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罪者 by 吕吉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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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罪者 by 吕吉吉(上)(2)
·在这一刻,他总算知道,昨天自己为什么会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居然很快就退烧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根本不是什么他自身免疫系统的功劳,而是戚山雨那个天杀的混蛋,竟然给他塞了不肯吃药的小孩子才会用的退烧栓剂·——而他刚刚感受到的,后头那黏黏糊糊的诡异触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柳弈低着头,默默地、默默地冷静了三分钟,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脱掉睡衣,走进淋浴间。
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那扇被他“碰”一声摔得直颤抖的浴室门,却暴露了现在他的内心其实非常不冷静··如果罪魁祸首在眼前的话,柳弈觉得,保不准他会忍不住也给对方塞上几颗栓剂,然后对戚警官那紧实漂亮的尊臀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 &&&·半小时后,当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精神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才刚刚大病一场的柳弈,脚下带风地刮进办公室时,一眼就看到正和自家学生低声说着话的戚山雨,原本那指点江山的精英派头顿时消失无踪,表情僵在脸上,连个装模作样的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他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虽然明知只是心理作用,不过刚才在坐车的时候,柳弈老觉得后面那地方总不太自在,一路上两腿交叠着变换了好几个角度,简直跟坐垫底下塞了颗胡桃似的,哪里都硌得慌。
等到好不容易下了车,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案件上,忘了后头的别扭感,然而一看到戚山雨,他刚才那些努力就立刻化为了泡影,马上又记起了刚起床时体会过的那黏黏稠稠的诡异触感。
“你来干嘛”·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自己的学生们发现什么端倪,但语气听起来依然硬邦邦的··戚山雨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视线在柳弈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看起来很是无辜,似乎根本弄不明白昨晚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柳主任,怎么睡了一觉就又变脸了。
“我带苏芮芮的父母过来·”·他垂下眼,向凶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柳弈解释道:“他们坚持拒绝司法解剖,要直接把小姑娘的遗体领回去·”·“为什么”·柳弈问道:“苏芮芮身上那么多明显的淤痕,怎么看都很不正常吧就算那夫妻俩对小姑娘没多少感情,也不至于就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疑点吧”·“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已经和学校联系过了,双方达成了私下和解和赔偿的协议,于是就不打算再追究苏芮芮自杀的这件事了。”
戚山雨回答··“……”·柳弈一语不发,眉头深锁,右手握拳,修长的指节抵住下颌,陷入了沉思之中··大约沉默了一分钟,他忽然伸出手,在戚山雨肩膀上用力地一拍。
“帮我拖住那夫妻俩一小时·”·柳弈两眼紧紧锁住戚警官的视线,表情既严肃,又认真,“就一小时,行吗”·戚山雨比柳弈高,从他的角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俯视柳大法医的俊脸,只觉得对方一双凤眼格外修长锐利,双瞳漆黑如点墨,透过纤长的睫毛炯炯地盯着自己,即便情景不太对,依然情不自禁地感到心脏猛地一颤,被狠狠煞到了一下。
“一小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疑惑地问,“你要干什么”·“你别管,帮我拖一个小时就行。”
柳弈唇角挑起一个微笑,伸手在戚山雨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用在成年的同- xing -身上,带着七分轻佻,三分邪气,但柳弈偏偏做得极为自然,连被他拍了脸的戚山雨都没有感受到冒犯,但耳根却不由自主的因为那留在颊上的一点点余温而悄然涨红了。
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江晓原看来,这不过是关系不错的好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但落在满脑子都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李瑾眼中,简直就跟在他心里戳了根刺一般,扎眼得不行。
不过李瑾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戚山雨对柳弈点了点头,“好,我尽量·”·“去吧·”·柳弈拍了拍戚警官的肩膀,然后转身对江晓原和李瑾吩咐道:“准备解剖室,我们去检查苏芮芮的尸体。”
“等等”·听到柳弈的话,戚山雨皱起眉,开口叫住柳弈,“她的父母不同意解剖,你可别乱来·”·“我知道。”
柳弈回头,朝戚山雨保证道:“我只做表面尸检,不会动刀子的·”·说玩,他又去催促那两个还愣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学生,“还愣着干嘛,快去准备啊”·江晓原和李瑾对看一眼,连忙转身就要出门。
“哎,你等等·”·柳弈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伸手揪住李瑾的后领,把他这个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学渣实习生给拽了回来,然后往戚山雨的方向一推:“你跟着戚警官,负责给苏芮芮的家属端茶倒水。”
·“什、什么”·李瑾木着一张脸,呆滞地看向戚山雨,在接触到前任视线的一刻,又跟被电弧打中一样,猛地扭开头,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
“你来”·柳弈完全不知道他这小实习生和戚警官之间那长达两年半的恩怨情仇,也没空去不管对方脑子里转的什么心思··他一胳膊肘儿拐住李瑾的肩膀,将人往墙角拖了几步,借着自己背影的遮挡,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往实习生手里一塞,凑在他耳边,压低嗓子,用近乎气声的音量,低声吩咐道:“一人半片,机灵点儿,别让他们发现了,知道吗”·“啊啊啊”·李瑾冷不防被柳弈来了个几乎是脸贴脸的亲密接触,整个人都懵圈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只觉得耳廓被对方的吐息吹得又热又痒,浑身都像过了电一般,既酥又麻,几乎没听进柳弈刚才说了些什么,只傻兮兮攒紧手里的小药瓶,一脸茫然地盯着柳弈近在咫尺的俊脸。
——啧,以前看这小子还有几分机灵,现在怎么看着这么傻呢·柳弈按捺着在李瑾脑袋上扇一巴掌的冲动,再次叮嘱道,“记得,一人半片,别穿帮了”·然后他贴心地帮李瑾将小药瓶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继续圈着小实习生的肩膀,将人拖到戚山雨面前,“行了,你们快去吧。”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解剖室奔去··戚山雨和李瑾盯着柳弈大步流星的背影,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直到他消失在走廊转角处,再也看不到了为止,戚山雨才转头看了看他的前男友,以特别公事公办的态度,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咱们走吧。”
说完,他就不再和李瑾多说一句话,抬脚走在前面,径直往苏芮芮家属所在的休息室而去了··李瑾跟在戚山雨身后,心里怦怦直跳·他悄悄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柳弈硬塞给他的小药瓶,用手掌遮挡住,飞快地瞅了一眼标签。
