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传奇 by 文家三口的刀(上)(3)

分类: 热文
杜康传奇 by 文家三口的刀(上)(3)
·解天愁冷声道:“他是我房里伺候的人,不归浣衣院管,是谁让他这里洗衣服的”·“这·”吴妈脸色难看了一下,只得岔开话题道:“大少爷房里伺候的人本来就少,除了红姑娘就是这小厮。
现在红姑娘不在了,这小厮又是个不懂事的,大少爷屋里不能没个贴心的人儿不是正好我家闺女今年已经十五了,长得水灵,人也巧,针织女红样样没有落下,伺候大少爷,正合适”·“行了”解天愁打断她的话,“吴妈唐突冲撞贵客,自己去福伯那里领二十板子吧”说完不顾妇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带着小厮出了浣衣院的门。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解天愁平时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连大声说话都没有,今天难的见他发火,温如玉心里十分惊讶,连忙跟着出来··解天愁看着温如玉和杜少康道:“下人不懂规矩,让两位见笑了,我去领这孩子擦点药,解忧,你送如玉和杜先生出门吧”说完便领着小厮匆匆离去。
“红姑娘是大哥的贴身侍婢,前一段时间离开了,大哥心情不好·”仿佛也觉得解天愁失礼,解忧不冷不热的帮着解释道··懂,那么紧张一个香囊,肯定是女人送的,没想到解天愁居然钟情于一个出身卑微的侍婢,他不是要娶公主吗不知公主知道了会有何感想温如玉不由得感慨:个人有各人的烦恼,就连解天愁那样的天之骄子也有无奈之事呀·内室里,解天愁小心擦拭着小豆子脸上的伤口,轻声问:“还疼吗”·小豆子摇摇头。
解天愁叹了口气:“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少出门,在屋里读读书,写写字不是很好我教你的那几个字,写会了没有”·小豆子又摇了摇头。
解天愁看着他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来道:“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吧·”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大少爷”小豆子在身后怯怯的喊了一声。
解天愁回过头来,发现小豆子已经满眼泪水,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红姐姐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解天愁又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小豆子的头,安慰道:“你放心,有大少爷在,一定会护你周全”· ·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脱困·温如玉和温风的骏马重新踏进京城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刚进了城门,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毒害方筠蘅的罪魁抓到了,竟然是京畿府尹万全·皇上已经下旨,解除了解鼎天的禁闭·方筠蘅也醒了,被方阁老带回金陵修养。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短短几天情势就来个大逆转”温如玉被突来的好消息砸的晕头转向,抓着解天愁问个不停··解天愁笑笑,招呼温如玉坐下,道:“全靠皇上隆恩”看着温如玉一脸懵懂的样子,解天愁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其实早在侯府送信之前,方阁老就已经提前接到筠蘅中毒的消息,来人声称自己是皇上的亲信,奉命前来送信,言辞之间句句流露出定国侯府毒害筠蘅的意思。
方阁老担心筠蘅的安危,虽然觉得蹊跷,还是急忙进京,结果反而和侯府的信使错了过去,没有收到侯府的消息·进京之后,方阁老发现筠蘅确实中毒,认为定国侯府刻意隐瞒,加上女干人的挑唆,一时气急攻心,才做了糊涂事。”
“那你们是怎么抓住那个万全的”温如玉问道··“也是运气侯府被封第二日,方阁老慢慢缓了过来,才觉得不对劲,进宫面见皇上,却得知皇上并没有派人给方家送信。
好在方府的管家留了个心眼,派人偷偷跟着那个信使,亲眼见他进了万全内弟的外宅,方阁老便将此事告诉了皇上·父帅禁足之后,京城禁军交给万全暂管,如果他有不臣之心,京城不保。
为了预防万一,皇上立马招万全进宫,并派骁骑营以抓捕逆贼的名义封了万全内弟的外宅,果然人赃并获,不但找到了冒充皇上亲信的信使,还发现了大量的冰蛇心·之后,万全便畏罪自尽了。”
听解天愁讲完,温如玉不由得咂舌:“这个万全已经做了京畿府尹,位高权重,为什么还要陷害定国候呢”·“他是想谋反据万全的内弟招认,万全的外公是前朝的重臣。
当年全家被武圣祖灭族,只有一个小女儿幸免于难,这个女孩就是万全的母亲·万府内也发现了祭祀前朝皇帝的灵位,看来经常闭门秘祭·”解天愁笑着道。
“哎虽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还要连累后人不得安生,这又是何必呢”温如玉不由得长叹一声:“那京城其他几家跟偷福贼有关的案子,也是万全做下的吗”·“这还真不清楚,事情败露之后,万全身死,余下的人并不知道详情。
为了顾及朝廷颜面,这件事也只能暗中处理·”解天愁说累了,拿起茶盅喝了口茶润润嘴··温如玉了然的点头:“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京畿府尹虽然位高权重,但是要潜入重兵把守的侯府行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筠蘅下毒还是很有难度,他是怎么办到的”·“父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万全已死,皇上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这件事也只能告一段落。
经此一事,我们解家和方家以后都会小心的·这次有劳贤弟奔波,大哥在此谢过了·”解天愁说完起身,朝温如玉行了大礼··见他提到方家,温如玉不由得觉得好笑,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两家平时表面上铁板一块,竟那么禁不起挑唆·方阁老害解鼎天丢职禁足,方筠蘅中毒一事交由万全调查,解家等于成了待宰的鱼肉·万全手握禁军,掌管京畿要务,又是奉旨查案,肯定不会给定国侯府翻身的机会·温如玉看了解天愁一眼,还是决定闭嘴。
解天愁不是傻子,人家的家务事,还是留给人家自己处理吧·只不过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还是让人有种在梦里的感觉··眼见解天愁行礼,温如玉连忙起身虚扶了一把,道:“大哥客气了,小弟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说完从怀里掏出冰蛇心道:“虽然筠蘅已经醒了,但这颗冰蛇心大哥还是留下预防万一吧·”·两人又相互寒暄了几句,眼见人家没有留他用膳的意思,温如玉便起身告辞。
进了自家地盘,温风已经沐浴更衣,悠闲的坐在花园里小酌·看见温如玉灰头土脸的回来,不由得嘲笑:“我说让你换身衣服再去定国侯府吧,你非要说这样才显得你辛苦结果呢给人鞍前马后,卖命出力,奔波了那么久,连一顿热饭都没管呀”·温如玉没有搭理他,慌忙坐下,抓起桌子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因着解府的事,他心情本来就很不好,温风偏偏不知死活的煽风点火、冷嘲热讽,温如玉心里冒火,低头闷闷的吃东西··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温风怕他噎到,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瞧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我已经叫厨房里备下饭了,一会就端上来,你吃完饭赶快沐浴休息吧·”·这话一出,温如玉内心的熊熊怒火顿时变成了绵绵的感动,他一把抓住温风的手,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还是你对我最好”·措不及防的被他那煽情的语气吓到,温风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连忙甩开温如玉,把点心盘子推过去道:“别那么恶心了,赶快吃吧·”·温如玉边吃边道:“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了,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我怎么有种被当猴耍的感觉,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温风轻啜着杯中的酒,笑道:“有长进,知道自己是猴了。”
温如玉不满的打断他的话道:“我没开玩笑,我跟你说真的·”·温风缓缓地放下酒杯,淡淡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我知道你跟解忧情同手足,所以·爱屋及乌。
不过,解鼎天毕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有几分城府坐不稳这个位置·你不要把人想的太简单,也不要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这次是被人当猴耍,下次没准就被当枪使了。”
温如玉往嘴里塞了块玫瑰糕,皱眉道:“不管怎么说,解忧还是很信任我的,不然也不会告诉我翠屏镇的事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温风摇了摇头,不赞同的道:“你是江湖人,跟定国候府又没有利益冲突,告诉你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没有威胁你不要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好吗”·“没道理,我跟解忧这么多年的关系,断不会像你说的这样”温如玉摇头否认。
温风叹了口气:“我没有说解忧,你自己算算,自从回了京,和解忧见过几回你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吗对外边人心眼多的要死,但只要是信任的人,就会潜意识的信他全家”·温如玉一想,还真是,回京之后只见过解忧一次,其他时间大部分都是和解天愁接触。
“那也不对呀解天愁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解忧的关系,他怎么可能骗我”温如玉不甘心的嘀咕道··温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着牙道:“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吃完饭赶快去休息吧。”
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壶离开了··“好好的,生什么气呀·”温如玉心里奇怪·但这会去追温风,肯定要碰一鼻子灰,温如玉越想越不舒服,也没心情吃饭,转身叫了人过来,问道:“我走这几天杜先生怎么样”·来人恭敬的道:“少庄主走后,杜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偶尔出去转转,不过我们都派人跟着,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哦,这样,他现在在哪儿”·“在自己院子里·”·“请他来见我·”·“是·”来人正准备下去,又被温如玉拦住:“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他吧。
你们把晚膳也送到他那里去·”·温如玉把杯子里的残茶喝尽,擦了擦嘴,朝杜少康的居住的院落走去··温风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让他不由的有些烦躁。
温如玉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并不是简单好骗·只是在这纷扰的世间,处处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见惯了自私与虚伪,和解忧的友情才尤其显得弥足珍贵·温风说的没错,如果是自己认定的人,就会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全部,这无疑能展现自己的诚心,同时也很危险。
温如玉心里很迷茫,很想找个倾诉的对象,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杜少康··如果说温风是两小无猜的兄弟;解忧是惺惺相惜的朋友;解天愁和方筠蘅是爱屋及乌的朋友的兄弟;那对这个杜少康的感觉就复杂的多。
起初只是好奇能让解忧吃瘪的人是何方神圣,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然而从那之后杜少康便再没有什么跳脱的举动,他只是静静的端坐在一旁听别人讲话,偶然插几句,不会过分显眼,但却无法让人忽视。
他有谜一样的身世,连温风都打听不到的过往,本身似乎又具备一种能引人注意的能力,不知不觉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几天,但足够牵动他们所有人。
解忧对他的厌恶;方筠蘅和解天愁对他的提防;胡大夫对他的赞许;以及自己,自己总有一种想信任他的冲动··温如玉笑了笑,这是不是更危险呢·想着想着,已经踱到了杜少康居住的小院。
隔着爬满青藤的木门看见杜少康正静静的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擦拭一把古琴·落日的余晖打在杜少康苍白的侧颜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橘红色,温如玉呆愣的看着那侧颜。
杜少康依然仔细的擦拭手上的古琴,没有发现一旁的温如玉··温如玉也没敢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怕大声一点就会惊醒这喧哗浮躁岁月里独自宁静美好的男子。
不知过了多久,杜少康才发现青藤外的人,冲他微微一笑··温如玉看着那张绽开容颜,忽然觉得天边的落日过于灿烂,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 ·第31章 第三十章 真相(一)·京城难的有如此朦胧的碎雨,像是缓缓飘落地细沙轻柔的抚摸着房檐街角。
细雨打- shi -了行人的油纸伞、蓑衣,最后落在路面上,混入泥土中,空中弥漫着一股潮- shi -的芬芳··解天愁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将伞立在廊下,转身登上了天然居的“听雨轩”。
一进门,便见温如玉依窗而坐,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茶香,混着空气中- shi -润的水汽,显得格外粘稠·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屋角廊檐上时不时滴下几滴雨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闻着茶香,听着雨声,倒显得格外有意境··小厮静静的退了出去,轻轻的阖上门··解天愁显然心情很好,笑着在温如玉对面坐下:“贤弟好兴致若想品茗赏雨,侯府‘竹叶台’景致不是更好,何必非要邀为兄来这里”·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温如玉抬眼看了解天愁一眼,笑道:“竹叶台虽好,但侯府毕竟人多眼杂,没有这里清静”说完抬手给解天愁添上茶。
解天愁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愣了一下,嘴角立马扬起一抹了然的微笑:“贤弟果然厉害,那位杜先生特制的茶,还是被你弄到手了”·温如玉扬了扬眉,手里拔弄着茶盅:“哦这茶,兄长怎么知道是杜先生调制的”·一丝不易觉察的僵硬出现在解天愁脸上,但转瞬即逝。
解天愁笑道:“我听解忧提起过,杜先生善于制茶,故而猜测,没想到真的猜中了·”·“哦,原来是解忧提的我还以为,兄长也在翠屏镇品尝过呢”·看着温如玉淡淡的表情,解天愁眼睛闪了几闪,笑道:“翠屏镇什么翠屏镇”·“兄长不知翠屏镇这倒奇怪了那日杜先生离开侯府之时,兄长可是拉住小弟好一番叮嘱,说杜先生跟翠屏镇有关系,不得不防呢”温如玉似笑非笑的看着解天愁。
解天愁愣了一下,低头冥想了一番,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想起来了·解忧曾经和我提过那位杜先生的事情,只是最近事多,一时忘了·”·温如玉没有理会他的话,抬眼看着解天愁眼睛低声道:“兄长忘记的事情比较多,或者兄长还忘了曾经用过的另外一个名字——方筠蘅。”
解天愁笑了下,道:“这话越来越听不懂了,为兄什么时候成筠蘅了筠蘅已经跟方阁老回金陵了,难道方阁老还会认错自己唯一的孙子不成”·温如玉悠悠道:“方阁老自然不会认错,但小弟和筠蘅素未谋面,会认错也不奇怪吧。”
解天愁低头轻啜了口茶,摇了摇头,低声道:“贤弟今日怎得如此奇怪,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兄长很清楚小弟在说什么筠蘅在翠屏镇夜探沈家之时,遭遇袭击,胸口被划伤。
兄长既然不承认自己是筠蘅,一定不会介意让小弟看看胸前有无伤痕·如果没有,也好还兄长一个清白·”温如玉不动声色的盯着解天愁高高竖起的衣领。
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解天愁暗暗抓紧了手里的茶盅,沉默的盯着温如玉良久,忽然轻笑出声:“开什么玩笑,贤弟是想让为兄在这里宽衣吗这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大丈夫不拘小节更何况你我兄弟,这里又没有旁人,有何不可”温如玉看着解天愁的脸,挑了挑眉··解天愁看着温如玉戏谑的目光,不悦的放下手里的茶盅,冷声道:“贤弟若无别的事,请恕兄长告辞。”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大哥确实很聪明,瞒的也算是天衣无缝,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筠蘅中毒那一天,我们一起去了方家别院探望·当时胡大夫说,筠蘅全身上下并无伤口”温如玉冷笑一声:“筠蘅胸前的伤是小弟亲手包扎的,没有两个月根本不会痊愈。
若不是瞎子,不会视而见如果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筠蘅,那跟我们一起去翠屏镇的那个‘方筠蘅’又是谁”·温如玉的声音成功地止住了解天愁离去的脚步,他回头看着静静坐着的温如玉,低声道:“听贤弟这样讲,事情确实蹊跷。
