子的哥们·谁知那人得了病,便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妻儿托付给张老爷子照顾。
谁知人死了之后,张老爷子欺人孤儿寡母,把人家的家产霸占了·”·嗑瓜子的人听着不信,一边往嘴里塞着瓜子一边问:“不会吧,张老爷子平时又是舍粥又是布道,是有名的大善人,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
“怎么不可能”老李严肃的道:“我二舅的朋友的堂哥和那家原是邻居·那家的寡妇身体本来就弱,眼看着自家的财产被霸占,被活活气死了。
只剩下个孩子,幸亏家里的教书先生好心,把孩子收养了·不然那么小的孩子,没爹没娘,肯定饿死·哎,有钱人,贪着呢现在好了,一报还一报现在,自己家里的男人也死光了,留下一屋子的娘们,等着被人欺负吧”·“这哪是偷福贼呀这明明就是现世报”嗑瓜子的人不由得感叹。
“你说对了”老李赞同的道:“这偷福贼简直就是来讨债的等着吧,京城里面大官富户,哪个手上干净这时候,该他们睡不着了”·两人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被温如玉听了个大概。
剩下的时间,两人便拐到了勾栏里的姐儿身上,时不时的发出一些□□··温如玉觉得没什么可探听的了,眼见太阳西斜,便丢了锭银子在桌上,邀杜少康离去··回去的路上,温如玉问杜少康:“杜先生,刚刚邻桌两人说话,你可听到”·杜少康答道:“一开始倒还能听到,后面他们声音太小,茶馆了人多嘴杂,便听不真切了。”
温如玉把自己听到的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杜少康听完不由得感慨:“此事若是真的,倒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不过这个偷福贼与方公子中毒并无什么关联难道温公子怀疑方公子中毒也和那个偷福贼有关吗”·温如玉想想,确实和方筠蘅没有直接关系,便只好作罢。
两人回天然居吃过晚饭才回定国侯府··天色已暗,走在回定国侯府的路上,杜少康轻声问:“我们今天不回方家别院吗”·温如玉懒懒的道:“天色已经晚了,方家别院太远了,不如回定国侯府休息。
况且,我也好久没见解忧了·”·杜少康点头表示同意··两人沿着街角缓步行走,一路上冷清的可怕··温如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他暗暗的握紧了手里的天云扇,随时戒备··好在一直走到侯府的大门前,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温如玉暗自松了口气··侯府还没有掌灯,门外的侍卫见到温如玉二人,恭敬的朝他们行了个礼。
温如玉拱手客套了两声,正准备进门,门从里面开了,出来的是解天愁··解天愁见到温如玉二人,有些惊讶,忙问道:“这个时辰,你们怎么还在外面闲晃,快些进去。”
温如玉笑道:“大哥不必担心,我和杜先生又不是小孩,没什么事的·”·解天愁不赞同的道:“正值多事之秋,小心些总是好的·”说完拉住温如玉朝门里进,嘴里吩咐身边的小厮:“赶快去掌灯。”
“是·”小厮应声下去··温如玉问道:“大哥这是要去哪里呀”·解天愁答道:“正准备出门去寻你们。
今天午后回别院,福伯说你们一早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们回本宅了,结果……”·“等一等·”杜少康忽然打断了解天愁的话。
解天愁和温如玉都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杜少康··杜少康无视他们询问的目光,手指朝上指了指··温如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讶的发现,定国侯府高高悬挂的匾额上赫然出现了一只银色蝙蝠,在夜色里闪着诡异的光。
 ·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亏心事·温如玉还没来及说一个字就和杜少康一起被一脸严肃的解天愁请进了客房·门外立马被安排了两个侍卫站岗,说什么都不让出去。
温如玉几次想出去探探情况,都被门外两位门神一句:“大少爷吩咐了……”“不要难为小的……”堵了回去··好话狠话说轮番尽都不让出,温如玉又不好动武,只有坐在厅内干生气。
