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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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上)(6)
·他不会在脱离新手指导后回到三年前,不会顶着一张熟悉的稚嫩的脸,坐在曾经的宿舍里··时间无法倒退,倘若当前的状态也是箱庭online设定的游戏机制之一,那么那位GM,究竟想在三年前的学校里达成什么目的·——那位GM,究竟是什么人·董天天坐在床上,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低着头,看着咫尺间自己的鞋尖,他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另一双拖鞋,带着熟悉的花式,和他的拖鞋抵在一起··他意识到有什么人正站在他对面··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低头看着他的脖颈。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印桐皱着眉打断了安祈的话··“什么叫‘那些没有通过游戏的人,现在还没有产生呼吸’”·安祈低着头,眉头紧蹙睫羽轻颤,就像在思考着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他说:“今天白天,我刚从新手教学中脱出的时候,并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你的身影·”··“起初我以为你提前离开了,毕竟每个人醒来的时间都不固定。
然后董天天来找我,他想赶在主线剧情开始之前和我们对一下情报,我们俩找遍了所有可以推开门的宿舍,然后,我才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所有的宿舍里,通过新手教学人都正常。
而没通过新手教学的人,都平躺在床板上·”·“他们脸色苍白,没有呼吸,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包括董天天的舍友,就好像如果他们没办法通过新手教学,就永远不可能睁开眼睛。”
“就会死得更彻底,”印桐挑眉补充道,“如果通过了呢就诈尸了”·安祈点了点头,他说:“我们找你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一个才通过的人,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脸色发青,就像在溺水途中刚被人救上来。”
·“他说,他差点就死了·”·“死在新手教学里”印桐问··“死在新手教学里。”
安祈回答··“那我呢”印桐突然笑了,“那我这种打出BadEnding的人又算什么活死人”·安祈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说:“你别乱说,我们现在谁都不清楚情况,搞不好还会有别的”·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视线越过印桐的脸,直直地看向窗户的方向。
他的脸色突然一片惨白,就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印桐听到一声清晰的闷响从窗外传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栽进了楼下的草丛里··——咦·他突然因为自己的想**住了。
——我为什么会知道楼下的是草丛·然而他根本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就听到安静的深夜里传来了三声清晰的扣门声··“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他们房间的木门·· · ·第70章 .请问您喜欢夜谈吗·“咚·”·“咚·”·“咚。”
在恐怖游戏的设定里,深夜来访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详情可参照游戏里经典的“开门杀”,具体内容可借鉴上个副本里印桐那个牙口相当好的亲妹妹。
安祈在听到敲门声的一瞬间就捂住了印桐的嘴,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烟灰色的眸子在昏黄的光晕里亮得像一弯秋月··印桐看见他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黑暗中紧闭的门扉只剩下了一个朦胧的虚影,安静地伫立着,发出细小而沉稳的声音。
“咚咚咚·”·来者又敲了一遍··他们屏息凝神着,试图捕捉到安静的深夜里细小的杂音,走廊上逐渐传来隐约的跑动声,似乎沉睡的人们已经从长眠中苏醒。
有道沉稳的声音从门板对面传来,来人压低了声线,悄声说:“印桐,是我·”·那是个熟悉的声音··被点名的印桐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抬头对上安祈询问的视线,在短暂的犹豫后点头示意。
从床铺到玄关不过十来步的距离,印桐看着安祈紧绷的背影,顺着直觉在枕头下摸了摸,果然触到了一把小巧的利器··那是一把美工刀,推拉式开关的那种,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深夜里根本不起眼,也算是能派上用场的防身工具。
他是记得这把刀的··他隐约记得三年前他还在这所学校的时候,这把刀就已经被藏在他枕头底下了··然而记得是一回事,熟悉却是另一回事·印桐如今依旧停留在“看见什么才能隐约想起来什么”的状态,大脑宛如一张重新刻录的光碟,什么都要从头熟悉。
但这并不妨碍他自保,尤其是在他已经隐约猜出门外那位是什么人的时候··安祈的手搭上玄关的门把,印桐听到“咯噔”一声,意识到安全锁已经弹开了锁扣。
他起身坐在床边,藏在被子下的手紧握着美工刀,抬头看向打开的门扉··那里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董天天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挪动着视线看向眼前僵硬的人影。
那是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印有当季流行标语的短T恤,看上去就像个前卫的嘻哈少年,一头染得亮眼的粉毛因为卧床太久压成了奇怪的形状,支棱着边角就像什么变异的火龙果。
董天天向后缩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抓住了身边的椅背··必要时刻,他根本不在乎损失一件家具··然而他的室友似乎并不这么想·几分钟前还毫无呼吸的少年沉默地站在他面前,一对黑透了的眼球就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从里到外都透不出丝毫光亮。
他梗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鞋尖抵着董天天的拖鞋,神情冷漠得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样··他像是在梦游,又像是被人抽了魂,做成了可以活动的木偶。
董天天握着椅背的**动了一下,视线从室友的脑袋滑到脖子上,琢磨着砸哪更为干脆利落·他肩上用力微提椅背,呼出一口长气后猛地甩手,硬邦邦的木头凳子在地上呲过一条杂音,迎着室友摇晃的脑袋就直冲而去。
长夜静谧,董天天眼睁睁地看着凳子在马上命中的前一刻失去了目标,仓皇的在地上砸出了一声闷响··他提着凳子背,弓着腰,喘着粗气看向眼前摇晃的背影·他的室友打了个踉跄躲过了椅子的摧残,正以一种极端缓慢的速度向门口走去。
他像是在梦游··或者说,他的尸体像是在梦游··那一瞬间的近距离接触,让董天天清楚地意识到他的舍友还没有“活”过来·这个“人”依旧没有呼吸,脸色煞白得宛若一个披了人皮的木偶,它摇晃着走向紧闭的宿舍门,然后放下手腕,“咯噔”一声打开了门锁。
·……·安祈拉开门,微侧身,将门口的访客放了进来··西装革履的青年缓步走进宿舍,拉开桌前的椅子,在距离灯光最近的地方坐下·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显得严肃又正经,虽说长相比印桐印象里的要年轻一些,少了几分沧桑感,却怎么都不会被误认为是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倘若童书遥在这里,一定会咋着舌头评价一句:“看起来就像个夺舍老学究·”·然而童庸医不在,安祈也不是擅长开玩笑的- xing -子·印桐坐在床边看着青年整理了一下袖口,扶正眼镜,抬起头,绷着脸打了个招呼。
他说:“好久不见·”·印桐和落后一步的安祈对视了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自己的室友坐过来·然而安祈拒绝了,他拉开了桌前的另一张椅子,和青年一起坐在印桐对面。
这是个更方便保护印桐的姿势,无论青年做什么,安祈都能在第一时间牵制住对方··显然,这是一种防备··印桐能理解这种防备,毕竟面前的青年实在算不上他们的盟友,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这个人始终以一种暧昧的态度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仿佛一个极端冷静的看客,从不对他们的行为作出任何帮助或妨碍。
于是他眯着眼睛笑了:“他说陈先生您记错了吧,我们不久之前刚见过·”·“不久之前,您还代替Christie发短信约我来着·”·印桐对这场游戏之旅的开端记忆犹新。
他记得自己难得独处的那个傍晚,记得那个熊孩子送上来的最后一封信后,记得那封属于陈彦的简讯,记得属于Christie的死亡预告··彼时陈彦还是Christie的经纪人,往前再数一个星期,跟印桐还是能“称兄道弟”的关系。
那封简短的信件紧接着安祈的日记之后成为了压垮印桐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在简单陈述了“明天下午Christie要和你见面”的信息后,明明白白地附上了一张诡异的照片。
在那张照片里,Christie躺在冰冷的花坛中间·她的脑袋被砸了个窟窿,粘稠的污血顺着海藻般的头发漫过干枯的花枝,在夕阳的余晖中晕成一片··她死了。
印桐想,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只有我还被瞒在鼓里··——只有我是个傻子··他突然觉得有几分挫败··说到底人类的奋斗欲其实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东西,当你和你想要追求的事物处在相差不大的同个位面时,它对你的吸引力远大于某些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的宝藏。