不过当日筠蘅邀解忧出去之时,为兄奉旨外出并不在府,其中的缘由也不是很清楚·”解天愁低头苦思冥想了一番,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况且,就算跟你们出去的筠蘅是假的,解忧也不会认不出吧”·“兄长还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温如玉笑着斟上茶,邀解天愁重新坐下,“前几日在侯府的浣衣院,小弟看见兄长从换洗的衣服里翻出一个香囊。
当时只是觉得上面的花纹很熟悉,后来才想到,那个香囊我见过,不过是在翠屏镇,方筠蘅的包袱里·”·听了这话,解天愁疑惑的看向温如玉··“说来惭愧”温如玉继续道:“小弟当时饿的发慌,听无暇说筠蘅有随身带点心,一时没忍住去翻了筠蘅的包袱。
结果,点心没有找到,却从包袱里掉落一个香囊,上面的花纹和兄长手上的香囊一模一样·”·“那个呀·”解天愁笑道:“那是家母随手绣的,被筠蘅看见,吵着要一个一样的。
我们是表兄弟,有一样的香囊并不奇怪吧”·“奇怪的不是香囊,而是香囊上的花纹·”温如玉悠悠道:“定国候夫人随手绣的香囊,上面的花纹怎么和沈家的族徽一样呢”·解天愁全身一震,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般地跳起了几下,冷冷的盯着温如玉。
温如玉似乎没有感觉出他全身上下散发的寒气,假装惊讶的道:“怎么,当时兄长没有发现吗沈道远腰带上的花纹,和你手里的香囊一模一样。”
无视解天愁如同冰针般的目光,温如玉继续道:“后来小弟也翻了一些书籍,倒是在佛经上找到了那花纹的出处——曼珠沙华,传说中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被众魔遣回,但仍徘徊于黄泉路上,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也叫彼岸花。
这种花,想来伯母不会绣给自己儿子吧”温如玉摸了摸挂在天云扇上绣着兰花的香囊··解天愁心头一凛,暗暗咬住牙根,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温如玉忽然挥了下手里的天云扇,两枚钢针直直的飞向解天愁··解天愁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侧身躲过,钢针“砰”地一声撞到身后的墙壁上,轻轻的掉落在地上,原来是木头做的。
解天愁脸色更加难看了··温如玉勾起嘴角,笑道:“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过我的偷袭,兄长的武功不俗呀”·解天愁脸色冰冷地盯着着坐在对面喝茶的人,冷冷的道:“贤弟见笑了,为兄毕竟是将门之后,从小耳濡目染,会些功夫很正常。”
温如玉轻笑了一声:“解天愁是个文官,所以便让小弟产生了一些误解,认为兄长不会武功·就算日后对翠屏镇的筠蘅有所怀疑,也不会联想到兄长身上。”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解天愁没有说话··温如玉继续道:“但是,如果翠屏镇的方筠蘅就是兄长,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为什么玄天剑这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解侯爷会放心让方筠蘅这个纨绔子弟跟来为什么这一路上,解忧会对筠蘅这个平时不屑一顾的表弟言听计从、马首是瞻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信任敬仰的大哥。”
解天愁冷笑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会武功的事情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秘密·退一万步讲,即便我要去翠屏镇寻找玄天剑,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何必多此一举化妆成筠蘅呢解忧和贤弟情同手足,把玄天剑那么大的秘密告诉你,如果知道贤弟一直疑神疑鬼,不知道要怎么想”·没有理会他的指责,温如玉也笑了:“不错,兄长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我们同去,但为什么非要化装成筠蘅呢小弟这里有个更大胆的猜测,兄长要不要听一下。”
解天愁默不作声,温如玉也没等他回答,继续道:“冰蛇心遇血才会毒发,而筠蘅身上并无伤口,这不由的让我对筠蘅中毒的时间产生怀疑·”·温如玉用手撑起下巴,微笑着盯着解天愁道:“筠蘅并不是在我们回京后中的毒,而是在清明节前夜定国侯府的祠堂里就已经中毒昏迷了。
至于后来所谓的清明夜袭以及把目标引向翠屏镇的那方丝绢,只不过是迷惑我的障眼法·定国候掌管京城防务,皇室贵胄在侯府中毒,解侯爷有失职之罪,严重了还会影响你们和方阁老之间的关系。
侯爷怕皇上和方阁老怪罪,又怕下毒之人去告密,所以大哥便化装成方筠蘅的样子和解忧一起离开,制造筠蘅并未中毒的假象·这样既能迷惑对手拖延时间,又能悄悄去寻找玄天剑。”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筠蘅如果真的是在清明节前夜中毒,拖到现在恐怕早就毒发身亡了·况且如果没有夜袭和那方丝绢,我又是怎么知道是翠屏镇偷了玄天剑呢”解天愁质问道。
“筠蘅为什么能撑到现在,小弟确实还没有想明白·不过玄天剑嘛,还是误解,先入为主的误解·”温如玉敲了一下头,仿佛才想起来一样,懊恼的道:“兄长告诉我玄天剑被皇帝藏在定国侯府里,因为潜意识对解忧的信任,我相信了你的话。”
温如玉目光炯炯的盯着解天愁:“但是,在察觉到这一切都是骗局以后,兄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待斟酌了·”· ·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真相(二)·解天愁看着温如玉,淡淡的道:“哦,那贤弟斟酌的结果呢”·“小弟也是猜测,说的不对兄长可以纠正。”
温如玉笑笑:“五十年前,武圣祖焚烧的只不过是把假剑,真正的玄天剑根本不在武圣祖手里,也不在定国侯手里,而是一直在翠屏镇,凌绝顶的旧部手里·”·感觉到对方身上忽然出现的冰冷之气,温如玉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道:“至于玄天剑的下落,我猜兄长是从送你香囊的贴身侍婢红姑娘那里得知的。
从那日兄长在浣衣院的反应来看,不难发现你对那个香囊十分重视,很可能跟香囊的主人有关·而那位红姑娘既然能将翠屏镇的族徽绣成香囊送与你,可见与翠屏镇关系匪浅。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定国侯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兄长肯定是在她那里得到了消息·或许是出于愧疚,也可能顾念旧情,你在她离去之后,拒绝在屋内添其他侍婢,不忍心她的家族惨遭皇帝灭门,所以兄长瞒着侯爷和朝廷,另辟捷径,借助我天云山庄的势力得到玄天剑。”
温如玉自嘲的笑了笑:“有玄天剑在手,解家自然是大功一件,皇帝肯定不会过分谴责方筠蘅中毒的事情·所以兄长回到京城之后,故意把筠蘅中毒的事情泄露出去,给凶手可乘之机,引蛇出洞。
果然,真凶露出了马脚·”·“呵呵,如玉,你编的故事确实很好,可是还漏了一个人,那个偷福贼呢”解天愁冷声道:“那个蝙蝠标志可是你亲眼看到的头天晚上,我和你都在方家别院,白天又是人多眼杂,又是谁把蝙蝠画在侯府大门的匾额上呢”·“听说江湖是有种药水,名曰‘相思引’,是金蛇教教主夫人苗相思为了私会情人所制。
这药水十分奇特,可以附着在任何物品之上,刀刮不掉,水洗不掉·更难得的是用它写出的字可以根据人的意念出现或消失·苗相思身死之后,她的其中一个情人带着‘相思引’投奔魔教,‘相思引’便成了魔教私下传信的工具,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着实让正派的大侠们头疼了很长时间。”
温如玉摇着天云扇,不紧不慢的道:“直到八年前正邪大战之际,焰月盟盟主杜月笙截下一个商队,无意间焚烧了其中一批运往关外的丝绸·谁知那批丝绸竟然是魔教前线探子送来的密信。
后来杜月笙攻破魔教,‘相思引’的秘密才被揭开:‘其实相思’和‘引’是两种不同的药水,‘相思’遇‘引’而出,遇‘引’而退,出和退的时辰,可以根据‘引’的效力而定。
意念控制什么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温如玉喝了口茶,继续道:“魔教覆灭之后,‘相思引’被名门正派不耻,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了·解忧是江湖人,知道这件事不足为奇。
恐怕侯府牌匾上的蝙蝠就是用‘相思’画的吧”·温如玉顿了顿,接着道:“小弟已经问了,蝙蝠出现头天,侯府守夜的侍卫是魏青。
这个魏青是兄长的心腹·恐怕是他在夜里守卫的时候利用职权之便,用‘相思’在匾额上画上蝙蝠,然后第二天在小厮擦拭匾额之前趁机把‘引’倒入小厮洗抹布的水桶里。
‘引’混合了抹布水,效力自然会大打折扣,拖到傍晚才发挥效应·至于所谓的‘偷福贼’估计也是兄长为了混肴视听,提前宣扬出去的吧毕竟除了侯府的蝙蝠,其他地方的蝙蝠只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根本没人见过。”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间从毛毛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哗啦的打在窗沿上·屋里却静的可怕··解天愁垂下眼脸,放下手中的茶盅。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温如玉提防的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动起手来,是全力以赴还是手下留情·如果把他打伤,解忧那里好不好交代··索- xing -解天愁也没有动手的打算,沉默了良久,才终于露出一丝苦笑。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冷清的街道,悠悠道:“贤弟说的没错,那个所谓的‘偷福贼’确实是为兄派人散布出去的,翠屏镇的方筠蘅也是我假扮的。
筠蘅确实是在清明节前夜中毒昏迷的,至于玄天剑的下落,也是红儿告诉我的·”·温如玉大叫:“还真是这样”喊完这句,似乎又觉得不妥,连忙调整语气道:“果然如此。”
解天愁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从怀里掏出香囊,注视了良久,才道:“只不过这个香囊不是红儿送我的,而是她的遗物·”·温如玉愣了一下,抬头望向解天愁。
几丝零散地雨水从窗外飘进,打在他英俊的面颊上,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与悲凉··“‘佛曰: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花叶相错,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试问有谁会将这种花送与自己情人呢”解天愁的语气中有着化不开的悲怆,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香囊,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似乎要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眼泪。
看着他如此感伤,显然是心痛至极,温如玉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想要出言安慰几句,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解天愁敛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回头看着温如玉道:“我当初之所以让解忧找贤弟帮忙,一是想不惊动朝廷借用你天云山庄的江湖势力取回玄天剑;二是看准贤弟对解忧至诚,定会全力以赴;三嘛……则是觉得贤弟平时粗枝大叶,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解天愁自嘲的一笑:“如今看来,倒是为兄想的简单了·”·温如玉直翻白眼,心里暗自不爽··解天愁继续道:“大部分都让贤弟猜中了,玄天剑确实不在定国候府。
当年武圣祖占领京城,凌绝顶派黑衣影卫护送皇帝出城,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他谎称保护皇帝退守雁荡山,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吸引了武圣祖的全部注意·果然,武圣祖派兵在雁荡山下设下层层关卡,根本插翅难飞。
正当凌绝顶兵困粮绝、回天乏力之时,有一随军术士向凌绝顶进言,称有一个计,可以帮凌绝顶解围·但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甚至连整个京城百姓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两人单独密谋了一夜,最后,凌绝顶觉得此法过于- yin -毒不忍实施·他没有声张,杀了术士把秘密的线索留在玄天剑里,交给一队部下带走藏匿于山中,自己则和最信任的副将率领一队人马留下来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解天愁冷笑一声,目光里充满了不屑:“那个副将不想在雁荡山上等死,于是偷偷的向武圣祖投诚·但武圣祖忌惮凌绝顶的声望和武功,怕副将不能服众降不住他,于是将凌绝顶的好友押到阵前威胁凌绝顶。
凌绝顶不顾危险,拼了命把那人救上山·谁知这人早就降了武圣祖,并借着给凌绝顶施针疗伤的幌子伺机下毒·凌绝顶武功高强,普通的毒奈何不得,他们竟然找来了北蛮最- yin -毒的□□。
最后凌绝顶身中冰蛇心之毒,投崖而死·他宅心仁厚,不忍用诡计害人,即使是自己的敌人·但最后却死在了最信任的友人和亲信手里,死在了谎言和背叛之中。”
解天愁回过头来,看着温如玉,淡淡的道:“那位副将,是我爷爷,至于那位友人,你应该也能猜到,就是方阁老·”·没想到,一代英豪竟是死于宵小之手这两个宵小还是现世备受推崇的人物温如玉听的一阵唏嘘。
“我爷爷为了邀宠,把玄天剑的秘密告诉了武圣祖·武圣祖自然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威胁皇位的隐患存在·可惜他们在雁荡山搜了一个月,竟然一无所获。
为了稳住人心,方阁老向武圣祖献策,焚毁一把假剑,昭告天下·”·“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温如玉叹道:“既可以趁机将凌绝顶已死的消息昭告天下,免除那些仍在徘徊观望诸侯的后顾之忧;又可以打消那些觊觎玄天剑中秘密之人的念想;还能引诱藏剑之人自己漏出马脚。”
这么好的机会打皇帝的脸,若是玄天剑在他手里,而他又和武圣祖有仇,一定立马拿出来揭穿武圣祖的谎言,让他颜面扫地温如玉心里盘算着。
“只是可惜”解天愁叹了口气:“玄天剑却一直没有消息·时间长了,武圣祖也不由得怀疑,凌绝顶是否真的在玄天剑中藏了什么秘密。”
“沈道远那老头子倒是个能忍的”温如玉接着问:“那后来呢”·“后来”解天愁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不耻:“武圣祖继位以后,作为帮忙除掉凌绝顶的两大功臣都得到重用,从此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但不管表面上如何风光,毕竟都是卖主求荣的叛臣,走到哪都被人暗自戳脊梁骨两人都默默地把这一页翻过去不提,假装看不见听不到·同为降臣,两人为了争宠,明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处处针锋相对。”
解天愁笑道:“所以万全知道什么是方阁老的忌讳,知道怎么做能够挑拨方阁老和定国候府的关系,让两家彻底决裂当年毒害凌绝顶的冰蛇心,就是方阁老最得意的手笔因为手段太过- yin -损,两人并没有传扬出去。
呵呵,方筠蘅身中冰蛇心剧毒而死,对方阁老来说是多么大的报应·如果让他认定是定国侯府故意选择这种方式嘲弄他,很难想象方阁老会做出什么事敌暗我明,定国侯府必须尽快抓住主动权。”
“你们手中的主动权,就是玄天剑”温如玉问·· ·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真相(三)·“不错·玄天剑中的那个秘密能让凌绝顶如此忌惮,肯定非同小可。
武圣祖虽然怀疑,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多年来,他一直派人暗中调查·直到十年前,有人拿着半个玉珏,声称是凌绝顶的后人,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这件事小弟也略有耳闻。
不过听说那人是假冒的,很快就被拆穿了·”温如玉道··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错,人是假冒的,但那半个玉珏确是真的·”解天愁冷冷的道:“当初藏匿玄天剑的那批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避开了追兵,逃到了翠屏镇并在那里安顿下来。
沈道远也听说了此事,便派弟弟和长子长女一起去查寻,红儿就是沈道远的女儿·”·解天愁说到这里,顿了顿:“彼岸花不是沈家的族徽,而是沈家人的自称,他们把自己比做彼岸花,就是要铭记将军的恩情,如果没有将军,他们也不过是黄泉路上的一缕孤魂,翠屏镇不会忠于任何人,除了镇国将军。”
“哦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意义”温如玉低声道··解天愁继续道:“为了查清玉珏的下落,三个人深入险境,被官府围杀。
红儿侥幸被一个神秘组织救下·为了保命,她谎称自己和朝廷有仇,博得信任,接着就被招募进去,和很多人一起接受严苛的训练·三年后,她终于被放了出来,几经辗转送入定国侯府做下人。”
“你的意思是,这个神秘组织训练的人都被送入了京城的高官大户宅中当细作”温如玉惊了一身冷汗··解天愁点了点头,“听红儿说,这个组织不仅网罗对朝廷有偏见的人,还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从小对他们严加训练。
虽然不知道他们已经渗入了多少官员府邸,但足够知道这个组织有多强大·”解天愁沉声道:“这个组织有多强大,也就有多谨慎·红儿在府七年,一直接到一些指示,但是双方从来没有见过面,谁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直到三个月前,她接到一个任务·”解天愁停了下来,黯然的看向温如玉··温如玉望着他充满深意的目光,心里有了谱,开口问:“是给方筠蘅下毒吗”·“没错。”
解天愁笑了笑:“让红儿想办法在定国侯府用冰蛇心之毒毒杀方筠蘅·”·“所以,在清明节前夜,她下手了”温如玉问。
“下手的不是她,而是别人·”解天愁苦笑了一下:“红儿很聪明,她忍辱负重多年,颇得信任·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得知这个组织一直在寻找玄天剑。
如果被他们知道玄天剑在翠屏镇,恐怕整个镇都会遭殃·红儿知道定国侯府受皇上密诏,一直在秘密寻找玄天剑,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作为交换条件,让我必须保证翠屏镇的安全。”
