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下)

分类: 热文
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下)
第69章 请问您能听到呼吸声吗·印桐是早上6:40醒的··起初吵醒他的是楼上轰鸣的跺脚声·宿舍楼隔音差几乎是每个住校学子心中无法磨灭的痛,这种泼几盆水都会穿房顶的隔层实在经不起大风大浪,基本多踩几脚就会引起地动山摇。
他睁开眼睛,生无所恋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苍白的墙面被人跺得“咚咚”直响,就像有个电钻正在不分昼夜地工作··6:42,真是健康的工作时间··他努力地平复着心里的火气,然后把盖在自己耳朵上的那双小爪子撸下来,塞回被子里取暖。
“别捂了,这么大动静,捂得再严实都会有声音的·”·头顶上安祈似乎叹了口气,少年人的声音轻飘飘地带着一丝软糯,就像冬天的烤红薯,哄得印桐一下子饿了起来。
也是奇了怪了,他在第一个副本里从来没考虑过“进食”这种行为,打游戏时需要“吃饭”本身就是个bug,倘若这不是游戏设定,那么估计就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也就是说,他在“现实”中的那具身体身体饿了··总不会像程明雀说的,吃包薯片涨10点HP··倘若用人体的饥饿程度乘以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那么他进入游戏后,至少已经过了7到8个小时。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给他喂吃的,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营养液,也就意味着他十有**还在Christie手里,尚未爬上科学院的实验台··不太妙啊,如果Christie小姐一直霸占着他的躯体,以那姑娘现在的脑容量,恐怕他因为饿死而达成Bad Ending指日可待。
印桐仰头瞟了安祈一眼,妄图从对视中达成共识·结果安小少爷还处在半梦半醒的待机状态,一双灰眸微合着,隐约瞧见印桐凑过来,对着他额头就mua了一口··“乖哦。”
乖你个腿腿哦,小爷都要挂了,哪来的心思跟你乖··印桐抬起自己还缩在被子里的手,照着少年的翘腿就是一巴掌·可惜还没来得及感慨舒适柔软弹- xing -好,就先被触手的冰凉冻得一哆嗦。
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确实不是吹的,冻了一晚的安小朋友从后背凉到屁股,仿佛所有的体温都贡献给了和印桐相贴的那几寸肌肤·他基本没怎么盖被子,一床单人被裹孩子似的全糊在了印桐身上。
印桐凑近了看着他那对忽闪着的睫羽,心头火一股脑涌地进喉咙口,踹人的念头起了三回,硬生生地又被压回了心底··他撑着手肘,冷着脸捏住睡美人的一根眼睫毛,奋力一揪。
“熊孩子·”·惨遭暴力起床的安小朋友瞪着一双大眼睛,惊魂未定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他看着印桐起床开柜子找衣服,枕着被子委屈了半晌,直到感觉出后背那点泛上来的暖意,才后知后觉地坐了起来。
他想说:“我其实不冷·”又或者像电视剧男主角一样说个什么“我已经冷习惯了”,然而印桐回头一个眼刀就杀得他低下了头,视线飘忽着描画着地上的拖鞋,就差蹦出一句“对不起”来。
幸好没说,说了怕是要完··楼上的动静还没消,除了到处蹦跶跺着地板外,还多添了几项嗷嗷乱叫的吊嗓子活动·印桐抬着眼睛观摩了半晌声源,从衣柜里拎出了一身冲锋衣。
按照安祈昨天读得那封日记来看,当前日期不是11月中旬就是11月下旬,晚秋都跑了几百公里了,再不换套厚的,怕是还没追逐战就先被冻得只剩一张血皮··他拎着衣服瞅了亮眼,在拆夹层与不拆夹层之间犹豫不决。
“别拆,”安祈出声打断了他,“主线里的第一个副本可能会是半夜·”·印桐回头看他,他便点着头补充了一句:“冷·”楼下突然爆起的另一声尖叫彻底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印桐和安祈对视一眼,就见他三两下叠了被子,接过印桐递来的外套就向玄关走去。
全程不过一分钟,顺带连床单都抻得没有一丝褶皱·然而比他快的依旧大有人在——在安祈开门之前,就有人敲响了玄关的木门··“早上好哇。”
董天天扬着笑,倚在门口打了个招呼··他身后还站着夏泽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成一团,黑着两个眼圈,看上去就像被人打了一顿··安祈侧身出了门,印桐走得时候习惯- xing -地把门一带,只听到“咔嚓”一声门内落锁,就好像有什么人将他们关在了外面。
“完了,”董天天笑了一声,“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标志- xing -的flag话语通常在游戏中应验得相当快,比如董天天刚说完,印桐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久违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玩家印桐,开启狩猎时间·”·“当前角色,猎物·”·他抬头看了眼安祈,意料之中地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疑惑·已经锁死的门无论怎么拧都不可能打开,印桐来回转了几下门把,在董天天含笑的眸子中选择了放弃。
“你早就知道”·他眯着眼睛看向事先造访的人,董天天耸了下肩,笑着说:“我不知道,但游戏总会在‘能不能关门’这个问题,这通常取决于怪物的坐标。”
楼下应景地爆起一声男高音,董天天弯唇笑了一声,他说:“小印先生,很明显,怪物在‘外面’·”·……·“狩猎”这个词在不同的游戏场景里往往具有不同的定义,恐怖游戏用它来吓唬人,文字游戏用它来刷攻略,动作游戏用它来进行追逐战。
可无论是哪个游戏,最终目的都是调动玩家的肾上腺素,在小高潮后起到推动剧情的作用,简而言之,就是让玩家在玩游戏的过程中不会感到无聊··印桐琢磨了一下,觉得拟真度能达到70%的恐怖游戏,首先体感上就不可能无聊。
那么在箱庭online里,“狩猎”到底猎的是什么呢··有狩猎,就应该有猎人和猎物·按照游戏系统刚才关门时的说法,印桐的定位应该是猎物,那么这个猎人究竟是什么呢或者说这个猎人,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印桐抬头和安祈对视了一眼,掠过董天天满是笑意的眼睛,准备先去看看楼上爆起第一声尖叫的地方。
四楼比他们想得要冷清··空旷的走廊延续了三楼的装潢,U型的宿舍布局注定来访者只能选择一条路,并且只有走到走廊尽头,才再找到另一条通往其他楼层的楼梯。
出事的房间在印桐他们宿舍的正上方,也就是右边走廊向左数的第三间宿舍·这间卧室距离中间的两道楼梯相对来说还能近一点,但倘若真开启了追逐战,实际上是个很尴尬的位置。
·特别适合被围堵包抄··窗外的雾气依旧没有散去,稀薄阳光只能在窗台上留下一条细长的光边,很快便消散在- yin -暗的走廊里·印桐他们站在中间偏右的那道楼梯上,往左是学生自习室和U型左边的那道宿舍,往右是右边的那道宿舍。
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印桐和安祈对视了一眼,先一步抬脚走向右边那条- yin -暗的走廊··他伸手摁亮了墙上的照明灯,昏黄顶灯忽闪了一下,勾勒出走廊两边一对紧闭的房门。
很好,一盏灯只能照亮两扇门,这个硬- xing -bug很恐怖游戏··印桐翻了个白眼,伸手去转左手边那扇门的门把手·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这种门通常打不开,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先去一楼观察室“借”串钥匙,奈何方才楼下尖叫声此起彼伏,实在不比楼上安全。
归根究底还是他大意了,他就不该出门,搞不好也不会开启这个游戏的“狩猎”模式·或者他应该拿什么东西把门卡住,又或者他出门之前应该先照个镜子存下档,话说这宿舍楼的卫生间里有没有镜子啊,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看。
印桐摁亮了走廊里的第二盏灯,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知道自己疏忽的缘由,并非单纯的因为遇见安祈之类的爱情小说一样的原因,大部分的问题归咎于进入宿舍前,他提前经历的那段主线剧情。
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什么了,可能掌握到部分攻略了,他根本就没把宿舍楼当成一个副本,根本不相信这栋楼里还有什么足以致命的东西··没有人,没有声音,走廊上回荡着他们一行四人的脚步声。
印桐抬手去摁第三盏灯的开关,这盏灯点亮后就会照亮事发的那间卧室,也许他们就能搞明白那个狩猎他们的是什么东西··灯的开关在左边的墙壁上··印桐抬起手,碰到墙上冰冷的开关,他听到空旷的走廊里不属于他的四道呼吸声急促地喘息着,就像黑暗中藏着什么可怖的怪物。
等等··他摁下开关的手顿了一下··不属于我的,四道呼吸声·· ·第70章 请问您测试过武力值吗·印桐压在开关上的手指瞬间僵硬。
模糊的光线里,他隐约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不存在一点问题·黑暗里有东西,一个会喘气的,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它可能就停在印桐眼前,隔着薄薄的一层幕墙虎视眈眈。
感谢箱庭online扯淡的游戏机制,在他彻底摁下开关之前,不至于提前被“某个东西”扑杀个措手不及·感谢塑料开关的回弹机制,让他手比脑快后还有反悔的机会。
印桐缓慢地将手指从开关上撤下来··塑料卡扣回弹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小的响动,而后唏唏嗦嗦的金属啮合声响起,就像有什么小动物正在啃咬结实的门板··他的手被人小心翼翼地握住,安祈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向后看。
董天天正在开门··与其说是“开门”,不如说是“撬门”·业务熟练的董同学正单膝跪地,眯着眼睛鼓弄着他们身后那间宿舍的门锁。
他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铁丝,压着钥匙孔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咔嚓声·印桐挑眉在他身侧蹲下,看着这只“小老鼠”鼓弄着铁丝,顺带送上一个颇为得意的眼神。
“咯噔”·锁舌弹开了··丢了钥匙还能开门的方法有不少,至少面前的董同学就绝对不是一位没有故事的男同学·印桐看着他挑着眉毛勾了下唇,转动着手里的门把,缓缓扭向开门的方向。
细碎的晨光从门缝间露出来,融进走廊昏黄的光晕里,将里外割裂成两个世界··宿舍里没有声音,谁都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印桐倚着墙壁,偏着头向渐次变宽的门缝里看去。
熹微的柔阳透过房间尽头的窗户漫进他的视野,渐次勾勒出这间宿舍内部的布局·摆放在窗台下的长条书桌,被书桌隔开的两张单人床,除了明显增多的私人物品外,这间宿舍和他们在楼下的那间没有什么较大的差别。
印桐抬起头,余光瞟见夏泽兴苍白如纸的脸··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惧的东西,瞪着眼睛哆嗦着嘴,整个人抽搐得宛若一条脱水的鱼·他不自觉地向后退着,脚步踉跄几欲落荒而逃。
印桐看见他抬起手指向他身后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尖细的高音··“手,手啊”·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摁亮了他们身后的照明灯··……·比起背对着开关的印桐,夏泽兴看得要更清楚一点··他始终站在董天天身后,抬头就能看见那条漆黑的走廊,开锁的杂音在他耳朵里就像催命的鬼哭,夹杂着不属于他们的第五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愈演愈响。
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廊道,它就像一间巨大的牢笼,关押着什么可怖的恶兽··然后那只恶兽伸出手,摸向了- yin -暗接缝处的开关。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它的皮肤灰败且皱缩,就像一根干瘪腐朽的树枝,穿过一片漆黑的屏障爬进昏黄- yin -暗的走廊里,紧贴着斑驳墙壁,留下污浊而粘稠的黑血。
它颤巍巍地摸索到开关的位置,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肌肤般留恋着按键的塑料外壳·它的指甲里堆叠着层层血垢,甫一用力,血水便会从指腹处涌出,顺着梯形的开关淌下一条扭曲的血纹。
而后“咔嚓”一声··灯亮了··夏泽兴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后退,意图离灯光下的怪物再远一点·第三间屋子后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无数盏明灯一路亮到走廊尽头,毫不留情地吞噬掉窗户外稀薄的日光。
目之所及的地板上布满了人们扭曲的肢体,污浊的鲜血漫盖了大片地面·喷- she -状的血轨就像出自街头艺术家的画刷,仿佛有什么人正挥动着断裂的四肢,在墙上涂抹出自己“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听到董天天嗤笑了一声:“呦呵,这还是个小画家·”·夏泽兴的脑袋里瞬间炸开一片烟花,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董天天的背影,再次提升了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变态水平。
董天天握着宿舍的门把,淡定的模样就像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场景,夏泽兴看着他突然伸手钳住印桐的手肘,就像抢到了火锅里的涮肉一样,毅然决然地拽进了半开的宿舍门里。
·“咯噔”·门锁了··那一瞬间夏泽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眼前的木门再次严丝合缝·他转动着自己浑浊的思绪,艰难地理解着当前的场景,脑海里仅剩的理智乱作一团,每个工作节点都发出了罢工的声音。
他想起董天天说过的话,他说他会找个时间引开印桐,让夏泽兴和安祈有充足的谈话时间·可涉世未深的小夏同学没想到这个谈话时间安排得如此紧迫,他不仅要面对几步外那个一身白皮的丧尸,还要面对安祈的冷脸。
他现在实在不想谈话,他只想跑··董天天拽印桐的动作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进屋,否则刚进入走廊就会准备撬锁··可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夏泽兴自认没那大魅力,让董同学屈尊设计这么个陷阱来坑他。
他对自己的智商还是有自信的,基本董天天说得再真情实感一点,他就会眼含热泪舍生取义··如果这个决定与他无关,那么打从一开始,董天天想坑的就是现在被留在走廊里的另一个人。
他从昨天夜里的谈话之后就开始预谋,在听到宿舍楼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后规划出大体想法,在刚刚亮灯的那个瞬间立刻敲定具体方案,在所有人都被丧尸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果断实施。
他由始至终想坑的就是安祈··夏泽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走廊里仅剩的一个难兄难弟··难道,安祈有问题·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大动干戈百般设计。
董天天看上去也不像跟安祈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就像在试探什么,认定了哪怕多带一个名为“夏泽兴”的拖油瓶,安祈也不会死在这条走廊里··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安祈”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问题·夏泽兴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视线从安祈身上挪到几步外的丧尸那里。
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五步的距离··那是一具新鲜的,尚未死去太久的尸体·它的眼珠还可以转动,肢体还没有僵硬,除了皮肤呈现出一副没有血色的灰白外,也就那个凹陷的头顶略微异常一点,像是某种暴力造成的撞击伤。
撞击伤·夏泽兴扶着墙壁向后退着,他努力地保持腿部的直立,不至于让自己再挪两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仔细思考却又说不上来,他觉得几步外的丧尸就像是刚享用完一份早餐,血水还在顺着下巴向下流,可很显然,它对味道并不满意。
它想再尝一份新鲜的··夏泽兴咽了口唾沫,感觉冷汗已经浸- shi -了后背··安祈依旧没有动··他站在紧闭着的宿舍门外,睫羽微垂,静止的侧脸就像一具精雕细刻的石像。
他离那具行动迟缓的丧尸只剩下不到两步的距离,对方一个伸手就能掐断他纤细的脖颈,夏泽兴看着他木然的表情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大喊一声:“喂”迎来安祈的视线后,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
“你他妈有本事干看着有本事拆门啊”·这一嗓子的功力立竿见影,它不仅唤醒了安同学,还彻底唤醒了晃晃悠悠享受灯光的丧尸先生。
夏泽兴远远地看见那个白皮肤的死人摇晃着脑袋抬起头,它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猎物,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宛若丛林中的野兽般扑向宿舍门口的少年··它张着嘴,摇晃的身体就像某个喝多了的醉汉。
夏泽兴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安祈做了就什么,就发现宿舍门口已经失去了对方的影子··惨遭戏弄的怪物来不及撤去力道,踉跄着撞在紧闭的门板上·它苍白的皮肤宛若脆弱的蝉翼,甫一撞击,就爆出大片污浊的血迹。
狭长的走廊里明灯晃晃··夏泽兴咽了口唾沫,看到那个弓着身子的怪物拧过头,用一种扭曲的姿势看向了他的方向··它张开嘴,像是打哈欠般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什么- cao -作这是什么- cao -作这特么是什么- cao -作夏泽兴根本来不及思考,他转过身拼命地迈开腿,却像跨栏运动中栏架被绊倒的初学者一样,整张脸都拍在了地上。