外面一阵人仰马翻之后终于恢复平静··温如玉试探的把门开了个小缝,发现门口的两尊门神还在·温如玉在屋内坐立不安,怎么想都不对劲,他看向一直安坐的杜少康,道:“杜先生,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杜少康一直在安静的喝茶,听到他的问话,不紧不慢的道:“定国侯府有亏心事。”
见杜少康说的如此斩钉截铁,温如玉不由得惊讶:“先生怎么那么肯定”·“今- ri -你我也听说了,被偷福贼光顾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污点。
民间的流言虽然不足以信,但是空- xue -来风未必无因·定国侯府要是没有见不得光的事情,何必如此防着我们解天愁把我们请到此处,明为保护,其实是软禁吧”·听他这样说,结合现在的情况,温如玉心里顿时火起:“我拿解忧当朋友,解天愁竟然想软禁我他以为门口这几个虾兵蟹将就能拦住我吗别说就这几个人,就算整个侯府的侍卫都来了我也不怕。”
说完就想出门动手比划比划··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见温如玉动怒,杜少康连忙拦住他,示意他噤声,大声说道:“解大公子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便熄了灯,拉着温如玉进了里屋··温如玉不明所以的看着杜少康道:“我们都被软禁了,先生还真准备就这样睡觉呀”·杜少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道:“那能怎么办,门口有人站岗,我又不会武功,对侯府也不熟,出又出不去,只能睡觉了。
而且,不管怎么样,侯府都没有失礼于我们,你就这样打出去,反倒没理了万一打伤了人,见了解二公子你要怎么解释还是赶紧休息吧”说完便和衣躺倒床上休息了。
温如玉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看着他真的去睡了,也只能和衣躺下,但是心里憋火,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忽然灵机一动,杜少康不会武功,但是自己武功高强呀对侯府也算熟悉,虽然不能明面上和侯府的侍卫起冲突,但偷偷溜出去不被发现的本事还是有。
想到这里,温如玉顿时兴奋起来,他侧身看向身边的杜少康,轻声叫了声:“杜先生杜先生”·杜少康翻了个身,没有醒的意思。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睡了,温如玉这才蹑手蹑脚的溜下床,从屋后的窗户往外看··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温如玉心里窃喜:解天愁也太马虎了,只在门口摆两个侍卫。
他难道不知窗户也能进出吗·在房间的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锦缎浴衣穿上,温如玉拿了天云扇,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蹲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屋,温如玉心道:定要查出你们干了什么亏心事。
温如玉走后不久,杜少康睁开紧闭的双眼,抬眼看了看半开的窗户,轻微的叹了口气··沿着屋脊快速行走,飞身跃过一排排亭台楼阁,温如玉的身形像一只轻巧的鸿雁。
凭着对侯府熟悉的地形,几起几落之后,温如玉终于来到了侯府的主屋·小心的趴在屋顶上,温如玉缓缓的调整呼吸,轻数着砖瓦,片刻后终于选择了一块轻轻的移开,屋里的光线瞬间跃入眼帘。
解鼎天一脸严肃的坐在上首太师椅上,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福伯和解天愁,下面跪着两个小厮··“侯爷,这几天接触过匾额的人就只有他们·”福伯恭敬的对解鼎天道。
解鼎天锐利的目光直接扫向跪在地上的小厮,两个小厮连忙战战兢兢的磕头求饶:“侯爷冤枉,侯爷冤枉呀门口的匾额和石狮子每天都会有人打扫,今日只是轮到我二人而已,小的们真的没有干别的事。”
解鼎天没有说话,低头喝茶··身边的福伯训道:“别人打扫的时候怎么什么事都没有,偏偏轮到你们两个就出事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听他这样说,两个小厮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头磕的砰砰作响:“侯爷饶命,真不是小的们干的,小的只是拿抹布擦了擦匾额,真的没有做手脚。”