温如玉不由得冷笑:这个女人也太大胆了,怎么那么轻易把自己的老底透露出去,她怎么确定解天愁一定会遵守承诺··解天愁继续道:“清明节前夜,天乐在祠堂裝鬼捉弄筠蘅,筠蘅不慎被天乐肩膀上的毒针扎中手掌,中毒昏迷。
裝鬼的衣服是天乐的贴身侍从准备的,显然那侍从知道筠蘅会在清明节前给爷爷上香,也知道天乐一直看不惯筠蘅这种沽名钓誉的虚伪作风,所以才设下如此毒计·”·温如玉笑笑:“也够贼的,知道不能把宝全押在一个人身上,看来侯府里不止一个女干细呀”·没有理会温如玉的挖苦,解天愁接着道:“父帅立马封锁了消息,只说是天乐不小心伤了自己,暂时稳住局面,并偷偷把我招回来商议。
我们把天乐身边的侍从全部抓起来拷问,可惜,还是防不胜防,红儿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偷袭的侍从被解忧当场杀死·”解天愁眼里弥漫着浓浓的忧伤。
温如玉无奈的耸耸肩··解天愁苦笑道:“红儿临死前留下了冰蛇心的解药·她还是了解我的,知道唯有一死,才会打消我的疑虑,让我觉得亏欠,从而遵守对她的诺言。”
温如玉不由的摇头:应该说是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脑子都不清醒吧·“筠蘅醒了之后定会追究天乐的责任,把这件事闹大·我怕他打草惊蛇,便给他服用了一些解药,确保他没有- xing -命之忧,又不会那么快清醒,命福伯照顾他。
然后化妆成筠蘅的模样和解忧一起出京·”解天愁看着温如玉道:“后面的事情,贤弟知道了·”·温如玉抬头看着解天愁,酸酸的道:“所以小弟也只不过是兄长得到玄天剑的一个踏脚石。
在翠屏镇偷袭我们的红衣女子也是你的人吧·”·解天愁笑了笑:“没错,我让她扮成红儿的同伴,去给沈道远报丧,顺便留在沈府探听消息·她身上有红儿的信物,沈道远就算对她有所怀疑,暂时也不会动她。”
“所以她故意把我们引去沈家的后宅,害我们中埋伏”想到那个凶猛的怪物,温如玉的脊背还有些发凉,他恶狠狠的瞪着解天愁。
解天愁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为兄确实派她把我们引去沈宅,把那半块玉珏留下嫁祸沈道远·但那个袭击我们的怪物,我是真的不知情·”·“看来倒是让小弟白担心了,就算我们被困在沈府,也有人去给温风报信。”
温如玉- yin -阳怪气的道··知道温如玉心里有火,眼下所有的事情已经揭穿,解天愁索- xing -全盘托出:“得到玄天剑后,我本来计划让解忧在回京的路上引你去别处,谁知贤弟却自己离开了。
我们便急忙回京着手布置,利用红儿留下的接头暗号告诉对方筠蘅已经中毒,并派出府内侍卫连夜去请胡大夫,造成筠蘅危在旦夕的假象·可谁知贤弟和杜少康还有温风后脚也来了京城。”
“怕我们坏事,所以兄长故意让解忧写信把我们招来,好随时监视·如果我们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好随时灭口”温如玉冷哼一声。
“贤弟未免也把为兄想的太过冷酷无情·”解天愁苦笑了一下:“我若想杀了你,恐怕解忧第一个站出来不依·”·温如玉心里翻白眼:现在替他说话也改变不了他欺骗我的事实。
看着温如玉一脸悻悻的模样,解天愁开口道:“贤弟也不要责怪解忧,翠屏镇之事拉你下水实属无奈,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卷入这场是非·”·温如玉打断他的话,瞪着解天愁道:“漂亮话就不要说了,兄长千方百计把我和温风支出去,害我们舟车劳顿不说,还白白替你们担心了那么久。”
解天愁挑眉看向温如玉,笑道:“为兄也是没有办法温风心思缜密,有他在难免会看出破绽·”看着温如玉要变脸色,解天愁连忙补充道:“筠蘅中毒,背后指使之人不明,京城已成是非之地,只有让你们离开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听他说的陈恳,温如玉心里的火稍微熄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爽··“说起来,我们还真是走了一步险棋”解天愁的语气中也有几分后怕:“筠蘅中毒的消息透露出去后,紧接着父帅便被夺了兵权。
若不是我们早就用玄天剑换来了皇上的信任,还真会被万全钻了空子·”·“皇帝封了万府,果然从里面搜到了冰蛇心毒以及其他证据·万全也就作茧自缚了”温如玉接着他的话说下来。
“哼·”解天愁冷笑道:“这个万全不知道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自负,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府里,得此下场也是活该·”·他应该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反被解天愁反将了一军温如玉心想。
“那红儿背后的幕后指使就是万全吗还有,你既说当年毒杀凌绝顶的只有你爷爷和方阁老知道,那万全又是怎么知道的”温如玉疑惑的问。
解天愁摇摇头:“万全背后的这股势力比我想象中的强大,我们所窥见的也只不过是冰山的一角·目前我只是知道他们和前朝黑衣影卫有关,其他的什么都不清楚。
我处心积虑的策划出‘银色蝙蝠’这件事,就是想把皇上的目光引到黑衣影卫身上·没想到万全一死,把什么都罪都背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所有的一切,也都回到了原点。”
说到这里,解天愁的表情也颇为无奈··“银色蝙蝠不是偷福贼吗”温如玉好奇的问··解天愁笑了笑:“银色蝙蝠本是黑衣影卫的标志,洪尚书、萧侍郎、何御史的祖上都背叛了前朝皇帝,我派魏青把蝙蝠画在他们家大门上故意让人看见并宣扬出去,只不过是引起皇上的警觉。”
“那他们的死要怎么说”温如玉冷冷的问:“为了引人注目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代价未免太大了吧”·“贤弟果然还是把为兄看成草菅人命的小人了。”
解天愁无奈的笑笑:“洪尚书的倒台是迟早的事,为兄只是比别人先一步知道,于是便将计就计提前把蝙蝠画在他家门上,制造黑衣影卫复仇的假象·至于萧侍郎、何御史只是抛砖引玉的疑兵,我本想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倒霉一下而已。”
 ·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真相(四)·解天愁感慨的摇了摇头:“也算是命数吧萧侍郎真的是意外身亡,蝙蝠的诅咒算是弄假成真。
黑衣影卫毕竟不在明面上,又是前朝旧事,百姓们不知情,于是便流传出了惩恶扬善的‘偷福贼’·”·温如玉点了点头··“至于何尚书。”
解天愁轻蔑的笑了一下:“他的去世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他自己心虚,生生给吓死的吧·”·“那京城卖绸缎的张家呢”·“张家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解天愁露出了一个暧昧的表情:“张家两个儿子喜好男色,那天晚上他们把下人小厮都支走,躲在铺子里饮酒作乐,在意乱情迷之时不慎打翻了烛台,火灾发生后有两个小相公逃脱了。
张家顾及名声没有把此事张扬出去,张老爷也因此被活活气死·张家过去干的缺德事自然有人知道,所以便顺理成章的把这事安到‘偷福贼’身上·”·温如玉不由得有些感概:原来京城名动一时的“偷福贼”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真相而且都是眼前这人一手策划的。
抬头看着解天愁,温如玉心里忽然有点发凉,如此机密之事,解天愁竟然轻易的全盘托出,难道还有什么- yin -谋·“其实不应该跟贤弟多说,我已经犯了禁忌”仿佛看懂温如玉的提防,解天愁叹了口气:“为兄从小生在官场,看惯得都是尔虞我诈,人- xing -的丑陋、贪婪与背叛,但是红儿让我知道世上有‘情’,翠屏镇的沈道远让我知道世间还有‘忠’,你对解忧的情谊让我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义’。
解忧能有你这个朋友我也真心为他高兴为了解忧和定国侯府,还请贤弟对今日之事保密也请你不要责怪解忧,他不是故意想要欺瞒你,只是有些事,也是迫不得已。
你们两个是好朋友,解忧以后还要拜托你照顾·”·解天愁说完朝温如玉行了个大礼··他这番话自然说的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也算颇有诚意··温如玉心里咂摸着:这话说的怎么有种给解忧托付终身的感觉。
他连忙把解天愁扶起来,道:“兄长放心,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小弟也不是小气的人,肯定会保密·你们官场中的事太混,我也没心思理会不过要说这事也怪你小气,当初在翠屏镇,你要是把点心分给我一些,我也不会饿极了去翻你的包袱从而发现那个要命的香囊呀”·解天愁笑着拍了拍温如玉的手,道:“不是为兄小气,当时怕无暇碍事,在点心里下了点蒙汗药,如果被你误吃了岂不坏事”·两人相视一笑,一起举起茶杯,一笑泯恩仇。
“不过小弟还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秘密可以毁了整个京城凌绝顶既然觉得此计- yin -毒,为什么不直接销毁,反而把线索留在玄天剑里呢”温如玉问道。
解天愁摇了摇头:“我在玄天剑上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恐怕只有凌绝顶和那个江湖术士知道了·现在两人已死,玄天剑也已经交给皇上,皇上会看着办的。”
看着温如玉遗憾的脸,解天愁劝道:“这种事情,多知道一分就多一分危险,我们还是不知道为好·”·温如玉赞同的点点头,心想:最近几年还是别来京城了,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送走解天愁,温如玉起身走进了隔壁的雅间,杜少康正在里面喝茶,空气中飘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茶香味··杜少康抬眼看见温如玉进来,淡淡的道:“人已经走了”·“嗯,已经走了。
事情和先生猜测的差不多·”温如玉在他对面坐下··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少康轻笑了下:“在下只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而已,其他的事情都是温公子自己发现的。”
温如玉不认同了,放下茶盅道:“若不是先生提点,小弟也想不到平时忽略的那么多疑点,先生就不要推辞了·解天愁这人虽然狡诈,但他既然肯把全部事情和盘托出,看起来还是对小弟还是颇为信任的。”
说到这里,温如玉面上不禁有几分释然··“解天愁说你心思简单,容易轻信人,看来果真没错·”杜少康不由得泼起冷水:“你既已拆穿了他的把戏,继续狡辩只会让自己难堪,还不如老实交代,免得失了身份。
解天愁毕竟是解忧的兄长,骨子里的清高还是有的·”·看着温如玉受打击的脸,杜少康笑了笑,继续补刀:“解天愁口中的组织势力如此庞大,不光在官场上有眼线,江湖背景也是有的,想要彻底剿灭,以后也少不了用你们天云山庄的地方。
现在跟你说清楚,也只是提前打声招呼,以后好办事而已·”·看着杜少康难得戏谑的表情,温如玉肯定的问:“当初在翠屏镇说服沈道远放了我们的人是先生吧”·杜少康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温如玉放在桌子上的天云扇,最终没有否认。
温如玉将扇子拿在手里把玩着:“先生和解天愁都当我没有心机不懂城府·但人生在世,待人贵在赤诚如果什么事都要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意思呢毕竟没有人是傻子,吃过几次亏还能记不住教训”·仿佛没想到温如玉也会说出如此高深的话语,杜少康看着他,目光中有几丝认同,又有几分纠结。
温如玉继续道:“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糊里糊涂的受人恩惠,杜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们,还请实言相告”·杜少康收回了目光,淡淡的道:“我只是想保证翠屏镇的安全罢了。
跟你回京城,也是想确保解天愁会遵守诺言·”·“仅仅因为这些”·杜少康看着温如玉怀疑的目光,笑了笑,正预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胸口急促的咳嗽起来。
知道杜少康身体不好,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病·这阵咳嗽来得太突然,温如玉呆愣的看着他咳的肝肠寸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杜少康原本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他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方巾紧紧的捂住嘴巴,仿佛这样才能减缓痛苦。
温如玉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连忙过去给他顺气··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杜少康才勉强稳定,收了手里的方巾,温如玉分明看到上面有点点的血红··杜少康的脸色还是煞白,他看着温如玉担忧的目光虚弱的笑了笑:“老毛病了”·温如玉看着他惨白的面孔,心下有些不忍,忙问:“先生患的到底是什么病,咳的那么厉害”·杜少康摆了摆手,笑笑道:“从胎里带来的,只不过这几天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缓了缓气,看着温如玉笑道:“温公子不用担心·在下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病秧子,无权无势,也没有能力翻出什么风浪·解天愁如果能兑现对翠屏镇的诺言,今日之事,只当你我听了个故事吧”·杜少康既然不愿意找麻烦,温如玉顿时放心不少。
想起他刚刚病发的惨状,温如玉心下有些不忍:“那先生今后有和打算不如跟我回天云山庄,我请大夫给先生看看·”·杜少康笑着推辞:“再下略懂些医术,自己可以料理,就不劳温公子费心了。”
杜少亲手调配的药茶能得胡大夫夸赞,想来懂些医术·但眼见他身患重病又孤身一人,温如玉不由得开口劝道:“医者不自医,再过几个月就是英雄大会,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参加。
先生不如与我们同去,也有个照应,没准还能遇到些神医呢”·杜少康笑了笑:“多谢公子好意,不过再下还有一心愿未了,临死之前一定要办到,就不打扰了。”
听他说要离开,温如玉瞬间心生不舍,还想再劝,但见杜少康坚定的表情,只能作罢:“先生既然执意如此,我也只能祝先生一路顺风·”说完便从扇子上的香囊里把 “漫天花药”拿出来,装入一个深色的锦囊之中,推到杜少康面前:“先生孤身一人,又是有病之身,我实在不放心。
这是天云山庄的信物,江湖上的人都会给些薄面,还请先生收下·”·看着温如玉殷切的目光,杜少康沉默了良久,最终没有推辞:“如此,那就多谢温公子了。”
见他收下了自己的信物,温如玉忽然有些高兴··杜少康盯着天云扇下摇晃的香囊,缓缓的开口:“温公子这香囊上的兰花格外精致,不知是何人所绣”·温如玉不以为意的给杜少康添上茶,笑道:“苏州苏卿予,苏家的前任当家。”
“哦,原来是苏州的苏家”杜少康轻声念叨着··温如玉没有注意他一瞬间飘忽的眼神,接着道:“我能问先生一个问题吗”·“温公子请讲。”
“在翠屏镇,你并没有和筠蘅有过多的相处,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先生怎么确定解天愁就是翠屏镇里的方筠蘅呢”·杜少康抿了口茶,笑了笑,吐出让温如玉吐血的两个字:“感觉。”
卷二  凤凰来仪· · ·第35章 第一章 贵客·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提到江南,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苏州和杭州了俗话说的好: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古人有诗云:“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吴侬软语就是苏州··要说苏州还有一绝,当属苏绣了··苏绣历史悠久,早在三国时期就有记载“妻妾衣服,悉皆锦绣”。
经过那么多年的源远流长,如今苏绣依然深受皇室贵族的喜爱··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如果问苏绣谁家的最好,那当然是苏州吴县的苏家了·苏家原本只是一个小作坊,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到了苏家上代当家苏卿予时,已然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家。
相传,苏卿予博学多才,手上的绣花针绣鸟能闻声,绣花能生香,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连皇上都赞曰:苏卿所绣之物,较画更胜·这一日,苏家将要迎接一名贵客,那就是当朝国舅卢瑾瑜。
卢瑾瑜乃当朝国丈卢琳之子,上有一姊,乃是当朝皇帝的宠妃卢贵妃;还有一兄,刚刚接管京畿府尹一职·卢氏一族也算是炙手可热的当朝权贵·下个月就是卢贵妃的生辰,为了显示恩宠,皇上特命苏锦绣绣制一副百花屏风,赐给贵妃祝寿。
一大早,整个苏府便张灯结彩,丫头小厮进进出出,忙的不亦乐乎·未及正午,苏家之主苏锦绣便带领全府上下,恭敬的迎在大门口··不知不觉已经日上三竿,苏家人本来还恭恭敬敬地站着,谁知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见国舅爷的身影。
“真他奶奶的累,这还要站到什么时候”苏秋宝活动着站麻的双脚,抬头看了看天,抱怨着:“这已经等了多长时间了,爹爹也太给人脸了,不过一个毛头小子,也需要我们全府上下这么隆重的迎接吗”·身后少妇一边给他揉着肩膀一边细声细语的劝道:“卢家是当朝权贵,老爷这样做,肯定有道理。
相公要是累了,索- xing -先去门房里歇会,妾身在这里看着,一会卢国舅来了,立马差佩儿叫你·”少妇右眼眼角有一滴红痣,一颦一笑颇有姿容··苏秋宝从生下来就没有受过罪,一连站了那么长时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一把推开少妇放在肩上的柔夷,嘴里嚷嚷着:“什么当朝权贵,不过就是女儿攀上高枝了嘛可惜我们苏家没有女儿,不然今日这位置恐怕要换换了”·站在前边的张立山听了这话,横了他一眼:“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当心被有心人听去,告到卢国舅那里”·没有理会二叔的训斥,苏秋宝不屑的道:“我说的有错吗如果我们苏家宫里有人,还至于站在这里晒太阳吗”·想到苏家如今的处境,张立山也有些感慨,长叹一声:“哎,我家那丫头年纪倒是合适,只可惜。”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前面的苏锦绣,嘀咕道:“大哥就是不肯把她送进宫去”·苏秋宝“切”了一声,瞥了张立山一眼,不屑的道:“送进宫里的妃嫔都出身高贵的大家小姐,就二叔您那门户,惠儿表妹恐怕连当宫女的资格都没有吧您哪就别做那国丈梦了”·“你”见苏秋宝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面子,丝毫没有把这个自己这个二叔放在眼里,张立山的脸瞬间羞得通红,他指着苏秋宝,气得差点没有厥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张秋实连忙扶住张立山,轻拍着背给他顺气,嘴里冷冷的道:“苏家之所以在宫中屹立不倒,全靠精湛的绣技不会刺绣便当不了宫廷绣师,成不了宫廷绣师的当家不管出身有多高贵,也只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