他尖叫着向前爬,双腿在地上不停地蹬踹·然而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扑上来钳住了他的脖子,嘶哑的呼吸声瞬间喷满了他的后颈·他不知道那具丧尸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只能感觉到粘稠的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淅淅沥沥地黏满了他的后背。
他忍不住张开嘴,却连半声求救都挤不出来··太快了,面对他的丧尸简直和面对安祈的判若两尸它在几分钟前明明还缓慢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爷子,换了目标却瞬间加速,宛若一条开闸就餐的野狗。
·这是什么- cao -作这特么是游戏bug吗惨遭差别对待的夏泽兴张着嘴涕泗横流,他甚至来不及回忆自己上一个存档点在哪,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耳后炸开。
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昏黄的光晕下那只血淋淋的丧尸正趴在他的身体上方,腥臭的嘴里含着一柄小巧的消防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仰着头··他看安祈微垂睫羽,单手拔出丧尸嘴里的斧子,在对方回过神之前,猛地挥手又砍向了同一个地方。
如果这是普通的格斗类游戏,夏泽兴估计能在听到“You Win”或者“K.O!”之类系统提示的同时,看见丧尸的上半个脑袋连带一些充满了蛋白质的粘稠物一起飞溅出去。
然而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确实不是吹的,至少在第二次拔出斧头之后,位于他视线上方的那颗糟糕的头颅依旧保持着某种程度的黏连··就像是夏天里化到一半的橡皮糖,或者某种被盐溶到一半的软体动物。
夏泽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伏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他隐约感觉到安祈似乎将他身上的丧尸扯了下去,条件反- she -地回头去看,被身后极度真实的宰杀现场再次激起了一阵胃酸。
他如今和董天天彻底站到了同一战线,安祈这个人岂止是有问题,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夏泽兴听着身后的骨头碎裂声,只觉得头晕目眩生无所恋··走廊里的顶灯落下昏黄的柔光,照着地面上污浊的血迹宛若什么恐怖电影的拍摄现场。
夏泽兴从地上爬起来,倚着墙面缓了好半晌,他试图在这场短暂休息中回忆起他昨晚和董天天的交谈,他记得自己似乎要问安祈什么问题,然而记忆仿佛随着呕吐物一起离开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了一片浑浊的晕眩。
他低着头,无意识地搓弄着自己染满血的指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见声音了,就好像那场残忍的宰杀已经告一段落,而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夏泽兴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走廊··他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一身污血的安祈站在左手边第三间宿舍的门口,突然双手握住斧柄,用力地挥向那扇严丝合缝的木门。
· ·第71章 请问您愿意相信我吗·印桐被扯进房间的时候,花了三秒重新认识了一下董天天··他对这名字的印象还停留在安祈那几封散发着浓浓的中二病伤痛文学的日记上,基本绕不开“平白无故被捅了好几下””说话总是爱怼人““长得就像个小姑娘”之类的定义,无端想象出了一个惨遭迫害的娇花形象。
后来见了真人,惊觉对方居然是自家店里的常客,名字和活人一对上号,惨遭迫害的花骨朵立马成了甜美娇羞的高中生··只不过由- xing -别“女”,转换成了- xing -别“男”。
然而这些印象里没有一条和现在相符的·印桐曾经打心底里觉得这孩子“乖巧善良”,和陈彦那类的怪大叔截然相反·没想到今天走廊丧尸一日游,董天天这孩子的心一切开,也是个黑的。
他倚着门板看着董天天,董天天侧耳旁听着外面的声音·“咚”的一声闷响砸在门上的时候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倒是董天天愣了一下,先一步反应过来,偏头冲他露出一个粹了蜜的甜笑。
他这时候还留着齐肩的妹妹头,笑起来就像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这小画家脾气挺大啊,”董天天直起身,转了转门把手,对印桐摆出了一个“您请”的姿势。
“小印先生也来转两下省得您还惦记着出去救场,”他笑得一派纯良,配上那张脸,倒真像个涉世未深的好少年,“拧不开的,这门关了就会自动上锁,冷冻时间至少有五分钟。
这期间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也出不去,除非有钥匙,否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牢笼·”·“走,我们进去先聊个五分钟的”·印桐转了两下手里的门把,低头看着董天天映在金属把手上的倒影。
他还在笑,嘴角牵过了头就显得有些假了,更何况眸子里写满了急躁,就像刚睡醒却发现要迟到的小学生··他总在无意识地摩擦着手腕上那块简单的腕表,大概是真的赶时间。
于是印桐放开门把,抿唇笑了一声,他说:“我就不能在这等吗,等够五分钟,刚好开个门,还能当个从天而降的小英雄·”·董天天也跟着笑:“那您就想多了,您家安小朋友可不需要您英雄救美,五分钟足够他砸碎丧尸的脑袋瓜了。
您倒是可以等够五分钟,用衣服给他擦个头·”·“这么血腥”·董天天点头:“这么血腥·”·他看着印桐总忍不住笑,就像在借此压抑自己看时间的冲动,然而靠在门口的小印先生却没他想得那么紧张,他甚至听完这句话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一边拉开几步外的厕所门,一边拧了下洗手池上的水龙头。
“可以用,他要是真把自己折腾得一塌糊涂,大可先滚进去洗个澡·”·董天天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移开视线··“小印先生还真是不担心。”
“不是你说服我放宽心的吗”印桐离开厕所,先一步走进房间·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董天天,“我以为你会更担心一点,毕竟你看上去已经要急疯了。”
还站在玄关的董天天艰难地笑了一下··他远远地看着坐在窗前日光下的印桐,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熟悉的样子·他明知道眼前的小印先生跟本就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位,然而熟悉的样貌几乎要模糊了时间的边界,让他忍不住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没变过。
一个人的- xing -格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失去了记忆真的就能获得新生吗·董天天不知道,他看着熹微的晨光照亮印桐那双漆黑的眸子,勾勒出他此刻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稚嫩脸庞,只觉得安祈是真的可怜。
·遇上印桐这个人,是真的可怜··他顺着对方的心意,站直了身体,坐到正对着门口的床铺上··这间宿舍的主人生前大抵也是个死宅,床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抱枕,仔细一看每个都长得不一样。
董天天随手抓了一个楼在怀里,垫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他说:“小印先生想知道什么呢您先问,我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印桐笑了:“我想知道的多了,比如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你把我拉出来,到底是想和我谈什么”·“你想让我干什么”·“如果我没记错,昨天下午在观察室外等我的那个也是你,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我,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董天天捏了两下怀里的抱枕:“小印先生不是已经猜到了我家有个精神状态不佳的老大叔,进游戏的时候一不小心和我走散了,我现在急着到处找他,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所以你打算把我当搜索引擎”印桐问··“我没有,”董天天摇了下头,“我打算把你背后的人当搜索引擎。”
印桐睫羽轻颤,蓦地沉默下来··董天天这句话说的就有意思多了·他来找印桐,是因为知道印桐的行为会左右“其他人”的决定,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他至少是知道“其他人”都有谁的。
科学院夜莺还是别的什么人·印桐抿了下唇,他突然觉得好笑,明明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却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董天天的眼睛,董天天也看着他·他琢磨着这小子手里大概有一沓底牌,现在正估摸着他的态度,能少打就少打·他总是将信将疑,董天天也不愿意和盘托出,能维持他们信任关系的估计那些过去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对于如今的印桐来说,依旧不过是安祈日记本里的白纸黑字厚厚一沓。
他很难做到共情··董天天挪开视线叹了口气:“小印先生一点都没变,我当初废了好大的劲和你患难与共,才终于获得了做事不用上交计划书的权利·没想到这一晃眼三年过去了,信任值又得重头刷起。”
“你可以跟我讲讲过去的事,”印桐打断了他的话,“我感到很抱歉·”·董天天抱着抱枕笑弯了腰:“可以的,你倒是学会了道歉,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他说话不算好听,却难得没掺杂那些- yin -阳怪气的情绪,反倒无声地含了几分落寞·印桐看着他抱着抱枕斜倚在床头上,整个人蜷得就像个煮熟的虾仁,他一边笑着一边呼出一口长叹,声音颤抖,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不会说的,我不能说,你得自己想起来,不然你永远不会信·”·“你就是这种人,我知道的,所以现阶段就当我们是互相利用吧,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好。”
董天天扔掉手里的抱枕,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纯白的卡片··“我不知道在你面前的安祈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能保证,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安祈’一定有问题。
他在诱导你,刻意佐证你的思维以达到他的目的,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请你看完我手里的东西·”·董天天将手里的卡片放在书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卡面,推到印桐面前。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白卡··印桐上一次见到这张卡片还是在第一个副本里·彼时他被洗澡水淋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回旋的还是被丧尸撕咬的疼痛,视野里除了地面瓷砖就是潺潺流水的下水道。
下水道的水流中心卡着这张小巧的白卡,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箱庭online,玩家印桐,初始身份:‘人’”··印桐拿起桌上的卡片,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箱庭online,”·“玩家董天天,初始身份:‘人’·”·很显然,这张卡片属于董天天··“我通关的新手教学是场极速逃亡,我们家老大叔作为NPC登场,从头到尾都在开车,说什么都不放开手里的方向盘。”
董天天仰躺在床上,轻笑了一声:“我花了三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花了五秒想起来这段记忆,花了七秒去抢后座上的枪·”·“果不其然,我刚把枪拿到手,恶心巴拉的丧尸就一脑袋撞在了我们的车窗上。”
印桐点头,他翻过卡片,看着背面的10条提示:“所以你的新手教学一开始就撞了地狱模式·”·董天天没坐起来,伸着只手懒洋洋地摆了摆:“没办法,新手教学的难度应该是根据人的印象值定的。
你越害怕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再加点恐怖元素,倒成了我自己给自己挖陷阱了·”·“不过通关倒是不难,按照记忆里的做法再做一遍就对了·对你倒是挺不友好的。”
印桐看着卡上的最后一条:tips10:我们永远无法改变过去··他隐约觉得那场游戏没有董天天说得那么容易,为了通关,他可能做出了相当艰难的决定。
然而记忆必定是个人隐私,董天天不说,他也没理由问,索- xing -低下头接着琢磨卡片上的提示··上面的10条提示和他的几乎截然不同··tips1:并非每个熟悉的人都是朋友。
tips2:只有速度能带来胜利的曙光··tips3:夜晚是最危险的时间··tips4:小心,有些东西不怕火··tips5:此消彼长··tips6:线索就隐藏在当前的场景里。
tips7:保持警惕··tips8:请慎重选择··tips9:活着比什么都重要··tips10:我们永远无法改变过去··“新手教学打得我吐血的心都有了,”董天天叹了口气,“我通关的时候就隐约意识到,可能每个人的提示卡片上写的东西都不一样。
于是我在宿舍楼里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试探着去敲你们宿舍的门·”··“敲完了以后我才发现,你们的门卡上没有名字·”·· ·第72章 请问您为什么还没下线·印桐抬头看向他:“没有名字”·“所有通关新手教学的玩家都会被直接传送到宿舍里,这间屋子,”董天天用手比划了一下,“就相当于我们在游戏里的休息室。”
“两个玩家一间,入住成功后会在门上显示出两位住宿者的姓名·然而我一开始去敲门的时候,你们的房门上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你们还没回来,”董天天笑了一声,“字面意思,我知道你们通关个新手指导还是没问题的,但是什么时候通关可真不好说。
我打算回房间等一会,运气好还能小睡一觉,结果没想到我一转身,安祈就站在我身后·”·“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看见我的时候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就像是计算好了我会在什么时候回头。”
“他将我引进屋里,声称自己刚才是出去找你去了·他的手搭上门把的瞬间门牌上突然出现了你们两个的名字,可当时你并不在宿舍里·”·董天天坐起身:“你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bug呢”·印桐看了他半晌,靠在椅背里摇了下头:“我不知道。
我的新手指导失败了,BadEnding死亡结局,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被传送到了主线剧情的第一个副本里·”·“那就更不应该了·”·董天天蓦地嗤笑了一声。
他掏出兜里的第二张卡片,那是张通体漆黑的提示卡,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箱庭online,”·“玩家夏泽兴,初始身份:‘人’,新手指导失败,于XX年XX月XX日XX时退出游戏。”
他说:“按照这上面的说法,新手指导失败的人应该已经下线了·”·“可我还在这,”印桐停顿了一下,“夏泽兴也在这·”·“这就是问题所在,”董天天将卡片放到书桌上,将写有欢迎标语的正面推到印桐面前,“夏泽兴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也不应该,新手指导失败的玩家都下线了,你们为什么还待在这。”
董天天摆了下手,打断了印桐准备说出的话:“必须让你留在这个游戏里的原因太多了,所以退一万步,我们先不考虑你的问题·”·“夏泽兴为什么还在这待着”·印桐翻了一下桌上的卡片,对照着董天天事先给他的白卡,属于夏泽兴的那张黑卡背面只有3条提示语。
tips1:恐惧有的时候只来源于存在本身··tips2:数量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tips3:迂回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策略··印桐轻敲着桌面,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根据这上面能猜到的线索,夏泽兴小同学在第三条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就光荣就义了,他昨天晚上声称自己踩到了bug,然而到最后也没说出来bug是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看着董天天露出一个短促的微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还有一种可能,那些新手指导失败的玩家并没有全部下线,他们——就像夏泽兴一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在游戏里。
那么他们存在方式是什么”·董天天也笑了,他说:“我当然想过·”·“箱庭online是个线上游戏,这意味着我们将面临的游戏模式恐怕不只有副本,还可能加了一大堆组队、PK之类的元素。
传统游戏热衷于玩家之间的纷争,大多可以分为个人赛、团体赛、与随机匹配三种不同的赛制,恐怖游戏乐于在纷争中夹杂怀疑、背叛等一系列死亡元素·所以我假设,这场游戏含有一定的‘狼人杀’成分。”
“这样想,夏泽兴的存在是不是就好解释多了他本来应该脱离游戏,却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然而这个机会让他变成了‘狼’,必须要杀害一定数量的‘村民’才可以结束游戏。”
印桐摇了下头:“这都是你的猜想,我也没有通关新手指导,然而直到现在,我都没收到任何让我变‘狼’的指示·”·“这我就不知道了,”董天天耸了下肩,“横竖夏泽兴小朋友的bug绝对有骗人的成分,我又猜不出来,所以只能送他出去,和安祈一起享受绝地求生。”
“毕竟现阶段只有这么做,我才能觉得安全一点·”·印桐没再回应,他垂下眼睑,无意识地抚摸着桌上的两张卡片·他知道董天天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也突然明白了这小子拆团的原因。