眼见两人已经有了哭音,解天愁凑到解鼎天耳边轻声道:“父帅,今天他二人擦拭匾额之时魏青在旁边,这二人如果做什么手脚,魏青应该能看见·”·解鼎天看了解天愁一眼,点了点头。
·福伯对着小厮道:“这件事侯爷自会查清楚,你二人如果真是冤枉的,侯爷定会还你们清白·但是,如果是你们做的,侯府规矩,定不轻饶。”
解鼎天挥了挥手,福伯便叫人把二人带了下去··“侯爷,门口的牌匾已经检查过了,上面的蝙蝠擦不掉,老奴已经请工匠赶制了一块匾,您看是不是……”福伯小心的觑着解鼎天的脸色。
解鼎天淡淡的道:“你看着办吧,务必处理好,不要露出风声”·“是·”福伯松了口气,躬身退下··待福伯出去之后,解天愁试探的问:“父帅,这件事既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恐怕不会任由我们隐瞒,估计明天就会传遍京城,我怕……”·解鼎天喝了口茶道:“我也没想隐瞒我们定国侯府行得正、坐得直,市井流言,不必过于理会”·解天愁低声道:“怕就怕会扯上筠蘅中毒这件事,虽然和我们没有关系,但筠蘅毕竟是在定国侯府的看护下中的毒。
现在皇上虽然没有怪罪,就怕阁老那边……”·“就算我们想要毒害方筠蘅,也不会选择在自己地盘下手·况且,我们也没有理由这样做,方中信没那么傻。”
解鼎天幽幽道··“还是父帅说的对·”解天愁低声道:“不过夜探侯府打伤天乐的高手极有可能和前朝黑衣卫有关,毕竟事关重大,我们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呢”·解鼎天摆摆手,沉声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只凭着一个蝙蝠标记,说明不了什么,皇上也未必会信况且,为父现在年纪大了,你是文官,解忧又是个不争气的,天乐年纪尚幼,我们手中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接管禁军。
如果让人知道定国侯府被人轻而易举的闯破,皇上只会质疑为父的能力·反正筠蘅中毒之事皇上已经交给我们调查,为父手握禁军,京城的防卫全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管是谁,只要在京城,必定翻不出什么大花样来”解鼎天抬头看着解天愁,忽然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当年的人还剩多少”·“除了我们定国侯府恐怕只有方阁老了,不过方阁老已经离开京城多年,想请他露面恐怕不易。”
解天愁躬身回答··解鼎天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笑道:“方中信这只老狐狸,以为提前避出京城,就可以逃过一劫·哼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来的总是要来”·解天愁惊讶道:“您的意思是,这次筠蘅中毒,和方阁老有关”·解鼎天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不好说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不是家道中落,就是死于非命看来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就算没有报到自己身上,也会祸及子孙后代。”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目前京城人心惶惶,高官富户人人自危,百姓议论纷纷,必须想办法尽快稳定住局势·”解天愁急切的道··解鼎天回太师椅上坐好,悠悠道:“反正玄天剑已经在我们手里,其他的事就让京畿府尹去- cao -心吧。
这几天全府加强戒备,不得让人随意进出”·“那如玉和那个杜少康怎么处理”解天愁小心的询问:“如玉和解忧情同手足,现在侯府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解鼎天皱了皱眉:“温如玉毕竟是江湖中人,掺和朝堂之事对他没有好处你想办法稳住他,不要让他牵扯进来”·“是。”