张秋实这一席话狠狠的踩到了苏秋宝的痛脚,疼的他面皮一抽··张立山赞许的看了儿子一眼,轻拍了下他的手,很是欣慰··这下轮到苏秋宝跳脚了,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指着张秋实的鼻子骂道:“不就是得了爹爹几句夸奖,还真以为成了精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想做宫廷绣师,门都没有信不信我一句话就把你轰出去,没有苏家做靠山,看你看怎么耍威风”·听了这话,张秋实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苏秋宝仍不解气,还想再奚落他们几句,身后的少妇低声劝道:“相公,少说几句,别伤了气·”说完偷偷给他递了个眼色··苏秋宝向前一看,苏锦绣正沉着脸回头看向他们。
苏秋宝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襟,转过头去不再作声··双方暂时偃旗息鼓··张秋实瞪着苏秋宝的侧脸,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的攥成拳··直到太阳偏西,街头才响起滴答滴答的马蹄声。
苏家诸位正站的发昏,听见声音,立马惊醒,伸长脖子往前看,果然没过多久,过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三个年轻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约十五六的清秀少年·他锦缎玉袍,脸上虽然没有完全脱去稚气,但颇有天人之姿,假以时日,肯定会长成一个俊朗青年。
不用说,这位就是国舅爷卢瑾瑜了·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着紫袍的俊美男子,他腰间别着一把宝剑,双眸寒冰,不可方物·跟在后面的是一个面带笑容的娃娃脸,面如冠玉,长得眉清目秀,倒是十分讨人喜欢。
不一会,一队人就走到了苏府众人前·后面的侍从赶忙走上前来牵住缰绳,三人下了马,朝众人走了过来··苏锦绣只认识卢瑾瑜,看见他,连忙带着全府行大礼:“苏锦绣拜见国舅爷。”
卢瑾瑜扶起苏锦绣道:“苏大人,快免礼”·苏锦绣起身,拱手道:“昨日接到国舅爷的消息,今一早就带领全府在门口迎接了。
一年前,下官有幸在宫中远远的见过国舅爷,虽是惊鸿一瞥,已然为之震撼,国舅爷真是好风姿呀”·“苏大人过奖了·”卢瑾瑜低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苏家人,连忙免了众人的礼,轻声对苏锦绣埋怨道:“苏大人何必如此,我等轻车简行,就是不想劳师动众。”
苏锦绣连忙推辞:“国舅爷奉旨而来,理应如此·招待不周,还望莫怪·”说完便看向另外两人,只觉得此二人气质清贵,穿衣打扮不像是普通的侍卫随从,又与卢瑾瑜并肩而立,想必也是京中的勋贵。
苏锦绣一时拿不定主意,又不敢贸然询问身份,只得朝二人拱手,试探的看向卢瑾瑜··卢瑾瑜倒是爽快,拉着苏锦绣直接引荐:“这位是解忧,定国侯府二公子,这位是我朋友温如玉。”
解温二人朝苏锦绣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定国候解鼎天的大名,苏锦绣早就听过定国候世袭两代,深得皇上信任,又和方阁老是姻亲,地位不比卢国丈低。
苏锦绣不敢怠慢,连忙朝解忧行礼:“小侯爷万安,不知定国候爷身体可好”·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解忧不冷不淡的道:“承蒙记挂,父帅身体康健,岂有不好之理”·“这。”
解家二公子的- xing -格高傲,软硬不吃,是块难啃的骨头,苏锦绣早有耳闻·今日见解忧言语冷厉,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干笑了几声:“定国候洪福齐天,定然康泰。
是下官失言”·后面的苏秋宝站不住了,嘟囔着:“不就是有个侯爷爹嘛神气个什么劲”·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几人耳朵里。
解忧的目光冷冷的从苏秋宝脸上略过,仿佛根本不屑于正眼看他··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苏秋宝,他还想张嘴再说些什么,被苏锦绣狠狠的瞪了回去··苏锦绣暗地里已经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连忙向解忧告罪:“犬子无状,还请小侯爷海涵”·解忧冷着脸没有做声。
旁边的温如玉倒是冷不丁的笑出声来,他阖上扇子,指着苏秋宝,看着苏锦绣笑道:“令郎倒是个直肠子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样和定国候二公子说话”温如玉故意把定国候几个字咬的非常重,饶有兴趣的观赏苏锦绣的表情。
苏锦绣顿时汗如雨下,脑子里一片混沌··温如玉把手里的天云扇抵在下巴上,看着苏秋宝圆滚滚的脸,自顾自的道:“哦哦,想起来了,倒是还有这么一个人敢得罪解忧,不过他可是长得漂亮多了”·这么一说,连解忧的脸也开始慢慢变黑。
温如玉忍不住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自从离开翠屏镇之后,杜少康就成了解忧的软肋,一拿一个准··苏锦绣见温如玉敢如此放肆的和定国候二公子说话,断定此人肯定非富即贵,连忙朝他拱手作揖。
眼角无意间看见温如玉扇子上挂着的香囊,苏锦绣自然认的苏卿予的手笔,更加不敢怠慢温如玉·只得顶着额头上的冷汗,亲自把三人引进府门·· · ·第36章 第二章 送礼·一进正堂,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绣着八仙祝寿图。
卢瑾瑜定睛一看,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得深邃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唼喋之姿·心里不由得感慨:能绣此臻品,苏家不愧是皇家首席绣师·三人在正堂坐下,下人奉上茶,苏锦绣才道:“贵妃的寿礼,下官不敢怠慢,不日就可完工,定不会延误吉日的。”
卢瑾瑜连声道谢:“如此就有劳苏大人了·”·温如玉听了这话,立马起了好奇心·久闻苏家绣功精湛,不知献给贵妃之物会是何等的巧夺天工呢温如玉想着就有些坐不住,一定要一探究竟,忙问:“苏大人,这屏风不知可否先让我们一观呢”·苏锦绣愣了愣,转头看向卢瑾瑜,见他也是一副期待的模样,只得笑道:“当然可以。”
说完便吩咐小厮身边的小厮去取··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四个小厮抬着一个巨大的屏风上来·苏锦绣亲自掀开盖在上面的绸布,一幅艳丽的百花争艳图尽在眼前。
温如玉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盅,凑上去细看·屏风上的花朵已经基本完工,有的含苞,有的绽放,颜色鲜艳欲滴,蝴蝶迎风飞舞,隔着屏风仿佛都能闻到花香味··温如玉连连赞道:“简直跟真正的花一样,苏家果然名不虚传”·听了他的夸奖,苏锦绣连忙笑着道谢。
卢瑾瑜也走上前,不由得皱了下眉·卢瑾瑜虽然年轻,但出身于书香门第,经常出入皇宫大内,从小耳濡目染,见过不少好东西·这百花图虽然不错,但细细一品,还是品出一丝俗气来。
俗,俗不可耐屏风上所绣花朵虽然绣功精湛,美则美矣,但与寻常花朵无异,丝毫没有意境,比起正堂的屏风可是差远了··解忧端坐在位置上喝茶,没有围上去凑热闹。
看着卢瑾瑜眼角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解忧冷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苏锦绣,想着大哥的话果然不错·苏卿予死后,苏家真是大不如从前了··“国舅爷觉得如何”望着苏锦绣殷切的目光,卢瑾瑜脸上一热,实在不好意思吐出半句不满,只得道:“苏大人巧夺天工,我想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没有注意到卢瑾瑜的不妥,苏锦绣听了这话,乐呵呵的吩咐小厮把屏风抬下去,引着卢瑾瑜回到位置上坐好,笑道:“为贵妃祝寿,安敢不尽心国舅爷喜欢就好。”
说完朝下面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立马捧上了一个锦盒放在卢瑾瑜面前··卢瑾瑜不明所以的看着苏锦绣:“这是……”·苏锦绣笑着走上前去,亲手打开锦盒道:“俗话说,好事成双。
听闻下月也是国丈爷的寿辰,久闻国丈喜欢下棋,犬子特地物色了一个上好的棋盘,献给国丈爷把玩·”·苏锦绣早就有心攀上卢国丈这棵大树,一早就打听了卢国丈的喜好,更是用心良苦的把功劳按在自己儿子身上,给他争取在国舅爷面前露脸的机会,赢个好印象,为以后成为当家铺路。
苏秋宝因为刚刚冲撞小侯爷的事被父亲抽空逮住狠狠的训了一顿,老实了很多·听了这话,急于表现,立马站起来,笑着介绍:“是呀国舅爷,这棋盘是一整块稀有的和田碧玉雕成的,一点杂质都没有,甚是难得,工匠师傅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卢瑾瑜低头一看,棋盘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翠玉雕成,仿佛浸着水一样,水润中透着光泽,颜色碧绿剔透,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气,果真是上等的和田碧玉。
上面更是用金丝镶成棋格,看起来金晃晃的·棋盘的四周还镶了一圈金边,上面精心雕上百寿图·一颗颗白子是由白玉雕成,璧色无暇,盛放在同样材质的白玉雕花棋盅里,宝光温润。
而黑子则是由黑色玛瑙雕成,一颗颗乌黑透亮,盛放在黑玛瑙雕花棋盅里,甚是多夺目··“好一块金镶玉·”卢瑾瑜抚摸着棋盘,立刻感觉入手一片温润,他连连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物,晚辈实在不敢贸然收下。”
“嗳”苏锦绣摆摆手,道:“贵重人才用贵重物呢”·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是呀是呀”下面的苏家人也应景的跟着附和。
苏秋宝抢过话头,理直气壮的道:“国丈爷收了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一定要在皇帝面前替我们苏家美言几句……”·本来热络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苏锦绣有种雷在头上滚的感觉,直直的冒冷汗··早就听闻皇上有意换掉苏锦绣,改让杭州王家顶替宫廷首席绣师之职·如今苏家急于攀上卢家做靠山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竟然选了这种货色出头。
解忧不由得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做声··温如玉更是差点没有笑出来,这个苏秋宝真是个愣头青,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看着苏锦绣快要哭出来的脸和一旁睁大眼睛看笑话的张家父子,温如玉翘着脚准备看好戏。
卢瑾瑜到底年轻,又是身份贵重,平时很难遇到这么没眼力见的人·被苏秋宝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到,张嘴含含糊糊楞是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找回了神智,对着苏锦绣道:“多谢苏大人的好意,不过家父已经有了一个白玉象牙棋盘,乃是先皇所赐,这么多年,家父已经用惯了,贸然更换只恐对先皇不敬。”
卢琳爱棋如命,听闻家中珍藏贵重棋盘无数,还会介意多收藏一个吗苏锦绣显然不信,但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卢瑾瑜既然把先皇抬出来做挡箭牌,铁定就是不想收了。
苏锦绣暗道糟糕,早就在心里把苏秋宝抽了几个来回,但眼下也没办法,只得连连告罪:“国舅爷说的是,是下官考虑不周了·”·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苏秋宝丝毫没有闯祸的自觉,还想再说什么,被苏锦绣狠狠的瞪了一眼,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呆立在当场,着实滑稽··看着苏秋宝吃瘪,张立山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默不作声,低头喝茶。
·张秋实轻笑了一下,打破了厅里尴尬的气氛:“国舅爷您不知道,堂哥为了这个棋盘可是煞费苦心呀说是一定要选一个贵重的才能衬托国丈的身份。
不过依草民看来,国丈爷得皇上眷顾,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普通的俗物怎么能入的了眼·”·张秋实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恭恭敬敬的呈上去,道:“草民前几日偶得几本棋谱,记载了一些有名的棋谱,特地献给国丈爷。”
卢瑾瑜打开布包,里面果真是几本棋谱,纸页很新,一看就是最近刚刚抄录的·卢瑾瑜对棋艺也有些研究,随便翻翻就知道是很普通的棋谱,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只得轻笑着婉拒:“谢谢公子好意,只是府里已经收集了很多古籍,这些恐怕都用不着。”
早在张秋实开口时,苏秋宝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如今见他也吃了闭门羹,苏秋宝不由得幸灾乐祸,嗤笑道:“二弟送礼也太不尽心了,怎么就随便弄了几本破书来糊弄你也说了,国丈爷得皇上隆恩,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会稀罕你这些破烂吗”·苏锦绣连忙给苏秋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少说几句。
张立山也一脸担忧的看向张秋实,生怕他触怒国舅爷··没有理会苏秋宝的冷嘲热讽,张秋实看着张立山胸有成竹的一笑,转而对着卢瑾瑜道:“上面几本也就罢了,但是最下面一本记载的可是古代传说中的绝世棋谱,我想国丈爷应该会喜欢”·“苏州城能有什么绝世棋谱,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苏秋宝不屑的道。
“大哥平日时常流连于清音妙坊之间,对声乐歌舞自是深有造诣·这棋谱字画嘛,不是大哥所好,自然不会知道·”张秋实别有意味的看了苏秋宝一眼。
“噢苏公子也对音律有研究那可和解忧成了知己·”不是没有听出张秋实话里有话,温如玉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脸,“真诚”的道:“不知苏州城有什么清音妙坊,苏公子改天也带我们见识一下”·“这可是找对人了,不管是杨柳街的院子,还是秦淮河上的画舫,没有我大哥不熟的”张秋实笑着道。
张秋实这是故意把苏秋宝喝花酒、逛窑子的丑事放到明面上讲苏锦绣咳嗽了一声,警告- xing -的看了他一眼·张秋实见好就收,垂下眼不做声。
卢瑾瑜显然对张秋实的棋谱更为感兴趣,好奇的问:“阁下口中的棋谱,莫不是传说中的烂柯谱”·“不止,东晋谢安的草木谱、唐朝王积薪的媪妇谱以及北宋刘仲甫的呕血谱都在里面。”
张秋实一口气说出的几个名字都是失传很久的绝世棋谱,一本已是千金难求,更何况是四本··“哦,这几本棋谱家父也曾派人寻过,不过年代太过久远,一直没找到。
这位兄台能一下子集齐四本,未免有些夸大吧”卢瑾瑜显然不信,他放下手中的茶盅,随手翻出来最后一本打开一看,立马便移不开目光··苏秋宝正等着看张秋实笑话,眼见卢瑾瑜变了脸色,脸立马黑了下来。
温如玉不懂棋艺,不由得好奇:“卢兄,刚刚你们提到的什么呕血谱、草木谱是什么”·卢瑾瑜正捧着棋谱看的津津有味,听到温如玉的问话才勉强移开视线,笑道:“草木谱是晋代名将谢安在淝水之战时和侄子谢玄下的棋,此战以少胜多,暗合此局排兵布阵之法,史称草木谱。
至于烂柯谱、媪妇谱以及呕血谱则是古代有名的国手遇仙时所下棋局,只可惜这四部棋谱已经失传很久了·”卢瑾瑜转头看向张秋实,语气也热络很多:“这位兄长,你是怎么得到的”·张秋实连忙拱手道:“草民张秋实,得到这几本棋谱也是缘分。”
卢瑾瑜抱着棋谱爱不释手,看着张秋实不好意思的道:“张兄赠如此厚礼,在下怎么敢当呢”·“嗳·”张秋实拱手道:“草民棋艺不精,棋谱放在草民这里只会暴殄天物。
俗话说:美酒酬知己,宝剑赠英雄·久闻国丈爷是在世弈秋,棋艺精湛,我想在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国丈爷才能赏的了如此高深的棋谱·”·一席话说的自然妥帖,卢瑾瑜十分高兴,也没过多的推辞:“既如此,那我就代家父谢谢张兄的好意了。”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秋实又客套的寒暄了几句,用眼睛的余光瞥见苏秋宝气成猪肝色的脸,心里大呼过瘾··张立山眼见自己儿子在国舅爷面前出了风头,心里甚是得意。
苏锦绣看着卢瑾瑜的笑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别有意味的瞥了张秋实一眼,也没出声说什么·眼见天色已晚,苏锦绣忙吩咐下人备宴··三人吃了晚膳都有些累了,苏锦绣便安排三人休息。
 · ·第37章 第三章 偶遇·夜色已静,但今夜有人注定平静不下来··云裳居·“今天居然让张秋实那个杂种在国舅爷前卖了乖,真是晦气”一件布置奢华的房间里,苏秋宝坐在床上,咬着牙恨恨的道。
“相公切莫动怒·”苏秋宝难的歇在府里,赵氏不敢怠慢,一双柔嫩无骨的柔夷轻轻的替他褪下了外衫,适当的在肩颈处揉捏,力道恰到好处,苏秋宝舒服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享受。
“现如今苏家的生意都在他们父子手里,今天张秋实又在国舅爷面前抢了相公的风头·哎现在父亲还在,他们就已经那么不把相公放在眼里,等到父亲百年之后,只怕……”赵氏柔若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眼角的朱砂痣仿佛一滴胭脂泪,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有风情。
苏秋宝睁开眼睛看着赵氏,伸手握住肩上的柔夷,拿到嘴边香了一下,冷笑道:“他张秋实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是苏家人,凭他想做苏家的当家,做梦”·赵氏顺势靠在苏秋宝怀里,柔柔的道:“话虽不错,但是苏家历来的当家依仗的都是宫廷绣师的身份。
现在老爷还在任上,我们苏家不用非得送第二个人进宫·但老爷毕竟年纪大了,等老爷卸任以后,苏家势必得举荐一个人·左看右看,合适的也只有张秋实了。”