只见上面的药名上印着三个蓝色的黑体字——“呋塞米”··李瑾:“……”·他万万没有想到,柳主任这么个看起来精英又高冷的正人君子,竟然会想到给家属的茶水里面加速尿,好让对方多跑几趟厕所拖延时间的损招·作者有话要说:速尿是呋塞米的商品名,利尿用的www· · ·第16章 2.eden lake-07·“老板啊,您到底有何打算呀”·江晓原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静静躺在上面的少女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满脸疑惑地询问他的导师。
“我也说不上有几成把握,不过尽力一试而已·”·时间紧迫,柳弈也不说废话,将相机往江晓原怀里一塞,然后打开录音笔,再将笔别到胸口··“你负责拍照,只是表面尸检的话,就用录音好了,书面记录以后再补。”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自嘲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发现不了什么关键- xing -的线索的话,说不准就连补都不用补了·”·说完,柳弈带着学生江晓原,朝苏芮芮的遗体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检查她那已失去血色的苍白躯体。
少女的身体上有许多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淤青··颜色浅的那些,已经褪成了淡黄色,边缘也已经模糊不清了;而颜色较深的那些,呈现出深红色或者浅褐色,痕迹看起来还很是新鲜,多集中在大腿、手臂和右肩上。
“右侧手腕部可见抓握留下的擦挫伤·”·柳弈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提起苏芮芮的右手,露出腕部内侧三道淡红色的平行淤痕,粗细和间距都符合一个成年人用力抓握后留下的淤青。
在那三道平行淤痕旁边,还有几道一些仿佛指甲划过后留下的浅浅抓痕··柳弈用棉签在那些抓痕上采了些皮屑样本,虽然被水长时间浸泡过的尸体上,脱落的皮屑很难存留,多半也无法检测出他人的DNA,不过他也依然谨慎地留下了拭子。
“要我说,我觉得她肩膀上的这块,也挺像抓握留下的·”·江晓原大约理解了自家老板想干些什么了,他将相机从眼前移开,腾出手来,指了指苏芮芮右侧肩膀上的一块形状不太规则的淤青,想了想,又悻悻地补充道:“不过,毕竟隔了层衣服,颜色看起来比较浅,边缘也不是很清楚……”·柳弈摆摆手,示意这种不确定伤痕,暂时不在他的关注重点上。
他仔仔细细地、一寸寸地检查着苏芮芮的身体,在大大小小斑驳重叠的伤痕中,寻找着自己想要找到的线索··对于拒绝尸检的家属,柳弈以前遇到过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受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影响,想要保持亲人尸体的完整- xing -,同时也不愿意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经受开膛破肚的伤害,才不肯同意尸检的。
这样的家属,通常比较容易被警方说服,即便他们无比悲伤难过,但听到亲人的死因有可疑之后,最后往往会为了能让警察查清事情的真相,同意进行尸检··尽管柳弈没见过苏芮芮的双亲,但她的父亲将前妻留下的女儿独自留在老家上寄宿中学,带着继室和儿子在另一个城市生活,连听到女儿的死讯,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多么伤痛,反而飞快地和学校协商好了赔偿问题,打算私了。
这样的父母,拒绝尸检的理由,多半只是因为他们已经在女儿“死亡”的这件事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即使任由警方再调查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好处,于是也就不愿意再在这件事上多生枝节。
所以,柳弈现在想做的事,就是要找到可以说服这对父母的线索,告诉这两人,苏芮芮的死,并没有学校给他们的说法那么简单,只要挖掘出更多的真相,他们就能从女儿的死上,获得更多的利益。
说实在的,柳弈对自己的推测说不上多么自信,刚才他对戚山雨说出“给他一个小时”时的果决,也很有点儿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但他觉得,若是自己连这一小时的努力也不去尝试的话,那么苏芮芮的死,最后九成会定- xing -成所有证人们口中的,因为受不了学习压力的自杀,她的满身伤痕,以及监控视频里的重重疑点,都会随着焚化炉里的烈焰,化成一抹再无人关心的灰烬。
“小江,帮我把灯光打亮一点·”·柳弈朝江晓原招招手,示意他将解剖台顶上的无影灯朝他的方向转过来一些··他的手指正轻轻地贴在苏芮芮纤细苍白的颈侧,在拨开死者凌乱的长发之后,他在小姑娘的脖子右后方,发现了并排的两个花瓣形状的淤痕。
它们一深一浅,皆斜斜朝向下颌处,颜色是暗红色,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尸斑,但较深的那处,靠近下颌的一端还有一个很浅的新月形表皮脱落,这特征,使它们和尸斑有了本质的区别。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两处皮肤挫伤都位于右侧胸锁乳突肌后缘,高度大约与喉结节平齐·”·柳弈分析道:“这个位置,不是常见的尸斑出现的地方,而且从它们的形状,还有一端的半月形皮损来看……”·他沉默了一下,补充道:“看起来,更像掐脖留下的指压痕。”
“可是……”·江晓原伸出手,隔空对着少女的脖子比划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是被扼颈留下的指压痕,指甲痕的方向难道不是应该出现在靠近后脑的一侧吗”·“……”·柳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思考了片刻,然后朝江晓原摆摆手,“来,帮我一把,把她翻过来。”
江晓原照做,两人协力将苏芮芮的身体翻成了背朝天的姿势,然后把少女的一头长发全部捋到头顶,将她纤细消瘦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果然。”
柳弈在苏芮芮的颈部左侧靠后方也发现了一个浅浅的暗红色皮肤擦挫伤··只是和右侧两个完整的花瓣形相比,这个淤痕颜色很淡,而且只有上半部分,形状像是一颗被切掉了半截的花生米,并且它的位置更低一些,已经很靠近颈根部了。
“这大小和形状,应该也是一个指压痕·”·他想了想,又说道:“苏芮芮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穿的是校服吧这个指压造成的擦挫伤的范围之所以那么小,我想,大概是手指当时压到了衬衣的衣领,使得下半部分被布料给挡住了。”
“可是……”·江晓原似乎还没被自家老板的判断说服,依然伸着手,悬空比划着姿势:“如果说这是指压痕的话,那这手的姿势到底是怎么样的这真能掐得死人吗”·不怪他对柳弈的判断感到怀疑。
就江晓原学到的关于扼死的知识,除非死者是和施害者体型有巨大差距的小婴儿或者幼童,想要将一个成年人掐死,一般需要双手扼住受害人颈部,使得颈部血管受压,造成脑部急- xing -缺血缺氧,或者呼吸道受压造成窒息才能做到。
这样留下的指压痕,一般都会呈对称状,而且除去拇指之外的其他四指留下的淤青,带有指甲痕的一端应该朝向后脑,不可能朝向死者下颌的方向··“如果,是这样呢”·柳弈朝着少女遗体伸出右手,比了个“掐”的手势,松松地、轻轻地覆盖在了苏芮芮纤细的后颈上。
他的拇指贴住小姑娘颈部左侧那半颗花生状的暗红色擦挫伤,而食指和中指,则朝着颈部右侧伸展开,指尖的朝向,正好是苏芮芮的下颌··“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和她脖子上的指压痕相吻合了。”
“啊”·江晓原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懂了”·他大声地叫了起来,“这个动作,不是为了扼住她的脖子,而是想——想——”·江晓原的话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抬起头,愣愣地盯着柳弈的脸,用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语气,颤巍巍地问道:“难道,是想将她摁、摁住”·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娇柔纤瘦的未成年高中生小姑娘,被一个人掐住后脖子,将头摁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可是……”·江晓原偷眼瞅了瞅自家老板的脸色,发现他没有露出嫌弃自己愚蠢的表情,才轻声地补充了一句,“可是,监控拍到的画面,是她自己跳进湖里的,当时……她的身边可没见着还有其他人啊……”·柳弈摇摇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学生的提问。