眼见父亲没有别的事吩咐了,解天愁便行礼退了出去··温如玉连忙轻轻合上瓦片··解天愁刚刚出门,就有一个侍卫跑了过来··温如玉一惊,那不是在门口守着的其中一个侍卫吗他怎么来了,难道自己偷跑被发现了·侍卫对着解天愁躬身行礼。
解天愁问道:“如玉怎么样”·“温公子已经休息了·”侍卫恭敬的回答··温如玉顿时松了口气··“今天怎么那么老实我还以为他会大闹一场呢”解天愁笑道。
侍卫道:“温公子一开始确实有些情绪,不过那位杜公子劝了几句也就没事了·”·解天愁皱了皱眉:“这个杜少康倒是会做人”他沉默了片刻,对着侍卫道:“你回去看着,多派些人手保护他们的安全,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是。”
侍卫应声退下··又有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对着解天愁道:“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让他去偏厅等我·”解天愁说完便大步走开。
有解忧在场,温如玉不敢大张旗鼓的跟过去,只得暂时打道回府··悄悄的爬回自己的房间,看见杜少康还在床上安睡,温如玉笑了笑·脱下身上的黑色浴袍放回衣柜,和衣躺在床上,温如玉却久久不能入睡。
从今夜探听到的消息来看,解天愁绝对有隐瞒·只可惜解鼎天父子语言含糊,听不出来具体什么事,但肯定和方阁老有关·不过凭方家和解家的关系,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温如玉想着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昏暗的室内,一个伶俐的小厮小心的点燃了油灯,把琉璃灯罩盖上,室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光之中·小厮给二人奉上茶,解天愁缓声道:“小豆子,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休息吧。”
小厮给二人行了礼便默默退了出去,并体贴的关上房门··小厮走后,解忧打量了一下哥哥的房间,嫌弃的看了眼有些落灰的桌子,皱着眉头道:“你房里该多添个人伺候了。”
解天愁低头喝了口茶,淡淡的应道:“反正也不常住,用不着那么麻烦·”·解忧还想说些什么,解天愁放下手中的茶盅,轻声问:“你确定他没有跟来”·“没有。”
解忧道:“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如玉有些事明明可以直接跟他说清楚的”·解天愁摇了摇头:“朝廷之事江湖中人插手本是不该当初找上如玉是迫于无奈,如今玄天剑已经到手,如玉还是要尽快远离这些是非为好。”
说完,解天愁定定的看着解忧道:“你也不想他连累他吧”·听了他的话,解忧不作声了··解天愁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轻舒了一口气,淡淡的责备道:“你不与我商量便把筠蘅中毒的事告诉如玉,实在是太草率现在必须想办法尽快把他支出京城了”·解忧抬眼看着解天愁道:“支他出去容易,不过,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陷困境·果然还是出事了方阁老进京之后,一张状纸递到到皇帝面前,状告定国侯府毒害方家世子,两家人彻底撕破脸。
这下可翻了天了,皇上禁不住方阁老的哭诉,只得招解鼎天前来询问调查的结果··目前凶手尚未查清,方阁老却一口咬定解鼎天包庇凶手,双方各执一词·皇帝无奈,只得先暂时把方筠蘅接进宫照料,并免了解鼎天的职务,命他在家闭门思过,责令京畿府尹彻查此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如玉正带着杜少康在茶楼喝茶··温如玉冷哼了一声,心想:我说解天愁怎么就把我们放出来,原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恐怕解天愁此刻也是分身乏术,管不了我们了。
不过解鼎天那夜明明气定神闲,怎么突然就惹火上身了·杜少康低头把玩着天云扇上的香囊,轻声道:“定国候手握禁军,掌管京城防卫,方家的别院又是福伯一手照料,即使要下毒,定国候断不会选择在自己的地盘下手方阁老和解家是姻亲,关系密切,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透”·温如玉听了不屑的道:“杜兄太过仁义了,要知道世家大族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关系,哪有什么亲戚朋友。