看着苏秋宝黑下来的脸,赵氏连忙继续道:“今日他又在国舅爷上蹿下跳,明显有所图谋·妾身也是担心相公相公是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万万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苏秋宝一把推开赵氏,粗声道:“你个贱人是什么东西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他张秋实算什么,能欺负我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他废了”·赵氏见他发怒,脸吓的刷白,诚惶诚恐的解释:“相公误会妾身了妾身的意思是,那张秋实女干猾无比,若是背后使- yin -招……相公堂堂正人君子,岂不是吃亏”·苏秋宝心里的火稍微下去一些,他沉着脸重新坐回床上。
赵氏转头看了一眼香炉,里面的香料已经燃了起来,屋子里渐渐充满了淡淡的微香·赵氏缓缓的靠近苏秋宝,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道:“俗话说,明箭易躲,暗箭难防相公是做大事的人,难免会忽略一些小事。
妾身虽是妇道人家,也想为相公尽一份力”·被赵氏软语安慰了一番,苏秋宝的怒火终于平息下来·闻着赵氏身上的幽香,混合着室内若有似无的花香味,苏秋宝顿时有些意乱情迷。
他一伸手搂住怀里的温香软玉,笑道:“放心,有母亲在,一定不会让张家父子得逞的”·第二日,温如玉睡到中午才起床,胡乱的吃了些午膳便准备出去闲逛。
婉拒了苏锦绣派人陪同,温如玉径自邀了解忧和卢瑾瑜去苏州城内游玩,一直转悠到黄昏才找了城内最大的菜馆用膳··选了个临窗的雅间坐定,温如玉迫不及待的点了一大桌子美食。
解忧看他一副恨不得把菜单吞下去的馋猫样,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卢瑾瑜年纪小,一路上基本都听两人的安排,很少插话·如今见温如玉点了一桌子菜,不由得吱声:“我们只有三个人,能吃的完吗”·温如玉只是贪吃,并没有考虑吃不完的问题。
见他询问便一把揽住卢瑾瑜单薄的肩膀吹嘘道:“哥哥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随时随地都会遇见熟人,菜点少了恐怕不够”·卢瑾瑜从小家教甚严,讲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他不动声色的从温如玉手臂下挣脱出来,理了理衣服坐正,才道:“小弟平时虽不常出门,但听说过很多江湖豪杰的故事,温大哥在江湖上行走那么多年,一定有很多朋友了”·听卢瑾瑜这样说,温如玉顿时豪情万丈,拍着他的肩道:“那是当然有机会,哥哥一定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卢瑾瑜轻笑着道谢,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温如玉见他脸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你今天一整天都是病怏怏的,可是水土不服”·“没有。”
卢瑾瑜看着温如玉和解忧,半天才犹犹豫豫的道:“只是觉得苏家和外边传闻的有些不一样罢了·”·“噢有什么不一样的。”
温如玉好奇的问··卢瑾瑜没有说话··解忧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淡淡的替他开口:“早就听闻,苏家的当家苏卿予遗世独立、风采照人·胸中能盛锦绣,手下能出乾坤。
如今见苏家后人的技艺和涵养,安能不让人失望·”·“是呀”解忧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卢瑾瑜点头同意,“不光苏卿予前辈,听说苏家两位小姐也是六艺俱全的才女。
当年二位苏小姐一支清音笛一尾焦尾琴艳冠整个江南,可惜三位仙逝之后,如今的苏家……”卢瑾瑜惋惜的叹了口气··想起现在的苏家人,无论是谈吐还是修养都不能和世人口中风华正茂的苏卿予相提并论温如玉也有些感慨。
解忧看着卢瑾瑜,十分难得的开口提点:“听说皇上有意撤了苏锦绣的首席绣师之职,想必苏家已经得消息,才急于攀上你们卢家·这段时间在苏家,你还是小心些吧。”
卢瑾瑜大惊道:“竟有这事那他们送我礼物,可是要父亲到皇上面前说好话”·温如玉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才知道呀·卢瑾瑜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嘴里念叨着:“那,我收了张秋实的棋谱,会不会给父亲惹麻烦”·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眼见卢瑾瑜沉浸在自责之中,解忧没有去劝的意思,温如玉只得安慰道:“你也别太过担心,那个棋盘你又没有收。
张秋实毕竟不是苏家人,皇上也不会因为一本棋谱责怪你爹的”·“真的”·“当然·”温如玉笑着道。
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卢瑾瑜也渐渐放下心来··两人又零零碎碎的聊了些别的·温如玉无意间转头看向窗外,眼角忽然瞥见街上人群中一片熟悉灰色的衣角,顿时变了脸色。
卢瑾瑜只觉得眼前一花,温如玉便已经从窗口飞出落到街上,不顾两边路人的惊叫,追着那抹身影飞奔而去··卢瑾瑜被温如玉忽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急忙跑到窗前,伸长脖子看着他瞬间消失在街头。
好大一会,才一脸不解的回头看向解忧:“温大哥这是干什么去了还会回来吗”·解忧也看见了街上的那人,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轻啜着杯中的茶,抬了抬嘴角,冷冷的道:“不用理他,肚子饿了自然会回来·”·这时,店小二叩门:“几位爷,你们的菜好了,现在端进来吗”·温如玉在街上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和分离时一样,他还是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身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温如玉从人群中挤到那人身边,一把按住肩膀,把人扳了过来,迎面就是一张苍白的脸,果然是杜少康。
月余不见,杜少康的脸色比分离时差了很多,也消瘦了些·双手还抱着一个东西,外面裹了一层蓝布,从形状上看,应该是那把古琴··杜少康看见温如玉也很惊讶:“温公子”·温如玉连忙拱手:“我和解忧来苏州拜访苏锦绣,杜先生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杜少康看着温如玉半响,笑了笑,低声道:“在下也是来拜访苏家的。”
“我们真是有缘”温如玉高兴的道,他连忙拉住杜少康的袖子往回走,嘴里说着:“解忧他们正在前面的饭庄,先生随我一起去,一会我们带你去苏府。”
说完一把接过杜少康手里的古琴,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夹着杜少康朝饭馆走去··解忧见了杜少康脸色果然不是很好看,碍于礼节,还是冷冷的打了个招呼。
卢瑾瑜倒是对温如玉的朋友很感兴趣,上下打量了杜少康一番,小心的询问:“这位先生找苏家有何事”·温如玉一直忙不迭的帮杜少康添茶加箸,忙的不亦乐乎,听卢瑾瑜提起,随口玩笑道:“杜先生找苏锦绣不是要买刺绣吧”·杜少康还没答话,解忧冷哼了一声:“不要说苏锦绣,就算是苏家普通的绣品也是千金难求,普通贫民百姓根本用不起。”
解忧说完,瞥了杜少康一眼,目光里充满了不屑··解忧平时并不是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今日这般言语实在太过分了··温如玉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出声呛回去。
杜少康抢先道:“在下其实是来苏家认亲的·”·“认亲”不用说温如玉和卢瑾瑜,就连解忧也愣了··温如玉试探的问:“先生和苏家有亲吗”·“不可能呀”卢瑾瑜低头沉思:“苏锦绣现在的夫人好像姓李,没听说过还有姓杜的亲戚呀”·杜少康轻轻拉开裹在琴上的蓝布,抚摸着琴弦低头不语。
卢瑾瑜看着他手中的古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噢,难道你是……”·杜少康浅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 ·第38章 第四章 认亲·卢瑾瑜不由得感慨:“真是天意,原来苏家还有后人”卢瑾瑜这话说的蹊跷,解忧和温如玉都听的云山雾绕。
解忧碍于面子,没有出声询问··温如玉可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卢瑾瑜的袖子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贤弟就不要卖关子了”看着杜少康苍白的脸,温如玉心里寻思:难不成杜少康是苏锦绣在外面的私生子这把琴便是他父母的定情信物·卢瑾瑜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袖子,缓声道:“苏卿予没有儿子,见苏锦绣颇有刺绣天赋,便做主,将他招赘给苏大小姐。
后来,苏卿予带着夫人和二小姐渡江北上,没想到却在江上翻了船·父母妹妹罹难,苏家大小姐深受打击,不久也撒手人寰·苏锦绣悲痛欲绝,但苏家却不能绝了后,于是苏锦绣便将苏大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扶成侧室,这才有了苏秋宝。”
想另娶就明说想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干嘛苏卿予也没儿子,不一样给女儿招赘了苏锦绣明明和苏家大小姐有一个女儿了,还怕绝后·温如玉冷哼一声,语气中也充满了不屑:“说了一圈,原来现在的苏家人都不姓苏呀难怪一代没有一代强不过这跟杜先生有什么关系”·卢瑾瑜指了指杜少康膝上的琴道:“这把古琴,尾部有烧焦的痕迹,应该便是传说中的焦尾琴。
焦尾琴是苏家二小姐苏霓裳的心爱之物,从来都是寸步不离·霓裳小姐遇难以后,这样宝物也下落不明·如今焦尾琴现世……莫非杜先生是霓裳小姐的后人”·这话说完,三人同时看向杜少康。
杜少康眼波一转,笑了笑:“在下只是遵循母亲的遗命,到苏府认祖归宗·至于他们会不会认下我,母亲说不能强求·”·这话等于直接承认了。
想到温风曾经提起,杜少康包袱里有块刺绣,技艺精湛·温如玉不由的摸了摸扇子上的香囊,看着杜少康若有所思··若他真是苏霓裳的后人,肯定认得出苏卿予的绣品。
当初在翠屏镇出手相助,恐怕也是看着苏卿予的面子吧·外公呀,你当年救苏卿予的恩,算是让他的外孙还了··“嗳苏先生此言差矣,霓裳小姐有后人在,苏锦绣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认呢”卢瑾瑜道。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少康笑了笑,没有做声··解忧冷冰冰的开口:“苏家现任当家是苏锦绣,下任继承人理应是苏秋宝·如今凭空杀出一个苏霓裳的后人,恐怕苏秋宝未必会高兴吧。”
解忧给自己倒了杯茶,凉凉的道:“看来,杜先生的认亲之路任重道远”·听解忧这样说,卢瑾瑜也有些犹豫,“不会吧,怎么说都是苏家血脉,苏锦绣不会允许苏秋宝乱来的。”
解忧冷笑了一声,也不争辩··杜少康低声道:“在下只想认祖归宗,不会贪图其他东西·”·解忧横了他一眼,一副不信的样子··温如玉拍着杜少康的手,安慰道:“小弟陪先生一起去,有我们在场,定不会让先生吃亏的”·“既如此,我们用完膳就赶快回苏府吧。”
卢瑾瑜说完便遣了小厮先回苏府报信··四人回到苏府时,苏锦绣已经得了消息,早早的在厅里迎候··杜少康一进门就被迎进正堂,温如玉三人也跟着进来,发现不仅苏锦绣和苏秋宝,张家父子也都在场。
苏锦绣看了温如玉三人一眼,见他们没有回避的意思,也不好开口撵人,只好闷闷不乐的看向杜少康,道:“今日国舅爷带消息说,阁下要将小妹霓裳的焦尾琴送还给苏家,真是感谢。”
苏锦绣闭口不提认亲之事,言下之意已经把杜少康拒之门外··温如玉不由得皱了下眉,难道真让解忧说中了,苏锦绣不想认杜少康··见苏锦绣有意回避,杜少康也没有生气,恭敬的下跪行大礼:“晚辈苏琴,拜见伯父。
晚辈奉家母之命前来认亲,这是信物·”说完把焦尾琴呈上··“苏琴”温如玉心想,原来“杜少康”是假名,难怪打听不到他的事。
小厮把焦尾琴放到苏锦绣面前,苏锦绣放下手中的茶盅,冷淡的看了一眼,也没有让杜少康起身的意思,“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这声‘伯父’可不敢当·”·杜少康笔直的跪在地上,温和的目光直视苏锦绣的眼睛,不卑不亢的道:“小侄的母亲姓苏,闺名霓裳,是苏府的二小姐,论辈分,小侄当称您一声伯父。”
坐在右首的苏秋宝看着杜少康冷哼了一声:“全天下姓苏的多了,还能都是我们苏家的亲戚不成那个苏霓裳……咳……霓裳姑姑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她还在世,为什么她自己不回来”·苏秋宝虽然惹人讨厌,但这话说的却在理··苏锦绣摸了一下手边的焦尾琴,跟着附和:“焦尾琴确实是小妹之物,不过多年未见,一时也断不了真假。
就算是真的,当年霓裳与父母一起遇难,时隔三十多年,这把琴几经辗转,很有可能落入外人之手·”·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到杜少康身上··杜少康缓声道:“家母当年在江上遇难,侥幸被家父救起。
可惜撞到了头部,记忆全失·家父见家母无处可去,好心收留了她·后来,两人便缔结良缘·直到十年前母亲才想起往事,无奈当时已经病入膏肓·临终前,她特地嘱咐小侄一定要将外祖父留下的至宝交还给苏家。
家母说,此物是祖父一生的心血,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伯父可以不认小侄,但这件宝物,伯父务必得认下”·听了这话,苏锦绣似乎松了口气,他拿起茶盅,抿了口茶,冷哼了一声:“这位公子言过其实了吧焦尾琴虽贵重,但还算不上苏家的至宝,又怎么可能称得上是父亲的一番心血呢”·杜少康淡淡一笑,道:“伯父在上,小侄所说的至宝,当然不是指焦尾琴。”
“噢,苏家有其他至宝吗老夫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苏锦绣道··“看来伯父是有意试探小侄,苏家的至宝自然是刺绣了。”
杜少康笑了笑,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物品,交由小厮呈给苏锦绣,恭敬的道:“这是家母生前仿照宝物上面的图案绣的小样,请伯父过目·”·苏锦绣让小厮展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立马愣住,他站起来一把夺过小厮手中的绣品,哆哆嗦嗦的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呀这,这,确实是苏家的针法”·下面的人本来就好奇上面的东西,见苏锦绣一下变了脸色,连语气都变了,不由得更好奇了可惜任他们把脖子伸的老长,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有心想凑上去看吧,但碍于礼法,谁都不想第一个冲上去·众人相互看了看,只得坐在座位上装淡定··“爹”苏秋宝可管不了那么多,眼见苏锦绣乱了方寸,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便恨恨的瞪了杜少康一眼,准备起身去父亲身边。
旁边的张秋实悄悄拉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三人,苏秋宝只好不甘心的收回迈出去的腿,悻悻的坐下··张立山早就已经坐立不安,看着苏锦绣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连忙找准机会冲上去假意扶了苏锦绣一把,顺手接过他手中的小样。
张立山的出现让苏锦绣恢复了些神智,他几步窜到杜少康面前,一把将他扶起来,急切的问:“凤……宝物在哪儿贤侄可曾带来”·杜少康退后几步,不动声色的和苏锦绣拉开距离,恭敬的道:“小侄怕歹人觊觎,没有带来。”
“哦·是这样·”苏锦绣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亲切的执着杜少康的手,把他引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坐下:“霓裳小妹既已仙逝多年,贤侄为何今日才来”·杜少康轻咳了一声,“父母早亡,小侄守孝期一过便避世隐居。
可惜近几年身患疾病,恐怕命不长久,想到家母遗愿,不敢怠慢·如今来迟,还望伯父莫怪·”杜少康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苏锦绣见他苍白的脸色,显然身体极弱,只得轻声安慰:“贤侄来了就好,安心养好身子,其他事以后再说。”
卢瑾瑜高兴的道:“苏大人,您这是认下杜……噢,苏公子了”·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锦绣笑了笑:“这幅刺绣确实是苏家的手笔,错不了。”
解忧心里冷哼,苏锦绣这话说的暧昧,与其说是认下杜少康,不如说是认下那副刺绣吧看着苏锦绣亲热的拉着杜少康畅谈,解忧不由得眯起眼睛,事情毕竟过了那么多年,这个杜少康来历不明,仅凭一把古琴和一个绣样就断定是苏家血脉,实在太过草率。
苏锦绣为什么那么肯定呢难道是图谋那个所谓的至宝解忧抬眼看了看一脸殷切的苏锦绣,垂下眼睑没有做声·· · ·第39章 第五章 狼狈为女干·夜晚,苏府设宴,为杜少康接风。
自从苏锦绣认下杜少康起,苏秋宝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但碍于卢瑾瑜三人在场,也没敢发作·晚宴上,张秋实带头领着一群人围着杜少康添茶敬酒、阿谀奉承,好不热闹,好像认定他会成为当家一样。
苏秋宝心下窝火,一顿饭吃的自然是索然无味,宴席还没结束便提前回了云裳居··一言不发的回到房里,苏秋宝- yin -沉着脸砸了几件物实,发了一大通火,便闷闷不乐的坐在椅子上。
下人小厮早就有多远避多远,没人敢来打扰··估摸着苏秋宝的火气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赵氏推门进来,看见一室狼藉以及满脸- yin -郁的苏秋宝,轻笑了下,婉转的道:“今儿个月亮出来了,妾身已备好酒菜,放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相公可愿意陪妾身赏月。”
苏秋宝的怒气确实出的差不多了·晚宴上心里郁闷,没吃多少,刚刚又发了一通火,现下真有些饿了,抬眼看着赵氏娇媚的脸,终于点了点头··夜晚的月色正美,旁边又有美人相随,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但苏秋宝却没那个心情,闷着头一杯一杯的喝闷酒。
赵氏在一旁给他斟酒,轻声道:“相公可是在为那个苏琴烦心”·苏秋宝白了她一眼:“你知道”·赵氏轻笑了一下,“自从国舅爷差人来报,整个苏府都传开了,妾身怎会不知”·苏秋宝愤怒的把酒杯摔在石桌上,“哼一群嘴碎的奴才”·赵氏挥手把身边的仆役遣出凉亭,亲手把酒杯扶起,又添上新酒,双手奉到苏秋宝面前,柔声道:“先不论真假,就算这个苏琴真是苏霓裳的后人,恼他的大有人在,相公何必独自生气”·在赵氏口中听出一丝端倪,苏秋宝看着赵氏,低声问:“你的意思是”·赵氏凤眼微转,妩媚一笑,“妾身悄悄告诉相公。”