董天天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安祈,甚至比起夏泽兴,他的身份更令人怀疑··他听到门外撞击声渐歇,走廊里一片安静,宿舍的木门紧闭着,就像有什么人正站在外面。
他听到董天天问··“小印先生,你见过安祈的提示卡吗”·沉默在房间里漫开,印桐握着手里的两张卡片,突然听到玄关暴起一声闷响。
……·夏泽兴根本数不清自己今天到底尖叫了多少声··他抻着脖子后退着,两手扒着脸宛若忐忑里的人像·站在他视野中央的安祈已经一斧子抡上了紧闭的木门,宛若敲门般,慢条斯理地前后摇晃了一下斧刃,单手抡着斧柄再次砍进同一个凹陷里。
木屑四溅,斧刃残存的污血渗进门里包裹的新木,夏泽兴看着安祈拔出消防斧正准备落下第三声问候,扬到一半,却像被抽走了发条般僵在原地··他垂着睫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咚,咚,咚·”·夏泽兴听到门内传来三声扣门,在短暂的停歇后,复又响了一遍··“咚,咚,咚·”·敲门的人就像个前来拜访的客人,他慢条斯理地抬着手,三声一组地敲了两个轮回,而后笑着问道:“我能出去了吗”··僵在门前安石雕猛地一颤,夏泽兴还没来得及回神,就看到对方一个甩手,消防斧顺着地面直冲过来,差点命中他哆嗦个不停的脚尖。
“咦咦咦咦咦”·他猛地向右一躲,眼看着长柄斧头“咣啷”地一声砸中走廊这边的墙壁。
墙壁上方破了个大窟窿的消防栓箱跟着发出一阵令人牙疼的摇晃,碎玻璃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仿佛正大声地控诉着肇事者的暴行··然而肇事者抬着袖子擦了下脸,等印桐打开门的时候,又恢复了那般委屈巴巴的模样。
“都搞定了”·“嗯·”·亮着明灯的走廊一望到底,七扭八歪的碎尸残肢堆叠着第三间屋子之后的地面·印桐收回视线扫了眼还在观摩消防斧的夏泽兴,抬手招呼了一下,示意对面的小朋友加入进来。
“代表组织表扬一下你们的丰功伟绩,顺便批评一下董天天同学的消极怠工·我们接下来得去前面看看,”他指了下前方那片满是污血的走廊,“搜身会吗就当拾取奖励道具了,捡到的所有提示卡必须上交,其余的可以自由分配。”
“安祈和夏泽兴负责看着就好,这话主要是对刚才偷懒的同志说的,听到了吗董小天”·董天天从印桐身后挤出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好了没什么问题了,我俩待会先进去,劳烦你们在后面多注意一点·夏泽兴”·“在”还在看消防斧的夏泽兴一个回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脑袋甩出去。
他攥着血淋淋的T恤中气十足回应着,一双卸了隐形的大眼睛水光莹润,嘴唇哆嗦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印桐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抱着你的消防斧,如果有什么东西爬起来,就给它一下,明白吗”·“给……给他一下”·“对,”印桐伸手做了个“砸”的动作,“像敲核桃一样,给他一下。”
被简单演示了开瓢动作的夏泽兴甚至没来得及纠正消防斧的归属问题,就被迫跟着队伍的另外三人一起加入了四楼的捡尸行动·走廊里剩下能翻的尸体并不多,十有**在死前都遭受了暴力撕咬,可见肇事的“小画家”确实是个暴脾气。
然而那个暴脾气却是死得最惨的一个,它被安祈直接用消防斧敲碎了脑壳,连同整条脊柱一起,剁得宛如过年包饺子的肉沫··夏泽兴在看见的瞬间又埋头吐了一回。
除了“小画家”以外,其余的尸体虽说多多少少都缺胳膊断腿,但基本都保存完好·夏泽兴跟在队伍后面,眼见印桐先面无表情地弯腰将尸体从头摸到脚,再看着董天天和安祈挨个砸核桃,分工合作事倍功半,不一会就收拾完了大片走廊。
“我想下去换衣服,”董天天抻着脖子颇为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外套,握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椅子腿,冲着眼前的尸体挥了挥,“行了啊,该砸得也砸了,该碎的也碎了,这丧尸就算咬人传染也不可能从一滩肉里召唤他的小伙伴。
砸完这个,我们就收拾收拾撤退吧·”·印桐看着手里沾着血的黑卡摇了下头·他的眉头紧蹙着,脸色依旧不大好看,摸了一路尸体的手红得发黑,好像一抖还能抖下几坨细碎的血块来。
夏泽兴看着他摩擦着黑卡的卡面,微垂的睫羽就像两对纤薄的蝉翼·他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仿佛下一秒就会冒出一句··“这样不对·”·董天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想留一个,养起来,看看他能长成什么稀世珍宝吧”·印桐抬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弯下腰将最后一具尸体又摸了一遍。
这是一个看上去相当普通的上班族,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脸上或许还应该有一副黑框眼镜,但因为某种暴力伤害遗失了··他的模样并不特别,放在人群里甚至还会被遗忘。
然而让他在走廊里“脱颖而出”的并非是他的“普通”,恰恰相反,他是所有人中最“特别”的一个··他没有遭到施虐- xing -的伤害,四肢完好甚至没有大面积的磕碰,唯一的致命伤在喉咙的地方,估计是一击毙命。
印桐舔了下唇瓣,回头看向在场的其余三人··“把它拖回刚刚我们待过的宿舍里,锁好门,我需要确定一个问题·”·· ·第73章 请问您发现了什么·在恐怖游戏里圈养丧尸的人,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
董天天黑着张脸,坐在椅子上看着床边正埋头看东西的印桐··现在是7:40,半个小时前他们刚把一具可能随时“起死回生”的尸体拖进了楼上的房间,扒掉了房间里的所有床单被罩,用一种尽可能粗暴的方式,将“上班族”捆在了桌子底下——四根桌腿搭配四肢,床头绑脖子的那种。
鉴于印桐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和安祈“你说什么都好”的盲从,董天天在夏泽兴那双满含热泪的大眼睛下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加入了造丧尸的行列·绑尸体的行动比想象中简单,锁门也比撬锁来得更加容易,董天天蹲在地上对着锁眼忙活了五分钟,确定只要没人闲得蛋疼拎着钥匙挨个开门,哪怕“上班族”一个伏地挺身也不可能突破这块门板后,才享受到了印桐的大手一挥,全员下楼洗澡换衣服的待遇。
血潭里打滚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人生体验··尽管董天天不断地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游戏”,却依旧无法忍受那些黏糊糊的脏血在自己身上凝结成痂·他冲回宿舍,开了喷头狂冲半个小时,泡得皮肤都起皱了,才把自己从厕所里放出来。
夏泽兴还站在宿舍外,顶着一身污血委屈巴巴地等待换岗··楼道里比昨天还要空旷··三楼不比四楼的人间炼狱,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干净不少·董天天擦着头发出门的时候还瞧见楼道口的332宿舍有人正在锁门,那是个穿着花裤衩的中年人,身上套着件大棉袄,袖口还露出一叠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角色。
·他叼着根棒棒糖,脚下趿着双人字拖,瞧见董天天的一瞬间锁门的动作都停了,低着头,毫不掩饰自己徘徊在胸部的眼神··“对不起,”董天天短促地扬起一个假笑,“男的。”
“哦·”·“花裤衩”锁了门,收起视线兴致缺缺地进了身后斜对角的宿舍··他进的那间宿舍和印桐他们并排,按照大致方位来算,估计不是329就是327。
董天天收回视线推开印桐虚掩的门,越过还在“哗啦”作响的厕所,径直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桌子上有三张刚画好的宿舍平面图,董天天随手翻了一下,在三楼那张标注着332的房间上写下了“花裤衩”。
印桐抬头瞟了一眼图上的字,收回视线接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以为你会要求到楼下看看·”·“省省吧,”董天天拿起桌上那一沓黑卡,靠在椅背上一边翻一边回道,“走廊里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楼下要么是已经战胜了,要么已经全灭了。
你说要是战胜了,咱们还能下去逛一圈·要是全灭了,谁知道一出楼梯口能遇见多少个缺胳膊断腿的好兄弟”·“这风险有点高,没存档不敢玩。”
“宿舍里不能存档,我刚才试过了,”印桐翻了下笔记本,没抬头,“你的好兄弟们没那么厉害,一具尸体起死回生至少需要六个小时·倘若他们都是今天早上6点下线的,最早你也得到中午12点才能跟他们打个照面。”
“你算出来了”·董天天一个翻身坐起来,捏着一沓黑卡宛若一名中奖的老大叔·印桐无视了他兴致勃勃的眼神,低头翻了两下笔记本。
玄关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咣咣咣”,正好三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厕所的水声已经停了,细小的滴答声汇进静默的空气里,无端地蔓延开一股烦躁感。
当前的线索太多太杂,总有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在混淆视听,印桐移开视线看向发出声音的玄关,西装革履的陈彦正站在玄关的门边,对上他的视线,装模作样地又敲了三下门。
“我们能进来吗”·程明雀从他胳膊边探了个脑袋,橘红色大衣下的小脸蛋仰着笑,活像一株迎风招展的向日葵··他眨巴着眼睛,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挥了两下:“印老大你放心,我们已经和楼下的‘好兄弟’知会好了,它们保证会安静地躺在房间里,还拖我给你带了伴手礼”·一二楼的战况远比四楼的“躲猫猫”严重得多。
程明雀拖了椅子坐在印桐对面,扒拉着指头就开始复述现场·他是早上七点整醒的,一开始光听是到门外有人尖叫,而后吵闹声骤起,摔打声此起彼伏,紧闭的房门被人撞得“咚咚”直响,就像走廊里发生了一场混战。
那时候他还迷糊着,大脑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彦从厕所里出来揉了把他的头,他才恍恍惚惚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不知道。”
“我们出去看看”·陈彦没说话,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凑热闹·”·“我没凑热闹,”程明雀反驳道,“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听外面。”
刺耳的尖叫声里夹杂着无法抹去的恐惧,伴随着肉体的撞击声,简直就像美式恐怖片的拍摄现场·程明雀掀了被子下床穿鞋,一边系鞋带一边听着玄关的门发出阵阵闷响,走廊上不断传来嘶哑的呼救声,似乎有什么地方的玻璃被砸碎了,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程明雀僵在了床边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瑟缩了一下,条件反- she -地抬头去看陈彦。
陈先生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立柜前,对着镜子挽袖子··“过来穿衣服·”·程明雀嗫喏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乖巧地起身凑到立柜前。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16岁的他与12岁的他截然不同,至少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不会再哭得抽成一团,也不会因为和陈彦对上视线就害怕得瑟瑟发抖·他长大了,按照某些地方的习俗来说都已经成年了,他站在陈彦旁边甚至比对方的肩膀还要高上那么一点,仿佛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和这个人平起平坐了。
他不会再害怕这个人,事实上他现在看到陈彦,并不觉得这个文质彬彬的家伙长得有多可怕··大概是因为陈彦总不爱笑,所以当初才总把他吓哭··程明雀系上大衣的扣子,跟着等在玄关的陈彦一起往外走。
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我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在家门口看到丧尸吃早餐,说句实话,它‘吧唧’的那几下确实挺真情实感,”程明雀抿着唇,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丧尸老哥扭头看着我,我就抬头看着他,然后陈哥一个反手就从口袋里掏出根电棍——巴掌大的那种——上去对着人家后颈就给了一下。”
“用捅的,一棍子下去就像在给恶兽打麻药·那姿势那气势,简直跟陈哥过年杀鸡的动作一模一样·”·印桐闻言深深地看了陈彦一样,试图从对方的西装三件套下面猜出他杀鸡时孔武有力。
陈彦推了下眼镜,扬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我就傻了,”程明雀瘪着嘴耸了下肩,“我真傻,真的,我光想到外面那‘大兄弟’饿了,没想到‘大兄弟’他小伙伴也饿了。”
二楼的走廊里不只有一具丧尸··程明雀开门的时候没想到,陈彦动手的时候也没想到·惨遭迫害的那位“大兄弟”脑袋刚一扎进自己的“食物”的怀抱,就被从旁冲出来的黑影咬断了后颈。
·他的脖子早被陈彦那一下捅得血肉模糊,再接上“好基友”这一嘴,简直断得宛若化到一半的橡皮糖·程明雀被这一幕恶心得头晕眼花,想都没来得及想,直接一凳子抡歪了“好基友“的头。
他听到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猛地回头,才发现身后还有个人··“那是个看起来挺奇怪的大叔,”程明雀掀起自己的头发向后抹顺,做出一个吸烟的动作,“穿着一个大花裤衩,脚上还踩了双拖鞋,浑身上下晒得黑黢黢的,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起来就像个健身教练,经常在海边搭讪的那种·程明雀想··健身教练是个体面人,上来就卸了程明雀手上一条凳子腿,对着地上的“好基友”又来了一下子。
他这一下打得太重,以至于“好基友”一个翻身滚出几步远,磕得四肢扭曲眼歪嘴斜,却“赫赫”地喘着粗气,拖着身子又站了起来··它的唇齿开合着,就像在说。
“饿·”·程明雀停顿了一下,揉着肚子抱怨了一句:“我也挺饿的·”·他这话说得有几分玩笑的意味,抬头却发现在座诸位都绷着张脸,怎么都看不出开心的样子。
他瞅瞅低着头的印桐,又瞅瞅要把窗户看出朵花来的董天天,视线绕过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安祈,最后干脆停在了陈彦身上··陈彦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什么,示意他接着讲。
程明雀抿了下唇,有些担心的收回视线,开口接着回忆:“大叔说他是从对面过来的,对面208那边·”·“这‘好基友’本身是跟他一个宿舍的,在床上挺尸了一个下午,然后夜里突然爬上屋顶,‘咚’地一声就砸在了楼下的草坪里。”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回了宿舍也没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结果没想到凌晨5:45的时候,听到走廊上出现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
“这个步子的声音很沉,就像是商场活动时那种等人高的、陪孩子做游戏的毛绒玩具·可是毛绒玩具为什么会出现在宿舍楼里呢”·“他有点好奇,就拉开门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一只巨大的兔子,单手夹着他摔折了脖子的室友,沿着走廊一步步走来·”·· ·第74章 请问您遇见了什么·印桐合上笔帽,和安祈对视了一眼。
程明雀还在讲故事,他已经讲到那只兔子每走一步就会熄灭一个宿舍门口的照明灯,大叔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在兔子走过来之前,先一步蹑手蹑脚地关上了宿舍门··“他听到自己门外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就像有个孩子正在小声地哼着什么曲子。
离他不过半步的门板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而后戛然而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程明雀压低声音叙述道,“门外静悄悄的,就像兔子和室友都凭空消失了。”
“他想打开门,然而手搭上门把的那个瞬间,刺骨的冷意爬上他的指尖·”·“他浑身都僵住了,视线牢牢地黏在咫尺的门板上·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门外有个人,正抬头看着他的方向。”
“然后门开了”董天天问··“没有,然后那只兔子放下‘好基友’就走了,”程明雀回忆着,“他应该是放下‘好基友’就走了,因为后来大叔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喊:‘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那是6:40,第一声尖叫响起来之后。
早起的玩家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他只是叼着牙刷站在门口,顺便对同样停留在走廊里的“同伴”发去了问候··“早啊,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被舍友撵出来了”·没有回答,漆黑的走廊里只能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它耷拉着脑袋无声地伫立在紧闭的房门外,宛若一个被剪断悬线的木偶,随着声音缓缓地转过头。
·玩家意识到,它正在看向自己··“什么玩意·”·他小声嘟囔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清脆的“咔嚓”声后照明灯昏黄的光晕倾泻而下,照亮地面的同时,也照亮了对门那个漆黑的影子。
它用一种常人绝对无法达到的姿势,歪斜着脑袋,摇晃着张开了嘴··而后瞬间,冲到了玩家眼前··“大叔被门外的一声尖叫唤回了魂·”·“小个子‘好基友’本来是他舍友,奈何一朝跳楼突然变异,把自己摔得人畜不分后,连食谱都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自己家的孩子,闯祸了势必要收拾烂摊子,大叔说他推开门对着那小兔崽子就一顿猛打,追着它跑了好几间宿舍,然后就遇上了我们·”·程明雀伸手指了指他和陈彦。
“再后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啦,我和陈哥,还有那大叔,三个人对着‘好基友’和‘大兄弟’仔细研究了一下丧尸的内部构造,又收拾了几个躺在地上惨遭迫害的好同志,就上来找你们了。”