对于印桐来说,这个宝藏就相当于他的记忆·他曾有段时间迫切地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以至于一边“学习”着社交网络上的“人类”,一边尝试着利用不同的经历,来试图唤醒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曾经拥有过去,拥有欲望人类·他觉得自己的记忆里应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构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支撑着他一直坚持下去··他需要想起来。
印桐觉得,他应该想起来··可是他没有机会想起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尝试,所有的外在刺激对印桐的记忆没有一点的恢复作用,他就像个惨遭格盘的机器人,只能被动地记录喜怒哀乐的框图。
他学会了在什么时候哭,学会了在什么时候笑,可他根本不想学会这些,他想真正地因为难过而哭,因为开心而笑··然而直到他发现发现Christie的异样之前,直到陈彦带他离开那个家之前,所谓的“真情实感”都只是个笑话。
所以陈彦对他是有恩的,在不久之前,印桐还曾真情实感认为他是个好人··所以,他被骗了··印桐看向面前的青年,他说:“陈医生现在在忙什么呢您不帮Christie打下手了吗”·“哦对。
抱歉,是我忘了,”印桐停顿了一下,蓦地笑开,“Christie已经不存在了,经纪人留着自然没什么用·”·陈彦没说话··他定定地看了印桐半晌,牵着唇角露出一个浅笑。
他说:“Christie说你疑心病重,我一开始还没觉得,现在倒是发现你真的不好骗·”·“不过我不是来博取信任的·”·“你们大可没必要相信我,”陈彦说,“但事实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场游戏。”
印桐蓦地笑出声:“你是GM吗”·“我不是,”陈彦摇头,“但是”/“那你可以走了·”·印桐笑着打断了陈彦的话,他的唇角还弯着,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说:“麻烦陈先生专程过来一趟了,但是我确实不怎么想听您接着往下说·毕竟谈话的经验我是真的没有您丰富,所以再说下去,被您绕弯子了,我就得不偿失了。”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做出相当遗憾的表情·陈彦却没有生气,反倒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笑着说:“印桐,我真搞不懂他们怎么受得了你·”·“你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信任’这个词,谁要是喜欢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印桐一挑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宿舍里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位主人抢了话头·安祈端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睫羽微垂笑容清浅,他说:“这就不劳您关心了,已经很晚了,您的室友应该还在等您休息。”
陈彦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一副“连你都被带坏了”的表情·他正想说什么,却被门口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印桐这才注意到,打从陈彦坐进宿舍开始,安祈就没关上玄关的门。
他就像时刻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着一场冲突或者逃跑,他并不认为宿舍是安全的,就像此刻来访的那位客人一样··印桐偏过头,看向半开的宿舍门,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漫进狭小的玄关,他看见穿着一身橘红色大衣的少年,正气喘吁吁地停在门框边。
·他说:“印老大出事了你快出来,上面有人跳楼了”· · ·第71章 .请问您喜欢梦游吗·印桐被点名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他对面的陈彦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边走边迎合着少年的话。
他一边问着:“出什么事了谁跳楼了”一边掀起帽子给少年扣上,回头自然地招呼到,“走,上去看看·”·印桐被陈彦突如其来的熟络搞得一愣,挑眉看向安祈。
原本还坐在座位上的好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床边,他乖巧地取好了衣柜里的大衣,正准备给印桐披上,抬手的小动作却被逮了个正着,只得怏怏然递了过去··“程铭雀。”
他借着递衣服的功夫,低声念着方才少年的名字··印桐琢磨了一下,敢情刚才那小子就是傍晚来的那只小麻雀··按照安祈的说法,程铭雀年方二八- xing -情洒脱,三年前入学,属于印桐当年的直系学弟。
小麻雀进社团的时间比安祈早,和印桐的关系估计能牵扯到父辈的老爷子,所以搞不好这孩子还是所谓的“十一人”中的一位,当时正准备暗搓搓地和印桐他们搞事情。
可惜“当时”的事情印桐一点记忆都没有,程铭雀这一嗓子“印老大”,他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在叫谁··不过就表象看来,陈彦跟程铭雀关系倒是不错。
印桐一边抻着领子,一边踩上运动鞋去追着陈彦··走廊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都在往天台赶·印桐连着爬了三层楼终于瞧见了陈彦的背影,正打算挤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安祈拽着胳膊直接扯了回来。
“拉链,”金发的小少年眉头紧蹙满脸不满··他伸手拽过印桐的衣服,猛地一抻拉链,力道大得差点夹着印桐的下巴,惊得他脑袋都往后仰了几度··印桐长吁一口气,他说:“小朋友你可以啊,你这是不竭余力,找着机会想夹死我啊。”
·安祈抬眼瞅了他一眼,没多说话,手从拉链上放下来就故作自然地去牵印桐的手·岂料摸了两遍都扑了个空,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人根本就是故意在躲他。
他憋了口气,气得眼睛里都泛开几丝委屈·印桐却乐得直笑,还伸手在他脑袋后边撸了一把··“乖,未成年注意影响,没事不要拉拉扯扯·”·安祈别过头躲开他的手,垂着睫羽沉声反驳:“我成年了。”
印桐用手比划了下身高,他说:“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可跟三年后差远了·”·安祈从头上一把拽下他的手,这回不仅握住了,还干脆利落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说:“就算我未成年,这也是为了你好,天台风太大,把你吹下去就不好了·”·听过“风太大冻人”的,听过“怕你走散”的,印桐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牵手理由是“怕你被风吹跑的”。
他琢磨着自己的体重,瞅着前面安祈的背影,被这番强词夺理逗得目瞪口呆,而后一路都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安祈也不回头,红着耳廓蹭蹭蹭地往天台上爬·屋顶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黑灯瞎火乌压压一片,印桐还没来得及瞅清楚谁是谁,就被一嗓子尖叫吓得打了个哆嗦。
别以为男生宿舍就没有音波攻击,有的大老爷们嗓子厉害着呢,分分钟给你吼出一版跑调的《我的太阳》·印桐抻着脖子向人群拥挤的地方望去,屋顶那头留了片空地,看样子就像有谁刚绷直了身体,顺风而下一头栽在了草地上。
就像他面前的这个男生一样··他无意中被人撞了个踉跄,恍惚间回头,就看到那个穿着短T恤的少年已经站在了屋顶边缘··……·跟着自己“梦游”的室友爬上天台的时候,董天天突然想起了家里的小朋友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大概两年前的时候·彼时聂霜双小朋友刚上初中,正处于多思多想多实践的活动高峰,平均三天一提问两天一分析,基本每个小时都有新鲜事··那阵子印桐刚被Christie从废都里挖出来没多久,董天天正忙着乔装打扮刺探敌情,每天忙的头晕眼花,实在没工夫陪小朋友分析哲学。
于是闻老师走马上任,按小时回答着聂霜双稀奇古怪的提问,他总能对那些“十万个为什么”做出精准诠释,仿佛生来就是个擅于胡诌八扯的洋葱引擎··闻老师的在线教学董天天一百万个放心,结果某天他刚一回家,正打算歇口气,就听见沙发上一大一小两个学究已经探讨到了“生存”与“死亡”的意义。
他已经忘了这俩人当初的论点是什么,只记得聂霜双最后似乎是问了句:“倘若有一天,有人在我面前跳楼了,我应不应该去救他”·那段时间社会风气低迷,每天都有几个饱受民间疾苦的壮士抛头颅洒热血。
社会新闻一刷层出不穷,翻到哪都能看见几篇人间惨剧··董天天记得闻老师没有丝毫犹豫,他当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视线离开光屏,看着聂霜双那张满是疑惑的小脸沉默了半晌,一字一顿道。
“应该·”·“可是不对呀,”聂霜双问,“万一他已经心灰意冷了呢万一他是生活所迫活不下去了呢我去救他,不就是我太自私了吗”·闻秋笑了,他说:“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倘若你不自私地去救他,你寝食能安吗”·聂霜双摇了摇头:“可因为一己私利去决定别人的生命,不是太过分了吗”·闻秋拍了拍聂霜双的后脑勺,他指着桌上的杯子,跟懵懂的小少年说:“看好,”而后伸手猛地一挥,由着透明的玻璃杯连带着剩余的半杯水一起栽下茶几。
清脆的脆裂声在房间里炸响,他说,“双双,当你看到一个人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时,你能确定他一时冲动还是深谋远虑吗”··“你只能凭自己的眼睛,看到这杯水要倒了。”
“那么这时候,你要怎么判断我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聂霜双抿了下唇,蓦地开口打断了闻秋的话,他说:“我明白了,倘若哪天我看到有人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会去阻止他的。”