凉亭外,月色依旧··张秋实脸上挂着别有意味的微笑踱到了云裳居,赵氏看见他,立马堆起笑脸起身相迎··张秋实对赵氏行了个礼,笑语盈盈的道:“嫂夫人好。”
苏秋宝看见来人,面色微青,恶狠狠的道:“你来干什么”·张秋实刚刚在筵席上故意敬了杜少康好几杯酒,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就是为了激怒苏秋宝。
现在见他面色不善,正中下怀·张秋实抬眼看了旁边的赵氏一眼,笑道:“嫂子,可否让小弟和大哥单独聊聊·”·赵氏闻言,悄悄给苏秋宝递了个眼色,便低声道:“妾身去厨房看看乌鸡汤炖好了没有。”
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一阵香风··张秋实看着赵氏离去的窈窕背影,眼里闪出一丝垂涎··苏秋宝没有注意到张秋实追着赵氏的眼光,仰头又干了杯酒,语气不善的道:“不在主宅巴结苏二爷,和我有什么好说的”·张秋实收回黏在赵氏背影上的目光,换上一副笑脸,在赵氏的座位上坐下,“听大哥这语气,难道也觉得那个苏琴有可能成为苏家的当家吗”·苏秋宝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野种,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我们苏家可怜他,赏他口饭吃而已。”
“大哥此言差矣如果真的只是一个野种,大哥又何必在此闷闷不乐呢”张秋实眼光一转,看着苏秋宝漆黑的脸,露出一副惬意的笑容,“我看,名不正言不顺的另有其人吧。”
苏秋宝抬眼瞪着张秋实,咬牙道:“你什么意思”·张秋实悠悠道:“大哥的母亲只是苏家大小姐苏云裳身边的一个随身丫头,但人家苏琴却是苏家二小姐苏霓裳的亲生儿子,这小姐和丫头可是云泥之别呀”·张秋实故意把“丫头”两个字尾音拖得很长,看着苏秋宝气得发紫的脸,心里大呼痛快。
翘着脚欣赏完苏秋宝的丑态,张秋实继续添油加火道:“伯父是入赘苏家,只不过苏家的人都死光了,才被大哥捡了个便宜·”·他不紧不慢的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拿到嘴边慢慢品着,装作漫不经心的道:“现在人家正儿八经的后人苏琴回来了,伯父还当众承认了他的身份是野种还是正主儿,不是分明的很吗”·苏秋宝气得拍桌而起,连带着把一杯酒溅到张秋实身上:“你他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张秋实也不恼,径自理了理被弄- shi -的衣摆:“若说看笑话,何止小弟一个人刚在前厅,大哥也看到了,伯父对这个苏琴甚是喜爱,一直嘘寒问暖,还安排他在主宅住下,光凭这一点就压你我一筹苏家上点年纪的工匠和下人更是欢喜,都说这个苏琴颇有当年苏卿予的风姿,一看就是苏家的血脉”·张秋实说到这里,故意装作很神秘的道:“听说二小姐苏霓裳可是尽得苏卿予的刺绣真传,连伯父都自愧不如刚刚在宴席上见苏琴和苏平讨论针法刺绣,说的头头是道,连小弟都甘拜下风”·苏秋宝听了这话,气的双眼通红,他胸部剧烈的起伏着,仿佛一个充满气的球,马上就要爆发。
张秋实睨苏秋宝了一眼,继续补刀:“更何况,苏琴是国舅爷和解小侯爷亲自领过来的,就凭这层关系,可是我们送多少个和田碧玉棋盘都巴结不来的·如果他真有那个能耐让国舅爷去贵妃娘娘那里吹吹耳边风,到时候何止一个小小的苏家,就算伯父宫廷首席绣师的位置,恐怕也要拱手让人了”·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看着苏秋宝- yin -云密布的脸,张秋实笑了笑,“小弟今日前来,只是想问问大哥,当真愿意把当家之位拱手让人”·苏秋宝听了这话,狐疑的看着张秋实:“你会那么好心关心我”·张秋实气定神闲的道:“伯父和我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小弟也不想看到大哥囊中的当家之位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截胡……不如我二人联手除掉苏琴。”
“别把人当傻瓜·”苏秋宝慢慢平复了怒气,嗤笑了一声坐回石凳上:“按照规矩,苏家每一代都要送人进宫·我不懂刺绣,自然成不了宫廷绣师。
你虽然不姓苏,但毕竟是我爹正儿八经的侄子,比那些个家仆更合适·除了你,苏家恐怕也挑不出其他人·可惜现在不一样了,半路杀出个苏琴,若他继承了苏霓裳的绣艺,本事恐怕不在你下面,何况他还是苏家人。
你已经不是最好的人选所以苏琴也是你的威胁”·“看起来大哥也不傻呀”底细被拆穿,张秋实也不生气,把手放在苏秋宝肩上,调侃道:“大哥说的不错现在,苏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怕他抢了你苏家当家的位置,而我怕他挡我做宫廷绣师的道,我们俩合作可是百利而无一害”·“跟我合作你还没那个资格”苏秋宝嫌弃的甩开张秋实搭在肩膀上的手,不耐烦的道:“你现在是有求于我我就算做不成当家,好歹也是苏家人,苏琴就算看在爹的面子上,也会好吃好喝待我。
可你呢,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离了父亲,你什么都不是”·张秋实眉间闪过一丝羞辱,但很快敛去,他讪讪收了自己的手放在桌上,道:“大哥所言极是但小弟也不相信大哥甘于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一句话,小弟帮大哥除了苏琴,大哥保我做宫廷绣师,我们兄弟两人相互扶持,共同进退,如何”·“哼·”苏秋宝看了张秋实一眼,“三人互斗本来就是一个困局,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联手先除一人。
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难保苏琴不会想到·我为什么不等着和他合作,偏偏选你”·张秋实心里一个激灵,苏秋宝这个蠢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竟然把眼前的局势分析的如此清楚。
张秋实不由得收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态度,心里也愈发谨慎起来,低声道:“大哥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清楚,小弟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哥姓苏,但不懂刺绣,小弟懂刺绣,可惜不姓苏。
我们兄弟俩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可这个苏琴既懂刺绣,也姓苏,他一个人照样能成事,根本不需要我们两个·就算大哥和他联手除了我,事后他也极有可能过河拆桥。
只有除了他,才能保住我们的位置·”·仿佛怕苏秋宝还不乐意,张秋实立马表忠心:“大哥尽管放心,小弟的一切都是苏家给的,离了苏家,小弟也是孤掌难鸣。
日后小弟成了宫廷绣师,也定会为大哥马首是瞻·”·“刚刚说了那么多,就最后这句才像个人话·”苏秋宝挥了挥手:“只要你能除了苏琴,我立刻求爹保你做宫廷绣师,只是……”·听他答应了,张秋实双眼发亮,连忙凑到他身前殷勤的问:“大哥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苏秋宝也没吊他胃口,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轻声道:“这进宫打点是需要银子的。”
“这一点大哥放心,小弟早就备好了·”张秋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这些,大哥尽管拿去用·”·苏秋宝拿起桌上的银票捏了捏厚度,满意的笑了笑:“苏家的生意都在你们父子手里,我知道你不差这点小钱儿。”
“小弟的钱还不都是替大哥赚的前段时间生意刚刚起步,周转不开·现在生意已经上路了,以后每个月的进项小弟都会送到大哥手里。”
张秋实讨好的道··算你识相苏秋宝瞥了张秋实一眼,冷哼了一声:“等你除了苏琴,我自会向父亲开口,同不同意还是要他老人家的意思。”
·“这……”张秋实面露难色:“大哥现在也可以和伯父提一提呀”·“怎么,信不过你大哥吗”苏秋宝瞪着张秋实不悦的道:“只要苏琴一死,你迟早都能当上宫廷绣师,急什么”·“大哥说哪里话,小弟怎么会信不过大哥,大哥就安心等小弟的好消息吧。”
张秋实马上收了为难的表情,喜笑颜开的道··听他这样说,苏秋宝才放下心,凑到他面前低声道:“务必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大哥放心,我看那苏琴脸色惨白,身体孱弱,不像是个长寿的人。”
张秋实说完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人,又低声道:“凡事总有那么个万一,若是他不幸跌倒在荷花池里,或者在街上被马车撞了,就他那身子骨,怎么可能熬的过去”张秋实说完又是一阵唏嘘,仿佛在为苏琴担忧。
“做这种事,二弟自然是得心应手大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苏秋宝一扫脸上的- yin -霾,笑着看向张秋实,“既然如此,苏琴表弟的安危就有劳二弟费心了”·“为大哥分忧,小弟义不容辞。”
张秋实回他了一个“尽管放心”的微笑··见他这么识相,苏秋宝自是十分满意,他看了张秋实一眼,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神色:“当初让你杀人你不敢,怎么现在倒有这个胆了”·见他提起旧事,张秋实笑了笑:“当初小弟也是想成全大哥和大嫂的一片真情,才收拾了那个庄稼汉。
不过一个平头百姓,现在八成也死无葬身之地了,大哥还怕他翻出什么花样来吗”·十几年前的那事张秋实确实出了不少力,虽然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办,但总体来说处理的也算干净利落,没有留一丝把柄。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一直相安无事·苏秋宝抬眼看了下眼前的张秋实,现在也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丝毫没有刚进苏家时的畏缩胆小模样··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小弟动手之前,大哥准备如何对待苏琴”张秋实试探着问。
“哼主宅一直由母亲打理,想来肯定会给他些苦头我要不要出手教训他,看心情了·”苏秋宝不屑的道。
“不妥,不妥·大哥这样做就是明摆着不待见苏琴,如果苏琴真的死了,大哥第一个就会被怀疑·虽然不会有什么把柄让人抓住,但被有心人传出去,肯定影响名声。”
张秋实看着苏秋宝开始不爽的脸色,连忙补充到:“大哥索- xing -大度些,多给他送些补品续命,比谁都希望他命长·这样,就算苏琴真的死了,也不会牵扯到大哥身上。”
苏秋宝最烦张秋实那副自以为聪明的德行,听了他这番颇有指点意味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翻脸,转而一想现在还有用到他的地方,只好耐着- xing -子道:“行了,行了,我晓得。
明日就去跟母亲说·现在天色晚了,二弟就回房休息吧·”说完便拂袖而去··张秋实看着苏秋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谄媚渐渐换成浓浓的怨恨,他仰头干了杯里的酒,看着天上的明月笑道:“苏秋宝,当初我为你鞍前马后,你却拿我当狗。
别得意,有你哭的那一天·”·盈盈的月光下,杜少康站在灌木丛后望着不远处的凉亭,大片的- yin -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兄弟两个一个愚蠢如猪,凶残成- xing -;一个狡猾如狐,心肠歹毒。
明明彼此厌恶,却又不得不狼狈为女干·杜少康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微笑·· · ·第40章 第六章 苏忠·杜少康回到厅里之时,晚宴已经结束了。
温如玉三人早就被一大群人拥走了,几个仆人忙着收拾满厅的狼藉,仿佛忘了这是为谁准备的接风宴··张秋实看见杜少康,笑嘻嘻的一把拉住他道:“表弟,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伯父已经先回去了”·杜少康退后几步,拉开与张秋实的距离,拱手赔礼:“抱歉,宅子太大了,小弟一时没有找到回来的路。”
不是没有注意到杜少康的疏离,张秋实假装没有看出,亲热的抓住杜少康的手,“自家兄弟,何必如此拘礼,梁发那个老小子太混,也不知道派人跟着表弟,害表弟迷了路,真是该打”·杜少康连忙道:“是小弟自己出来的急,忘了唤人,不关他们的事。
若梁总管因此而被责罚,倒是小弟的不是了·”·看着杜少康小心翼翼的模样,张秋实心里冷笑,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嘴上却道:“表弟连个下人都不忍心责罚,真是宅心仁厚听说霓凰姑母绣艺精湛,表弟得她老人家真传,恐怕也是青出于蓝吧改天哥哥还要向你请教一番。”
杜少康连连推辞:“早就听府里的人说过,张表哥的绣功深得苏伯父的真传,是苏府的顶梁柱·小弟那点微末的伎俩,怎敢在哥哥面前班门弄斧·小弟初来乍到,还望哥哥多多照拂才是”·张秋实满意的拍了拍杜少康的肩膀,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今日天晚了,表弟也早些休息,二表哥就先回去了”·环顾着人去楼空的大堂,张秋实笑着离开了。
独自被晾在厅里良久,才过来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下仆·下仆没有行礼,放肆的把杜少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是嫌他衣着寒碜,下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粗鲁的抓起放在旁边的行囊,不耐烦的催促:“路还远着呢公子快些请吧。”
说完也不等杜少康,头也不回的走了··杜少康笑了笑,也没计较,心想:苏家的下马威这才刚刚开始,今夜还不知道要怎样过呢·虽然已经进入了初夏,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
下仆路熟,飞快的走在前面·杜少康揉着有些发痛的额角,一步一步艰难地跟在后面··刚刚在宴席上,张秋实领着人不停的灌酒,最后还是温如玉看不下去,帮着挡了大部分。
着是如此,现在的身体也实在吃不消·宴席的酒后劲很足,酒劲上来,体内仿佛燃了一团火,硬生生在身上逼出了一层薄汗,凉风一吹,立马冷却,身体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
汗- shi -的衣服贴在身上,格外难受·杜少康抬手擦了擦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色··摸黑不知走了多久,才被领进了主宅深处一个简陋的屋前。
推开门,一股浓浓的腐败之气扑面而来·下仆把包袱往落满尘的桌上一扔,随手点上了一盏陈旧的油灯,不耐烦的道:“侧夫人说了,时间仓促,没有多余的空房,公子今天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说完扬长而去··杜少康没有阻拦,淡漠的看着那人消失在一片夜色中,这才转身打量周围·借着油灯的微光,清楚的看到桌面上厚厚的灰尘和墙角的蜘蛛网,屋里充满了一股霉味。
杜少康不由得一阵苦笑,勉强打扫出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下··借着灰暗的灯光,杜少康打开包袱看了一下,那幅刺绣小样果真已经不在其中了·杜少康嘲讽的一笑,正想把包袱系好,就听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老头,老人看着端坐在一片狼藉中的杜少康,眼神中闪过一道光彩·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由得叹了口气··杜少康站起来拱手:“不知老人家有何事”·老人没有回答,招来身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让他拿上杜少康的包袱,这才道:“公子请跟我来。”
杜少康心下了然,没有多说,直接跟了上去··这一路倒是十分顺畅,老人在前面小心的掌灯·小厮扛着包袱跟在后面心细护送·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杜少康打量了一下,虽然摆设有些陈旧,但都很干净,看来有人经常悉心打扫,桌上的茶具用品都是崭新的·唯一别扭的是,这房里的布置不像男人的房间,倒有些像女子的闺房。
杜少康不由得挑了下眉··“这里是湘漓苑,霓裳小姐生前住的屋子·”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老人解释道··杜少康笑了笑,连忙拱手道:“老伯有心了。”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敢当,不敢当·”老人连忙把杜少康扶到座位上,这才恭敬的跪下行礼:“老奴苏忠,是老东家的管家,已经在苏府待了五十多年了。
今天终于等到少主人回来了·”·苏忠说着就有些哽咽,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原来是苏卿予的老管家呀难怪会对苏霓裳的儿子那么上心。
杜少康看着面前垂暮的老人,也有些动情,连忙起身搀扶··“忠叔快些免礼·”·苏忠紧紧抓住杜少康的手,心里百感交集:“当年二小姐也是这样称呼老奴的。”
看着他满脸的泪水,杜少康刚想再劝慰几句,一阵凉风吹过,杜少康连忙捂住嘴急促的咳嗽起来··苏忠见杜少康咳嗽的肝肠寸断,以为是提起二小姐惹他伤心,心里暗自懊恼。
他连忙把杜少康扶回座位上,回头把门关上,又体贴的为杜少康倒了杯茶··等杜少康稍微平静下来,苏忠这才招了一旁站着的小厮,把他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些衣物。
“这是内子做的衣服,还望少主人不要嫌弃·”苏忠拿出一叠叠衣物放在杜少康面前··杜少康看了看,里面除了各种款式的长袍还有几件睡衣,都做了好几套,显然是预备着更换的。
衣服的针脚有些粗糙,估计是仓促间赶制出来的·料子摸起来都十分舒服,杜少康把长袍拿起来搁身上比了比,稍微肥大了一些··苏忠不好意思的道:“这还是按照老东家的尺寸缝制的,没想到少主人还要瘦些,老奴让内子再去改改。”
“这样就很好·”杜少康笑着道谢:“母亲说,我比外公高一些,这些衣服应该正合适·”·提起苏卿予和苏霓裳,苏忠又是一阵伤感,但他这次没敢在杜少康面前表现出来。
苏忠又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尊玉冠··“这还是当年老东家留下的,平时拿出来看看,一直没敢用·如今少主人回来了,也算物归原主了·”·杜少康拿起玉冠看了一下,心里便有了谱。
玉冠的玉料很新,显然是刚从铺子里买回来的,绝不会是苏卿予留下的东西·杜少康想着,心下有些感动,玉冠虽不是上品,却也精致,对于忠叔这种人家,买下这个怕是要花费良多。
又是准备衣服又是准备玉冠,恐怕是忠叔见他刚入住苏家,穿戴太寒酸怕被人瞧不起·杜少康虽然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望着老人殷切的目光,也说不出推辞的话语,便道了谢收下。
苏忠顿时十分高兴,“哦,对了还有这个”仿佛想到了什么,苏忠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放到杜少康面前··杜少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白玉圆雕双鱼玉佩。