他指了下桌上的黑卡,咧嘴笑出八颗白牙:“我觉得这上面写了这么多字,印老大你肯定很感兴趣,就顺手拿上来了·”·印桐确实挺感兴趣的。
他不光感兴趣黑卡上的内容,还感兴趣程明雀说过的话·他说他早上听到尖叫声后就起了床,开门的瞬间撞见了丧尸吃人的现场,陈彦上去一电棍就搞定了一个,期间没有获得任何人的帮助。
他这种说法和安祈不谋而合··安小朋友刚回宿舍就交代了自己的行凶经过,声称自己在感到危险的一瞬间敲碎了走廊另一边的消防栓箱,因为夏泽兴当时吸引了丧尸全部的注意力,所以他干掉“小画家”的难度并不大。
·那么就奇怪了,这一走廊的尸体是怎么回事·程明雀和陈彦带来的黑卡一共19张,加上他们手里属于四楼的8张卡,意味着在早上短短的半个小时内,一共下线了27人。
这27个人可能来自各行各业,有医生、有警察、有教师、有无业游民,他们不可能武力值相当,也不可能在遇到丧尸的一瞬间就丧尸所有战斗力·哪怕这29人里有一多半都配备了夏泽兴的战五渣,那么5个夏泽兴也不至于干不掉一个“小画家”。
就算被咬了也不可能立刻GG,下线人数这么高,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要么是游戏中还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规则,要么是打从一开始,就有一部分玩家在“划水”。
印桐扒拉着手中的卡片,两相交叠顺便洗了个牌,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安祈大腿,直对上少年惊慌失措的眼神··“来清个场,咱俩先把床一挪。”
……·夏泽兴推开对面宿舍门的时候,狭小的双人宿舍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原本正对着玄关的单人床不翼而飞,“夹缝中生存”的书桌也凭空蒸发,程明雀正上蹦下窜地在墙上贴东西,每贴一张都要回头问一遍:“老大,对不对”·印桐翻着本子上的东西,头也没抬地回道:“对对对。”
在场诸位依旧是昨天晚上的搭配,安祈坐在床边上,陈彦坐在椅子上,董天天不知道跑哪去了,大概桌子上的位置又是给他留的··几个小时前咄咄逼人的审问仿佛还历历在目,熟悉的面孔震得夏泽兴拼命在裤子上蹭手汗,只觉得呼吸都飙升了几个幅度。
他根本不敢往里走,生怕一不小心又踩中哪位大佬的话头·倒是董天天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瞧见了他这幅怂样,眉毛一挑,附赠一个硕大的白眼··“愣着干什么你印先生可不缺门神。”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选择- xing -遗忘了几分钟前的自己,丝毫不记得因为一句“挪床”就被撵出去的自己有多么委屈,趾高气昂得宛若间歇- xing -失忆。
然而夏泽兴并不知道这些前因,被董天天说了几句就困窘得想缩回房间去,奈何大清早和丧尸的亲密接触实在恶心得他现在胃都抽抽,两厢一权衡,精神压力根本不值一提。
他犹豫了半晌,蹑手蹑脚地跟着董天天往里走·结果走了没两步又被拦住了,董天天睨着他沉默了半晌,眉头一皱,整张脸都写满了嫌弃··“手拿出来。”
“手……手”·夏泽兴条件反- she -地向后一缩,结果缩到一半,就被董天天扯着胳膊肘拖了回来·他满是汗的右手上正废力地拎着一个长柄的消防斧,红头棕柄的仿木设计,沉得他整个人都往前倒。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董天天松开他的手,再次附送了一个白眼,“放外面去,这恶心巴拉的东西少没事拎来拎去·”·“别,别,”夏泽兴条件反- she -地拒绝,迎来董天天一个挑眉后,委屈巴巴地解释道,“放门后,就是,万一被别人拿走了。”
董天天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翻出去了··他一边尽力说服自己不要把这倒霉孩子踹出去,一边琢磨着这要都是演技,夏泽兴本人恐怕是个影帝·然而他不能吐槽,他还得装得平易近人温柔体贴,他看着夏泽兴的眼睛竭力压抑着自己抽搐的嘴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那,就,去,放。”
“是”·一米八几的夏泽兴小同志绷紧了后背,拽着沉甸甸的消防斧一路小跑··浪费了这么几分钟,董天天回去的时候彻底失去了椅子上的位置。
程明雀和陈彦俩兄弟一左一右占了宿舍里唯二两张椅子,陈彦还拍了拍桌子面,示意“这是留给您的上等席”··当年和这人就不怎么对付的董天天彻底被激起了陈年旧恨,他怒极反笑,单手撑着桌面坐上了全宿舍最高的位置,咬着后槽牙甩出了一个中指。
印桐合上手里的本子,从房间的对角线向他投来了最远的眼神警告··【消停点·】·【切·】·永远游离在战圈外的夏泽兴束手束脚地蹭进来,环视了一周,还是躲到董天天旁边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揪着自己发白的牛仔裤,腰背笔直得宛若第一天上课的小学生·印桐环视了一周看见他就想笑,索- xing -捏着那一沓黑卡塞进他手里,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摆了下手。
“去吧小同志,又到了你为人民鞠躬尽瘁的时候了·”·夏泽兴差点被这句话吓哭··好在一个晚上+一个早上的培训时间已经极大地锻炼了他的胆量,直到黑卡发完,夏泽兴还能颤抖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印桐一共给了他27张卡,平均每人6张,到他手里刚好只剩下3张,举起来宛若一个初次抽鬼牌的新手··印桐看着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就想笑,演戏这种东西向来是水到渠成才算恰到好处,用力过猛通常都会适得其反,不仅看上去假,还会惹人发笑。
他原先总觉得夏泽兴像某个人,后来才发现,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Christie曾经说过,箱庭online是GM的箱庭,那么这个GM,到底有用多大的权限呢·他可以盗用一个下线玩家的数据吗可以伪装自己的身份,玩一场角色扮演吗·印桐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挪回墙面上。
没必要拆穿他·印桐想,再等等,搞不好就能看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75章 请问你发现危险了吗·宿舍的墙上贴着五张刚画好的地图,从一楼到五楼一应俱全。
除过335的安祈和印桐、338的董天天和夏泽兴、231的陈彦和程明雀,只有332的房间号上写了“花裤衩”··印桐拔掉马克笔帽,按照程明雀的说法,在208号房间的方格里写下了“大叔”。
“我们先来理一下时间线·”··“今天早上6:40左右,楼上435传来了一声尖叫,我们假设当时是那位丧尸——‘小画家’第一次行凶。”
他在435号房间的方格里写下了小画家··“7:00多响了第二声,也就是程明雀他们听到的那声,当时楼下的‘大兄弟’和‘好基友’已经开始活动了,”——二楼的走廊里写下‘大兄弟’,208的房间里填上‘好基友’,“倘若大叔的时间没记错,‘好基友’的活动时间应该比‘大兄弟’要早。”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回路,假设那位客串恐怖游戏NPC的兔子先生不生产丧尸,它只是丧尸的搬运工,那么它的活动顺序应该由下至上,层层顺延·它应该是从一楼开始运尸体的,顺序为‘好基友’——‘大兄弟’——‘小画家’。
然而现在的活动顺序明显是‘小画家’——‘好基友’——‘大兄弟’·”·夏泽兴点点头:“也就是说,那只兔子是从天台上往下爬的,它没走大门。”
印桐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好的吧,感谢夏泽兴同学提供了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我们还是不要靠脑子凭空猜测了,请打开你们手里的黑卡。”
“你们手上现在有27张黑卡,属于一二楼的有19张,四楼的有8张,我们暂且只能了解到这些黑卡是通关新手指导的玩家每个人必备的提示卡,它本来是白色的,在玩家‘下线后’会变成黑色。”
“黑卡正面附有玩家的下线时间,背面附有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的‘tips’,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提示·每个玩家的提示几乎都不一样,在脱离新手指导后也没有出现相应的增加或者减少,也就是说,这些提示是根据玩家打造的。”
“这么解释,这些提示在某种程度上局限了玩家所能遇到的关卡,尤其是本身就带有‘关键词’的那种·”·董天天举起手:“你的意思是,按照我那张卡上的描述,我未来遇到丧尸可能- xing -简直高到令人发指”·“不好说,”印桐摇了下头,“你还记得自己那张卡上写了什么吗”·他翻出董天天交给他的那张卡片,在对方无所谓的视线下念出了卡片背面的10条提示。
“tips1:并非每个熟悉的人都是朋友··tips2:只有速度能带来胜利的曙光··tips3:夜晚是最危险的时间··tips4:小心,有些东西不怕火。
tips5:此消彼长··tips6:线索就隐藏在当前的场景里··tips7:保持警惕··tips8:请慎重选择··tips9:活着比什么都重要··tips10:我们永远无法改变过去。”
“小麻雀,告诉你天天哥哥,你光听到这10句话能想到什么”·程明雀瘪着嘴纠结了一番,怯生生地回道:“公路逃杀,惨遭背叛,最多加点丧尸元素的美国英雄主义电影。”
董天天吹了声口哨:“猜得挺接近·”·“那如果光听前两条呢‘并非每个熟悉的人都是朋友,只有速度能带来胜利的曙光。
’”印桐问··“这就太多了,”程明雀摇头,“最典型的就是日本电影里关于‘鬼’的一系列捉迷藏游戏,全篇都是追逐战的那种。”
印桐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记得背熟自己的提示,因为你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应验,或者被应用到别的场景里·”·“这太夸张了,”董天天接过印桐递来的白卡,艰难地笑了一下,“像是‘保持警惕’和‘慎重选择’这种根本没有任何的场景局限- xing -。”
印桐点头:“所以你们手上的27张卡片里,有一半都含有‘保持警惕’或者‘慎重选择’·但是‘小心,有些东西不怕火’这条只有你有,所以当你遇见的场景里面出现火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
董天天举着卡片发出一声嗤笑:“那结合第9条:‘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岂不是告诉我倘若我和另一个人共处在同样的场景里,如果遇见火,哪怕牺牲对方也要活下来”·他这话全然一副反问的语气,说起来也是故意带上了几分刁难,却没想到印桐点了下头,认真地强调道:“是这个意思,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要记住,这只是个游戏·我们现·在·在·进·行·的,只是个游戏·”·董天天舔了下唇瓣,垂下视线摩擦着手里的卡片。
房间里漫开一阵沉默,连程明雀都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印桐从夏泽兴看到陈彦,最后和安祈对视了一眼,小少年端坐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脸。
他像是有几分开心,又像有几分落寞·印桐被这孩子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砸得莫名其妙,索- xing -别过头敲了敲墙面··“你们手上的黑卡除了背面的提示外,还有正面的宣传语和下线时间,这27张卡片中有23张的下线时间都是今天早上6:30—7:20,也就意味着有至少23个人,是今天早上才被迫‘下线’的。”
“剩下4个人的下线时间停留在昨天凌晨12点左右·”·陈彦点了下头,接着印桐的话分析:“他们是昨天跳楼的那4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他笑了一下,语气里有几分玩味,听上去并不紧张,“昨天夜里除了夏泽兴外一共跳楼了5个人,现在我们只发现了4个‘下线’玩家,也就意味着还有1个我们没发现。”
·“它可能已经死了,死在其他丧尸手里,也可能还活着,就在这栋宿舍楼的某个地方·”·“哇唔,”董天天棒读般地赞叹了一声,“按照你的说法,它智商高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被我们察觉,岂不是有可能正躲在这栋楼的某处,不停地制造自己的小伙伴。”
“不是它,是它们,”印桐打断了董天天的话,“我们在四楼发现了一个,陈先生和程明雀在二楼发现了两个,他们去过一楼,什么都没找到·”·程明雀举手证明:“是这样的,我们和大叔在一楼找了一圈,除了几个不认识的玩家外什么都没发现。”
印桐点头:“当然,从好处来想,它们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就成了其他好基友的早餐·”·夏泽兴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从坏处来想,我们还得面对两个高智商丧尸”·“在没有进入游戏副本,所以没有存档机会的前提下,”印桐笑了一下,“你只有一次机会。”
……·夏泽兴离开宿舍的时候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他直着眼睛同手同脚地撞在门框上,走出半道又慌慌张张地回来取自己的消防斧,气得董天天直翻白眼,一脚将他踹进了对面338的宿舍门。
安祈合上门,坐到床边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为了腾出足以开会的空间,单人床短暂地合并为了双人床,印桐正仰躺在靠外的这张床上,半条腿还踩在地上,沾着些许钢笔墨迹的手搭在眼睛上,抿紧的唇角向下撇着,无端地展现出一副乏力来。
他看上去像是累了,却又不甘心闭上眼睛··安祈很熟悉印桐这幅模样,这证明他还有话要说·虽然这些话里的某些问题他可能根本回答不了,但并不妨碍他悉心去听。
他喜欢听印桐说话,喜欢听他迷迷糊糊的声音··安祈低下头,用手指梳理着对方的发丝··“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没解决,”印桐没有拿开手,含糊的声音里掺杂着几分睡意,“还记得我昨晚说的话吗我没有通过新手指导,所以被扣除了那张用作提示的白卡,可是那些跳楼的玩家也没有通过新手指导,他们的卡片是从哪来的”·“这其中有什么不一样的规则吗”·安祈没说话,他看着印桐手掌下微红的唇瓣愣了会神,才后知后觉的回应道:“我们可以再看看别人的卡片,说不定上面会有提示。”
“比如说”印桐短促地笑了一声,“陈先生势必不会给我,那是只老狐狸,我要是去管他要了,谁知道他会趁机提出什么要求。
程明雀有没有提示卡还得另说,董天天和夏泽兴的我都已经看过了,剩下的那张·”·印桐松开手,一把扯住安祈的衣领··“你的那张呢你不是也通关了新手指导吗,你的卡片在哪里”·· ·第76章 请问你经历了什么·安祈低头,看着咫尺间印桐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他没有挪开视线,也没有露出任何为难困窘的表情,只是垂眸思忖了半晌,摇头叹了口气··“我没有提示卡·董天天一定和你分析过,每个通关新手教学的玩家都会拿到一张提示卡。
但他这个说法其实不全面,”安祈松开印桐拽着他衣领的手,顺势在他身边躺下来,“准确地说,应该是‘每个用正·常·方式通关新手教学的玩家都会拿到一张提示卡’。”
印桐偏过头看着他··“我昨天晚上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了,但你当时情绪不佳,就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想着董天天早晚都会跟你打小报告的,他总在怀疑我,偏偏你还可愿意相信他。”
安祈侧过身,垂眸玩弄着印桐的手指:“真好啊,我也想这么有恃无恐·”·印桐看着他,半晌没说话,那副表情就像在说“你都这么翻天覆地了,还不算有恃无恐”·安祈笑了一下,眨眨眼睛乖巧地靠在他肩上:“我的通关方式不正常,因为我从进入游戏开始,就没打算跟着设定好好走剧情。”
……·他是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醒来的··清晨的柔阳穿过走廊一旁的玻璃窗,照亮窗台上摆放着的小巧的花盆·明黄色的矢车菊沉睡在肮脏的泥土里,借着温暖的阳光,在地上留下细小而娇弱的影子。
安祈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击地板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有一个殷红的皮球滚过光洁的走廊,撞上了他漆黑的鞋尖。
他听到身后有个男人轻声询道··“小朋友,你的妈妈在哪里”·……·“那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自己回到了哪段记忆里。
箱庭online的游戏机制设定得不错,它确实提取了我记忆中最为恐惧、最为刻骨铭心的那部分·”·“它送我回到了我五岁时的一个下午,那个下午我的母亲和她的情夫反目成仇,最后双双死在了别墅里。”
“我没打算玩这个游戏,”安祈短促地笑了一声,“所以在开局遇到那个恶心的男人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他·”·“我试了很多方法。
箱庭online的游戏自由度很高,它为了让玩家不自觉地走进已经设定好的结局,会使用任何手段维护当前游戏内的场景·起初我根本杀不了他,无论是电击还是砍杀,他身上的伤口总会在第一时间复原,并且以更强烈的攻击向我反击。”
“而且在剧情速度会加快,我的母亲会出现在场景里,她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而后扑上去和男人扭打在一起·哭喊声辱骂声震耳欲聋,我眼前的场景渐次被修正成和记忆里相似的画面。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出现了偏差,所有的游戏都会存在维持自身运行的规则,而这些规则中往往才会产生bug·”··“倘若这场新手教学建立在我的记忆之上,那么可应用的道具应该也会与我记忆中相符,那个男人曾经死在了自己枪下,那么在这场游戏里,他也势必无法逃脱自己的枪口。”
“那把揣在他怀里的枪,才是真正杀害他的道具·”·“于是我推开和他撕扯在一起的母亲,拔出男人怀里的枪,杀了他·”·“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真的不是吹的。
我在开枪的刹那听见我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宛若朝阳般的金发坠在血污里,黏成一条条恶心的长虫·游戏的进度在不断加速,我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的悬浮车的气旋声,我父亲的副官来接我了。”
“然而这只是场游戏,只是场窥觑了我的记忆的,令人作呕的游戏·”·“于是在开枪打死了那个聒噪的NPC后,我开枪- she -杀了副官。”
“我的猜测没有错,箱庭online的游戏规则在于死亡模式,比如情夫、副官和我的母亲在我的记忆里都是死于枪杀的,尽管我父亲的副官是在之后的一场行动中为了保护他因公殉职的,却不妨碍我用‘枪’送他归西。