“因为无论这杯水是你故意打翻的还是失手带翻的,只要它翻了,摔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所以我并不是要干涉对方的决定,只是希望他能再慎重地考虑一下。”
“我希望每个人都拥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董天天意识到自己在跑··他几乎没有空余去思考自己正在做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满脑袋都是闻秋和聂霜双当初那几句对话。
他听到思维中有个人不停地强调着“这个人已经死了,跳个楼根本不算什么”,又听到谁倔强地反驳着“说不定他只是被控制了,过几天就会睁开眼睛”。
室友那张惨白的脸不停地在他眼前回放,他听到细小的惊呼声,看到太多人无动于衷··他没有打通过箱庭online的,没有参与过曾经第三次的箱庭计划,他只记得这游戏的宣传广告上铺天盖地的拟真度是70%,只记得人在精神状态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大脑判定的死亡,可能会直接掐熄他的心脏。
他喘着粗气,胳膊猛地砸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壁上··一个少年的体重几乎能扯断他整个胳膊,带着他的身体一起栽到楼下的草地上·董天天努力的抠挖着地面,试图将自己固定在地面上,他想着我还没找到闻秋,还没来得及搞明白科学院那帮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我都努力了这么多年了,我可不能死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他想着被留在现实世界的聂霜双,想着自己的肉体还不知道躺在什么地方,手上拽着的人体仿佛有千斤重,黏腻的汗水摩擦着对方- yin -冷的脚踝,就像枉死的怨灵正向下拖拽着鲜活的生命一样。
然后有两只手,越过他的胳膊一把拽住了悬在半空的少年··董天天顺着对方的力道把人从半空中拽回来,仰坐在地上喘得眼冒金星,他说:“你们俩真的十分可以了,救人还要挑时间,导演又没欠你鸡腿钱。”
印桐忍不住笑了,他说:“我记得你上回来店里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你不是还急着给我找药呢吗含羞带怯得可可爱了·怎么这回一见面就怼我,不是还惦记着那面碎镜子吧。”
董天天顿了片刻,扭头看向一旁盘腿坐着的印桐·黑灯瞎火的天台上只有楼道口那点微弱的暖光,冰冷的月亮穿不透漫天的浓雾,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了模糊模样。
·他听着印桐的声音,依稀觉得这家伙大抵是被人惯坏了,以至于越长越欠揍·他说:“印小老板我那可是照妖镜,您一出场就给我照碎了,还想耍赖不赔啊。”
“不敢不敢,”印桐笑着直摇头,“我回去就记本子上,明天就给您安排上·”·董天天被他逗得只想笑,刚刚救人那瞬间的眼泪全憋回去了,残留的一层甚至都没来得及润- shi -眼眶。
他瞧着安祈伸手把印桐拽起来,弯腰拍了拍他身上的浮灰,心道完了又撞枪口了,瞧着安祈这会不说话,心里估计已经把他记小本本上了··安祈这人有时候和闻秋就像一个娘胎里蹦出来的,装得纯洁无瑕,一切全是黑浆。
——啧啧啧,坏透了··董天天一边想着,一遍琢磨着他家闻老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眼神一瞟突然看到地上趴着的那个跳楼者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吓得他往后一缩,差点打一哆嗦。
月黑风高影绰绰,匍匐在地上的人影瞪着双通体漆黑的大眼睛·他仰头望着董天天,猛地打了个喷嚏,咧嘴笑出了八颗白牙··他说:“英雄您生如**,能不能再行行好,赏我件衣服”· · ·第72章 .请问您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午夜12:27。
从睡醒开始就被迫增加信息量的印桐坐在床上,倚着桌子撑着脑袋,看着对面哆哆嗦嗦的嘻哈少年仰着脖子灌水·天台凑热闹小分队全在屋里,安祈,嘻哈少年,程铭雀,陈彦,董天天,五个人从印桐右手边开始逆时针坐了一圈,陈彦和程铭雀眼疾手快地抢了椅子,剩下的董天天翻了个白眼,手一撑,干脆利落地坐上了桌。
印桐瞥他一眼,心道这小子脱了裙子可真是一点都不乖巧·董天天回了他一个假笑,眼神里仿佛写着“要什么乖巧,劳资可是纯爷们”··安祈不说话,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全场只有嘻哈少年一个人坐地上,盘着腿活像什么刚被抓住街头混混·程铭雀眼瞅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水,实在没忍住,嚷了一句:“你省着点”·“你也不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宿舍楼只有一个小卖铺,水资源本身就匮乏,都让你喝完了,万一闹丧尸了怎么办”··屋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向投去视线,陈彦揉了揉太阳- xue -:“程铭雀,我们现在只是在玩游戏。”
“游戏也有游戏规则啊,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找到设置面板,但这并不妨碍我先储存物资·”程铭雀巴拉着手指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万一喝一口水加10HP呢,万一吃一口面包加30HP呢这游戏连梦中梦都做出来了,谁知道它还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
董天天翘着二郎腿点点头:“照你的说法,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下楼抢劫小卖铺,霸占资源点,抢占先机·”·“学长说的没错,我们现在不能坐以待毙,就这会功夫,搞不好小卖铺已经被人抢完了”·程铭雀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越过嘻哈少年就要往外冲。
陈彦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帽子,拽了两遍都没把人摁回座位上·印桐瞧得头疼,董天天还老神在在地起哄,全场除了乖孩子安祈以外只有嘻哈少年低着头,思忖了半晌蓦地一拍大腿,宛若诈尸般一跃而起。
·他摁着程铭雀的肩,面容凝重神情严肃·他说:“你等会,什么丧尸什么游戏你说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印桐心想:巧了,我也不怎么听得懂。
然而在场诸位除了他以外似乎都摸清了这游戏是个什么玩法,董天天甚至听得直乐:“呦呵,这还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雀儿,去门给我们看上,可别让这小子跑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嘻哈少年一个转身就往玄关跑,结果冲出去还没出两步,就被安祈和陈彦两边一拽捆回了椅子上··现场一度十分混乱,印桐看着被程铭雀扔过来捆人的毛巾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揉着太阳- xue -让董天天把“妄图用作堵嘴的手套”放下,叹了口气,屈指敲了敲桌面··他先是给了董天天大腿一巴掌,强调了一遍:“你能不能不作妖”。
又端正了姿势在嘻哈少年对面坐好,重新将人打量了一番··他说:“这位小朋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我们都把你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了,怎么也算得上是你再生父母。”
嘻哈少年瞪着大眼睛一脸惊恐,他张着正准备反驳,就见印桐漏齿一笑,柔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给你五分钟,把你之前的经历重新复述一遍。”
……·说是五分钟,实际上等印桐“审”完,半个小时都有了··嘻哈少年,原名夏泽兴,中央城常住户,时年18岁,身高187,远超在场诸位“将要成年”的“老大爷”。
印桐一边在做着笔记一边扭头冲安祈叹了口气,他说:“小朋友,怎么办,我怕是拉低了全中央城的人均身高·”·安祈看了他半晌,目光移回夏泽兴身上,他说:“没关系,这个人已经不是中央城的常住人口了。”
印桐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安祈说得一板一眼如此肯定,再抬头瞧见夏泽兴惊惧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家小朋友简直是个活宝·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撸了把安祈软趴趴的头发,视线在对面的特殊人口身上绕了几圈,仔细消化着方才得来的情报。
倘若夏泽兴此言非虚,那么这小子确实是参与了箱庭online的内测,只不过他没意识到这是个游戏,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奇怪的国度”·印桐一边屈指扣着桌面一边注意着夏泽兴的表情,他说:“我来总结一下,你本来正在快餐店里吃汉堡,结果嚼到一半,一抬眼发现对面坐了只蟑螂。”
“请完美复刻我说过的话,”夏泽兴打断了印桐的陈述,一字一顿地强调,“是一抬眼,发现对面坐了只·至少两米以上·简直像个兄贵·的蟑螂。”
董天天“啧”了一声,程铭雀吐了吐舌头,抱怨了一句:“……有点恶心·”·印桐点头:“好的吧,你一抬眼,发现对面坐了只蟑螂,然后你在城市里经历了一场‘霸道蟑螂爱上我’的追逐战,再一张眼睛,就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了屋顶上。”
·“感谢诸位英雄施以援手,”夏泽兴点点头,瘪着嘴哀嚎,“但你们不能趁火打劫啊”·董天天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们这只是友好地交换情报。”
印桐朝他大腿上又拍了一巴掌,警告的眼神还没发- she -过去,手就被人一把拉回来放到了另一条大腿上··印桐顺着大腿的主人向上望,安祈低眉顺眼地坐在他旁边,眸色纯粹,模样看上去十分乖巧。
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接过董天天的话解释道:“我们确实只是想收集情报·”·“如你所见,我们进入游戏的方式其实有些奇怪·”·他抬眼,示意着看门的程铭雀接着讲。