那眼,那腮,甚至尾部的细节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这可不是金银能买到的东西··苏忠在一旁念叨着:“这块玉还是当年二小姐留下的,要不是内子细心收了起来,早就被侧夫人抢去了这些年老奴小心收着,就是在等二小姐回来的那一天如今少主人回来了,也算了了老奴的一个心愿”·握着手中的玉佩,杜少康也没有推辞。
他看着屋子和面前的衣物,不由得有些担心:“忠叔,您这样帮我,就不怕明日有人找麻烦吗”·“少主人请放心,老奴自有应对的办法。”
苏忠说完就把一直站在身旁的小厮拉了过来:“这是老奴的孙子,手脚勤快,人也机灵,就让他跟在少主人身边服侍吧·”·小厮立马跪下磕头道:“小的元宝,今年十三了,什么都会。
爷想要写字,小的可以给您研磨;爷想要睡觉,小的可以给您赶蚊子;爷要是累了,小的可以给您捶腿,爷想要打听事,小的可以给您跑腿……”·元宝还没说完,就被苏忠“啪”一下打在头顶上,骂道:“少没个正经。”
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元宝捂着脑袋,看着苏忠笑道:“爷爷,您不是常说您第一次见老东家也是这样讲的吗孙儿只不过依葫芦画瓢而已。”
看着苏忠囧的通红的脸,杜少康难得的笑了起来。·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老头子,别在哪儿唠叨了·少主人忙了一天想必早就累了。”
话音刚落,一个老妇人麻利的掀开帘子从里屋走出来·她在杜少康面前福了福身,笑着道:“爷,别听他们爷俩胡说·床已经铺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也烧好了,就让元宝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 ·第41章 第七章 李氏的抱怨·苏府主宅,灯火通明··丫鬟给苏锦绣端上洗脸水,伺候他梳洗·侧夫人李氏一把抓过毛巾,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全都下去。
几个小丫头行了礼,恭敬的退了出去,体贴的关上房门··眼见下人们都离开了,李氏伺候苏锦绣擦脸净手,悄悄打量了一下苏锦绣的神色,见他心情还算不错,心里顿时有些埋怨:“就算那个苏琴是国舅爷带来的又能怎么样毕竟是个来路不明的老爷也没必要非得认下他,这不是成心和我们儿子过不去嘛”·“我怎么跟他过不去了”苏锦绣冷声道。
见他装傻,李氏心里一阵不满:“一个秋实就已经让宝儿闹心,再加上这个苏琴·哎,宝儿晚饭都没吃上几口就回房了,现在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李氏说着便拿手绢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苏锦绣皱了下眉:“饿他一顿也是活该,都是被你宠坏了,看看他那- xing -子,不知收敛,昨天的账我还没找他算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忤逆解小侯爷,还差点把国舅爷给得罪了。
要不是秋实机灵给圆了回来,你我今天都要找根绳吊死现在杭州的王家、长沙的谢家日渐得宠,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我的位置,不攀上卢家这颗大树,我们翻的了身嘛”·“那宝儿也是看不惯解公子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才说了几句而已。”
李氏依然梗着脖子护短:“再说拿人钱财□□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卢国舅收了我们的礼物,就应该替我们办事,宝儿说的也不算错”·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哎妇人之见”苏锦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指着李氏道:“卢家和解家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亲国戚、世袭公侯,碾死我们就跟碾死蚂蚁差不多,人家会稀罕你那点礼多少人巴巴的想送还摸不着门路呢现在倒好,托你那傻儿子的福,礼物不但没送出去,还差点得罪两个祖宗”·李氏见他真的动了气,不敢怠慢,连忙坐到唉声叹气的苏锦绣身边,体贴的给他捶背,轻声道:“老爷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位解公子并无功名在身,平时只喜欢舞刀弄枪,从不理会官场中事,宝儿这点小事,他不会告诉解侯爷的。
至于卢国舅,不是已经收了秋实的棋谱嘛,也算是承了我们苏家的情,您就不要再责怪宝儿了·”·苏锦绣叹了口气:“若宝儿肯争点气,我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当初立山说把他女儿送进宫,你不肯;后来我想举荐秋实进宫做绣师你也不依·以至于现在临时抱佛脚,到处求人,宫里连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不管这个苏琴和国舅爷有什么关系,留下他,我们也算是留一步棋。”
李氏的脸猛一沉,低声道:“老爷糊涂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送进宫的秀女有几个能飞上枝头成凤凰的,能明哲保身不连累家人已是万幸。
惠儿一没才二没貌三没品,又是个急脾气,万一惹怒圣上,或者得罪其他有权势的娘娘,还不是我们苏家遭殃·再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立山能狠下那个心,你我舍得还有秋实,虽说有些小聪明,人也上进,当初老爷好心培养他,现在翅膀刚刚硬了一点就处处招摇。
我看老爷还是多留他几年历练历练再说,秋实办事不知轻重,就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反而害了自己”·苏锦绣沉下心来想了想,终于缓和了脸色,拍了拍李氏的手赞许道:“不愧从小跟在云裳身边,想问题也得她真传,有见地宝儿晚饭吃的少,可曾吩咐厨房里送些饭菜过去”·提起苏云裳,李氏脸色沉了一分,但没有显露出来,她抚着苏锦绣的肩膀强笑道:“就知道老爷还是心疼儿子。
老爷放心,赵氏已经熬了乌鸡汤,这会应该已经炖好了·”·提起儿媳,李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纠结:“要说这个赵婉如,一个乡下丫头出身,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宝儿。
若不是当初怀了孩子,加上宝儿坚持,她连做个通房丫头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进府这么多年,一直本本分分把宝儿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又给我们添了两个孙子,倒也难得。”
李氏的语气十分不屑中倒是多了两分欣慰·“不过·”李氏话锋一转:“这么多年了,宝儿房里只有她一个,也不是个办法老爷还早日给宝儿物色门亲事吧。”
苏锦绣躺倒床上,不满的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就你儿子办的那些个事,苏州城里还有谁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避他唯恐不及,普通人家你又看不上这么多年我也对他死心了。”
提起这事,李氏不免有些埋怨:“当初我就说瞒下赵氏的事情,等宝儿娶了正妻再说·老爷非不听,要不,跟严大人千金的婚事能吹了”·苏锦绣不悦的道:“跟严家小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也就你觉得有戏。
通儿那么大个孩子在那儿,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你当人家都是傻子等成亲以后发现更遭·况且通儿是我们的亲孙子,怎么能忍心让他流落在外”·提起自己的宝贝孙子,苏锦绣眉间难的扬起一丝欣慰,他看着李氏,不赞同的道:“你也别成天乡下丫头乡下丫头的叫,赵氏毕竟是通儿的娘,你自己不也是丫头出身吗”·李氏听了这话,脸上终于挂不住,柳眉一竖,冷声道:“都过了这么些年,还提这些做什么”·苏锦绣本是随口一说,见她还是介意这事,便识相的闭嘴。
李氏独自生了会气,见苏锦绣没有过来劝慰她,便耐着- xing -子压下去怒火,凑到苏锦绣身上,试探的道:“宝儿的事先不说·那个苏琴绝对有鬼我从小跟在苏云裳身边,在苏家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苏家还有什么传家之宝”·“你也别苏云裳、苏云裳的叫,她毕竟是你的主子。”
苏锦绣不悦的看着李氏··“是·”李氏敛去眉眼中的怨毒低声道,暗地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这个苏琴应该是霓裳的儿子”·“老爷怎么那么肯定”李氏好奇的问。
苏锦绣看着床顶上的帷幔低声道:“当初苏卿予虽然收了我做女婿,对我也算不错,但是并没有把苏家家传的绝技七窍玲珑针法传授给我·好在这针法用到的时候不多,这么多年我小心瞒着,才没有露出马脚。
今日苏琴给我看的绣样,就是用七窍玲珑针法所绣”·“你的意思是这个苏琴手里有七窍玲珑针法”李氏惊声尖叫。
“嘘,你小声点·”苏锦绣示意李氏噤声··李氏慌忙捂住嘴,看了看左右,夜已经深了,房间里的烛光昏暗,没有旁人·李氏放下心来,压低声问:“老爷的意思是,这个苏琴有可能从苏霓裳那儿得到这套针法”·“这个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苏卿予当年绣的凤凰来仪应该在他手里。”
苏锦绣沉思道··“凤凰来仪当年苏卿予献给太后的凤凰来仪吗”李氏大惊,心下有了计量··当年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曾梦到过凤凰涅磐的场景,后诞下公主。
先帝觉得是个好兆头,特地命苏卿予绣一幅“凤凰来仪”献给皇后·绣成之后,当时的苏州知府曾有幸目睹过“凤凰来仪”的风采,深深为之折服。
可惜苏卿予在去京的路上身死,凤凰来仪也随他沉入江中·苏卿予死后,后人争相模仿,但没有人能成功··李氏看着苏锦绣,低声问:“老爷的意思是,苏琴口中的那个传家之宝其实是‘凤凰来仪’”·苏锦绣点点头:“今天苏琴拿出的绣品,上面的图案花纹和我当年偷偷在苏卿予那里见到的‘凤凰来仪’十分相似。
那个苏琴说了,家里有一个比这个更大更华丽的,应该就是凤凰来仪没错·”·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锦绣叹了口气:“当年苏卿予突然去世,杭州的王家和长沙的谢家抢着绣凤凰来仪献进宫,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太后的凤目。
先帝便命我接替苏卿予的位置重绣凤凰来仪,我只推说初学玲珑针法,还要领略一段时间,没想到先帝也驾崩了·太后伤心欲绝,事情就搁了下来·”·“会不会是有心人用来试探我们”李氏还是不放心。
“应该不会·”苏锦绣沉思了一下,才道:“这些年,王家和谢家明里暗里没少给我下绊子,如果他们手里有七窍玲珑针法,恐怕早就去皇上那里邀功了。
看苏琴的样子,应该是不清楚手里东西有多贵重·难道霓裳临终前没有告诉他”苏锦绣面色有些迟疑··听他这样说,李氏早就已经惊喜过望,不疑有他的道:“想想二小姐一个弱女子,父母双亡又失去记忆,就算后来记忆恢复,儿子孤身一人,又没权没势,也没那个能力去见皇上呀思来想去,还不如让苏琴把东西送来苏州,霓裳小姐毕竟是苏家人,老爷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善待苏琴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苏锦绣点头··李氏眼里却早已充满了算计:“只要得到苏琴手里的凤凰来仪,就不愁保不住老爷的地位。”
李氏娇笑一声,俯下身整了整苏锦绣的衣领道:“还是老爷高瞻远瞩,把这个苏琴留下探探虚实,也好找机会把凤凰来仪弄到手”·苏锦绣赞许的拍了拍李氏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他咬牙道:“若是当初苏卿予肯倾囊相授,我也不至于保不住今时的地位。
当年他撇下我和云裳,执意带着苏霓裳渡江去京城献礼,恐怕就是有意疏远我,让苏霓裳领头功,可惜藏身鱼腹,功亏一篑·”·李氏轻抚苏锦绣的胸口,细声道:“苏卿予已死,老爷就是这天下第一人”·苏锦绣笑着捏了捏李氏的下巴,道:“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对待苏琴,绝对不能怠慢他”·听了这话,李氏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苏锦绣知道她的秉- xing -,心知不妙,立马坐了起来,指着李氏的鼻子骂道:“你平时干的那些个事我都睁只眼闭只眼,本指望你自己能收敛,谁知到了这把年纪还是不识大体耍小心眼也不分个时候苏琴毕竟是卢国舅和解小侯爷亲自带来的,你怠慢苏琴就是不给卢国舅和小侯爷面子显得我们苏家不能容人”苏锦绣穿上外衣就要出去唤人。
“老爷·”见苏锦绣离开,李氏慌忙追了出来,暗恼自己赌一时之气落了下成,心里急忙想招儿弥补··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谁呀。”
苏锦绣没好气的问··“老爷,按着侧夫人的吩咐,琴公子已经在湘漓苑歇下了,老爷还有别的吩咐吗”是管家梁发的声音。
“哦哦·没什么了,你下去休息吧·”苏锦绣舒了口气,停下了迈出的脚步··李氏也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个梁发今日怎么那么有眼力价,但好歹解了眼前的围。
李氏看着苏锦绣,立马装出一副委屈的神色:“没想到在老爷心里,妾身还是个不识大体的人·”说完就拿帕子捂脸呜呜的哭了起来··苏锦绣也觉得冤枉了李氏,连忙搂住她说了一通好话。
李氏见好就收,没等多久便破涕为笑,顺势靠在苏锦绣怀里,笑道:“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苏琴的”· · ·第42章 第八章 人精·躲在屋外悄悄听完苏锦绣和李氏的谈话,梁发这才放下心,慢慢悠悠的溜达回自己的住处。
这次恰到好处的解了侧夫人围,明日侧夫人肯定会重赏想着想着,梁发心里更加欢喜,连脚步都雀跃了几分·转过一道回廊,看见了前面站着的苏忠,梁发心头猛地一沉,他敛了一下思绪,慢慢的走上前去。
苏忠从小跟着苏家的前任当家苏卿予,在苏府地位非同一般,就算后来苏锦绣当家,渐渐没有让他管事了,也是好吃好喝的待着·近几年,苏忠深居简出,已经渐渐淡出了人的视线。
没想到今日忽然的几句话,就猜出了苏锦绣的心思,这人的心机,真是不一般呀·“老忠头,你可把我坑惨了让苏琴去住那间破屋可是侧夫人的吩咐你私自做主给他换房,倒让我去侧夫人面前顶锅,真是好算计呀”梁发半开玩笑似得责怪道。
苏忠笑道:“梁总管何必诓我,如果真的挨了责罚,梁总管还会如此的红光满面”·梁发也没否认,打趣道:“您可真是个老滑头不过您怎么知道老爷的意思是老爷给您透露给你的”·苏忠看了看左右,朝梁发招了招手。
梁发赶紧凑了上来··苏忠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苏琴在京城时就住在定国侯府,和解小侯爷关系不一般就冲着这份关系,老爷肯定不会怠慢他。”
“有这种事”梁发瞬间两眼泛光,直勾勾的盯着苏忠··“这点小事,凭梁总管通天的本事,肯定会打听到我又岂敢欺瞒只不过是元宝凑巧听温公子身边的小厮提起的”苏忠笑道:“其实,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巴结谁不是巴结,巴结对了,能得个赏;就算巴结错了,也不会少块肉。
凡事都留有余地,总不会吃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忠爷说的对,忠爷说的对”老梁连连拱手,连称呼都变了,话语里尽是谄媚:“虎子那家伙真是过分,竟然让琴公子住那种破地方,当真该罚我明天就把他调去喂马。
今天这事儿真不是我的主意·琴公子那里还望忠爷给说说好话,琴公子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提·”·苏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梁发,拍了拍他的手道:“缺的短的已经整理出来了。
安排琴公子住湘漓苑是梁总管的主意,都怪虎子捣乱弄岔了梁总管的意思,索- xing -发现的及时也没委屈到公子·不如总管明日送东西的时候顺便解释一下今天的误会”·“也对,也对。”
见苏忠把功劳全部推给自己,梁发心里大喜,连连道谢:“谢谢忠爷,谢谢忠爷”·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二日,温如玉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便打听了杜少康的住处,邀了卢瑾瑜一起去探望。
刚走到湘漓苑门口,就看见一群丫鬟仆役手里捧着各色各样的东西来回穿梭··“哎,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忙什么呢”温如玉随手拉住其中一个手捧琉璃玉树盏的小厮问道。
“回温公子的话,小的们是奉侧夫人的命令,给琴公子送东西来的·”·温如玉看着多到有些夸张的吃的、穿的、用的,干笑道:“这么多,苏大人对先生还真周到”·小厮笑道:“那是自然,不说老爷和侧夫人,听说就连大爷今儿个都送东西过来了。
侧夫人吩咐了,琴公子刚回府,千万不能委屈了”·温如玉放手让小厮去了··卢瑾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笑道:“看来解忧大哥真是杞人忧天了,苏大人不仅认下了杜先生,而且待他非常不错呢”卢瑾瑜觉得失言,立马改口道:“哦,现在应该改称杜先生为苏琴苏公子了。”
温如玉总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听见“苏琴”这个名字,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沉声道:“只是口头上承认,又没有入族谱,何来‘认下’一说我们还是称呼他杜先生吧”说完便大步朝院内走去。
没有觉察到他的不悦,卢瑾瑜争辩道:“苏大人既然已经亲口认可苏琴公子,我们再唤他杜先生于理不合·”说完便追着温如玉而去··两人进了屋,看见杜少康正坐着喝茶,身边环绕了一群仆役,有站着的有跪着的。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的向他说着什么··杜少康已然脱下了昨天的灰棉布衣,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头戴玉冠,腰挂双坠蝴蝶玉佩,苍白的面孔宛如精雕细琢的玉雕。
往厅里一坐,俨然一位翩翩浊世病公子摸样,一举一动都透出高贵优雅··卢瑾瑜不由得感慨道:“不过是换了件衣裳,便有天壤之别,看这天生的贵气,不愧是苏家人。”
温如玉冷哼一声,不屑的道:“杜先生本就是人中龙凤,跟苏家有何关系”·梁发眼尖,马上瞥见了门口的温卢二人,心里一喜,看杜少康的眼光立马又热络了几分。