在政治联姻这样表面上看似稳定的幌子下,还不都是有各自的打算”·说到这里,温如玉不由得感慨:“这样看,还是江湖人之间的相处要单纯随- xing -的多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方筠蘅都是在定国侯的眼皮子底下中的毒,定国候负责京城安全,怎么都要担些责任。”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一上午,便去大街上溜达·逛了一圈,耳边传的全部都是方解两家闹翻的事情··街上的传言可谓五花八门·有人说,定国候和方阁老在皇帝面前相互指责,相互揭短,甚至不惜在金顶御殿上大打出手。
方阁老体弱,被打的鼻青脸肿·皇帝龙颜大怒,把方阁老幽禁,罚定国候闭门思过,并命令重臣彻查此事··还有人说,两家本来就有旧怨·几十年前,方阁老曾经看上一个貌美的姑娘,想强抢进府,却被定国候抢先,方阁老明面上没说什么,其实一直怀恨在心。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更多的人是在感慨:这个‘偷福贼’真是智计过人,摆下这一箭双雕的毒计,不但方家要绝后,而定国侯恐怕也要在皇帝面前失势,从此彻底翻不了身。
听着越来越夸张的传言,温如玉心想:可惜温风去了北蛮,不然肯定能探听些靠谱的消息··没有心思继续溜达,看着杜少康也是兴致缺缺,温如玉便提议回侯府,谁知却在侯府门口遇见了多日未见的解忧。
从西岚县分手以后,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解忧仍是板着一副欠他几百两银子的冰块脸,但眼角眉梢之间隐隐有一丝疲惫,看来最近日子过得比较辛苦··杜少康见两人,便识趣的避开。
温如玉一路拉着解忧进了解忧的房间··“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怎么都不来见我你大哥都把我幽禁了,你知不知道”一进门,温如玉就急切的问。
“这段时间侯府接二连三的出事,大哥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解忧淡淡的道··原来你知道呀温如玉心里一沉,顿时有些不悦,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解忧道:“街上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你们和方家真的闹掰了”·“筠蘅中毒之后,父亲就派人通知了方阁老,也禀明了皇上。
但是不知为什么,方阁老进京之后就一口咬定是定国侯府害人·”解忧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眼角难的流露出一丝为难··“那‘偷福贼’的事情呢有没有告诉皇帝”温如玉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几场意外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况且所谓的‘偷福贼’也只是百姓的谣传,并没有人见过·没有证据,仅凭几句谣言就闹到皇上那里去,反倒让皇上生疑,认为定国侯府为了脱罪胡编乱造,到头来只会弄巧成拙。”
解忧冰冷的语气中颇有无奈··“怎么会没有证据蝙蝠的标记都印在你们家大门上了,还能是造假”·“光凭一个标记也说明不了什么而且,昨天夜里,匾额上的那个印记就消失了。”
“消失了”温如玉大惊··“嗯,匾额上的蝙蝠不知道是用什么画上去的,怎么都擦不掉·父帅怕闹出动静,就悄悄命人把匾额换下看管,但那个蝙蝠印记却自己消失了。”
温如玉想到,前夜夜探侯府,确实听到福伯说连夜打造了一块新匾,想来被偷福贼光顾这件事传出去对定国候府影响不好,解鼎天为了侯府的声誉悄悄把匾换下,藏了起来。
但是,匾额上的蝙蝠怎么会自动消失呢温如玉敛了敛心神问道:“有谁接触过那块匾”·“福伯和几个侍卫,不过事发后,大哥和我也都去看过。”
仿佛看出温如玉的疑惑,解忧补充道:“福伯和那个几个侍卫都在侯府多年,不会有问题·”·听他这样说,温如玉皱了皱眉:“那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有旁人接近,那匾上的标记怎么会消失呢”·“我们也奇怪。”