“现在还没法肯定,只能说,从这两处指压的痕迹来看,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xing -·”·他朝江晓原摆了摆手,示意他的研究生将死者脖子两侧的淤痕,清清楚楚地拍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柳弈从托盘里取出一把软尺,将零刻度固定在苏芮芮颈部左侧的指压痕最外侧,然后拉开尺子,环着小姑娘的颈部绕了半圈,落到她颈部右侧似是食指留下的压痕顶部。
“大约是16.5厘米·”·他测量出两个指痕之间的距离··“这个长度,明显要短于我国男- xing -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距的中位数了·”·柳弈放下尺子,对江晓原亮出自己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L”字形,他所说的指距,就是这个“L”字的长度,像柳弈自己,因为手指生得格外修长漂亮,这个数字足有19.4cm,都差不多能赶得上大骨架的欧美人种了。
“所以,我觉得,在苏芮芮的后颈上留下掐痕的,很有可能是个女- xing -·”· · ·第17章 2.eden lake-08·因为答应了柳弈要给他拖延一个小时,完全算不上能言善道的戚山雨,简直觉得自己要把在公安学校的刑侦课上教的各种问话技巧从头到尾都练习一轮了。
苏芮芮的父亲年逾五十,是个做外贸进出口代理的生意人··本着“和气生财”的商人品- xing -,他虽然看出了面前这个年轻警官显然在跟他们套话,却没有露出多少不耐烦的表情,而是耐着- xing -子和戚山雨打太极绕圈子,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和学校谈妥的条件细节,而且也态度坚决地拒绝给死去的女儿的遗体进行司法解剖。
但他的继室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耐- xing -和修养··那个烫了一头酒红色卷发的漂亮女人,从见到戚山雨走进谈话室,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出“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两位”这一句话开始,就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抗拒和烦躁。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她只陪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频频地东张西望,还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从表情到肢体语言,都在生动诠释着“有完没完”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过,过了大约半小时,在喝过李瑾送来的茶水之后,苏芮芮的继母就开始以十分钟一次的频率频繁地往厕所跑,也就不记得再提让他们赶紧签字,然后把继女遗体送到殡仪馆的事了。
当苏芮芮的继母第三次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高大英俊的戚警官身边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俊美青年,看到她进来,站起身朝她温柔一笑,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姓柳,是负责你们女儿的案件的法医。”
“怎么还来了个法医”·酒红色卷发的女人皱起眉,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怎么这么啰嗦啊が不是说了不解剖吗?你们可不能无视家属意愿乱来啊�
�”·“别急·”·柳弈脸上的笑容依然很温柔,绅士地伸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她坐下说话··“我有些新发现,想和先生和夫人说说,两位听完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一对凤眼弯成月牙状,那温文尔雅又风流倜傥的笑容,对三十出头的女人尤其具有诱惑力,把苏芮芮继母的满腔不耐全都堵了回去,脸颊微烫地撇开头,摆出“姑且听听你说什么”的表情,一声不吭地坐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是这样的·”·柳弈从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苏芮芮父母的面前,“请两位先看看这个·”·中年男人拿过照片,看清画面上的内容之后,脸色隐隐有些发青,眉头也拧成了一个麻花状。
而红发女人只探头看了一眼,就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仿佛那两张照片是两只活蜘蛛似的,整个人往后一弹,退开了足有两个身位远··“这是什么东西”·因为太过惊惶而且气愤的缘故,苏芮芮的继母连声音都劈了,“你想吓死我们吗”·“这是在苏芮芮遗体上找到的伤痕。”
柳弈依然维持着淡笑,小幅度地摊了摊手··他给那两夫妇看的,是他刚刚在苏芮芮的脖子上发现的两处不显眼的淤痕的照片··虽然只是看不到脸的脖子特写,但在从没有见过尸体的普通人看来,那白惨惨的皮肤和背景里纠结成团的头发,以及上面淤红的伤痕,只匆匆瞄上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勇气看个仔细。
“那、那又怎么样”·红发的女人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愤怒模样,瞪着柳弈,声音依然还在不停地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就直说了吧。”
柳弈朝她勾了勾唇角,“我在你们女儿的脖子上,发现了有人用手掐过的痕迹·”·坐在柳弈旁边的戚山雨,显然没料到柳大法医在刚才的一个小时里面,会有如此重大的发现,闻言也双眼微睁,然后很快调整了表情,掩饰住眼神中的惊讶。
“掐……掐过的痕迹”·苏芮芮的父母先是吃惊地互相对视一眼,在双双反应过来柳弈这话中的含义之后,又一同看向戚山雨,“可是,警官同志告诉我们,芮芮是淹死的啊”·“苏芮芮的尸体确实是在学校的湖里发现的,但死因嘛,现在还不能确定肯定就是溺水。”
柳弈微笑着纠正了他们的说法··“关键是,这两张照片上的痕迹,确实可以证明,她曾经受到来自于另一个人的暴力侵害·”·他顿了顿,给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夫妻俩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微微一笑,忽然开始说另外一件事。
“去年4月,S省T市第二中初一学生赵某,因长期遭受同学暴力霸凌,某日在躲避的过程中,不慎坠楼,送医抢救无效后身亡·事后,肇事三人被法院判决赔偿死者家属一百余万元,校方也因为未尽到管理责任,赔偿五十余万元。”
柳弈留意着苏芮芮父母的脸色,等他们纷纷露出恍然的表情,才缓缓地接着说道:·“我不知两位和学校谈了什么条件,不过,我觉得,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苏芮芮确实遭受过某些同学的暴力侵害,而不是仅仅是因为学习压力而自杀的话……”·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而是又对苏芮芮的父母灿然一笑,“想必二位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十五分钟之后,苏芮芮的双亲不仅签了尸解同意书,还再三向柳弈询问,刚才那两张几乎把他们吓了个半死的尸体颈部特写照,是不是真的不能给他们带走。
“我们要把这事曝光给媒体”·在柳弈和戚山雨面前,苏芮芮的继母甚至毫不掩饰她的计划,“让报纸或者电视台登个采访,再把这些照片放到网上,等舆论炒起来了,再和学校谈条件的话,不愁校方不肯答应我们的赔偿要求。”
“不要着急,等尸解结果出来,两位再去运作这些也不迟·”·柳弈将签好的同意书递给一直站在边上旁听的江晓原,示意他收到案件的存档里,然后客气地目送苏芮芮的父母进了电梯。
“呸啊那两夫妻,可真够恶心的”·眼见电梯门关上,江晓原忍不住骂了一句,“女儿死了,他们就只想到在这件事上捞好处,真是想想都替那小姑娘憋屈”·“是啊,确实很憋屈。”
眼见自家学生怒气冲冲的模样,柳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淡然的冷笑··“不过,就算连苏芮芮的父母都不在乎她的死活,但我还是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说着,朝戚山雨看去,“你也这么想对吧,戚警官”·“嗯·”·戚山雨点点头,“柳主任,尸检的工作,就麻烦你了。”