小麻雀点了点头,自认和印桐搭上了脑电波,丝毫不明白他印老大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动作只是猜测着做出来套他的话·陈彦是知道的,但这时候阻止未免有些欲盖弥彰,只得看着程明雀乖巧地扒拉着手指头,仔细回忆道:“来这之前,我好像正准备去老师办公室偷卷子。”
对于程明雀来说,那是大约十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期末考试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学生党的地狱级副本,所以当程铭雀随手摸走了代课老师的钥匙后,盗窃活动立马被提上了章程。
进入副本前的那天晚上,他本来计划着夜探教学楼摸点东西回来,岂料深更半夜刚抵达任务地点,就发现已经被人拔走了头筹··那是件很奇怪的事··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手一推就能轻易走进去。
程铭雀站直了身体向里望了一眼,空旷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整齐的办公桌安静地沉睡在月光下,清冷的银辉勾勒上整齐的书角,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光边··程铭雀小心翼翼地向里迈了两步,鞋尖不小心撞上椅背,在漆黑的深夜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突然,有人拍上了他的肩··他几乎瞬间扭头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惊得差点跳起来·拍他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半晌后才轻声问道··“怎么了”·他看到陈彦正举着铲子,端着煎好的荷包蛋站在他面前。
……·“我发现自己回到了好几年前,而且正站在我家厨房外面·陈哥本来正在给我做早饭,被我吓了一跳,差点把煎好的鸡蛋扣地上·”·程铭雀倚着门板靠了一会,然后绕到夏泽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挺奇怪的,”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拍皮球似的拍打着夏泽兴的后脑勺,“按道理说,进游戏什么的总得有个提示吧,通常不都有什么‘欢迎登录’啊之类的,再不济也得‘眼前一花’,‘胸口一痛’,‘耳鸣声嗡嗡作响’吧。”
“这种特效都来一波,你就差不多可以挂了,”董天天补了一句,“不过确实不大对劲·按照夏泽兴的说法,他是听到18:45箱庭online的游戏广告后,突然发现自己进入游戏了,咱们几个却是什么都没意识到,睡着睡着就魂穿了。”
·“首先,时间点就对不上·”·“其次,地点也对不上·”·夏泽兴挪了挪屁股,仰着头别别扭扭地抱怨:“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该说的都说了,坦白也该从宽了,你们就不能行行好,就不能先把我放开再聊”·他瞟了一眼在座诸位,视线绕了一圈停留在印桐脸上,耸了耸肩故作委屈。
“不过时间对不上我能理解,毕竟游戏开服嘛,总有那么几个信号偏远的,你们也别计较那么多·地点干嘛要对上啊网络游戏的副本地点不都是虚拟的吗,这还能对上。”
程铭雀在他身后“嘿嘿”一笑,他说:“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的‘地点’没对到你们那去,你们的‘地点’却和我们重合了”·“什……什么意思啊”·董天天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意思就是说,你面前坐着的这些人不仅互相认识,还都来自于一个学校。”
“你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椅子底下的这栋宿舍,全都是我们学校的东西·”·“既然你说网络游戏都是虚拟的,这些实际存在的东西又要怎么解释呢”· · ·第73章 .请问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当拟真度达到70%的时候,我们要怎么判断当前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等会,等会等会,”夏泽兴不自在地扭了两下,咽了口唾沫看向董天天,“我有点懵,你们的意思是,我现在待着的这个地方其实是有实体的”·“嗯。”
“而且这个实体,就是你们学校”·“嗯·”·“也就是说,当前这个副本读取的就是你们学校的地图”·“嗯。”
夏泽兴转过头看了印桐一眼,他说:“我的老天,你想说这个全息游戏是你们学校的某个大神做的同样都是素质教育出来的,他是不是太厉害了一点”·印桐笑着摆摆手,他说:“你想多了,这游戏怎么看都不像学生的手笔。
更何况‘厉害’这个词不好说,‘大神’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还有待商榷,我就是担心这位嗯——‘大神’会不会跟我们学校有什么深仇大恨。”
“要知道能专门做个游戏砍得学生们满教学楼跑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董天天点头:“况且这位‘大神’开地图都不带给个提示的,搞不好本质是为了报复社会,先把我们坑死在这。”
夏泽兴喃喃道:“坑……死”·“可不是”董天天笑了,“就算现在全民寿命能达到270岁,人体在不接受食物和水分的前提下也活不过5天。
想想看,你这边还在脑海里玩解密游戏呢,那边现实生活中已经快要断气了,然而你根本离不开虚拟世界,总不能寄希望于天降甘霖吧”·董天天说着说着就笑得停不下来,夏泽兴反倒一脸惊恐,蹬着腿磕磕巴巴地反驳:“不,不会吧,像我们中央城这种治安良好满天都是城市监控的地方,随便倒个人分分钟就被送医院了啊”·印桐瞟了眼安祈,安小朋友暗地里冲他点了下头,于是他敲了敲桌子,笑着说:“这就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了。”
“倘若你这个游戏的受害范围非常广,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帮助我们脱离虚拟世界”·“进入游戏的一共有多少人呢刚刚跳楼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印桐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在现实中,现在是什么时间吗”·夏泽兴抿了下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他一边喃喃着:“不应该是这样的”,一边又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试图说些什么,以反驳在座诸位的观点,然而兴许是夜晚灯光太朦胧思维太浑浊,以至于他踌躇了半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隐约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陷阱,可这个陷阱是什么时候挖好的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印桐拍了下手,试图唤回夏泽兴的注意力··“别那么恐慌,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横竖不过是曝尸荒野,这么多人陪着你呢,怕什么。
不过通过你刚才的说法,我们其实还是可以整理出一些线索的·”·他翻了下笔记,笔尖在苍白的纸张上留下弯曲的墨迹··“比如,这场游戏开始于某天傍晚的18:45,通过终端载入的方式,直接侵入了玩家的思维。”
“其次,你声称自己并没有通过新手教学,可能是踩了副本的bug才通关的·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在进行过程中并不一定要完全遵守规则,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达成结局。
我说的对吗”·夏泽兴点了点头,然而确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董天天的嗤笑打断··“可我们根本就没有终端,”他伸手板着夏泽兴的脑袋,带着他的视线左右观摩了一圈,“我们这学校的学生,没有一个手腕里有终端,小朋友你瞧瞧这屋子,你能从里面找出一个光屏吗”·漆黑的夜幕笼罩着冰冷的玻璃窗,小巧的台灯在桌面上留下微弱的光圈。
夏泽兴一边眨着眼睛一边磕磕绊绊地摇头,他说:“怎么可能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古董房间”·“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这所学校都是古董,”印桐短促地笑了一声,“先放置第一个问题,我们来讨论一下第二个问题,你声称自己是踩了bug才脱离的副本,那么能麻烦你详述一下,你踩的是什么bug吗”·夏泽兴皱着眉咬了下嘴唇,他说:“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当时,”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当时,已经被蟑螂追上了·”·“……”·房间里一阵沉默,程铭雀皱着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由衷地感慨道:“那你死得有点惨啊……”·“岂止是有点惨卧槽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黏糊糊毛绒绒的触角扎在脸上的感觉我这辈子都接受不了任何毛绒玩具了,那简直是一场噩梦”·夏泽兴气得直蹬腿,印桐往后缩了一下,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印桐问,“那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踩了bug”·夏泽兴舔了下唇边,他说:“因为我还活着,我的意思是。”
“你觉得你应该已经‘死了’,”印桐说,“然而你发现你还活着·”·“……是啊,”夏泽兴垂下头,“我觉得吧,我应该已经死了。”
……·午夜01:13,印桐甩开笔记本仰躺在床上··安祈去送客顺带关门,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室友歪着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停顿了一下,抬手解开袖口,走到床边的时候干脆别开视线,生怕又载进某些人的陷阱里。