“那……”温如玉还想说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小厮的声音传来:“二少爷,大少爷请您和温公子过去·”·二人不敢耽搁连忙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解天愁在一个隐蔽的偏厅等他们,三日不见,他看起来要比解忧疲惫的多,但面上还算平静··两人进来坐好,下人端上茶便退了下去,解天愁对着温如玉道:“如玉这几天在府里住的还习惯吧。”
温如玉心想:你还有脸问但脸上还是摆出微笑道:“有劳哥哥挂念,小弟在府里吃的好住的好,门口还有人站岗保护,怎么会不好呢”·解天愁装作没有听出他的挖苦之意,只是笑了笑:“侯府正逢多事之秋,天乐和筠蘅已经出事了,为兄再也经受不住另一个弟弟也出事的打击如玉和解忧情同手足,如果被我们连累,让为兄如何是好。”
温如玉心里“呸”了一声,你们是信不过我吧不过面上还得装作道谢:“多谢大哥厚爱,不过小弟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虽然不才,自保的本事还是有。
现在侯府出了事,小弟却只能待在府中无所事事,心里也确实过意不去有什么能让小弟出力的,大哥尽管提”温如玉客套道。
·“还真有一件事想请弟弟帮忙·”解天愁抬头,目光诚恳的看着温如玉··温如玉心里暗想,怎么感觉你是专门在这儿等着我呢嘴上还得问:“哥哥请讲,小弟一定尽力”·“现在侯府的情况兄弟一定也听说了,眼下筠蘅中毒,方阁老一口咬定是父帅所为,定国侯府百辞莫辩。
为今之计,只有等筠蘅醒来才能了解真相,化解两家的恩怨了·”解天愁放下手里的茶盅,看向温如玉道:“现在,侯府的希望就寄托在贤弟身上了,冰蛇心的解药已经托贤弟去找了,不知可否寻到”·原来是这事呀温如玉悄悄松了口气,连忙道:“侯府的事,弟弟怎敢不尽心。
前几日弟弟出入不便,不好探听今天能出门以后就马上回了堂口,得知温风两日前就已经送信,说已经找到了冰蛇心,现在正往京城赶,估计再有几日就到了。”
听他这样说,解天愁连忙站起来走到温如玉身边,握住他的手道:“如此,贤弟真是侯府的大恩人·”·温如玉嘴上客套道:“大家自己人,客气什么,大哥太拿我当外人了”·解忧也道:“如果冰蛇心医好筠蘅,事情真相大白,方阁老定然不会再为难父帅。”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解天愁转身回自己位置坐下:“筠蘅毒发之时,父帅便通知了皇上和阁老,方阁老当时并没有责怪,却在进京之后却一口咬定定国侯府害人,你们不觉得蹊跷吗”·解忧大惊:“大哥是说,方阁老受了京城某人的威胁”·“不好说,方家三世单传,筠蘅是阁老唯一的孙子。”
解天愁叹了口气:“冰蛇心近几十年没有在中原出现过,京中御医竟无人知晓,幸好我们请来了胡太医,不然筠蘅的命,恐怕就没了·”·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解忧沉思道:“为了筠蘅的命,恐怕让阁老做什么都不是问题。”
“现在温风手中的解药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解天愁看着温如玉··温如玉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解天愁接着道:“父帅目前被夺了兵权幽闭在府不得擅动,定国侯府处于风口浪尖上,行动处处受制,加上敌暗我明,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还请如玉多费费心,亲自去迎温风,务必把解药带回京城,救筠蘅一命,也好为定国侯府洗脱不白之冤”说完站起来,朝温如玉一拜,解忧也站起来,跟着一拜。
原来在这儿招呼着呢温如玉心里极度不甘愿·但眼下侯府危机,似乎只有这条路好走·既然解天愁开了口,也不好推辞,温如玉只得站起来扶起解天愁道:“大哥这是折煞我呢不过一点小事,何至于此你放心,我一定安全的把解药带回京。”
“情况紧急,还请如玉即刻启程·”解天愁用力握住温如玉的手,殷切的道··温如玉推辞不得,只得同意··谁知刚出门,便遇见杜少康。
温如玉暗恼:刚才几人忙着商量事情,倒是把他忘了··温如玉问道:“先生这是哪里去”·杜少康拱了拱手,道:“侯府现在事多,在下一介书生,也帮不上什么忙,实在不好意思在侯府打扰,就此告辞。”
解天愁道:“照顾不周是在下失礼,不过现在侯府蒙冤获罪,皇上命侯府全家上下闭门思过,不得擅出·先生继续留在侯府,只怕会受牵连,我送先生出去。”