他盯着柳弈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至于学校方面的线索,我也会再去仔细调查的·”·集中精神检查尸体的时候还不觉得疲惫,等摆平了死者那对不称职的父母之后,柳弈才感到了感冒未愈的难受劲儿,于是他把苏芮芮的尸体解剖安排在明天早上,然后就打发江晓原和李瑾各回各家,自己也打算回公寓再睡一个回笼觉去了。
戚山雨则准备回警局一趟,和搭档安平东交接一下案情的新进展,接着再去一次滨海中学,多找一些师生问问情况··然而,就在戚山雨穿过走廊,快要走到电梯间时,李瑾却在后面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将他拖到楼梯间里。
然后李瑾飞快地将厚重的防火门掩上,脸色猛地沉下来,两手叉腰,眼中喷火地盯着自己曾经的男朋友,完全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老实告诉我,你和柳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戚山雨被李瑾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脸懵圈,“你这是什么意思”·“别装蒜了”·李瑾的声音吊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语速飞快地一口气说道:“昨天你和柳主任是一起去的现场吧当时不仅你们两人身上都有一股酒味,而且你穿的衣服还是前一天晚上从我家里走时的那套,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回自己家对不对难不成这还是凑巧吗那天晚上,你肯定是和柳主任在一起,对吧”·“……”·戚山雨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李瑾竟然还有完全不输私家侦探的洞察力。
不过,虽然他确实问心无愧,却不打算对李瑾解释他去酒吧喝闷酒,以及后来和柳弈在酒店的一晚发生的乌龙事··于是戚山雨沉默地看了已经分手的前男友片刻,直看得李瑾心中忐忑,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想,这些问题,我没必要对你解释吧”·“怎么没有必要”·李瑾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几乎就在瞬间,他心中的怒火就被戚山雨冷淡中带着轻慢的态度给点燃了,“还在和我交往的时候就在勾三搭四的,你这是出轨啊知道吗”·他说着,伸手就去揪戚山雨的衬衣领口,“亏你平常还披着正人君子的皮,装得跟柳下惠似的,你还要不要脸了”·“不是你说的那样……”·看着曾经的恋人,现在竟然对他露出这般歇斯底里的扭曲表情,戚山雨除了三分无奈和一分难受之外,剩下的六分,都只剩浓浓的疲惫感。
他反扣住李瑾拽住他前襟的手,使了点巧劲一捏一扭,就挣脱了对方的手腕··“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说完,戚山雨拉了拉凌乱的领口,不想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就去拉楼梯间的防火门。
“你给我等——”·李瑾伸手去拽前男友的手臂,还要继续纠缠,没说完的话,却在下一秒,骤然卡在了嗓子眼里··被戚山雨拉开的防火门外,站着两人话题中的第三者。
柳弈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看向跟石化了一样定格在楼梯间的两人··他的目光先在戚山雨和李瑾呆愣愣的脸上停留了三秒,又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动到了他们拉扯在一起的手臂上。
“咳”·柳弈清了清嗓子,“我本来是想问问,戚警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朝戚山雨挤了挤眼睛。
“不过,我看你现在好像挺忙的,就不打搅了·”· · ·第18章 2.eden lake-09·因为昨天柳弈感冒症状很严重,头又晕又疼的缘故,他没有开车回家,而是把爱车留在了研究所的停车场里,于是今天他干脆爽快地把车借给等会儿还要去科学岛一趟的戚山雨,好省了他挤地铁的麻烦。
原本戚山雨刚刚被柳弈撞破他和李瑾争吵的场面,正默默地感到尴尬难堪得很,只想着赶紧告辞闪人,并不打算接受柳弈借他车开的好意,但也不知怎么的,被柳大法医满含揶揄的笑眼盯着看了一会儿,就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他一起吃个午饭,顺便聊聊案情的提议。
至于满脸羞恼愤懑,脸红脖子粗的小实习生李瑾,则完全不在柳弈的考虑范围之内,用“案情保密”这么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就直接将人给打发了··二十分钟之后,戚山雨将那辆骚包得不行的BMW停在车主公寓附近的一家高级粤菜酒店门口,然后和柳弈一起下了车。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过我现在没啥胃口,想吃点儿清淡的,你就将就着配合一下吧·”·戚山雨无所谓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并不挑剔。
事实上,戚警官是无辣不欢的重口味,但这会儿他什么也不挑,端端正正地坐在柳弈对面,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希望快点儿吃完这顿饭,然后让自己赶紧在柳大法医面前消失。
“要个招牌拼盘、罗汉斋、豉汁排骨、上汤苋菜,最后来一份状元及第粥·”·柳弈飞快地翻了一遍菜单,熟门熟路地点好菜,抬头看向一言不发仿若一樽漂亮雕像的戚山雨。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戚山雨摇头,意思是一切悉听尊便··看着对面的戚警官一副霜打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模样,柳弈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他自然知道,对方肯定还因为之前被他撞破了和李瑾争吵的事情而觉得面上挂不住··因为柳弈到的不算早,只听到了快到尾声的最后半截,所以根本不知道,戚山雨和李瑾的争吵对象正是他本人,只以看热闹的心态,默默地感叹这世界真是小,没想到来实习的学生的男票……哦,不对,应该是前男票了,竟然就是和他共事的年轻警官。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不过柳弈转念一想,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奇怪··本来这圈子就小得很,尤其是他们这些当法医的,别说是- xing -向特殊的GAY,即便是喜欢异- xing -的普通人,也是出了名的万年结婚困难户,难得有能娶能嫁的,除了内部消化,找的对象也大多不是警察就是医生。
而且李瑾和戚山雨年纪相仿,交际圈重叠,而且外貌也攻受分明,很是般配,会走到一起,确实也没啥好惊讶的··想到这里,柳弈不禁觉得甚为遗憾··可惜他的审美从来不是李瑾那样矮小纤细、斯文柔弱,很容易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的小受,不然以他这样英俊多金、风流倜傥的海归高知,怎么可能会输给戚山雨这种一看就不通情趣的二愣子,硬是单身到现在还没个伴儿。
不过……·柳弈忽然笑了笑··就算戚山雨曾经领先他一步又怎么样,反正现在他也和自己一样,回归单身狗行列了··柳弈心情颇好地给戚山雨沏了杯茶,心想果然还是二十啷当的年纪,就是嫩得紧,好像总有那么多撒不尽的狗血,动不动就咆哮帝附身,连点儿体面都留不下来。
·别说他们已经分手,还纠结谁对谁错、谁亏欠谁那一套得有多傻,而且,就戚山雨这么个老实巴交的木讷样儿,连在酒吧喝个闷酒都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勾搭,柳弈还真就不信,他还能花到哪里去了……·不过,柳弈不兴交浅言深那套,对戚山雨和李瑾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他也说不上真有多好奇,更没兴趣当什么老娘舅式情感顾问。
而且,看坐在他对面的小戚警官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样子,柳弈难得的产生了几分同情,决定假装自己刚才没有看到电梯间里那尴尬的一幕,以后也不再在戚山雨面前提起。
很快的,拼盘和粥就端上来了,柳弈朝戚山雨笑笑,示意对方动筷子之后,自己就先舀了一碗粥,就着烤的酥脆香嫩的脆皮乳猪,一勺一勺地慢慢地吃了起来··“关于苏芮芮那个案子,我确实有些发现,想跟你聊聊。”
柳弈喝了一口粥,味蕾感受到米粒熬得浓稠软滑的鲜美口感,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慢地说道:“不过,是关于她尸体上的伤痕的。”
虽然柳弈说话的声音不高,不过这家粤菜馆子在市里也算是小名气的网红店了,加上又正是饭点儿,店里坐得也满,他的话刚说完,距离两人最近的一桌上,就有两个客人似乎听到了“尸体”二字,扭头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惊恐。