然而这种行为有个bug,这场游戏建立在我曾经的记忆之上,它的Bad Ending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Happy Ending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True Ending就是这件事在我记忆里真正的结果。
也就意味着BE是我的母亲死亡,HE是母亲活着,情夫死亡,TE是他们两个都过世,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并被赶来的副官接走·”·“然而现在所有人都死了,这场游戏陷入了僵局。”
印桐捏了下他的手指,对上安祈的视线:“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通关·”·安祈笑了一下:“我睁开眼睛后就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我讨厌这场游戏。”
房间里陷入沉默,安祈偏头看了印桐半晌,垂眸接着说道··“我在那间屋子里,陪着那三个死去的NPC坐了一会·”·“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我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这场新手教学的脚本就这么长,再等也等不出新剧情来·我本来应该离开传送点去往下一个副本的,然而我脑子一热就杀掉了传送点的NPC,我当时相当于卡关了,别的游戏在卡关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我思考了半晌,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 xue -。”
印桐猛地翻身坐起来·安祈对上他震惊的目光,扬唇露出一个习以为常的轻笑··“在70%拟真度的游戏里,死亡确实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印桐呼出一口气,低声骂道:“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疯子也有疯子的好处,”安祈笑了一声,“你猜陈彦的电棒是哪来的”·他对上印桐的视线,眨着眼睛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他说:“有些东西虽然对丧尸没什么作用,但用来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疯子总会另辟蹊径,这点上我和陈彦总是殊途同归·”·……·早上10点整,小团体在稍作休整后再度聚在了一起··考虑到距离问题,这回的会面地点选在了陈彦和程明雀他们宿舍门口,也就是二楼的231寝室。
二楼的房间格局和三楼差不了多少,231基本和印桐他的335处在同一方位,只不过由楼道口的第三间(335)挪到了楼道口的第一间(231),十分接近主过道上的两间学生自习室。
安祈和印桐到的时候小团体已经聚齐了,董天天还在默念着卡片背面的提示,生无所恋得宛若一个明天就要去考四六级的应试生·夏泽兴双手攥着他那把消防斧神游天外,程明雀缩在大衣里,一串钥匙在掌心里上下翻飞,几乎要扔出杂技的特效来。
陈彦就站在旁边看,低眉顺眼笑容清浅·那副神情印桐见的实在太多了,他当初还被关在Christie的小屋子里时,陈彦每回来看他都是这表情,眼神里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活像在看自己英年早逝的亲儿子。
呵,你把谁当儿子呢·当初陈彦那眼神看得印桐直想给自己立灵位,现在又看得他直想给程明雀立灵位·不过人家小麻雀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灵位支援,他flag早就插好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恨不得跳起来给印桐摇旗呐喊。
“印老大印老大我们先去哪,隔壁还是一楼我能顺便去占领小卖部吗”·你再喊两声,全楼道的玩家都知道你要去占领小卖部了。
印桐顶着陈彦“慈爱”的目光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回去,哭笑不得地揉了下太阳- xue -,带着满满一队的夏令营小朋友,开始了后半场的宿舍楼探索··“先去隔壁,”他指了下楼道口的走廊,“我们去观光一下‘好基友’诞生的地方。”
上午10:10,小团体抵达了‘好基友’的宿舍门口··二楼的走廊实在不比四楼好多少,一样的满地断臂残肢,还有被程明雀他们敲碎的“核桃”,走一圈下来基本上鞋什么的就算是毁了。
程明雀在前面带路,印桐和安祈在末尾断后,大叔的宿舍里没人,敲了三个回合也只有木门在回应,程明雀满脸委屈地回头寻求帮助,就看见自家老大握住对面的门把,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印桐对上他惊讶的视线,扬唇笑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大叔在门里听到了一声来自陌生人的问候,按照四楼一盏灯只能照亮两间屋子的规则,那陌生人十有**来自对面。
他发出声音,吸引‘好基友’的注意力,打开灯,出现在‘好基友’的视野里·夏泽兴说那丧尸的移动速度快如悬浮车,所以我猜,那对门的陌生人估计没来得及锁门。”
印桐打开门,抬手招呼诸位进去··“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董天天在门口蹭了两下鞋底的污血,看着地板上多出的脏脚印皱起眉,“还记得早上锁门时听到的声音吗如果‘关门’就代表着‘开启狩猎时间’,那么早上这间屋子的陌生人明明没有关门,没有进入‘狩猎时间’,为什么他就成为了丧尸的早点”··“还是说‘狩猎’指的并不是丧尸吃人,而是别的,”董天天说到一半突然猛地回头,“不准关门”·夏泽兴正走在他身后,拎着消防斧本来就被吓得哆哆嗦嗦,闻言更是手一滑,“咔嚓”一声就带上了门。
他瞪着一双大眼睛惊魂未定地靠着紧闭的门扉,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是装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效果,看得董天天捂着眼睛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哀嚎,三两步走上去就想拍碎他的后脑勺。
·然而想法尚未付诸行动,就被程明雀拦住了··裹着橘黄色大衣的少年偏头看着紧闭的木门·他拽着董天天的胳膊,食指搭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伴随着‘欢迎进入安全屋’的系统提示音,安静的宿舍里,一阵模糊的歌声飘进了众人的耳畔··· ·第77章 请问你听到了什么·308号宿舍的对门,小团体他们所在的309号宿舍,是正对着左侧楼梯的第二间宿舍。
这是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贴着门板刚巧能听清楼梯间里发生的动静,所以当声音刚一出现的时候,程明雀拉住了董天天意图行凶的胳膊··他将食指搭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细碎的哼唱声从楼梯间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渐次漫进紧闭的房门。
门后的小团体默不作声地侧耳倾听着,那声音愉悦得有些怪异,就像有个马戏团的小丑正跳跃在楼梯上··“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听上去年纪不大,字正腔圆口齿伶俐,足以到广播社客串一把临时音频·印桐听见那道声音渐次接近,在不远处停顿了一下,而后轻快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伴随着踩踏污血和碎肉的“啪嗒”声,就像什么滑稽的雨天娱乐公演。
那是一种极端- shi -冷的声音,听着就能让人想起外面的廊道里有多么恶心··脚步声停在门外··众人听见来访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咦”,他小心翼翼地凑近309号宿舍的门,就像因为什么产生了疑虑。
而后沉闷的扣门声在房间里响起··“咚,咚,咚·”·来访者问:“小白兔在家吗”·“咚,咚,咚。”
来访者问:“小白兔可以给狼外婆开个门吗”·他的声音有几分欢快,就像正在享受这个询问的过程·印桐和安祈对视了一眼,抬起的鞋尖尚未迈出一步,就被人拦在了原地。
陈彦站在他身前,皱眉摇了摇头··“回去说·”印桐看见他做出了这样的口型··门外的来访者在敲了两轮后就选择了放弃,他的脚步声伴随着歌声渐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泥泞消失在屋内诸位的耳畔。
夏泽兴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董天天,咽了口唾沫正打算开门看看,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动手还快,在搭上的瞬间就将他的手从门把上扯了下来··锁舌回弹发出极轻的“咯噔”声,不足半米的距离里,夏泽兴几乎听到有人贴在自己耳朵上轻声笑道:“哎呀,小白兔真敏锐。”
他没走··他还在外面··他刚才的脚步声全是骗人的·夏泽兴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声,好在扯手的人动作麻利,拽着他的领子就捂住了他的嘴。
门外的来访者再次哼起那段熟悉的小调·夏泽兴瞪着眼睛听着那串轻快的步伐声渐行渐远,对方像是进入了楼梯间,连歌声都变得空旷起来··“小白兔呀捉迷藏,捉迷藏,捉迷藏。”
“小白兔呀捉迷藏,三、四、五、六·”·换了歌词的曲子诡异地令人双腿打颤·夏泽兴听到对方轻柔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忍不住扒开脸上的手,冲进厕所一通狂吐。
董天天倚着门吹了声口哨,他说:“可以啊,这小子还知道我们有六个人·”·“脚印吧,”印桐从程明雀脸上挪回视线——这小子刚刚一个纵跃就差点勒死夏泽兴,跳跃能力堪称兔子的级别——抬脚向屋内走去,“外面那地板可不怎么干净,能看出六个不同的鞋底也挺正常的。”
董天天耸了下肩,勉强接受了印桐的说法··屋内众人像是还没从来访者的诡异行径中回神,一时间竟不约而同地缄默不言·夏泽兴还在和马桶相依为命,轰鸣的水声几乎要晃动整个厕所隔间。
程明雀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咬着下唇,整个人就像只被淋- shi -的小鸟般瑟瑟发抖··陈彦伸手搭上他的肩,尚未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一身橘红色大衣的少年仰头,冲他露出了一个轻甜的笑脸。
“我没事,”程明雀笑着抚开他的手,甚至立刻窜进屋里,喊了句,“印老大你需不需要帮忙·”·他跟三年前一样·陈彦想,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309号宿舍里没有太多的东西,五个青少年上蹦下窜地转一圈,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将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夏泽兴离开厕所的时候该找的地方已经找完了·董天天正在折腾衣柜里那几件衣服,陈彦和程明雀还在鉴赏书架上那几本杂志,安祈坐在床边看着印桐,而印桐依旧在分析手里的卡片。
看样子他们又找到了一张黑卡··夏泽兴捂着肚子伸手摸了把房间中的椅子,抬头不经意间对上董天天的眼神,顿时宛若触电般撒了手,乖巧地盘腿坐在了椅子边的地板上。
他低头数着牛仔裤上的毛边,可怜得就像一条惨遭遗弃的大狗,董天天翻了个白眼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见印桐轻咳了一声,将那张黑卡放在了书桌上··“这人叫唐斐,按照下线时间来看,确实是我们要找的‘陌生人’。
他成功地通关了新手教学,然后一不小心变成了‘好基友’的外卖早餐,在今天早上7:00左右发出了一声尖叫示警,成功驱散了小麻雀的睡意·”··董天天:“有点惨。”
“确实有点惨,”印桐点头,他将黑卡翻过来,露出写有提示的那面,“唐斐应该经历了一个和游乐场有关的新手教学,我看到了一系列云霄飞车毛绒玩具和旋转茶杯之类的东西。
他的提示语基本跟游乐场门口的警示大同小异,就是最后一条让我有点在意·”·董天天拿过卡片,扫了一眼背面第10条的内容··“tips10:一面镜子只能存档三次。”
“你们有人在游戏途中存过档吗”印桐问··董天天将黑卡扔回桌上,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的新手教学宛若打靶练习,除了“突突”丧尸就是“突突”丧尸,唯一一次下车过夜也是在“突突”丧尸,根本没什么存档的机会。
同理夏泽兴也回答不了,他连蟑螂都没“突突”过,来不及存档就被挂在了天台外面,差点自由落体投奔地心引力··所以显然,这个问题是向房间里的另外一对舍友提的。
董天天坐在夏泽兴“自觉上贡”的椅子里,翘着二郎腿,顺着印桐的视线看向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程明雀摇了下头:“我是在家里,但我当时好像光顾着嗷嗷乱叫了,都没来得及反应到这是个恐怖游戏,”他条件反- she -地转头向陈彦寻求建议,就看见青年放下手中的书,轻弯了下唇角。
“印桐说的是那只兔子吗”·——那是只古怪的,看上去相当高大的兔子··——它会在你存档的时候出现在镜子对面,用手中的消防斧砍碎模糊的镜面玻璃。
印桐点头:“对,就是那只兔子·我在新手教学里就想过镜子被砸碎后会发生什么,直到早上程明雀给了我提示·”·“他说‘大叔看见走廊里有只巨大的兔子抱着他已经死去的室友,每走一步就会熄灭一间宿舍的照明灯’。
当时我就在想,这只巨大的兔子会不会和镜子后面的那只是一样的,然后按照卡片上所说的规则,一面镜子只能进行三次存档,每存一次档兔子砍一次镜子,三次存档后,镜面全碎。”
陈彦笑了一声:“那个用来砍镜面的消防斧就会砍碎你的脖子,将你变成丧尸的好基友·”·“这么说兔子应该是NPC,”董天天接道,“还是专门清理玩家的那种NPC。”
印桐沉默了半晌,起身将黑卡塞进了安祈的上衣口袋里··“如果按这个角度分析,就是说只有在游戏副本里用完三次存档,并被兔子抓住的玩家才会跳楼并成为丧尸。
我觉得这个想法还不是很准确,我记得你们说一楼大厅里放了块黑板,上面写了主线剧情开始的时间点对吗那上面只有倒计时吗”·程明雀摇了下头:“好像不是,应该还写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那个倒计时挺奇怪的,我早上看到的时候它还在不断地缩减,就是那种你一个不留神就会发现数字变了的场景,看上去就像什么灵异现象·”·印桐和安祈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那就走吧,下楼看看你们惦记已久的小卖部,顺便瞅一眼能不能从黑板上找到点新线索。”
……·宿舍一楼的大厅比楼上要宽敞得多··出过U字型两边的学生宿舍外,整个中间部分都被规划成了玄关·玄关左侧被安排成了学生的小卖部,三尺见宽不足两人并行,零零碎碎地堆满了各类零食杂物。
右侧则是整个玄关的观察室,平常宿管阿姨待的地方,门锁着,程明雀从半开的观察窗翻进去,探头轻声喊了句:“没几把钥匙了·”·印桐点了点头,示意他看一圈赶紧出来。
正对着大门的就是后门,隐约可以窥见玻璃门外模糊的绿地草坪·门打不开,董天天差点抢过夏泽兴的消防斧就送它个四分五裂,幸好余下众人理智还在,一边勒脖子一边抱腰,好说歹说将人稳了下来。
“你可省省吧,”印桐看着紧靠着小卖部墙壁的那块大黑板头也没回,“你这砸不开还能说是游戏bug,万一砸开了,外面一片丧尸,你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太累了,”董天天瘫在椅子上,看着夏泽兴宝贝似的擦着他的斧头,“这破游戏玩得一点都不爽,谁要是申请这玩意的内测,绝对是来遭罪的。”
印桐笑了一声:“你申请了说得跟你愿意来玩一样·”·他用手抹了下黑板上的粉笔印,擦不掉,旁边安祈伸手拍了他一下,将一小截粉笔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在黑板上画了把小伞。
能写上去··他抬起头,和安祈不约而同地看向黑板上方的倒计时,那是个不断变化的粉笔数字,也就意味着··这个时间可以改··· ·第78章 请问你应该做什么·恐怖游戏中通过更改时间到达不同副本的- cao -作,基本已经成为了玩家必须掌握的基础技能。
常见的- cao -作方式有拆钟、拆表、拆电脑,拨时针、拨分针、更改系统设定,还有自己画个时钟滥竽充数的,玩法通常相当硬核·不过这个“时间”就跟解密游戏中的“猜密码”一样,改得不仅要真实有效,还得有理有据——比如通过剪报、日记、便利贴等工具得到线索时间XX时XX分,发现在这个时间段里“当前场景”发生了一件大事,将这件大事和当前解密场景联系在一起,从而达到“输入时间”=“转换空间”的目的。
毕竟随便乱改时间,除了添麻烦以外没有任何作用,搞不好还会一个失手送自己GG··印桐拿手抹了下安祈刚画上的小伞,擦不掉,看样子用粉笔画是没问题,擦估计还得靠别的工具。
比如黑板擦之类的··他扭头瞅了眼对面的观察室,程明雀还在里面,翻箱倒柜地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陈彦不知道去哪了,大概钻进了后面隔间···观察室看上去只有半个宿舍大,但其实是个由侧门隔开的小套间。
正对着一楼大厅的外间安装了两扇巨大的玻璃窗,平日里宿管阿姨就坐在窗户后面的桌子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的各路小崽子··这是个视野相当好的地方,堪称是富豪级别的观察室、贫民级别的瞭望台,站在窗口的桌子后就能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如果换块结实点的玻璃,印桐可能会考虑将宿舍从楼上搬下来。
观察室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用作休息和观察的一般宿舍,内层是堆放各种杂物的储藏间·从正对着观察窗口的侧门进去别有洞天,只供一人通行的走廊通往厕所和仓库两部分,头顶照明灯黄得如同隔夜的浓茶,倘若进来的是夏泽兴,这会估计已经吓得哭天喊地。
然而陈彦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巴不得尽头的仓库出现个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被嗷嗷乱叫的丧尸之类的··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被蜘蛛网和灰尘呛得直往后退。
转身往另一端的厕所走的时候就不忘顺走块抹布,碰见要摸的门把手,还能提前擦擦灰··隔间内的厕所和宿舍里有着一样的装潢,统一的黄漆木门,看上去就像什么木材废料临时拿来遮了个羞。
陈彦隔着抹布拧开门把,垂眸看着厕所里那个灰蒙蒙的影子,昏黄的照明灯从他肩上掠过坠进水泥刷出的隔间里,被反绑着双手的少年蜷缩着,瞪着眼睛流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情。
·他的嘴被堵得相当严实,整个人的面色发青,看上去就像被关了不止一个小时··“真可怜啊,”陈彦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少年干皱的眼皮,“真可怜啊,就这么被放弃了。”