“哟,这一大早的,国舅爷和温公子就来看我们家琴公子呀”梁发连忙谄笑着迎了上去··杜少康也站了起来,三人见了礼··梁发亲手给二人奉上茶,还想再说几句俏皮话哄几人开心。
杜少康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梁发恋恋不舍的看了卢瑾瑜一眼,有些不甘,趁着告退行礼的空对着卢瑾瑜一作揖:“小的梁发,是苏府的总管,国舅爷要是住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找小的。”
说完才拖拖拉拉的退了出去··温如玉行走江湖多年,各式各样的人多少都见过一些·一看梁发就是一个惯于阿谀奉承之人·既然能混成苏家的总管,估计也有两把刷子。
温如玉心想··“看来我二人来的不是时候,苏公子正忙着”等着满屋子的人呼呼啦啦走干净后,卢瑾瑜不好意思的道··“也没什么大事。”
杜少康笑了笑··看着他明显亮堂起来的脸色,温如玉笑道:“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杜先生心事已了得偿所愿,令堂泉下有知想必也可以瞑目了。”
迎着温如玉试探的眼神,杜少康微笑着垂下眼眸:“在下能得偿所愿,还要感谢各位的帮忙·不然恐怕连进苏府的大门都很难·”·这倒是句实话苏锦绣是当朝首席御用绣师,与他往来的非富即贵。
杜少康一介布衣,无权无势,想要见苏锦绣的面,比登天还难盯着他苍白如玉的侧颜,温如玉不甘心的追问:“那从今以后,我是称呼你杜先生还是苏公子呢”·“温公子随意就好。”
杜少康淡淡的应道··温如玉还想再说什么,元宝带了个小厮进来,躬身道:“主子,大爷身边的苏泰来了·”·苏泰也不含糊,见卢瑾瑜和温如玉在此,立马跪下行礼:“给国舅爷、温公子、琴公子请安琴公子,我们大爷请您今日到云裳居用午膳。”
好像怕杜少康不同意,苏贵继续补充道:“赵姨娘听说公子身体虚弱,一大早就备好了饭菜,都是些补身体的,就等公子去了·”·云裳居便是苏秋宝的住处。
温如玉心里不由得发笑:才刚刚过了早膳的时辰,午膳就已经备齐了,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昨夜席间苏秋宝明明对杜少康甚是冷淡,后来还故意拂袖离去,十分失礼,今日怎么突然如此热情·温如玉心下有疑,想着苏秋宝肥头大耳的模样,又看了看弱不禁风的杜少康,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怕杜少康独自过去吃亏,便对着苏泰笑道:“在下和卢国舅来苏府已久,还未曾拜访过苏大公子,不知可否同琴公子一起前去”·见卢瑾瑜和温如玉想去,苏泰哪儿敢不从,乐呵呵的道:“小的这就回去通传”说完行了礼便跑了出去。
卢瑾瑜低声对温如玉道:“温大哥,人家又没有请我们,这样不请自来会不会很失礼”·温如玉笑道:“你国舅爷肯拨冗去那座小庙,苏秋宝肯定做梦都会笑醒,怎么会失礼”说完对着杜少康拱手道:“那今日小弟二人就沾杜先生的光,去苏大公子那里蹭吃蹭喝了。”
苏家几代都是一脉单传,并没有分家的困扰·传到苏卿予这里后正是苏家的鼎盛之际,苏卿予爱女心切,买下宅子旁边的空地,新辟了两处院子,用爱女的闺名命名,方便女儿婚后回来小住。
苏云裳招赘苏锦绣后搬进了云裳居,苏霓裳因为并未出阁便一直留在主宅和父母同住,所以霓裳居一直空着·后来这两处院落就成了苏秋宝和张立山父子的居住场所。
苏家的主宅前身是个作坊,后来家世壮大,苏卿予重新翻修,仿照江南园林修了一些景致,使宅院焕然一新,府内的刺绣坊也保留了下来··湘漓苑就在刺绣坊附近。
苏锦绣利用张立山的名义开始做生意以后,刺绣坊便忙碌了起来,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绣品从里边搬出,然后送进各地高门大户的宅中··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得知国舅爷大驾光临,云裳居的总管王贵亲自过来接。
王贵是个机灵的,见三人被明晃晃的“刺绣坊”三个字吸引住了目光,一双小眼睛转了转,立马会意,讨好的道:“国舅爷,这是府上的刺绣坊·今日这么忙乎,想必是一批新货绣成了。
三位爷要不要进去转转”·三人欣然点头··王贵殷勤的把他们引到了刺绣坊的‘织梭阁’前,介绍道:“几位爷,这里就是绣工刺绣的工房。”
卢瑾瑜抬头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绣出的三个字,笑了笑,问王贵:“王总管,容在下大胆猜测一下,刺绣坊里像这样的工房一共有九个吧”·“哎呦,国舅爷真是高明,不多不少正好九个”王贵谄笑道。
温如玉用天云扇拍了拍卢瑾瑜的肩,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有九个”·卢瑾瑜看着温如玉念道:“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这句话出自宋代一首脍炙人口的联章体—《九张机》。”
卢瑾瑜指着牌匾上的字,对着温如玉道:“我也是根据‘织梭’这两个字联想到或许这里有九个工房·”·卢瑾瑜刚说完,王贵连忙巴结道:“国舅爷真是好学问这‘几张机’是我们家夫人最喜欢的,老爷为了讨夫人喜欢,特地修建了这九个工房。”
温如玉想到昨日接风宴上李氏尖酸刻薄的面相,心想:苏府这位夫人有那么风雅吗·杜少康看出了温如玉的怀疑,轻声道:“我想王总管口中的夫人,应该是伯父的结发之妻,苏府的大小姐,而不是现在的侧夫人李氏。”
“哦,原来是这样·”温如玉顿时恍然大悟··王贵不悦的瞪了杜少康一眼,心想:这个琴公子真是个愣头青,难怪大爷不喜欢他·谁不知道苏府现在是侧夫人当家还故意说这话打侧夫人的脸,打侧夫人的脸就是打大爷的脸,连带着也把自己这个奴才的脸打了当着面就敢如此不给大爷面子,背后还不知道如何嚣张呢回去非得去大爷哪儿告他一状,让大爷给他小鞋穿穿。
卢瑾瑜没有瞧出王贵的不悦,兴致冲冲的确认:“听闻当年苏家的二位小姐各个才貌双全,王总管,想必这‘九张机’定是苏大人为苏家小姐建造的吧”·国舅爷这一巴掌扇的实在太猛,王贵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张脸干巴巴的纠结在当场,含含糊糊的打了个哈哈,连忙岔开话题:“几位爷,我们里面看看。”
说着推开门把人迎了进去·· · ·第43章 第九章 缨络·阁里整整齐齐的放了十几张绣架,每一个绣工都在认真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放眼望去甚是壮观。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抬头看见三人,站起来行礼:“小人苏全拜见国舅爷·”·苏全大概五十多岁,容貌清矍、举止得体,见了国舅没有一丝慌张,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后面的十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向卢瑾瑜行礼:“拜见国舅爷·”·卢瑾瑜免了众人的礼··站在三人身后的王贵站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对着苏全作揖道:“全叔,国舅爷、温公子和琴公子想在阁子里转转。
这里可是您的天下,就要劳烦您老引路了·”·苏全没有理会王贵,目光径自落在杜少康身上··见苏全一点面子都不给,王贵的脸顿时很难看,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默默的退到一边,低头不语。
见王贵吃瘪,卢瑾瑜脸色微红,以为自己打扰了人家做工,连忙笑道:“我们只是随便逛逛,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招呼我们·”·听了卢瑾瑜的话,苏全才收回打量杜少康的目光,沉声道:“‘织梭阁’是专门刺绣的地方,里面都是半成品,没什么好看的。
国舅爷若想看绣好的成品,可以去旁边的‘珍藏阁’·”说完便点了个小厮道:“你,引国舅爷过去·”·被点到的小厮仿佛被金元宝砸中一样笑的合不拢嘴,连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笑着道:“国舅爷这边请”·温如玉回头看了一眼带着众人继续刺绣的苏全,心道:见惯了苏府上下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这老头不卑不亢,卓尔不群,倒是个清高的·“珍藏阁”里有很多完成的绣品,大到衣饰、挂屏,小到香囊、团扇,全部按照归类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
有的绣有山水、有的是花卉,有人物、有动物,种类繁多,色彩艳丽,让人眼花缭乱··温如玉观赏了一圈,却被搁在角落里的几个素净的璎珞吸引住了目光··见温如玉驻足,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这些璎珞大概有十几个,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其格式配色皆从淡雅,上面分别绣着各种花卉,花卉旁边还绣着诗句·温如玉只觉得有些与众不同,倒是说不出什么。
卢瑾瑜围着璎珞仔细看了好一阵,才开口赞道:“妙,实在是妙这璎珞上所绣的皆是仿照唐、宋各名家诗词中的花卉·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诗词歌赋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都与笔草无异。
真是艳俗之物中的一股清流,让人眼前一亮·能绣此璎珞者,绝非一般浓艳工匠不知是谁的手笔”卢瑾瑜说完看向身边的小厮。
小厮还没来及回话,就见王贵抢先答道:“应该是刺绣坊里绣工的手艺””·见王贵想糊弄过去,小厮不干了,对卢瑾瑜道:“舅爷好眼力,这些璎珞可是这批货中的上品是我们家张二爷的手艺,普通绣工怎么能比的了”·王贵警告- xing -的瞪了小厮一眼,责怪他多嘴,小厮装作没有看见。
“没想到,张秋实不但对棋有研究,绣功也很好呀”没有发现底下的暗自较量,温如玉感慨道,心里不由得高看了张秋实几眼··眼前闪过张秋实算计的眼神,杜少康皱了下眉,怎么都不能把如此清新脱俗之物和他联系在一起。
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看着小厮得意的眼神,王贵心下叫遭·本来只是想讨国舅爷欢心,没想到变向的让张秋实露了脸,如果让大爷知道,还不扒自己一层皮·卢瑾瑜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几个璎珞,对小厮道:“这几个璎珞可有买家”·小厮笑道:“禀国舅爷,已经被江南织造严大人定下了。”
“这样呀”卢瑾瑜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璎珞几眼,才不情愿的起身··温如玉拍了拍卢瑾瑜的肩,打趣道:“你个大男人,要这些个东西做什么”·卢瑾瑜红了红脸,盯着温如玉扇子上的香囊,心里嘀咕:你自己不是一样挂着个香囊到处招摇吗·看样子,国舅爷对这些璎珞十分中意王贵看着卢瑾瑜不舍的眼神,心下有了计较。
抬眼看了看天色,王贵笑道:“国舅爷,用膳的时辰到了,大爷已经在云裳居恭候多时了您看……”·“哦,那就有劳王总管引路了。”
三人前脚离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出现在刺绣坊前,几个忙里忙外的小厮看见他,连忙笑着行礼道:“通少爷·”·“嗯·”小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免了小厮的礼,道:“我来找我二叔,他可曾在”·“哟今儿小的还不曾见到张二爷。”
小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朝里面的人吆喝道:“你们见到张二爷了吗”·里面马上有人回答:“听说被老爷叫去了·”·小厮赔笑道:“不巧,张二爷不在,要不等他来了,我给您递个话,告诉他您来找他了”·“不用了,我去爷爷那里找二叔,你们忙吧”小孩笑着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
一路小跑到一棵松树下,小孩停下来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从树后面拿出一个水盆大的包袱背在身上,朝宅子深处走去·不一会,他便来到了一个荒废的院子旁,伸手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没多久,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年迈的妇人把他迎了进去··“姑母,我来看你了·”·简陋的室内,坐着一个貌美的女人·她大概三十多岁,衣着朴实但难掩秀美的容颜。
听到小孩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小孩几步窜到她面前,扶她坐下道:“您身体不好,赶快坐下·今天我给您拿了好吃的·”小孩说完美滋滋的把背上的包袱放到女子面前的桌上。
“这是御计坊的酱肘子,这是五芳斋的点心·”小孩笑着把一包包吃的从包袱里拿了出来··“哦,我还拿了灯油·这样您晚上看书就不会熬眼了。”
女子爱恋的抚摸着他的头道:“通儿你有心了,姑母不是告诉你以后不要来了吗现在这个时辰,不怕被人发现”·“姑母放心吧今日父亲请国舅爷吃饭,二叔也被爷爷叫去了,没人理我们的”·听着他糯糯的声音,苏惊鸿摸了摸他软软的小脸,宠溺的摇了摇头。
苏通看着苏惊鸿憔悴的脸色,担心的道:“我看姑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住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不利于修养,不如我去求爷爷放姑姑出来·”·苏惊鸿连忙捂住苏通的嘴摇了摇头:“通儿孝顺姑母知道,但姑母待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不想出去,通儿也不要跟任何人讲见过姑母的事情,好不好。”
苏通见苏惊鸿坚持,只得点头同意··转眼看见搁在桌子上的绣样,苏通立马皱起眉头:“二叔也太过分了,姑母身体不好,怎么还让您干活”·见苏惊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苏通叹了口气,道:“姑母不用瞒着,通儿知道二叔私下把姑母的绣品充成自己的,向爷爷邀功。
杭州张大人给夫人祝寿的五福捧寿纹大氅明明是姑母绣的,通儿在这里见过,可二叔却说是他绣的,得了爷爷好一顿夸呢”·苏通露出一副不屑的摸样:“之前家里人都说,二叔的绣技突飞猛进,已经超过了全爷爷他们。
可通儿知道,那些都是姑母绣的,二叔不过是顶功而已·”·苏惊鸿连忙把苏通拉过来,低声问:“通儿,这件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苏通摇了摇头:“通儿怕二叔会找姑母麻烦,想哪天趁着二叔不在,悄悄告诉爷爷。”
苏惊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喘了口气,道:“通儿能不能答应姑母,这件事对谁也不要讲,好吗”·“为什么”苏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姑母有自己的打算,等合适的时候,姑母会亲自告诉爷爷·所以通儿要听话,一定替姑母保密”·苏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通儿都听姑母的。”
苏惊鸿安心的拍了拍苏通的脸··苏通拿起桌子上的绣品看了看:“姑姑绣的花真好看比二叔绣的好看也比全爷爷绣的好看对了,今日学堂没课,姑母再教通儿一些针法吧”·年迈的妇人正提着茶壶进屋,听了这话连忙笑道:“哟,通少爷这么厉害,都开始学刺绣了”·苏通连忙跑过去接过妇人手里的茶壶,老妇人连忙叫道:“使不得,使不得。”
苏通笑道:“刘奶奶您太客气了,您是姑母的奶娘,也是通儿的长辈,没什么使不得的·”·苏惊鸿也笑道:“刘妈您腿脚不好,就听通儿的吧。
这孩子不仅聪明,而且懂事·”·“那当然·”苏通给茶碗里倒上水,自豪的道:“之前姑母教的针法,通儿已经全部练会了,不信,我绣给你们看”·“通少爷不是说大话吧”刘妈笑着道。
“是真的”苏通见她不信,随手找了块布在绣架上固定好,拿起桌上的针一板一眼的绣了起来···强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苏惊鸿和刘妈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苏通缠了苏惊鸿半天,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等他走了之后,苏惊鸿示意刘妈把门关上,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绣架,上面盖着一块白绢··刘妈看她又在偷偷刺绣,不赞同的道:“小姐,我们现在连苏府的大门都迈不出去,苏忠毕竟年纪大了,能办的事也有限。
这件东西绣成,也只会便宜了张秋实,对您半点好处都没有”·苏惊鸿轻轻抚摸着白绢下的刺绣,喃喃的道:“眼看着就要绣成了,不能功亏一篑刘妈,您若是担心,就去门口帮我守着吧”·看着苏惊鸿坚定的眼神,刘妈叹了口气,依言出去了。
 · ·第44章 第十章 赴宴·云裳居,风月阁··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白玉石砖,头顶上挂着寓意吉祥如意的六角宫灯·屋子里用紫檀木嵌金花的楠木装饰墙面,上面镶着珍珠翡翠,流光溢彩。
其余家具全都是梨花木与酸枝木所制,极尽奢华之能,雕工繁华,令人叹为观止··下人们捧着一盘盘珍馐美味如流水般穿行而过,每盘菜肴都摆放在翠玉镶象牙雕花的盘子里,无论色香味还是摆盘造型都堪称精品。
苏秋宝很得意昨日见杜少康衣着朴素,风尘仆仆,身边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显然乡下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今日邀他前来就是想震慑一下,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而杜少康对这些名贵的家具视若无睹,举止优雅,并没有太多动容·尤其是换了身衣服,愈发的仪表堂堂,往奢华的厅里一坐,倒是更像这厅里的主人,反而把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主人比了下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苏秋宝心里不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国舅爷亲自驾临,可是天大的喜事·赵氏一直忙着帮卢瑾瑜添茶布菜,生怕有个招呼不周,忙了半响才发现苏秋宝的脸色有异。
赵氏看了看眼前的情形,立马找准原因,连忙对杜少康道:“我看苏琴表弟的用甚少,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多谢表嫂费心,这些菜都非常好,不过小弟身体虚弱,吃不了多少。”
杜少康浅笑着回答,挑不出一丝错处··温如玉却没有顾及那么多,从菜端上桌子,筷子就没有停下过·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抽空对着赵氏道:“苏琴先生长期生活在北方,恐怕饮食习惯上有些不适应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杜康传奇 by 文家三口的刀(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