“咳·”·柳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拉了拉椅子,朝戚山雨地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让两人离得更近一些,好降低音量,让他们将要说的惊悚话题不会打搅到其他客人的胃口。
“嗯”·戚山雨要了一碗白饭,只敢用余光瞥了一眼几乎贴在了他旁边的柳弈,然后一边闷头吃饭,一边低声回答,“什么发现”·他只在刚才柳弈和苏芮芮的父母谈话的时候,知道他在死者的脖子上发现了其他人用手指掐出的痕迹,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戚山雨却还没机会问个明白。
“我在苏芮芮的脖子后面发现了两处一共三枚指压痕,应该是她的颈部被人单手摁住留下的·”·柳弈放下筷子,用右手在戚山雨的后颈部比划了一下,让对方切实明白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姿势。
“而且,留下这两处痕迹的,应该是个女- xing -·”·“你的意思是说……”·戚山雨转头看向柳弈,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你的意思是,苏芮芮很可能不是溺死,而是被人掐死的而且凶手还很可能是个女- xing -”·“不。”
柳弈果断地摇了摇头,“首先,以这个姿势,而且还是个女- xing -的手掌尺寸来说,想要掐死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其次,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尸解,但凭我的经验来看,小姑娘还是溺死的可能- xing -比较大。”
戚山雨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柳弈,等他继续说下去··虽然他们的话题很严肃很血腥,但戚山雨和柳弈都没有察觉,此时两人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究竟有多么暧昧。
毕竟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高,都是一等一的惹人注目,而且一个可以坐四个人的圆桌,两个俊美非常的青年非要挪到肩膀贴着肩膀的亲密距离,还要头凑头地说悄悄话,加上刚才柳弈伸手摸完戚山雨的后颈之后,手还顺势就搭在了对方的椅背上,以至于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连吃顿饭都要黏糊在一起调情的一对死基佬。
“两位点的罗汉斋、豉汁排骨,还有上汤苋菜……”·一个年级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服务生,低着头给戚山雨和柳弈上了菜,借着托盘的掩护,飞快地在两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退开之后,又和一旁的小姐妹推搡两下,一同发出两声低低地兴奋尖叫。
”·注意到服务生们的诡异举动,戚山雨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不过什么也没多想,又和柳弈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觉得奇怪的是,监控录像拍到的她自杀的画面,和苏芮芮的伤势不符·”·柳弈解释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监控摄像头所在的图书馆,并不在从宿舍到人工湖的必经之路上,对吧”·“嗯。”
戚山雨用手指沾了沾杯里的茶水,在桌上飞快地画了个简易地图,“事实上,图书馆在人工湖右侧,靠近教学楼,要从女生宿舍的大门走到图书馆,需要十多分钟。”
“这就对了·”·柳弈回答··“在苏芮芮的尸体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鼻梁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左侧靠近眼眶的位置,“向内略有凹陷,而对侧则微微隆起,这是鼻骨骨折的典型表现。”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略过特别专业的术语,用浅显的表述继续解释道:“因为骨折处有明显的红肿和瘀血痕迹,所以应该是生前伤,也就是说,她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鼻骨骨折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解释··“不过,一般来说,鼻骨骨折经过了两到四个小时之后,伤处软组织的肿胀和瘀血就会因为渐渐严重,而掩盖住畸形,需要用扪诊才能发现骨折的准确位置。”
他也学着戚山雨的样子,沾了杯子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个时间轴··“所以,我推测,苏芮芮的鼻骨骨折时间,是在生前四个小时之内·”·说完,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戚山雨画的地图上的宿舍位置,又指了指图书馆,“鼻骨骨折可是很疼很疼的,对一个十多岁的未成年小姑娘来说,应该已经是很严重的伤势了……”·戚山雨轻轻“啊”了一声,领悟到了柳弈的意思,“你是说,监控拍到的自杀画面里,苏芮芮的表现,看起来太过平静了”·“对。”
柳弈觉得,跟聪明人说话确实很省事,他满意地点点头··“对于死志已决的人来说,平静、坦然的面对死亡确实不奇怪,但我总觉得,不应该包括苏芮芮的这种情况才对。”
 · ·第19章 2.eden lake-10·戚山雨认真地思考着柳弈的疑问,他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在脑海里重建了一番苏芮芮自杀前后的场面··根据死者室友沈君婷的口供,当天苏芮芮参加完班长林苑在自己寝室举办的生日宴之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从女生寝室游荡到步行需要十分钟以上的图书馆附近,然后攀过人工湖的护栏,跳湖自杀。
但是,柳弈却提出,这时的苏芮芮应该已经鼻骨骨折,她在承受着巨大痛楚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寻求医疗帮助,还能冷静地游荡到那么远的图书馆附近,才选择跳湖自杀……·这么琢磨起来,这个自杀的监控画面确实是很不可思议,而且处处透着诡异。
见戚警官明显陷入了沉思之中,柳弈也不催他,而是端起碗,又给自己舀了些粥和菜,津津有味地吃了几口之后,才慢悠悠的向同伴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你对苏芮芮身上的伤有什么看法”·戚山雨看向他,“你指的是什么”·他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她后颈处那两处指痕的话,起码能证明,她曾经被人按压过脖子,虽然不会致命,但力道之大,显然已经不仅止于玩闹- xing -质了。”
柳弈点头,继续说道:“以前我曾经看过资料,有四类人,最容易遭遇到校园暴力·第一类是特立独行,在学生们眼中某方面是为异类的;第二类是- xing -格内向、懦弱,寡言少语而且不合群的;第三类是身体孱弱瘦小或过度肥胖的;最后一类,则是缺少父母师长关爱和保护的。”
戚山雨默默地将苏芮芮的形象套用到这些个人格侧写里··他发现苏芮芮体态娇小,身高约莫只有一米五五,体重也才四十公斤出头,而在老师和同学们口中,她又是个话不多的乖乖女,且她早年丧母,亲生老爸和继母都对她漠不关心——这些特征,全都完全符合后面三类的标准。
柳弈看戚山雨听得入神,干脆自己另外拿了一副干净的筷子,给完全忘记了吃饭的青年夹了些菜,又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才吃了没几口的午饭··“至于那些在校园霸凌案里,经常成为加害者的学生,则有两类。”
柳弈含笑看戚山雨端起了碗,才继续说道:“其一,是那些典型意义上的坏学生——成绩差,- xing -格顽劣,不服管教,经常打架,好逞凶斗狠。”
戚山雨被柳弈灼灼的目光盯着,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他虽然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对方的注视,只专心听他说话,然而在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时候,他吃饭的速度却比平日慢了很多,斯斯文文地细嚼慢咽,平常两口就能扒完的半碗饭,愣是半天没见少。
“至于其二,则和第一类完全相反·他们是父母师长心目中的乖孩子、好学生,成绩优秀、外表光鲜、个- xing -张扬,很能讨长辈欢心,而实际上,他们愤世嫉俗而且看不起成年人,缺乏同理心和负罪感,欺负同学只是他们发泄情绪的手段而已。”