他看到少年浑浊的瞳孔中滚出大滴的泪水,浑身颤抖着,纤细的脖颈仿若枯萎的花枝·他打开了厕所里的灯,让少年看清苍白的瓷砖和冰冷的水泥墙,而后起身向后退了半步,关上了厕所的门。
细碎的呜咽声穿过单薄的木门,仿若里面囚禁了一头懵懂的幼兽··陈彦环顾着四周,视线越过斑驳的水泥墙停留在走廊另一端的仓库上·他搬了几个旧柜子垒在一起堵死了木门,看着凌乱的木屑沉默了半晌,突然感觉到拇指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借着昏黄的光晕,看到大拇指的指腹上扎了好几个木刺··那是些细小的、尖锐的木刺,就像是仙人掌幼稚的报复··陈彦拔了一根,看着指腹上留下的黑点沉默了半晌,抬手又将厕所门前的那几个旧柜子搬了下来。
他没有一丝半毫的犹豫,越过堆叠的杂物拉开了那扇粗制滥造的木门·他在厕所明亮的顶灯下对上少年溢满泪水的视线,随手拧开水龙头,在轰鸣的水声里掏出口袋里的电棒,直接砸进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他听到细小的电流声,和骨头断裂的闷响··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下定决心的时间·陈彦握着电棒在对方的太阳- xue -上补了几下,而后站起身,借着水龙头的冷水清理掉了指腹上细小的木刺。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擦干净电棒,把那个刚使用过的凶器装回了口袋里,顺手关掉了厕所的照明灯,合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钝击带来的麻痹感还折磨着他的右手,拟真度大概是这个枯燥的游戏唯一值得夸奖的地方。
某种程度上,陈彦确实不大喜欢箱庭online这种近乎于刻板的游戏套路·终端那头负责设计剧情的GM是个毫无想象力的小姑娘,再强的拟真度都撑不起硬核推理带来的疲累。
他想遇到点新的东西,比如追逐战游走怪之类的格斗元素,或者杀人诅咒恶作剧之类的恐怖情节·他想改变游戏的走向,或者说改变游戏的结局··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这场游戏了。
印桐还失着忆,对他基本够不成威胁·董天天那小子攻高血薄,离了闻秋能保住自己不OT就不错了,指望他动脑子简直是天方夜谭·夏泽兴看上去就是个拖后腿的,程明雀还是原先那个德行,小团体里就安祈是个不稳定因素,直到现在,陈彦都没看明白他想干什么。
他以为这家伙和他的目标一致,没想到安祈真的闭紧了嘴冒充新手菜鸟,安分守己地由着印桐走剧情··这么走到最后能得到什么呢陈彦望着地板上的灰尘有点想笑,BadEnding走那么多遍能有什么意思。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场有期徒刑··“陈哥”·隔间外传来程明雀清亮的喊声,陈彦转过身,就看到一身色橘红大衣的小少年在门口探了个脑袋。
他笑着伸出手,蜷得像个小猫爪子似的招了招,他说:“印老大开会啦,陈哥你先上来,待会我们再找·”·陈彦点了下头,随手抽了几根墙角堆着的合金杆,出门的时候拔掉了门锁里插着的铜钥匙,指腹略一摩擦,甩手扔进了堆叠的杂物里。
他反手带上门,听到锁舌回弹发出清脆的“咯噔”声··他想着感谢您的英勇献身,希望您的死亡能为这场游戏带来些改变的契机··……·印桐拍了拍手,把四散的众人吸引过来。
他咬了口董天天从小卖部翻出来的口香糖,再次感慨了一遍70%的拟真度不是夸的·而后敲了下身后的黑板,从左侧那张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宿舍名单,指到右侧那个明显的倒计时。
“这上面就这么多东西·”·董天天翻了个白眼:“还没小卖部里找到的信息多·”·董天天招手让夏泽兴把怀里的那堆东西分下去,一边咬着手里的薯片,一边嘟嘟囔囔地解释着:“咱学校有个特例,每逢周三周五进货,所以这批货的时间基本都是新的,尤其是冰柜里的奶制品。”
印桐翻了下手里的牛奶袋子,在末尾找到一行生产日期··“11月13日,”他说,“假设送奶那天是个星期五,上周五到这周三撑死5天,今天的日期绝对不超过11月18日。”
董天天耸了下肩:“所以‘今天’我们要么是刚开完小会,要么是还没来得及开小会·”··夏泽兴:“‘小会’”·程明雀扬了下手里的名单册:“上一个携带大型背包去校医院住院的好兄弟,是11月15日中午登记离开的宿舍。
按照咱们学校的住院频率,今天最迟不过16日,离开小会还有一天左右·”·夏泽兴:“等等,‘小会’什么‘小会’”·“一个小型的社团会议,”程明雀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夏泽兴的茫然,挑了几个关键词解释道,“虽然现阶段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场游戏和我们当初在学校经历的事情有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印桐笑了一下,像是从侧面认可了程明雀的话:“你这个flag立的不错·”·董天天抄着手看着他俩搭话,隐约记得早上还在四楼的时候,印桐说他在新手教学通关失败后被强行传送进了主线剧情。
所以这人八成知道主线里发生了什么,但就是不说,由着他们在这里瞎猜·程明雀的预感八成没错,未来的主线剧情确实和他们曾经的小会议有关,他们在那场会议里讨论了什么来着·董天天努力搜刮着自己脑海里的库存,试图找出三年前的11月17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记得这场会议决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皱着眉看向印桐,却在无意中扫到了黑板上的时间··12:43·这是个相当熟悉的时间。
董天天无意识地皱起眉,尚未想起让自己感到熟悉的来源,就被程明雀打断了思绪··小麻雀摸着下巴和他摆出一样的姿势,皱着眉毛仿佛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他说:“不应该啊,按道理说这会学生都下课了,根据这个游戏的规则,这会宿舍大厅不应该人满为患吗”·印桐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想看到满地的NPC,最好是漂浮着半透明的那种”·“印老大你少冤枉我,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陈彦打断了他的话,“中午这会有人不回宿舍很正常,吃过饭去图书馆待着的又不是少数·一般大家集中回来的都是晚上,18:45那会,先回宿舍放个包,再决定自己的夜晚活动。”
陈彦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挪过视线看向印桐的眼睛,果然在那双黑瞳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他不知道安祈到底想做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能袖手旁观到什么程度,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自己的行动。
不妨碍他慢慢试,一点点试出对方的底线··他抿唇笑了一下,视线顺着印桐的眸子滑到他手中的粉笔上··他说:“印桐要试一下吗改一下时间,看看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恭喜陈老哥手持攻略提前干掉了未来的小boss·虽然我一直在强调这是个游戏,但是主角团打怪的时候,真的很难将对面的人当成游戏NPC·拟真度70%和现实状态下基本没什么差别,痛觉基本上就是甩你一巴掌再给你吹两口的程度。
所以游戏里的死亡,某种程度上也等同于现实中的死亡··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毫不犹豫地杀掉所谓的“玩家”或者“NPC”吗你怎么就知道“NPC”一定是虚构的,而不是由玩家扮演的呢·这场游戏不仅仅是个游戏,参考董天天提示卡上的话。
请玩家,“慎重选择”··· ·第79章 请问你遇到了什么·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印桐觉得自己要是改了时间,脑袋估计就可以掰下来当球踢。
陈彦这话带有明显的诱导- xing -,几乎可以和赌桌上的“再来一盘呗,再来一盘就不会输了”齐头并进·他的眼睛是笑着的,唇角是弯着的,整个人和平日里的精英范相去甚远,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改时间改了时间会发生什么·印桐转过身,看向黑板上被当做时钟的粉笔字··位于公告牌左上角的时间栏分为两部分,上方的12:43是当前时间,下方的一行小字里写着——“距离主线剧情开始还有1802分钟”。
也就是说,主线剧情开始的时间是明天下午18:45··又是18:45··事实上在陈彦开口之前,印桐确实有“实在不行就随便改个数字的冲动”,如果不是前车之鉴告诉他推理游戏里动手能力太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在看到粉笔的一瞬间就会上手先改个数字看看。
细碎的风声穿过紧闭玻璃门渗入空旷的一楼大厅,小团体一行人站在被当作公告牌的黑板前,望着不断变化的时间心思各异·印桐捏着手指间干涩的粉笔迟疑不定,他实在不想顺了陈彦的意,却也清楚地意识到黑板上的“时间”确实是游戏中的一个机关点。
它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玩家一个更改的机会,可改成多少才能准确通关,他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黏腻的“啪嗒”声··那是一种轻到会令人忽略的声音,就像是蛞蝓爬行时留下的粘液,可一旦你注意到了,就很难对其视而不见。
印桐垂下眼睑,睨着视线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他看到左手边的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清晰的脚印,沾着黏腻的血水,就像有个四五岁的孩子正站在这里··站在他旁边。
可是没有人,从那两个脚印落下的地方向上看,依旧是公寓一楼空旷的大厅·然而黏腻的脚步声并没有停下,它们甚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啪嗒,啪嗒”·印桐看见那两个脚印渐次向前,就像那个看不见的孩子已经走到了黑板前面。
而后模糊的血手印突然出现在黑板的右下角,就像蛇形动物一样,渐次攀爬着印在“时间”停留的地方··“啪嗒,啪嗒”·灰白的粉笔印被污浊的血水遮去了一角,他看见“12:45”的“2”上,被一个稚嫩的血纹画成了“8”的模样。
·应该改成18;45··那个手指一遍遍摹画着,就像在无声地告诉印桐··应该改成18;45··为什么一定要是18:45呢·他听见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尖,而后就像编织的蛛网般层层交叠。
18:45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个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血手印是谁的他们都没有人看见吗·他试图转过身寻求其他人的答案,握着粉笔的手却先一步被人拽住。
那只手紧贴着他的手背,微凉的指腹轻压着他的指尖,纤细修长的手指就像一座监狱,锁着他的手,锁着他手里的粉笔,沿着层层叠叠黏腻的血迹,将黑板上的“2”画成了“8”·18:45·印桐偏过头,看向身边那位不请自来的独裁者。
安祈仰头看着黑板,细碎的金发下露出那双烟灰色的眸子·他没有笑,面无表情得就像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空洞的视线在扭曲的粉笔印上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艰难地挪开,汇入印桐迷茫的视线。
那一瞬间,印桐突然想起了早上董天天说过的话,他说“起初我根本没在门牌上看见你们两人的名字,可当我转身的时候,安祈就突兀地出现在了我身后的地方·你总是相信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面前的这个‘安祈’,到底是不是安祈本人”·“拟真度到达70%的虚拟游戏,势必能在你眼前模拟出你的任何一个小伙伴。
你觉得你在新手指导里看到的NPC虚假吗他们会在说话的时候出现一丝半毫的停顿吗不会的·你只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在玩游戏吗”·“如果不是那张写着欢迎标语的白卡,如果不是这些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丧尸,你只会觉得:‘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现在告诉我,你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安祈’吗”·轰鸣的钟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夹杂着细碎且凌乱的嘈杂声,一齐灌入印桐的脑海。
他看着眼前那对烟灰色的眸子,看着眸子里属于自己的影子,想说的话滚过喉咙压过舌尖,却在问出口的瞬间被突然暴起的巨响打断··宿舍楼的正门被冬日的冷风撞开,坚硬的玻璃门板向内折磨着脆弱的合页,狂风里的残叶唏唏嗦嗦着仿若成百上千的住客正在窃窃私语,它们拥挤着汇入大厅,而后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
·印桐听到董天天倒抽了一口凉气,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卧槽·”·他顺着董天天的视线看过去,在门外的台阶上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
它们就像雨天遭难的不速之客,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 shi -漉漉的印迹,一个,两个,三个,大敞四开的正门外不断地涌进更多的脚印,就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影正摩肩接踵地拥挤在寒冷的大厅里,黏腻的搅动声揉杂着刺耳的寒风,就像大所有的游魂都转动着眼珠,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它们静默着,伫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前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前的活人··印桐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他听到夏泽兴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这是,放学了”浑浊的意识瞬间浸得半刻清明,捕捉到了脑海中一掠而过的画面。
他意识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有人在- shi -冷的空气中喊了一声“跑”他看着安祈的背影在眼前渐明渐暗,听到心跳声震耳欲聋地敲击着,而后“咚”地一声。
直坠而下··他就像从高楼上,从悬崖上,从某些- shi -冷的狂风作响的高空中跌落,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他听到书页翻过的“沙沙”声,听到水杯碰撞桌面的闷响,听到有个小姑娘,在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印……桐”·极尽的距离里,印桐猛地撞进了少女清澈的眼底··这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一般,但胜在眸子清澈如水,总让人见之难忘。
她正弯着腰凑到印桐身前,圆溜溜的大眼睛清亮得像头不谙世事的小鹿,纤长的睫羽宛若两把小扇子,扇动着扬开一抹轻甜的微笑··印桐被她看得向后躲了一瞬,而后被掌心里落入的重物惊得一抖。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颗殷红的苹果··我在哪·他茫然地游弋着视线··我不是应该在宿舍楼里吗·他用手指摩擦着冰凉的苹果,用指腹一点点抹掉果皮上的水痕。
他看到那个递给他苹果的小姑娘哼着歌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贝齿啃咬果肉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明媚的笑容里就像淬着盛夏的阳光··“你赶紧吃啊,一会校长回来你就吃不到了,”小姑娘咬着苹果嘟嘟囔囔,“老爷子话可多啦,我这是偷偷拿给你的,你可别告状啊。”
告状为什么要告状·印桐眨了下眼睛,视野里的苹果由虚到实又渐次模糊了模样,他隐约听到自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而后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有人嬉笑着答道。
“我叫谭笑,天天开心的那个谭笑·”·……·冬日的冷风灌进印桐的意识,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视野上方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道斑驳的灰纹,纵横的水印宛若交织的蛛网般烙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印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哆嗦,冷汗如同胶水般附着着他的后背,他压着床边试图将自己撑起来,没想到掌心一滑,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好在有人反映快,在他缓过神之前,就已经安稳地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印桐能感觉到有人扶着他坐起来,一下下安抚着他痉挛的背脊·柔顺剂的清香一股脑灌进他的鼻腔,他缓了片刻,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人的衣袖··“我和谭笑是什么关系,”他抬头直视着安祈的眼睛,“我和她之前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有人轻咳了一声··印桐没想到还有别人在,被打断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断地回想着梦里的谭笑和梦里的自己,想着视野里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想着那颗冻得人发抖的苹果。
那是我的记忆··他听到脑海里有个人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种感觉比当初在新手教学里遇到妹妹时还要清晰和笃定··那是被我遗忘的记忆··他被安祈揽着坐在床边,脑海里横冲直撞着乱成一片。