印桐瞧着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枕着被子弯腰笑得直颤·他踢掉鞋,伸腿翘在凳子上,对着安祈的背影勾了勾手指头:“小朋友呀·”·安祈没回头,耳朵尖上红了一块。
印桐借着微弱的灯光瞧得直乐,干脆歪着脑袋又喊了一声:“小哥哥”·“小哥哥你困了吗小哥哥你这是要睡了吗小哥哥你回个头”·惨遭调戏的小少年猛地回过头,他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睛,三两步走过来直接捂住了印桐的嘴。
“别欺负我了,”他抿着唇,眼睛- shi -漉漉的,看上去有几分委屈,“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就好·”·印桐闷在他的手掌下笑了几声:“我以为你喜欢这个。”
安祈抿了下唇,睫羽颤若蝉翼,他松开捂着印桐的手,踌躇了半晌才委屈巴巴地吐出一句:“我没有,”又深吸了一口气,轻皱着眉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印桐琢磨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段对话有点熟悉··还在中央城的时候,安祈就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彼时他还坐在浴缸里,隔着光屏和安祈胡诌八扯,乖巧的小朋友被他当成了对付Christie的活靶子,哪个话题尖锐往哪个话题说。
他还记得那时候安祈脸上略带困窘的表情,还记得他眉眼低垂时纤细的脖颈,他好像从来不会对自己生气,问狠了答不上来了,就一遍一遍地做保证··他说:“我不会骗你。”
印桐是不信的··印桐有时候会觉得,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店里那帮妹妹阿姨的审美确实是在线的,就安祈这幅模样,往大街上一站,不说话都能勾得行人撞成一团。
他想着自己当时对这句话的回复,想着安祈听完后可怜兮兮的表情·他一边想着一边笑,伸手撸了把少年的头发,心头滚过一句“小妖精”··他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你啊。”
安祈看着他愣了半晌,蓦地极快地移开视线,无措地眨了几下眼睛··他没再说话,缓慢地站直了身体,转身背对着印桐坐在床边··“别欺负我了,”印桐听到他又呢喃了一遍,声音有点小,就像一句呓语,“你要问什么就问吧,问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说完又怕语气太硬,磕磕绊绊地补了一句:“好吗”·印桐无声地笑了一下,侧身用手去抚摸他后背的蝴蝶骨,摸到一半就被对方抓了个正着,攥在手里关得结结实实。
他实在忍不住笑,索- xing -环着安祈的腰背攀上去,整个人蜷在对方身后,长长得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年几乎是瞬间僵直了背脊,绷得像块刚雕好的石像。
他的手被对方攥在手心里,甚至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轻颤··于是他垂下睫羽,贴着安祈的后背轻声说··“我就是想跟你数数,今天晚上到底出现了多少个小骗子。”
 · ·第74章 .请问您知道有多少人在说谎吗·台灯的暖光照亮安祈的半边肩膀,绕过他柔软的发丝,落在被他紧握着的另一个人的手指上。
他低着头,用指腹轻按着印桐圆润的指甲,要说的话在脑海里滚了三圈,才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冒出来··“你说的,是董天天吗”·他抿着唇等了半晌,没有听到印桐说话,于是眨了下眼睛,试探着补充道。
“他在天台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我记得那时候你们提到了甜品屋,也就意味着我们晚上见到的董天天,就是现实中的董天天·”·印桐闭上眼睛“嗯”了一声:“这家伙的女装扮相还不错。”
安祈握着印桐的手紧了一下,垂眸嘟囔了一句:“是吗,”接着说,“可那他之后的态度就不太对了·”·“回到宿舍后,他似乎不大愿意说话。
直到程铭雀提起游戏后,他才应和着插了几句·”·“他好像,一直在挑事·”·印桐笑了一下,他松开安祈的手,干脆爬过去仰躺在了对方的双膝上:“董天天哪句话没在挑事他这人看起来就像个事精,一分钟不怼人都浑身不舒服,”他仰头看着安祈,伸手拽了下对方略长的头发,“我觉得问题不在这,说说看,他一开始来找你干什么”··“找我”安祈问。
“可不是”印桐挑眉,“我傍晚刚回宿舍那回儿,大厅观察窗边上站的不是董天天他要么等的是你,要么等的是我,总不会是来楼下乘凉的。”
“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肯定已经见过面了·”·安祈垂下睫羽,思忖了半晌:“那董天天应该是来找你的·”·“下午我刚通关新手教学没多久的时候,他就敲响了宿舍的门。
他大概以为你在宿舍里·”·“然而我不在,”印桐点头,“我打出Bad Ending后直接被坑爹的游戏机制传送进主线剧情了,根本就没机会中场休息。”
安祈抓住印桐到处乱拽的手,重新攥回手心里:“主线剧情你已经进过主线了”·“对啊,我已经进过主线了,”印桐笑了一下,抬手点了下自己的太阳- xue -,“所以我脑袋里有攻略的,你好好回答问题,我可以考虑考虑给你透露一点。”
夜晚的灯光暧昧而朦胧,印桐看见安祈抿了下唇,像是有几分生气··“我没有不好好回答问题·”·印桐笑了:“好好好,然后呢他来找我,以为我在宿舍,看到开门的是你,扭头就走了”·安祈摇头:“他看到开门的是我,以为你还没脱离新手教学,就进屋搜了一圈。”
“你不在屋里,我们以为你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去其他宿舍了·我们不确定你现在的行动模式,所以有点担心·”·印桐把手指抽出来,扯着安祈的领子,将他那双烟灰色的眸子拉近了一点:“那你们就能确定,我一定会进游戏”·安祈合上眼睛,皱着眉,小声地“嗯”了一下:“科学院不会放过你,夜莺也不会,无论他们谁动手,你都会被迫进入到游戏里。”
印桐嗤笑了一声:“这俩名词有点熟啊,当初你和董天天在店里互怼的视频是你给我留的”·“视频”安祈问,“什么视频。”
印桐挑了下眉,半信半疑地耸了下肩,别开视线转移了话题··“我猜猜看,你和Christie对立得这么明显,是因为你们俩各占了其中一派”他的视线落在安祈的唇上,抬手轻抚着他的唇瓣,“你是哪边的科学院还是夜莺”·“夜莺吧。
Christie应该是科学院的,不然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药都是从哪来的·”·“那么问题来了,”印桐笑着扒拉了一下安祈的下唇瓣,红着脸的少年根本无力反驳,紧皱的眉头几乎要挤出一个川字。
“这个游戏是用来做什么的”·安祈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难得带出了几分挫败:“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在努力查,然后,我就也进来了。”
“是吗,那可真是有点惨,”印桐笑了一下,“然后呢,你们俩就去楼下等我了”·“准确地说,我们去楼下看了公告牌,以为能从上面找到一些提示,”印桐抿了下唇,“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印桐点点头:“确实,后面的事情我基本都知道了·比如程铭雀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比如陈彦和董天天这个小骗子一晚上都顺着他的时间线·程铭雀是NPC吗”·“我不知道,”安祈向后仰了一下,抬头试图躲开印桐的手指,“这个问题得问陈彦,是他把程铭雀带过来的,我想董天天可能也不知道,考虑到游戏因素,为了不踩到NPC的暴走点,我们都没有提示时间。”
印桐没放过他,甚至伸手将安祈的脸拽得更近了一些:“所以唯一提到时间的夏泽兴,其实是有意识在暗示什么”·“我不知道,他的话漏洞太多了,我分不清那句是真唔”·安祈被骤然伸进嘴里的手指戳得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向印桐,昏黄的光晕下膝盖上的少年正扬着浅笑,他说:“抱歉啊,你一直闭着眼睛,我会以为你是想吻我·”·“我唔。”
他的舌头被人压着搅了一下,恶作剧的那根手指顺过他的舌苔滑过他的唇瓣,黏着些许莹润的液体在他的毛衣上擦了擦··“夏泽兴的话只能听一半,”印桐擦完手,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而且他那副浮夸的演技,总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安祈抿着唇没说话,印桐枕着他的腿换了个位置,扒拉着手指接着数:“所以今晚唯二两个话多的都被打成小骗子了,剩下的陈彦和程铭雀,哦对,我差点把这点漏了。”
“这个可能是NPC的小朋友说话也有问题·他在说话的时候总是刻意盯着我的眼睛,就好像试图用自己真诚的大眼睛对我施加‘信任’的催眠。
他声称自己进入游戏前正准备去办公室偷考卷,他可能确实去了办公室,但一定不是为了偷考卷·”·“完了,”印桐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唯一一个没说谎的陈彦,还是一个立场不明确,根本不能信的人。
咱们这日子过得未免有点悲惨·”·“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我在外面现实世界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我面前秀演技,骗我不说还拿针扎我,真是坏透了。
进了游戏后还能好点,被吓就被吓吧,好歹我知道都是假的,总比分不清真假要强得多·”·“不过挺奇怪的,”印桐偏着头看着安祈通红的耳廓,“进游戏到现在我还真没产生过什么幻觉,该不会这箱庭online的GM也是我好哥们吧。
他要是真能让我一直这么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我跟他达成点什么交易也不是”·“别乱说”安祈猛地抬手捂住印桐的嘴·他气急败坏吼了一句,一低头正好对上印桐那双含着笑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就好像自己是一只傻呆呆的兔子,毫无戒备地跳进了猎人的陷阱里。
·而那位年轻的猎人正笑着扒开他的手,他说:“我还当你不打算理我了·不过既然回头了,我们就来谈谈吧·”·他伸手扯着安祈耳侧的一缕碎发,逼着他低头对上视线。
“谈谈我们今天晚上的第三个小骗子,到底还隐瞒了什么·”·……·安祈低着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腰背紧绷着,整个人就像一只撑开的圆规。