柳弈说道:“这一类的加害者虽然只在案例统计里占了大约一成左右,但因为他们的霸凌行为隐蔽- xing -更好,更难被揭穿,所以受他们欺负的对象,持续时间往往要更长许多。”
戚山雨仔仔细细吃完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菜,其实只不过三四成饱,但也没好意思再要一碗,而是放下碗筷,作认真听讲状··柳弈看戚山雨这虚心好学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刚手痒地想要伸手揉一揉对方的后脑,但转念一想,这人不仅曾经将他捆起来丢床下晾了一晚,害他着凉感冒不说,还把他当成变态,更可恶的还是,竟然还敢擅动他的“后面”,往他谁也没碰过的“某处”里头塞了两颗退烧栓剂,简直奇耻大辱,不可原谅……·柳大法医一边翻着心中的小账本,一边默默地磨了磨牙。
“而在校园霸凌案里面,除了主要加害者之外,班级里的其他人,少部分只是因从众心理参与在其中,而绝大部分的则是为求自保而选择沉默旁观·”·柳弈虽然暗自惦记着戚山雨的旧账,不过说话的思路却依然十分清晰。
“这些学生在面对外人进行调查的时候,如果主谋平日里积威甚重,尤其是深得师长信赖的话,往往未免惹祸上身事后遭到报复,常常会选择否认或者假装不知·”·“沈君婷当天的反应,就是很明显的在逃避。”
戚山雨听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在问询调查的时候,尽量打消学生们这方面的顾虑,对吧”·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点点头,“如果想要多问出些真实情况,你可以把学生们分开问询,而且最好不要有第三者在场。”
“这很难做到·”·戚山雨摇摇头,“毕竟,根据规定,要向未成年人进行问话,需要老师或者家长陪同在侧·”·“总之,尽量呗。”
柳弈“唔”了一声,耸了耸肩,“就算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可以,多用用你的魅力啊戚警官”·他伸手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白长了这么帅一张脸蛋,怎么就不兴使使美男计呢”·眼见戚山雨的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柳弈满意地哈哈笑了起来,招手向服务生又要了一碗米饭,搁在刚刚被他调戏完的年轻警官面前,两眼一弯,朝他灿然一笑。
“好了,赶紧吃吧,吃完你还要去滨海中学呢·”·&&& &&& &&&·苏芮芮的尸体解剖,被柳弈安排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开始。
他的学生江晓原早早换好衣服,又吩咐实习生师弟李瑾继续当个拍照和记录的小助手,准备就绪,就等着开台了··“好了,我们开始吧·”·柳弈对江晓原和李瑾说完这句话后,就麻利地戴上手套,揭开无纺塑料遮布,朝睡在解剖台上的少女那苍白瘦小而且散布着伤痕的遗体鞠了一躬,便正式宣告苏芮芮的尸体解剖开始了。
手术刀划过少女的胸口,以经典的“Y”字切口分开皮肉,暴露出里面早已失去生机的脏器··“你们看,她的肺部,呈现出了典型的水- xing -肺气肿特征。”
柳弈观察着女孩胸腔里的肺脏,发现它的表面- shi -润而且有光泽,颜色比正常的肺部要来得淡,介于浅灰色与淡红色之间,左右两个肺叶下端,还有一些淡红色的散在出血斑。
·而且肺部的体积肉眼可见的比正常肺部膨胀,边缘圆钝,前缘完全遮住了位于它下方的心脏··柳弈将两肺取出之后,在左右肺叶的表面都找到了肋骨留下的压迹,把它放在秤上一枰,显示的重量是2125克,足足是正常肺部重量的两倍。
“哇,真的很像是水- xing -肺啊”·担任助手的江晓原伸出一根手指,在肺叶表面一压,立刻按压出了一个约有半厘米深的指痕,随后他松开手指,但那被他摁压出来的指痕却没有立刻回弹——这是肺水肿的表现,证明肺泡里面含有大量的液体。
“不过,气管里面倒是干净得很·”·柳弈切开左右两条主支气管,发现管腔里头干干净净,一般溺死尸体常见的泥沙或水藻之类的杂物,肉眼一点儿都看不见。
“……那人工湖的水质,有这么干净吗”·他一边轻声地自言自语,一边切取了一些肺部组织,留待后续做切片镜检和硅藻检测之用。
那之后,柳弈又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其他脏器··他在苏芮芮的胃部和十二指肠中都发现了较多量的溺液,也就是死者溺水时吞进去的水·柳弈小心地用针筒抽取了一些以后保存在了试管里面。
…… ……·……·“老板啊,看来苏芮芮确实是溺死的呀·”·江晓原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两张验单,朝自家导师说道。
“嗯,给我看看·”·柳弈拿过两张验单,低头翻阅了起来··这是他从苏芮芮的心脏的左右心室里,分别抽取的血液标本检测出来的血气分析结果。
“左心室的血红蛋白含量比右心室的浓度要低,符合淡水溺亡的特征……”·江晓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吧,我就说呢”·柳弈看了自家学生一眼,不置可否,然后单脚在地上一撑,屁股下的转椅往前滑了半米,将自己转移到实验台前,伸手从试管架上取出一支试管,将它举到与视线平齐,一边盯着里面的液体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边对着光源轻轻晃动。
这支试管里面装着的,是从苏芮芮的胃部抽取出来的溺液··“我还是觉得,哪里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他将试管重新放回到架子上,然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取出当日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所拍的所有照片,将它们一张张排开,铺在桌子上,认真地研究了片刻,在江晓原疑惑的目光中抬起头,皱眉说道:·“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给各个脏器的取样做个硅藻检查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完课和小伙伴们外出吃饭,回酒店晚了_(:з」∠)_· · ·第20章 2.eden lake-11·下午四点,戚山雨走进病理鉴定科的主任办公室,却没看见柳弈,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李瑾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对着统计表,一手支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表格里敲着数字。
“……”·戚山雨默然了片刻,淡淡地开口问道:“柳主任呢”·李瑾回头,眼神幽怨,不过到底没有再胡搅蛮缠,而是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把头撇了回去,“在病理分析室,走廊尽头那间。”
说完,就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不肯再多说一句话,径自对着键盘一阵噼里啪啦发泄似的乱敲··柳弈带着江晓原,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在了做硅藻检查上,因为嫌李瑾这个学渣笨手笨脚,干什么都不利索,他也懒得浪费时间手把手的慢慢教,于是完全无视了对方委委屈屈的小眼神,直截了当地将实习生打发回办公室继续填统计表去了。
对这个安排,李瑾自然很不甘心,但柳弈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 xing -格,不会为了他那可怜兮兮的两句撒娇就改变主意,于是为免真惹得暗恋对象厌恶了自己,他也只能乖乖听话。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可这会儿眼见戚山雨竟然又来了,还开口就要找柳弈,他心里的醋瓶子就又被他这前任男友一脚踢翻,只觉得口中又酸又涩,当初有多喜欢对方那副高大英俊的皮相,现在再看时就觉得有多碍眼……·“谢谢。”
不过戚山雨可不知道李瑾心中的纠结,只简单地道了声谢,就扭头大步走出办公室,往走廊尽头的病理分析室去了··“这一片也没有·”·戚山雨走进病理室的时候,正看见柳弈从一台显微镜面前抬起头来,将从发夹里松脱下来的一绺额发捋到耳后,然后提笔在一张写满玻片编号的纸上打了个叉。
“柳主任·”·戚山雨开口叫了柳弈一声··“哦,你过来了”·柳弈回头,朝戚山雨笑笑,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然后回头,卸掉已经看过的玻片,又往载物台上放了一张新的,继续埋头检查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戚山雨问··“哦,在做魔药呢,我都熬了一下午了·”·坐在通风橱前的江晓原回头打趣了一句,然后往一只试管底部的一些碎末状的肉块里,滴了几滴还冒着烟的高温硝酸盐酸混合物,同时轻轻晃悠着试管,盯着里头的组织逐渐液化——那样子乍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在制备某种恐怖魔药的诡异而又惊悚的效果。