说着便给杜少康引路··路上解天愁抽空拉住温如玉走在后面,悄声道:“这个杜少康来路不明,又跟翠屏镇有关,他知道温风寻找冰蛇心的事情,万一心怀不轨,恐怕……”·温如玉了然道:“大哥放心,我自会把他留住。”
说完便走上前去拉住杜少康道:“本来是想和先生同游京城,可惜小弟也要离京几日·京城的一笑堂是天云山庄的地产,先生如果不嫌弃,可以先去小住几日,我让堂里的弟兄好好招待先生可好”·杜少康推辞道:“怎好打扰。”
解天愁接过话头道:“如玉说的对,现在侯府自顾不暇,恐难兼顾先生·杜先生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有天云山庄的人照顾,也好让我们安心·”·杜少康笑了笑便没有继续推辞。
温如玉见他同意,得意的向解天愁抛了个媚眼··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向大门走去,忽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四人连忙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道路旁边有一个小院子,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解天愁皱了皱眉,大步朝院子走去··温如玉他们不明所以,也跟着进去··里面原来是侯府的浣衣院,一个中年妇人正对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破口大骂:“小王八崽子,怎么那么不醒事,那么好的缎子,看你洗成什么样了”妇人弯下腰,从盆里捞起一件雪缎真丝长衫。
温如玉看了眼,貌似是解天愁前几天身上穿的那件··妇人指着衣服上道:“这缎子,不知要比你这贱骨头贵重多少倍,怎么能用搓衣板揉搓”说完抬手就给了小厮两大嘴巴,打的小厮鼻孔出血。
小厮怯怯的低下头,不敢擦血也不敢说话··妇人还想再打,抬眼便看见了进来的解天愁四人,连忙收了之前凶恶的嘴脸,满脸赔笑道:“呦,两位少爷,怎么到浣衣院来了,这里是下人待的地方,不适合主子来,您呐,还是移步吧。”
解忧嫌恶的看了妇人一眼,别过头去不搭理她··解天愁走上前去,把倒在地上的小厮拉起来,一边检查他脸上的伤一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看着小厮没有做声,他转过头对着妇人厉声问:“吴妈,这是怎么回事”·吴妈指着小厮道:“这小子平时被红姑娘惯坏了,只会偷懒耍滑,连个衣服都不会洗,怎么能伺候好主子本来就是个下贱命,还天天想读书写字,真当自己是哪家少爷呀”·小厮抬头看了解天愁一眼,瘪了瘪嘴,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低下头没有做声。
吴妈见了,更是生气,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道:“贱人,说你两句还委屈了呀最见不得这种装可怜的样·”·解天愁喝道:“住手当着客人的面儿,成何体统”·对上解天愁,吴妈连忙换了脸,谄笑道:“哎呦喂,大少爷心善,不过有些奴才不能惯着,不然蹬鼻子上脸。
您看,这小子把这么好的料子洗废了,我不给他个教训,他怎么记得住”说完伸手指着盆里的衣服··解天愁看向衣服,瞬间变了脸,忙蹲下伸手去翻盆里的- shi -衣服。
看到这场景,吴妈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女干笑,怪叫道:“哎呦我的少爷,这是下人的活,您这不是让我们折寿嘛”·解天愁没有理会她,不一会从衣服里翻出一个- shi -哒哒的香囊。
解天愁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发现没有什么损坏,顿时松了口气··吴妈看着香囊,脸色暗了暗,露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解天愁沉下脸低声问道:“是谁随便动我房间的东西”·吴妈谄笑着道:“没您的吩咐,谁敢乱进您的房间呀我就是让这个小子看看大少爷房里有没有该洗的衣服,谁知道他连个衣服都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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