咫尺间印桐那双粹了灯光的眸子亮若繁星,就像是瞳孔深处藏了什么可怖的凶器··他有很多年没看到印桐这幅表情了··真的很多年了··他低着头,听到印桐一一列举着自己的罪状,他说:“晚上我刚睡醒的时候,曾问过你为什么要给我寄信,你说是因为你那时候失忆了,满脑袋只记得我的名字。”
“我问你那些日记是从哪来的,你说是管家爷爷给你的·”·“倘若我的记忆没出错,我记得一开始,在你寄给我的第一封日记里,你写下了你‘正在尝试写日记’这样的话。”
“那么如果那里是这本日记的‘起点’,那么‘终点’在哪”·“你知道多少东西”印桐短促地笑了一下,“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安祈摇了下头,尽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他说:“我没有不愿意告诉你,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
他越过印桐,伸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取出里面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床前的灯光暧昧而朦胧,安祈将那个笔记本放在印桐手里·他说:“我可能真的不太会说话,但是我保证过的,我不会骗你。”
他俯下身,隔着日记本的千百张薄纸亲吻了少年的唇··“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 ·第75章 .请问您能听到钟声吗·印桐枕在安祈膝上,偏头看着柔光里少年人温润的眉眼,蓦地笑了。
他没有去接对方递来的日记本,也没有露出丝毫怀疑的表情,只是浅笑着看着安祈轻颤的睫羽,合上眼睛说:“读来听听”·“什么”·“读来听听啊,原先的信都是你寄的,现下让你选篇读,还选不出来了”印桐闭着眼睛,伸手勾了勾指头。
安祈条件反- she -将自己的食指送出去,瞬间被捕获了关进对方柔软的掌心··他停顿了片刻,握着日记本的手紧了一下,就听到印桐笑着补充道:“再给你一次骗我的机会。”
“我没骗你·”他忍不住反驳对方的话·然而说话的人却像是无所谓似的耸了下肩,合着眼弯着唇角,就像等待他完成任务··安祈沉默了一瞬,还是打开手里的日记,翻到了原本要写给印桐的第八封信的内容。
……·【10月31日,晴】·我看着指导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他背对着我,弯腰装书的时候露出一小截柔软的腰背,笔直的双腿抻直了制服裤的褶皱,看上去就像什么勾人的广告写真。
可惜我才看了一会,就被这双腿的主人抓了个正着··指导员背对着我,收拾好书包又去取衣柜里的衣服·我听到他清润的声音,含着一丝浅笑,就像在嗔怪。
“你这眼神有点流氓啊,”他笑着取出衣柜里的大衣,走过来跪在床上,盖住了我的眼睛,“放过我吧小朋友,未满18岁不允许早恋·”·我就着扑面而来的柔顺剂味眨了眨眼睛:“薄荷的”·指导员顿了一下,笑着弹了下我的额头:“小变态。”
他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在意我的玩笑话,相对的,也根本不在意我是否喜欢他·我们俩的关系永远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只要我不撩开,他就永远不会走过来。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他不离开我,喜欢与否根本不重要··我蜷在被窝里看着他收拾好东西,于是伸手拽住了他打到一半的领带·我轻拉着领带的一端藏在被子里,眨着眼睛,就像在询问他是否可以留下。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指导员摇头:“可是我不能不去教室·”·“那我陪你一起去·”·指导员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弯腰亲吻着我的额头。
“你应该睡一会,”我听到他说,“闭上眼睛,乖·”·然而我根本不想闭上眼睛··从接受完注- she -的那天起,我已经连续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
梦里那条空旷的走廊上不断回荡着清晰的脚步声,我会看见母亲死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也会看见指导员以一模一样的死法,浑身是血地躺在她咽气的地方··我讨厌噩梦。
在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逼迫自己忘记了母亲的死因,我试图用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话进行自我催眠,相信她只是“离开了”,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我无法接受她的死亡··无法接受自己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可是那针试剂让我想起了所有的一切··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记忆如此清晰,它们就像刻在硬盘里的文件,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铺陈在我眼前。
我可以记起小时候的任何一天自己做了什么,可以记起那天我穿着什么衣服,可以记起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因为在记起这些事情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开始出现幻觉。
我开始频繁地看见年幼的我在房间里跑来跑去,频繁地听到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频繁地看见母亲死在任何一个地方··然后在刚刚,在指导员离开的那个瞬间,我看到他身上布满了殷红的血迹。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我的错觉,然而再这么发展下去,我终有一天将无法分清幻觉与现实··我不知道是临床反应造成的差异,还是那个试剂本身就威力显著·我只不过才注- she -了一针就已经觉得生不如死,指导员他们注- she -了那么久,居然还能安稳地站在这里。
——这些试剂是正负极吗注- she -一对还会互相抵消的·我得不到答案,唯一的线索就是第一次噩梦醒来的那天清晨,指导员说过的:“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的过程。”
倘若所有人都会产生幻觉,所有人都是实验中的小白鼠,那么肯定有一个地方,装着这场实验的秘密··我穿好衣服,踩着视野里满地的血水,走向记忆里的校医院。
……·安祈停顿了一下,就听到躺在他腿上的印桐轻笑了一声,评价道:“胆子够正啊·”·他短暂地笑了一下,刚降温的耳廓瞬间又红了一片,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干脆拎起日记本,接着往下念。
……·从宿舍楼到校医院需要跨过两个食堂,路上没有人,败落的行道树显得楼群间空空荡荡··我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学生,就好像大家都是按时上课的好孩子。
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保安,仿佛整座学校都被掏空了一样··我站在主干道上,听到大门口传来悬浮车的轰鸣声··这不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校外来访的“客人”。
他们大多穿着纯白的军装,看上去就像科学院的一丘之貉,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别人瞧见一点模样··我跟在他们身后,穿过成排的宿舍楼,停在校医院门口。
校医院门前是一条狭长的小路,除了纤细的行道树外,根本没有任何的遮蔽物·我不能再往前走了,被发现了惨遭孤立都是轻的,再给我打上一针,估计我哭都没地方哭。
然而就算停在原地,也足够我看清发生了什么··我看见悬浮车停下,穿着白色军装的年轻人跳下车,伸手接来了一个娇小的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瘦弱得宛如立柜里的人偶。
我看见她光着脚站在校医院门口的空地上,像是发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她看向我停留的方向,停顿了半晌,突然抿着唇,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就像是游乐场刚化好妆的小丑··我看着她唇齿开合,像是在对我说着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明明应该什么都听不见,却又好像清楚地“听”到了她喉咙里的每一个字眼。
她说:“好久不见·”·“我等你很久了·”·……·安祈合上日记··躺在他膝上的印桐已经睡着了,睫羽微垂呼吸平稳,眉头轻拢着露出一副不安的模样。
他伸手推开对方紧蹙的眉,弯腰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清浅的吻,拉过身后的被子将坠入梦乡的少年裹起来,而后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冰冷的窗户外一片模糊,他侧耳倾听着,突然绷直了瘦削的腰背。
他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见了三声空灵的钟响··“当·”·“当·”·“当·”·三点了··· ·第67章 请问您记得过去吗·安祈很少陷入深眠。
他总是清醒的,清醒且冷静,母亲的死亡让他习惯了被噩梦惊醒的状态,而三点的钟声总能让他回想起那场糟糕的校园暴力··他曾经在这个时间被打折了无数次手指。
那些尖锐的痛楚宛若附骨之疽,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孱弱的神经,钻进他的骨髓爬进他的心脏,哄笑着留下疼痛的烙印··它们高喊着:“你活该”哄骂着:“这是报应”它们揪着安祈的领子逼他抬头去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踩着他的手,问他。
“疼吗”·疼··可是无论施暴者还是受虐者都没有提过一次“道歉”,仿佛这两个简单的字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伤害”的过程而已。