“别听他瞎扯·”·柳弈两眼盯着显微镜的两个目镜,手下的工作不停,“我们在做苏芮芮的肺部组织的硅藻检查·”·由于硅藻在水域里面分布广泛、含量多,而且不少种类的硅藻因为有一层可耐强酸、强碱的细胞壁,所以能够用理化方法将它们从组织中分离出来,方便检查。
加上硅藻中体积较小的种类,甚至可以随着溺液穿透肺泡的毛细血管,又从血液进入到各个脏器之中,所以常常用作区别鉴定溺死和抛尸入水的重要方法··就算戚山雨的法医学知识只不过学了点儿皮毛,但硅藻检查他还是听说过的,自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两师徒在干什么。
“你刚才说,没找到硅藻”·戚山雨立刻想起自己刚才进门时听到的那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苏芮芮并不是淹死的”·“当然不是。”
听了戚山雨的这个问题,柳弈终于舍得从显微镜面前抬起头来,用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向身上还穿着制服的英俊警官··“事实上,对于典型的毫无疑问的溺死者,却没有从他们的组织中检查出硅藻的情况,真的不要太多。”
他背靠高脚转椅,旋转了半圈,面向戚山雨··“比如说,溺死的水源里的硅藻含量极少甚至没有;又或者水中的硅藻种类不耐酸碱,导致常规的检测方法无法顺利检出;还有就是进入体循环的溺液量很少,以至于随溺液进入体内的硅藻量也少得很难找到等等……”·柳弈掰着指头,将检测误差的各种可能- xing -数给门外汉的戚山雨听。
“不过……”·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枚,但我还是在苏芮芮的右肺边缘组织里找到硅藻了··柳弈转身,从电脑里调出不久前拍的400倍镜下照片,在画面中心偏右上方,有一枚壳面呈弯月形,中间一侧朝外凸出,而另一侧平直,两端略圆的水藻。
“这是新月桥弯藻,羽纹纲双壳缝目桥弯藻属的常见硅藻,常分布于水质较干净的淡水河流中·”·戚山雨这回学乖了,在法医学相关的专业意见上,不要随便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测,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柳弈,一副“你行你先说”的虚心求教模样。
“可是,很不巧的是……”·柳弈也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摇了摇手指,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我们从人工湖采集来的水样里面,偏偏找不到这种新月桥弯藻。”
“…………”·戚山雨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之中··他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柳弈这句话的意思,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在苏芮芮的体内,发现了不属于人工湖水域的硅藻”·看到柳弈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戚山雨顿了顿,才慢慢地把后半句说完,“是不是意味着,虽然苏芮芮确实是淹死的,可是她溺毙的第一现场,却并不是在人工湖里”·柳弈笑看坐在他面前的戚山雨,不答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戚山雨并没有立刻点头或者摇头。
毕竟就算是所谓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必须建立在更加充分的线索之下,不能就凭一张硅藻照片,就贸然肯定或者否定这个可能- xing -··“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件东西想给你看看。”
戚山雨想起他来找柳大法医的理由,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物证袋,放到柳弈面前··柳弈伸手捻起物证袋的一角,将它拿在手里··隔着一层塑料,他看到里面有一张A6尺寸的活页纸,上头布满密密麻麻的不规则皱褶,应该是把纸张团成团之后再摊平的痕迹,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字,但是为了掩盖字迹的缘故,笔划都是用直尺量度着拼凑出来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五个字:“她是被杀的”。
柳弈问:“这张纸是怎么来的”·“是我昨天去滨海中学时拿到的·”·戚山雨回答:“在我经过教学楼的时候,有人用这张纸包住一颗小石头,从二楼的窗户丢下来,砸到我的脚边。
不过,大概是不想让我发现他的身份,我追上去的时候,扔纸团的人已经躲得不见踪影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呵……”·柳弈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活页纸,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一对漂亮的凤眼也随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弯成了两弯月牙状。
“看来,也不是没有任何人在乎苏芮芮的死活嘛……不过,果然不过还是个学生,不敢承担成为告密者的风险,能想到的,就只有这种活像考试作弊一般的扔小纸条了。”
戚山雨愣愣地盯着柳弈的这个微笑,觉得那对眼睛的弧度真是似曾相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也是这样对着一只已经腐败发臭的断手,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
柳弈可不知道戚山雨居然忽然走神到两人初见时的场面去了,他将物证袋还给警官,想了想,又问道:“除了这个之外,你昨天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吗”·“还有一件事。”
戚山雨回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借分析室的一台电脑插上了··“我查了苏芮芮的校园卡消费记录,最后一次消费,是在她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点开一个视频:“她在学校食堂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不少零食,用校园卡付的账·便利店里面装有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她出入时的画面。”
视频画面里,从俯视的角度,拍到一个少女在便利店的柜台处刷了卡,然后将校园卡收进钱包里,再接过店员帮她装好的两个大塑料袋,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镜头的覆盖范围。
戚山雨敲了一下鼠标,停下视频,指了指右下角的时间,“这个监控可以证明,一直到凌晨十二点零二分,她依然活得好好的,也看不出受了伤的样子·”·柳弈“嗯”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移到戚山雨脸上,而是一直盯着屏幕。
“这么多的零食,很难想象是苏芮芮那么一个体型瘦小的小姑娘一个人就能吃完的,所以,我想,她会不会是帮其他人什么人带的……”·戚山雨说着,却发现柳弈半天没有答话,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柳弈依然没有理会他,只是拿过鼠标,拖动进度条,一次又一次地循环这短短三分钟的监控。
“小江”·看完第四遍之后,柳弈忽然将鼠标一扔,猛地站起身,扭头大声地喊他那还在通风橱前哼哧哼哧忙活着的研究生··“你去把从苏芮芮的尸体上脱下来的衣服鞋袜全部给我拿过来”·“啥”·江晓原听到自家老板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整个人都懵圈了,回头傻兮兮地看着柳弈,嘴巴大张成一个完美的“O”字型。
·“愣着干啥赶紧去啊”·柳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江晓原连忙丢下手里干了一半的活儿,兔子一般蹿出门,哒哒哒地跑走了。