印晴苍白的影子在他视野的边缘时隐时现,就像那个小姑娘,还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衣角··他想起楼下大厅的黑板前,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血手印,想起Christie倒在咖啡店里时裸露出的素体人型,想起安祈握着他的手压着粉笔印画下那个扭曲的“8”。
他仿佛听到某个人悄声嬉笑着··“你跑不掉了·”·· ·第80章 请问,到时间了吗·程明雀进门的时候,差点被董天天一巴掌捂去见上帝。
他前脚刚跨进大门,后脚还卡在门外,当空一个巴掌就横插出来,不光捂没了他想打的招呼,还差点噎得他一口气没上来··他瞪着眼睛扒下脸上嵌着的那只手,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董天天一个白眼甩过来,扯着他瞧见了屋里的现状。
印桐正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表情·安祈正蹲在他面前轻声说着什么,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怎么看都有持萌行凶的嫌疑··“这是干什么呢”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安祈又把我家印老大怎么惹着了”·董天天摇了下头,侧身和他咬耳朵:“谭笑。”
“*·”·陈彦关了门刚进来,听到他这声脏话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程明雀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抿了下唇欲言又止,先是踮着脚凑上来,悄声说了句:“回去跟你解释,”又转过身,接着跟董天天窃窃私语。
“这谭笑怎么回事啊,跳个楼怎么还- yin -魂不散的·”·董天天“啧”了一声,撇着嘴耸了下肩:“怕是咱学校这楼太老了,该请个得道高僧做做法事。”
程明雀又往床边瞧了一眼:“你说我要不过去一趟吧,安祈这哄个人怎么没点效率啊·”·董天天翻了个白眼:“你省省吧,他都哄不好,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这话说得程明雀就有意见了,好歹他也算小团体里的第二迷弟,就算彩虹屁吹不过安祈,个人能力也是名列前茅的·他瞪了董天天一眼,撸胳膊挽袖子就准备加入战场,结果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又被另一个人拉了回来。
陈彦压着他的肩,学着他的音调悄声道:“你要不现在就跟我说说”·玄关不过弹丸之地,打开厕所门都挤不下四个大男人,哪怕有一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如鸡。
陈彦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在场四位都听到了,程明雀被他问的眉心皱出一个“川”字,嘴唇舔了三五回硬是没憋出一个字,还是董天天先开口替他解了围··“这事不好说。”
董天天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假笑,“陈医生还应该记得博闻楼上当年跳下来个小姑娘吧,那女孩就是谭笑·”·董天天向右瞥了一眼·夏泽兴的后背顿时又绷直了几分,脸上愈发得庄严肃穆,恨不得写上“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挑了下眉,接着说:“那姑娘跟小印先生谈了场朝生暮死的恋爱,还没炸出点青春的火花,就直接摔成了地上的血花·”·“她跳楼了,”程明雀皱着眉,“我们谁都不知道那姑娘脑袋里在想什么,按道理说她暗恋许久开花结果,怎么的也要高兴个两三天吧,怎么好像达成夙愿一样,说跳就跳毫不犹豫的。”
董天天嗤笑道:“大概是真达成夙愿了,她跳之前不是还扯上安祈了吗要不是这事,安祈也不可能被拉到,”董天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一巴掌拍上程明雀的肩,沉声道,“家雀儿,你等会,你还记得谭笑那会在小会上说的话吗”·程明雀被拍的一愣:“说,说的什么啊……”·“就是安祈刚来一个星期的时候,谭笑有一次参加了我们的圆桌会议,她说新来的那个转校生看上去就有什么问题。”
“如果可能的话,”程明雀接着董天天的话,轻声念道,“建议我们合理利用他背后的资源·”·玄关陷入一片死寂,董天天低着头,从程明雀眼中看出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讶。
他当初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和谭笑的跳楼结合在一起,他以为那就是个意外,是那个神叨叨的小姑娘的一时兴起··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如果谭笑不跳楼,安祈永远不会被注- she -药剂。
然而谭笑为什么始终想把安祈坑到箱庭计划里,安祈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问题·在这场游戏里,安祈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董天天搭着程明雀的手一松,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看眼前风风火火的小少年冲进了房间里。
他挤到印桐面前,和安祈一起蹲着眨巴眼睛,一对睫羽忽闪忽闪的,乖巧得就像宠物店培训好的小型犬··“印老大你看看你的小麻雀吧,你的小麻雀要愁秃毛了。”
印桐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安祈和程明雀就像两只毛色各异的犬科动物,宛若约好了似的,蹲在他面前不停地眨巴眼睛·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持萌行凶,一个赛一个的睫毛长度仿佛能翻起瞳孔中的星辰,频率一致得就像提前上好了发条。
他实在忍不住笑,伸手挨个揉了一把:“快起来吧,狗要是活到你们这个年龄,早就该阉了·”·程明雀被噎得面色一僵,瘪着嘴拉过椅子,倒跨着枕在椅背上,他说:“印老大你就欺负我,我在外面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摩拳擦掌打丧尸,你都不夸我一下,你还想阉了我。”
·“我没想阉了你,”印桐翻脸就失忆,瞟了眼从玄关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占领另一把椅子的董天天,抽出书桌里的笔记本拔开了钢笔,“说说看,你都打了那些丧尸了”·程明雀面露难色:“这就说来话长了。”
印桐点了下头:“那就从我一脑袋栽地上的时候说起·”·那是大概一个小时前,黑板上的时间刚被改为18:45的时候··印桐不说一声就昏迷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几乎是刚被安祈拉着跑上楼梯,就差点在扶手上给自己的脑袋开个光。
安同学反手接人的动作练得炉火纯青,一个转身就将人拦腰抱在了怀里,程明雀在后面被他们一来一回折腾得心脏狂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走廊里的大变活人吓得面色发青。
“啊啊啊啊诈尸啊啊啊啊”·夏泽兴成功地发挥了自己尖叫鸡的团队定位,大厅里被鬼围堵时没发挥出来的功底,在步入二楼的一瞬间爆发得酣畅淋漓。
他一边踩着楼梯向上狂奔,一边不自觉地想着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场景,地板上的污血正在以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速度向二楼汇集,那些曾经被程明雀开过瓢的核桃扭曲着瘫成一团,伴随着血液的填充,恢复成了污浊的人形。
他们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浑圆的脑袋下方裂开了一条狭长的弧线,露出深藏在其中的漆黑的牙齿··它们的身躯高瘦而纤细,四肢被拉长得根本不成比例,椭圆形的脑袋就像一根被剥了皮的食指,带着姑且可以算作是嘴的地方高扬着,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呵气声。
就像在说··“饿·”·夏泽兴在狭窄的走廊上拔足狂奔,平生从未觉得自己能跑到这么快·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走廊,只觉得视野尽头有什么东西蠕动着,然后歪斜着探出了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饿·”·“啊啊啊啊啊啊”·他双手扒着楼梯扶手拼命将自己往台阶上送,脚下甚至分不清一步跨出了两个还是三个阶梯。
从一楼到三楼的路程并没有长到令人度日如年的程度,可当夏泽兴一屁股坐在335的地板上时,只觉得自己跑完了后半生全部的体力··他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喉咙里不断发出“呵呵”的气音,就像一根被捅漏的水管。
董天天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来,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夏泽兴被打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呛了半晌,只觉得眼前光影错杂花成一片,差点两眼一翻,陪印桐晕个昏天黑地。
“然后等我们缓过来,你也就醒的差不多了·”董天天的视线从身边一米八几大高个的脑袋上扫过,停留在印桐身上,“中途家雀儿他们出去探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向组织汇报。”
印桐偏过视线,看向眨着眼睛准备发言的程明雀··“我和陈哥中途出去转了一圈,”他接过印桐递来的笔记本,三两下画出了一个宛若姜饼人的东西,“和夏泽兴形容的差不多,外面那些人形物看上去就像被拉长的橡皮糖,他们的脑袋就是一个长着嘴的椭圆球,没有眼睛,但反应非常迅速。”
程明雀放下本子又强调了一遍:“非常迅速,和早晨的丧尸不相上下·”·印桐点了下头,按照本子上记下的条目再度确认了一遍:“所以改过时间以后,先是一楼大厅的门开了,涌进了一群‘放学后的幽灵’,再是所有被人道毁灭了的丧尸原地诈尸,并且长成了一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对·”·“也就是说,倘若这期间没有新的丧尸增加,外面一共有怪物26人,我们锁在楼上433的实验品1人,以及早上帮忙处理过丧尸和今天一天都没出宿舍的玩家若干人。”
程明雀掰着指头数了一下,点头应道:“对·”·“那么问题来了,18:45和丧尸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那些姜饼人直到18:45才会重新诈尸”·印桐环视了一圈,钢笔在纸上圈了无数个圈,直到从最初就没有参与话题的安祈小小得举了下手,偏过头露出一个笑脸。
他说:“回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进入房间,并且关上门的那个瞬间·”·“我听到有人说:‘狩猎时间结束’。”
“‘玩家已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安全屋·’”·· ·第81章 请问您了解游戏规则吗·新纪元的游戏分级制度,注定了18岁以上的青少年能接触到的悬疑类恐怖游戏里,出现了更多更稀奇古怪的玩法。
比如狼人杀的实体版,比如捉迷藏的捉鬼版,比如安祈口中这个,听起来像是追逐战的进化版··传统的追逐战大多出现在动作类游戏里,通常存在“起始点A”和“目标点B”两个方位坐标。
玩家从“起始点A”出发,中途击败的“小怪兽”可以累积成加分项,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目标点B”后算作通关··放到印桐他们此刻的场景里,就是从“宿舍”出发,在没被走廊里的丧尸与姜饼人组合套餐干掉的前提下,于18:45之前回到“宿舍”算作通关。
“那我不出去不就完了·”·程明雀眨了下眼睛·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小团体余下的五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的肚子,仿佛里面藏了什么会发出声音的小怪兽。
“咕噜……”·确实是藏了只小怪兽··程明雀跨坐在椅子上,脑袋垫着椅背露出一副生无所恋的表情,他说:“讲道理,我早上起来就有点饿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乌鸦嘴呢,难不成楼下那零食真的是吃一包+10HP”·印桐偏过头,瞟了眼边上翘着二郎腿的董天天···早上趁着搜查干掉了一包薯片的董天天回赠一枚白眼,赶在印桐开口前,煞有其事地沉声道:“搞不好就是这样。”
他们谁都没提现实中也会出现饥饿的可能- xing -·毕竟在出现官方提示之前,肆意猜测现实信息只会提高团体内玩家的恐慌程度,无形中加大游戏的失败(死亡)几率。
然而不提不代表不存在,现实问题永远是虚拟游戏躲不开的沟壑·更何况箱庭online直到现在都没弹出控制面板,没有投诉窗口不说,连下线按钮都不予提供··尽管没有人开口,但所有玩家都产生过这样一个念头。
我们被困住了··在直接架构于移动终端上的意识流游戏中,这种想法无疑是宣称:“你离植物人只有一步之遥了·”·然而现阶段脱出游戏还不是印桐他们的正菜,如何在这场游戏中活下去,才是整张餐桌上最需要优先解决的主菜。
他们已经了解到在箱庭online的游戏规则里,所谓的“安全屋”指的并非是这栋公寓楼,而仅仅指的是他们蜷缩的这间小宿舍·在早晨不知道几点开始的“狩猎时间”里,他们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还要保证在18:45之前回到宿舍(安全屋)。
这其实是个很糟糕的游戏规则··通常在“起始点”和“目标点”重合的追逐战里,势必会出现一个让玩家不得不离开“起始点”的原因。
大多数的恐怖游戏会选择直接在“起始点”安放一只玩家绝对打不过的“小怪兽”,用作“鼓励”玩家拼命奔跑的驱动力,考虑到箱庭online已经将“安全屋”——宿舍用作了“起始点”,那么“饥饿”可能会取代“小怪兽”成为新的动力,从主观上推动玩家继续游戏。
程明雀举手问:“那我可以囤积零食吗”·印桐翻了下笔记本:“理论上可以·按照咱们今天早上根据零食包装得出的结论来看,小卖部里所有的零食都是新的,并且每周三和周五‘补货’——也就是刷新一次库存,倘若你一次藏够几十天的零食,确实不需要每天都往楼下跑。”
“但是这个理论具备了两个- cao -作条件,1,你要保证自己一定能跑得过楼下的丧尸,2,你还得想办法逃离剩下不到一天的主线任务·”·董天天耸了下肩:“然而没有一天了,”他撸开袖子,露出腕上的手表,“现在是20:37,距离主线任务的强制开启。”
“还有608分钟·”·……·游荡在二楼走廊里的姜饼人成功地阻断了程明雀和陈彦回宿舍的可能,为了防止小伙伴露宿街头,小团体中年龄差最大的一对舍友不得不分居两地(室)。
程明雀跟着安祈和印桐睡一屋,仿若被爸爸妈妈领回家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路欢呼着扑上了335临时拼凑的大床·陈彦就要倒霉得多,鉴于董天天拒绝和两个“不长脑子的大老爷们”(董天天语)盖一床被子,在和夏泽兴商量打地铺无果后,他只能眼瞅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撅着屁股缩进了床边的角落。
——我都这么让着您了,您就凑合睡一晚上,别让我躺地上好不啦~·陈彦也不知道是受制于那个如有神助的波浪线,还是惊愕于夏泽兴泫然欲泣的表情,站在床边沉默了近乎十分钟,还是顶着一副棺材脸躺上了床。
他仰躺着凝望视野尽头的天花板,透过一张床板感受着从夏泽兴那端传来的颤抖,他说:“小同学我知道春宵苦短,但是非常时期,你还是不要和你的五指姑娘缠绵了吧。”
夏泽兴几乎整个人都糊在了掉渣的白墙上,气沉丹田悲愤地吼破了音:“我没有撸”·“那你也不要晃·”·“我也不想晃啊我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和陌生男人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床板上,我就不能紧张吗我TM紧张啊”·“你紧张什么,明雀和我睡都不紧张。”
·夏泽兴咬着下唇呜咽了一声,他在心里连吼三声“我根本不想知道你和程明雀睡一张床”脱口而出的却依旧是软绵绵的哭腔。
“董同学,董老大,咱们为什么不出去打怪兽啊,你看陈先生西装笔挺气宇轩而,跟咱们睡一屋多委屈啊,你再撬把锁不好吗”·董天天打了个哈欠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起伏的背影安静沉稳,就差没配上一串别具风格的呼噜。
夏泽兴面对着墙壁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紧绷的背脊微微发颤,仿佛脊柱上爬满了细小的虫子,正不停地往他的皮肉里钻··他闭着眼睛,数完羊又数鸽子,数到最后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一团,挤压着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不知道自己闭上眼睛后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捆在一辆脱了轨的云霄飞车上,意识里除了刺耳的尖叫,便是嗡嗡作响的电流声··不对,不是意识。
他被脖颈后的刺痛惊得一个鲤鱼打挺,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身后的肇事者·陈彦举着电棒在他脑袋上方晃了两下,小巧的圆柱体在昏黄的灯光中一闪而过,顶端冒出些细微的蓝光。
“卧槽你”夏泽兴压在喉咙里的惊吼冒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看到对面床上董天天正侧着头向外看,注意到他的视线,食指便在唇上轻压了一瞬··“嘘。”
沉静的黑夜里,夏泽兴听到门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啪嗒,啪嗒”·那声音很沉,就像某个喝多了的酒鬼正在楼道里夜游··“啪嗒,啪嗒”·它走过紧闭的房门,迈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揉杂着微弱的呼吸声,灌进夏泽兴的耳畔。
“啪嗒,啪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骤然炸响的尖叫声宛若一阵惊雷,震得夏泽兴心脏空了半拍,差点一跟头栽下床榻。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董天天,只见对方一跃而起,猛地拽开紧闭的窗帘··他颤抖的手指攥紧了脆弱的帘布,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夜空,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外面会发生什么·夏泽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片迷蒙的夜空,发出尖叫的人在楼上奔跑着逃窜着哭喊着,凄冽的声音几乎要撕烂整个漆黑的长夜。