就好像他依旧可以回答董天天的问题,董天天依旧可以笑着嘲讽他的行为·他们对彼此的伤害缄口不提,仿佛他那连着五天的噩梦,就已经足够替换董天天背上的钢笔印。
在这所学校里,“道歉”根本毫无意义··安祈无意识地活动着手指,低头缓慢地梳理着印桐额前的碎发,似乎这样就可以忽视关节上传来的钝痛,将那些无法抹去的记忆归纳为错觉。
他看着怀里的少年,看着昏黄的灯光笼着他稚嫩的眉眼,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无数个深夜··他的桐桐是他最好的药,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不会改变··安祈并起食指和中指,轻贴着怀中少年温凉的唇。
他弯着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就好像狡猾的孩子获得了一个甜蜜的吻··他不会再奢望更多的东西了,但是已经属于他的,谁都不能夺走··他的目标始终是明确的,从三年前的那个清晨,在校医院前的广场上遇见那个女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那是个寒冷的清晨··极度紧绷的精神状态总能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人体的负担·安祈站在距离校医院还有上百步的地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他颤抖地喘息着,试图借此拖慢自己的呼吸频率·然而几乎掐熄心跳的痛楚震得他手脚冰凉,寒意顺着脊椎攀上脖颈,就像有把捕兽钳咬紧了他的椎骨··他看着那个瘦弱的人偶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女孩厚重的刘海下笼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就像新刷的墙壁,泛着一层诡异的死气···她站在校医院前的空地上,红得发黑的薄唇紧抿着,拉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诡异而灿烂的微笑。
就像游乐场的小丑··安祈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然而太过熟悉的既视感仿佛瞬间带他回到了那个刺骨的深夜,黑天白月冷风呼啸,少女娇声的嗲笑穿过猎猎狂风,清楚地灌进他的脑海。
他仿佛还站在午夜的天台上,漫天狂风裹挟着细碎的草叶,落满了少女停放在月光下的轮椅··有个声音柔声道:“我等你很久了·”·为什么是我·安祈的脑海里乱成一团,这句熟悉的话仿若一把生锈的剪刀,将他粘稠的思绪剪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是我·他突然分不清真实和虚假,甚至无意识地怀疑自己“已经明白的线索”是否正确·现状搅碎了指导员口中的“现世安稳”,告诉他还有更糟的可能。
他依旧站在山谷里,疑虑如野草般疯长··女孩的面容渐次和谭笑重叠,她们牵引着嘴角,看上去竟有几分欣喜若狂··她是谭笑吗·我是不是又产生幻觉了·安祈根本想不明白,倘若不远处校医院门口的女孩是谭笑,她究竟做了什么,让自己从死亡的地狱里爬了出来·她的脑袋已经被砸烂了,四肢扭曲如脱线的木偶,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她应该是死了的·安祈想,那天傍晚我亲眼看着她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她的脑袋砸在花坛的石台上留下一个深坑,污浊的血液渗透花坛里的残枝败叶,淹没了一片腥臭的泥土。
谭笑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再活过来的··可如果这个女孩不是谭笑,她又是什么人呢·有只手凭空拍上安祈的肩膀,宛若一只冷凝剂,冻得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初冬的冷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耳畔,凌乱的呼吸声撞得他思绪一片混乱,安祈猛地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他的呼吸还乱着,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拍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连帽衫顶着着鸡窝头,打着哈欠仿若大梦初醒。
他应该是个学生··“你怎么在这”鸡窝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逃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的代课老师是谁我要跟他打个小报告,让他挂你年终测评。”
安祈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愣·他不是故意健忘的,实在是眼前这家伙太过陌生,他根本来不及做出该有的反应··他猜不出对方的身份,猜不出对方的目的,按道理说学校里跟这人年龄相仿的不多,长得如此有特色的更是凤毛麟角。
可安祈入学大半个学期,对这家伙居然没有一丝半毫的印象,仿佛这人是整个学期里的嘉宾,今天刚拿到剧本,友情出演临时登场··安祈被他拦着肩向宿舍区拖了几步,正想问些什么,就见对方压低脑袋,笑着眨了眨眼睛。
他的唇角勾着,声音里满是赞叹,话里的内容却没这么欢喜,硬生生地压出几分讥讽来··他说:“小朋友哇,你爸没教你别到处乱跑嘛,你也不看看医院门口都是什么人,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你突突了呀。”
安祈被他带得踉跄几步,回过头,依旧能看见巨大的悬浮车停泊在校医院门口的空地上··有几个穿着**装的人守在医院的铁门外,腰背笔直目光炯炯,就像随时能让入侵者命丧当场。
“那是‘雁’,”鸡窝头说,“科学院下属部门,负责帮院里那帮激进分子擦屁股,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朋友,一口一个嘎嘣脆·”·安祈打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是谁”·鸡窝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扬起的嘴角边挂着两个酒窝,无端显出几分稚气来。
他长得并不老成,细看还顶着一张娃娃脸,就是整个人的气质颇为颓废,仿佛抱上枕头就能长眠万年··他伸手又拦上安祈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把他往教学楼带,一边踩着地上嘎吱嘎吱的落叶,一边哼着根本不成调的小曲子。
他说:“我是管家是保姆是小少爷的一等冲锋兵,你跑一次我就得抓你一次,跑两次我就得抓你两次,跑三次我就得把你钉死在地上·”·“什么意思”安祈被他带得有几步踉跄,脸上装出几分茫然无措,看起来就像什么惶恐不安的小可怜。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宿舍楼的范围,踩上了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们平日里上课的教室,这会应该正在准备课间休息··主干道两旁的- cao -场上空无一人,菱形的铁丝网圈着掉光叶子的枯树枝,无端地带出几分萧条。
安祈踩着地上散落的黄叶,听着鞋底和叶屑摩擦的“嘎吱”声,鸡窝头还在哼歌,语调九曲十八弯,听上去就像遇见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事··他是在高兴吗安祈想,他在高兴什么·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主干道的尽头沉睡着一块块方形的花坛,它们是杀害谭笑的“凶器”,也是安祈此行的目的地··那里站着一个安静的少年··过长的距离模糊了事物的模样,安祈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是根据直觉判定那是他的指导员。
对方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并且已经站了不少的时间,他看到对方正捏着枯黄的叶片叠着什么东西,脚下一堆凌乱的碎屑··他已经记不清指导员早上离开宿舍的时候,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也许对方早就猜到了他- yin -奉阳违的打算,也许他此刻的行为,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我是一枚棋吗·安祈想,我是不是总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他扔掉鸡窝头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踩着枯叶一步步走向花坛边的少年。
谭笑留下的血液早在一夜之间就消匿了痕迹,也许只有花坛里的残枝败叶,还记得这里流淌过一个少女的生命··他看到指导员抬起头,迎着阳光绽开一个轻甜的笑脸。
他想起对方无数次难以启齿的道歉,想起那些深埋在喉咙里的“对不起”,艰难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那一瞬间,安祈突然被人拽住了衣袖··他身后的鸡窝头似乎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说:“安少爷真的相信他你就不怕他- yin -谋算计取你狗命”·安祈没回头。
他看着不远处的指导员,声音几乎没有一丝的颤抖,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却在此刻觉得口中的答案如此理所当然··他甩开袖子,向前走了几步,而后快速地跑起来。
他几乎是飞奔着投进指导员的怀抱,撞得少年向后踉跄了半步,闷声笑起来··他说:“我好想你啊·”·你是我的朝阳,是我的清露,是我生存在这里的全部意义。
我任你处置,所以你只能属于我··每一寸都属于我··作者有话说·我之前一直不愿意写安祈的视角,因为怕你们打我23333333·安小朋友的偏执程度远大于Christie,这家伙基本混乱邪恶,根本没理智。
写多了害怕小朋友们骂我233333333·· ·第68章 请问您知道套路吗·夏泽兴翻了第三个身的时候,直接被凌空飞来的字典砸中了小腹以上三寸要害。
他“嗷呜”一嗓子鲤鱼打挺,坐在床上捂着肚子哼唧哼唧·董天天慢悠悠的声音从对床飘过来,每个字都夹杂了一股看破红尘的冷淡··“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人生只有一条不归路,却没想到跳楼的也许不是人,还可能是个饼精。”