“不要不要不要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不要扔我出去,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悲声乞求·夏泽兴几乎可以想到他跪在地上伏地磕头的模样,可以想象说话人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求求您,您不能这样,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您放过我·”·施虐者似乎说了什么,乞求者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而后尖锐的哭声宛若宛若滑过玻璃的锋刃,透过呼啸的夜风折磨着未眠者的耳膜。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王八蛋韩昭远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咒你不得好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沙沙”的耳鸣声在夏泽兴的耳畔响成一片,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都停止了动作。
窗户上方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掉了下来··掠过窗台,发出细小的碰撞声··掉在了楼下的草地里··突然一个漆黑的影子急坠而下,带着刺耳的杂音划过冰冷的玻璃。
他扭曲的面容如同地狱的恶鬼,苍白的脸正对着窗户,瞪大的眼睛就像在诅咒没有出声的旁观者··他是被掐死的··夏泽兴听到脑海里有个人失声尖叫着。
他是被人活活掐死的··世界仿若被定格播放的默片,男人揉杂着恐惧与愤恨的嘴脸清晰如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他颤抖着向后一通乱摸,满是冷汗的双手根本不知道应该抓住什么,失去依靠的身体在翻下床前被人按住了。
夏泽兴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陈彦面无表情的侧脸··“他已经死了·”·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陈述着··“你以后会见到更多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混沌邪恶】韩昭远:全文唯一一个坐拥女朋友的人,却因为作死,被提刀归来的女朋友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很帅,未来也很帅,然而帅不过女友,每天都沉浸在“老婆我错了”和“我他妈又哪错了”的矛盾中,生活地水深火。
· ·第82章 请问您听到了什么·这句话在第二天早上就应验了··夏泽兴是被撞门声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一晚上噩梦,满脑子都是窗外跳楼者那张惨白的大脸,轰鸣声炸响的一瞬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都被汗水腌成了- shi -哒哒的海带。
他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紧盯着玄关严丝合缝的木门,“咣啷”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在门外响起,就像外面有什么人抡起椅子,一鼓作气砍碎了走廊里的消防栓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攥着被子的手松了一下,正准备翻身下床,就看见董天天从厕所出来,擦了擦手,拎着门后的消防斧推开门··门外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恐怖。
对面335的门开着,印桐正靠在玄关懒洋洋地打哈欠·董天天推门出来的那个瞬间安祈和程明雀刚好结束战斗,一个抡椅子一个甩斧头,砸得早起散步的“大叔”脑浆四溅。
程明雀很委屈,一边砸还一边心有余悸地嘟囔着:“让你吓我·”·印桐站在门口长叹了一口气,他说:“麻雀啊,讲道理,明明是你在吓我们。
你看对门,董小天都被你吓起床了·”·程明雀瘪着嘴看过来,带着一脸飞溅的污血,可怜巴巴地喊了声:“陈哥·”·董天天心想,妈的,劳资又是多余的。
三人行总有一个电灯泡,小团体总有几个单身狗·董天天板着张棺材里暗拎着消防斧出了门,站在两间宿舍间由走廊灯打造的牢笼边,伸手摸了下隔壁337墙壁上的开关。
“准备好了吗”·他没心思等回答,问完不过三秒就摁下了开关··顶灯骤亮··这种毫无线索提示的“猜丧尸”游戏通常都带有一定的赌博成分,“有丧尸”和“没丧尸”各占赌桌一边,开灯的瞬间买定离手,让你在冷风阵阵的冬日清晨体会一把“挥命如土”的刺激感。
·印桐这人幸运值不高,好事他基本轮不上,坏事天天轮着他上·让他参与这种开灯赌命的小游戏实在危险系数过高,往好了讲说不定开灯起尸,往坏了讲搞不好开灯丧命。
所以董天天干脆瞥都没瞥他一眼,直接领着两个大孩子前去冲锋陷阵··他负责开灯,安祈和程明雀负责“收头”,一路下来配合得不算艰难,成功迎接了走廊尽头的曙光。
阳光穿过走廊里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血淋淋的地板··印桐从捡尸活动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迷蒙的白雾··昨天晚上他也是这么撞见的跳楼现场。
昨天夜里11点,董天天三人撤退后,程明雀洗漱了一翻就扑上了宿舍里拼在一起的三米大床·他先是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印桐的枕头滚到安祈的枕头,然后坐起来看着书桌前的印桐一阵傻笑,硬是将他陷在日记本里的意识揪了出来。
印桐放下安祈的日记,抬头瞅了程明雀一眼,忍不住也弯了下唇角··他问:“想什么呢”·“没想什么,“程明雀摇头晃脑地回答道,“就是觉得,印老大,有妈妈真好。”
程明雀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乍一听就跟喝多了似的·印桐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自觉地想到了厕所隔间里洗漱的安祈,略一思忖,也跟着笑出了声。
·安祈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屋内余下的两人面对面笑得一脸灿烂,明亮的眼睛轻弯着,就像月牙似的小潭里藏了天边璀璨的星辰··他站在原地,望着印桐的侧脸不知想起了什么,好半天才挪动步子,故作无意地收拾着书架上横七竖八的杂志。
“你们在聊什么”·他垂着眸子,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印桐的表情,没想到目光刚落上去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逃不开躲不掉,被团团笑意牢牢地锁在了对方瞳孔里。
印桐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着他,唇角轻勾着,促狭地笑道:“妈妈,还不快去陪孩子睡觉”·妈妈什么妈妈·安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对方的意思,就看见印桐忍不住趴在桌上笑成了一团。
他一脸茫然地对上程明雀期待的大眼睛,思绪在脑海里绕着那两个字转了三圈,白皙的皮肤上泛了红,好半天才轻咳一声反应过来··“你又欺负我·”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坐到床边,垂眸看着印桐,眼神里颇有几分无奈。
“我不是,我没有,我哪敢啊,”印桐拎着日记本干脆也一屁股坐上床,两条长腿一前一后搭在安祈腿上,靠着床头嬉笑道,“来啊孩子他妈,上床睡觉啊。”
安祈被他闹得脸上红成一片,气呼呼的表情里又带了几分茫然无措的慌张,手指都攥紧了,后槽牙咬着就像哪家后院养着的大白兔·印桐最见不得他这幅小可怜的模样,碰上了就想逗,最好逗得他眼角发红气息不稳才心满意足,自是不想刚尝到点甜头就收手。
可今天不行,今天时间不对,这新鲜出炉的“孩子”还在旁边期待着睡前故事呢,“新晋父母”不可以这么思想不端正··印桐倚在床头上收笑轻咳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说些什么好收个场,没想到被调戏的对象却终于酝酿好了反抗策略,起身弯腰一气呵成,左手搂着他的背,右手揽着他屈起的腘窝,一个公主抱,就将他抛到了靠墙那侧的床铺上。
程明雀坐在中间面对着此番骚- cao -作目瞪口呆,他看着印桐同样顶着那副惊讶的表情,整个人还没从坠落的余韵中缓过神来··安祈的脸还红着,一双烟灰色的眸子水汪汪的,左右飘忽着宛若一口气灌下了三瓶酒,脚步一晃,直接一脑袋扎在了靠外的床铺上。
他背对着床铺里新出炉的“父子”,凶巴巴地沉声道:“睡觉·”·睡觉·程明雀卡在中间,看看安祈的背影又看看印桐怔忡的表情,脑袋里不知转了圈什么东西,干脆也跟着躺下,闭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嘟囔了句:“睡觉。”
于是整张床,只剩下印桐一个人坐着··他的视线从安祈紧绷的后背滑到了程明雀紧绷的唇角,瞅着程明雀那副竭力压抑着笑意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他想着你要笑就笑,有本事笑完了直面你安妈咪的恼羞成怒,少在那绷得跟刚过头七的僵尸一样,连床被子都不盖,好意思说自己要睡觉。
可是他不能说,哪怕心里的吐槽铺天盖地源源不绝,嘴上也不能多蹦出一个字·他家的安小朋友今天已经达到了害羞的峰值,再说下去恐怕会一跃而起,冲出去砍几个姜饼人降低怒气值。
这不好,年轻人打打杀杀多不好··印桐侧身看了半晌,蓦地回过头翻起顺手捎上床的日记··宿舍里的顶灯微黄,柔软的光芒笼着他细碎的发丝·印桐两手搭在膝上低着头细看着床上的日记,视线滑过那些张扬舞爪的方块字,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他捏着沾满墨迹的纸角翻过一页,想起中央城那场绵密的冬雨,又捏着纸角翻过一页,想起隔着光屏的青年拘谨的表情··他想起安祈微红的脸颊,想起那对纤长的睫羽下含笑的眼睛,想着想着捏皱了手里的纸张,低下头,枕着膝盖长叹了一口气。
他想着怎么办啊,这小孩真的有点可爱··……·闯入视野的另一双手打断了印桐的思绪,他抬起头,意识到自己还蹲在满是污血的三楼走廊里··陈彦蹲在他旁边,伸手从地上的尸体衣服里翻出了一根项链,那项链的坠子上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老设计藏了张照片,是个小姑娘,看上去有几分熟悉。
“你认识”印桐问··陈彦皱着眉摇了下头,手指一掐,就将坠子拽了下来··他掏出块手绢,将坠子包好,装回了上衣的口袋里。
“我不认识,”他解释道,“我觉得有人认识·”·印桐并不想知道这个“有人”是谁··陈先生的秘密就像是老奶奶的怀旧故事,源源不断络绎不绝每天都能翻出新花样。
你若是不想听还好,若是想听了,恐怕打一下午免费工都换不来陈先生解释一个谜题··所以印桐不想听,不想了解项链背后的秘密,也不想和陈彦做生意·他低头翻看着地上尸体掉出来的黑卡——这个人确实是昨天晚上“下线”的,估计就是那几个跳楼的人之一。
那是昨天零点左右发生的事··彼时印桐看完安祈的日记,正准备洗漱一下上床睡觉,结果两脚刚踩在地板上,就听到了楼上炸开的悲鸣··他站在床下,条件反- she -地向窗外望去,光是愣神的那一分多钟就有两道声音砸在了楼下的草地上,“扑通扑通”地前赴后继。
又有人跳楼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脑海里甚至还自动补全了对方自由落体的姿势,而后凄冽的尖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划过夜空几乎可以撕烂人的耳膜·他听到有人哭喊着道歉,有人气急败坏地大声咒骂,那些嘈杂的哭声尖锐得如同一把锯子,“嘶啦嘶啦”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直到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站在他身前,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他听到安祈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揉着沉稳的心跳声,就像一句誓言··他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 ·第83章 请问您准备好了吗·这场保护开始得悄无声息··印桐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挺废的·他武力值不高,幸运值极低,浑身上下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脑子,结果这废物点心还总出问题。
团体开会的时候他还能用智力武装自己,一到私下里和安祈独处,他的思维就很容易抛锚在对方的视线里·他很难确定安祈到底想做什么,甚至直到现在都猜不出这个人参与游戏的原因。
他总觉得安祈做事看似毫无章法,实际背地里有自己的一番规划·他应该在计划着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刚进入游戏开始,就在悄无声息地计划着什么大事情。
可他到底想做什么呢把楼下黑板上的时间改成18:45吗·印桐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陈彦站起身,和打完收工的程明雀打了个招呼。
清晨的朝阳尚未敌过走廊内的灯光,冬日的冷风顺着窗户之间的缝隙渗进来,冻得走廊里的几个人面色都有些发白··程明雀就像刚晨跑完的小动物,盛着灯光的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年轻人的朝气。
可安祈就不一样了,他走到离印桐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就顺手将消防斧塞进董天天怀里,视线片刻不移地锁定着印桐的位置,步履笔直得宛若用格尺规划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全走廊唯一的孤家寡人董天天抱着两把消防斧,面无表情地进了宿舍的厕所隔间··印桐看着安祈一路脚步带风,踩着地上粘稠的污血宛如红毯上闲庭信步,三两步走过来就要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然而饥饿状态下的低血糖成功地打败了他的平衡能力,印桐几乎是在起身的刹那眼前一黑,大脑瞬间清空,脚下一个踉跄就栽在了安祈怀里,投怀送抱的姿势不能再标准··尽管事实上,他调戏小朋友的心情并没有这么迫切。
“完了完了,”他忍着眼前飞舞的雪花点站直身体,感受着手底下拥抱对象骤然绷紧的肌肉,努力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人老了总有那么些力不从心,腿脚不好,你要理解。”
然而安祈并不想理解,他不仅不理解,还揽着印桐的腘窝将人整个拖在了手臂上,左手搂着腿右手护着背,宛若抱孩子般直接捧回了宿舍··他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放人的姿势轻得像在安置什么易碎品。
然而印桐直到屁股挨上椅子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虚幻,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昨天一脑袋栽在地上的时候,安祈是用什么姿势送他回的的宿舍,生怕猜测出什么限制级画面··他本来还想安慰自己好基友搂搂抱抱是家常便饭,结果一不小心想起自己刚回宿舍楼那天也是这么进的屋,顿时整个人都有些微妙的扭曲。
什么叫羞耻,他那些隔三差五的“小玩笑”跟这种“行为”相比根本就是小儿科··“我觉得你这个习惯很不好,”印桐被安祈妥善放置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盯着他微垂的睫羽,收紧了交叠在他脖颈后的双手,“抬头,看我,你觉得我这么多斤肉都是棉花糖堆的吗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今年只有三岁半的错觉。”
安祈低着头,脸上难得没浮现出困窘的神色,反倒眉头紧皱着,露出一副烦躁的神情··他拽了下印桐的胳膊,没拽下来,干脆抿着唇别开视线,保持着一个艰难的姿势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说话啊,”印桐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你对这个姿势有那么大执念吗每回一上手就要把我捧得跟小孩子一样”·“对不起。”
“我没让你道歉·”·“对不起·”·“……”印桐垂眸看着安祈轻颤的睫羽,叹了口气,松手靠回椅背上,“我真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搞不好真是游戏机制的问题,就像程明雀说的,吃一包薯片补充10HP,”他扬唇轻笑了一下,停顿了半晌,复又说道,“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走到这一步都是我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自己踏出来的,又不是你逼着我做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说道最后已经有了一丝呢喃的味道,那声音中明明还含着笑,却又像一声拉长的叹息:“你要是真想道歉,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接下来又要怎么做”·安祈没说话,站起身径直走进了厕所。
印桐听到细微的水声从厕所隔间里传来,头一回对一个人产生了些许烦躁的情绪·他不是没遇到过隐瞒,Christie当初胡诌八扯的事不少,瞒着他安装的监控器都能绕中央城一圈,可那时候他只想着怎么循序渐进严词逼供,从来不愿意考虑对方的心情。
他是自私的,永远以自己的权益为优先的,他需要考虑的只有安全平等和自由,什么时候又加上了安祈的想法·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去逼那个小朋友,他只需要先找个地方存个档,再冲出去像个八点档女主角一样往那堆姜饼人中间一戳,只要缺个胳膊断个腿、用血淋淋的场景涂抹一下小朋友的视网膜,安祈的警戒线肯定会一口气退后一大半。
他根本不需要跟对方你来我往的耗时间,根本不用绞尽脑汁地劝对方坦白从宽,安祈已经把最大的软肋递到了他手里,他只需要动动小指头,就能让这个小朋友溃不成军。
印桐垂眸轻笑了一声··不过倘若连这种感情都要利用,我离人渣也就不远了··他听到厕所门发出轻微的闭合声,看见安祈垂眸又走了出来·他还穿着那件满是血的衣服,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手里捧着块毛巾,整个人就像被抢了食物的小仓鼠,茫然无措中还流露出一丝委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