“饼精”·夏泽兴被呛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位主人·董天天正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着,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将要入殓的平和。
“可不是吗”他用一种近乎于棒读的语气,闭着眼睛陈述着,“您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摊的煎饼果子都能绕中央城三圈·我知道生活不易命途多舛,等会。”
夏泽兴张了下嘴,还没冒出半个音,就被好似眼观六路的董天天截去了话头··“你别说话,真的,我听你叹气都听够了,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的人生中有多少艰难困苦。”
夏泽兴酝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下了床·他先是站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琢磨半晌,干脆下定决心蹑手蹑脚地蹭到了董天天床边。
他蹲下身,看着床上合衣闭眼的董天天,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大神啊,”·“我不是我没有,”董天天像个机器人一样,用几乎于自动回复的口吻打断了他的话,“大神在对面那屋,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敲门。”
“不了不了,”一个小时前刚离开印桐他们宿舍的夏泽兴条件反- she -地打了个寒噤,他舔了下唇边,瞟了眼门缝露出的灯火,又看向穿上的董天天,“同学,董同学,你们审了我一晚上,我可什么都招了。
你们得出什么结论了啊,好歹也给我透个信吧,我这还满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呢”·董天天没说话,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夏泽兴抓了把头发,倚着床边坐下来:“过分了啊,你们这真是过分了,玩游戏还能抱大腿呢你们这组团欺负傻白甜,还用完就丢,放外面是要被挂论坛的。”
“尤其是那个印桐,威胁的话全都被你们说完了,他就上来打圆场,装得人模狗样的·还有那个啥啥雀,嚷嚷一晚上那个,他是从哪来的狗腿子啊你们这不会是个传销窝点吧。”
“那个戴眼镜的也不像什么好人·同学,我就觉得你最和善,你看起来就像个好人·我们这现在是在玩游戏吗就箱庭online那个你跟我讲讲呗。”
夏泽兴靠着床边抱怨了半晌,说得喉咙都干了,也没听见董天天吭上一声·他觉得有些委屈,头一回玩游戏遇见这种连个新手指导都让你动脑子的,体验感十分不友好,没地方投诉不说,还连个退出键都不给。
简直独裁··他仰着脖子枕着董天天的床垫,瞅着窗外黑黢黢的天色,听着屋内不属于自己的另一道呼吸声·他说:“同学啊,我其实听慌的,你说谁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吊在半空中不慌啊,我可差点就能拥抱阎王爷了。”
“我也是点背,箱庭online那内测申请我就是填着玩的·光屏上一天到晚弹出那么多新游戏,十个有九个我都申请了,谁能想到这年头玩个游戏都会被坑啊”·“不是说新纪元后端网早就实时监控了吗骗子,那帮管事的大老爷就不能跑快点回回马后炮。”
“你说这游戏的下线按键在哪啊,我们不会”·夏泽兴扒着床沿条件反- she -地回头,甫一抬脸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桃花眼·董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盘着腿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瞅着他的脸。
夏泽兴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下,撑着地板干巴巴地念完了自己想说的后半句话··“我们,不会下不了线吧……”·董天天挑了下眉。
他看起来有几分不耐烦,皱着眉毛宛如一个被叫起来写作业的小学生·夏泽兴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而这个问题恰巧是他当前最紧张的。
他才刚过十八,好不容易达到了可以放纵的年龄,结果酒还没喝过、吧还没泡过,刚染了个毛,就被迫进入箱庭online体验恐怖游戏,这未免太悲催了点··好在董天天也没有不回答的意思,他只是眨了下自己干涩的眼睛,闭眼挥了下手:“去去去,先把你那假瞳仁卸了,什么玩意,三更半夜的跟个丧尸似的。”
夏泽兴口中支支吾吾地应着,眼珠一转挤出个晶片,伸手一捏,活像把眼珠子扣了出来·他一边装着隐形眼睛一边嘟嘟囔囔,嘴里喊着三两个字,像是在说:“你就不能不提丧尸吗听起来怪吓人的。”
董天天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小子现在可比丧尸吓人多了···夏泽兴卸隐形用不了三分钟,几乎是董天天话音刚落,他就装好了那副假瞳仁,睁着一双略带红丝的狗狗眼转了过来。
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十分委屈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董天天的时候活像刚哭了一场··奈何董天天根本不吃这套,他平日里又是女装又是演戏的,撒过的娇比吃过的饭还多,不仅看不惯男孩子这幅模样,还咬着后槽牙想将这小崽子一脚踹出去。
宿舍门没关,踹个人连十秒都用不上··然而这事不能这么干·今天一晚上安祈都在小印先生身边,一个屋子两张床,中间不过几步远,以安祈那人不要脸的程度,搞不好现在还在给小印先生洗脑。
没能单独跟小印先生说上话已经成了他一大败笔,再放过眼前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小朋友,不用闻秋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回炉重造了··可不放过要怎么不放过·董天天怼人怼习惯了,套话一直是闻秋的活,临时赶鸭子上架,他还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好在他急,有人比他还急,这位名叫“夏泽兴”的小朋友已经急了一晚上了,一时半刻都等不住··他坐在地上,仰着头,可怜巴巴地低声问道:“同学,同学你知道这游戏怎么下线不,我想先下个线,你说我进来之前喝了那么多可乐,万一尿裤子怎么办”·董天天笑了,他说:“你应该想想,你要是下不了线,曝尸荒野了怎么办。”
“你别像那个印桐一样吓唬我,中央城治安好着呢,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挂了啊”·董天天摇头:“那你就想岔了,你知道现在在线人数多少人吗”·夏泽兴小声问:“多少人啊……”·“我也不知道,”董天天嗤笑道,“我连谁是NPC都看不出来,我还觉得你是NPC呢,搞不好我一闭上眼睛,你就一个箭步冲上来,‘啊呜’一口咬断我的脖子。”
夏泽兴捂着自己的脖子倒抽一口凉气·他一边向后仰着,一边摇着头露出抗拒的表情:“我不是我不是我怎么可能咬你呢我是人”·“你怎么保证你是人啊”董天天调整了一下坐姿,放下自己的两条长腿,撑着脑袋倚在两床之间的木桌上,“搞不好你一进游戏,现实中的你就猝死了,一大堆人围着你‘嗷嗷’乱叫,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拍下你的丑照,送你登上了明天的头版头条”·夏泽兴大喊着打断了董天天的话:“不可能的这是犯法的”·“嗯,恭喜你让警察蜀黍又抓到了一个罪犯。”
董天天的声音平和得就像开了个玩笑,他看着夏泽兴颤抖着瞪大了双眼,视线游弋着惊慌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小子怕是戏精学院的高材生。
夏泽兴看起来很害怕,怕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抖得就像知道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下一秒就会涕泗横流··正常人会这么害怕吗·不会的。
董天天想,正常人会问··“你,你怎么知道的”·夏泽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董天天抿唇笑了一下,心想来了。
他说:“我不知道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也听别人说的·”·“你……听谁说的”·“对门的,就那个今晚坐你对面”·“印桐吗”·董天天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对这名字可真熟,可惜了,跟小印先生没关系,‘我们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是安祈告诉我的——就是今天晚上坐在小印先生对面那家伙。”
“我也不知道那人从哪得知的,我是不敢问啦·安祈这人看起来乖,实际上就在小印先生面前乖,你要问的话最好避开小印先生,否则他十有**不会说真话。”
夏泽兴抿了下唇·他依旧苍白着脸,却像是找回了理智,整个人都镇定下来··他低着头,垂眸看着冰冷的地板,董天天听到他略带迟疑的声音,装得像模像样,宛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小青年。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万一你说的那个安祈,他,他也是那种丧尸怎么办”·董天天忍不住笑起来,前俯后仰几乎顿足捶胸,好半天才冷静下来,眨着眼睛笑道:“那就没办法了。
要么你为了解开疑问英勇献身,要么你心怀疑虑为自己悼念·这样不是也挺好你看你现阶段也在社交网络里获得永生了·”·“我不喜欢这种永生”·夏泽兴喊完这句话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缩在地板上,委屈巴巴得就像个被遗弃的熊宝宝。
他环着双膝,好半天才抬头看了董天天一眼,一片水光的眸子里像是含着什么希冀,亮闪闪得宛若湖面的涟漪··他说:“我会去问的,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未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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