 · ·第21章 2.eden lake-12·几分钟后,江晓原抱着个大纸箱子,哼哧哼哧的回来了··柳弈麻利地戴上手套,将死者的一双鞋子从箱子里拿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将它们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柳弈在看清两只鞋的鞋底之后,长长地、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了这么两个字··“你这是在做什么”·戚山雨虽然看得莫名其妙,但他对柳弈有信心,知道这人尽管行事常常说一套是一套,总出人意表,难以预料,但他每回看似意义不明的突兀之举,都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忽然萌生的某种灵感而已。
柳弈手里拿着的鞋子,是从苏芮芮的尸体上脱下来的,一双款式十分普通的小白鞋·两只鞋的鞋身外侧都印了滨江中学的校徽,显然是学校标配的制服鞋子,看上去也穿了有些时日,在鞋舌背面,还用麦克笔写了班级和学号,已经核实过,确实是属于苏芮芮本人的。
“嗯,应该怎么说呢……”·柳弈琢磨了一下,忽然转过头去,对刚刚替他跑完腿的自家研究生吩咐道:“小江,过来·”·“哎”·江晓原以为老板又要差遣他干活,立刻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就奔到了柳弈的跟前。
“停·”·柳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江晓原站住,然后又说道:“向后转·”·江晓原:“”·他虽然满脸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立定之后,又转身背对他们。
“来,再往前走几步·”·柳弈再次吩咐道··于是可怜的江晓原就这么跟个陀螺似地,被自家老板支使着,在戚山雨面前来来回回地走了三趟。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柳弈叫了一声停,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同志,“戚警官,你明白了吗”·如果是安平东那样跟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的老油条,这会儿八成会冲口而出,毫不客气回他一句“明白你个锤子”。
然而戚山雨却是个稳重礼貌惯了的- xing -子,虽然被柳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哭笑不得,但依然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我还是不明白·”·“对啊,老板,你这是干啥呢”·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就被当做示例,在分析室里走了几圈的江晓原,也凑过来,作虚心求教状。
“你看,刚刚小江每次迈步的时候,都是在无意识之中,先迈出右脚·”·柳弈指了指江晓原的右腿··“哎”·江晓原先是一愣,条件反- she -地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一看,果然先迈出的是右脚。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还真是这样啊”他惊讶地叫了起来,“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上,大部分右利手的人,生活中也会更加偏向使用右脚,比如说起步、起跳的时候,先迈出的都是右脚。”
柳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根据不同的实验室提供的统计数据,大约也有三到四成左右的例外·但无论是更偏向左脚还是右脚,人在没有刻意为之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基本都是固定的。”
他说着,拿起搁在桌面上的,苏芮芮的一对鞋子,将它们翻了过来,“不仅是迈步或者跳跃,人们在正常走路的时候,往往重心也会更向常用脚偏移一些,因此穿得久了以后,两只脚的鞋底的磨损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戚山雨凑过去,仔细地盯着苏芮芮的一双旧鞋鞋底,发现右脚鞋跟靠内侧的花纹,确实已经基本磨平了,而左脚的鞋跟相比之下,磨损的范围要略小上一半··“你的意思是,苏芮芮也是习惯- xing -偏向使用右脚的人”·“对。”
柳弈点点头,重新点开戚山雨不久前刚刚拿到的便利店的监控视频,将播放进度条拖到苏芮芮把校园卡收回钱包里,拿起两个塑料袋,迈步往前走的一刻··虽然是从俯瞰的角度,但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第一步迈出的,确实是右脚。
“但是,我记得……”·柳弈被薄膜手套包裹住的修长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接着把话说完:“在图书馆拍到的监控视频里面,‘苏芮芮’从栏杆上迈步跳下去的瞬间,先探出的,却是左脚。”
“嘶”·戚山雨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江晓原却已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替身吗”·“嗯,现在看来,这个可能- xing -还真不小。”
柳弈将鞋子放回到箱子里,朝戚山雨笑笑:“我觉得,你们很有必要调查一下苏芮芮班级里那些身材和体型与她相近的学生了·”·戚山雨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凝重。
他实在没有想到,不过是来了研究所一趟,调查方向就急转直下,突然来了个完全超出了他预料的进展··“只是,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不弄清楚这一点的话,调查很难展开。”
戚山雨将目光落到散放在显微镜旁边的十几张玻片上,那是柳弈还没做完的硅藻检测,“那就是,苏芮芮到底是在哪里淹死的·”·“……”·对于戚警官的疑问,柳弈没有立刻给出建议,他沉默地将视线移动到窗外,定定地盯着外头那被附近两座高楼分割成三块的天空。
半响之后,他脱掉手套,站起身,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跺了两圈,叹了一口气,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说道:“真是特别不想拜托那家伙,不过没办法了……”·柳弈说着,扭头看向他的研究生江晓原:“小江,趁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赶紧去物证科一趟,把从苏芮芮胃部和十二指肠抽取出来的溺液交给他们的头儿,然后跟他解释清楚案情,告诉他我们要急用。”
“哎”·江晓原听完自家老板这吩咐,立刻两眼圆睁,显得既震惊又苦恼,满脸都写着“拜托饶了我吧”的无奈··“老板啊,我就菜鸟一只,怎么敢直接跑去找人家物证科的头儿插队做急件啊……而且、而且……”·他吞吞吐吐地补充道:“而且苏芮芮这案子那么复杂,我就听了几耳朵,实在没把握能跟那边说清楚啊……”·“啧”·柳弈听了这话,很不讲道理地瞪了可怜兮兮的江晓原一眼,“算了,就知道不能指望你,我自己去得了”·说完,他用力一拍桌子,“噌”一下站起身,抄起贴着标签的两只试管,就这么穿着实验室里的室内拖鞋,径直就冲出门去了。
因为步幅迈得又大又急,他敞着前襟的白大褂下摆高高扬起,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不像是去别的科室寻求同僚的技术帮助,反而倒像是去寻仇踢馆的··戚山雨愣愣地看着柳弈走路带风、越走越远的背影,好半天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那啥……”·直到连柳弈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才呐呐地问了一句:“你们柳主任,是和物证科的头儿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没、没有吧……”·江晓原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干巴巴地回答,“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同- xing -相斥吧”·&&& &&& &&&·“好了,可以关灯了。”
柳弈朝江晓原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江晓原闻言,手立刻往墙上的电灯开关上一拍,“啪”地一声之后,安装在浴室屋顶的最大光源顿时消失了。
因为窗户已经提前用黑色塑料薄膜挡住,顶灯关掉以后,整个洗手间暗得宛如处在黑夜之中··“哇哦,真是够精彩的”·安平东倚在门框上,只随便扫了一眼,都不用柳弈多做解释,就已经看到洗手间地板上到处都是斑斑驳驳的蓝色荧光。
在脑海里将它们自动转换成鲜红色的血迹之后,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句感叹:“如果不是知道这儿是女高中生的宿舍寝室洗手间,我还以为是什么持刀行凶的杀人案现场来着。”
“虽然没持刀,不过,这八成确实是杀人案现场没错·”·柳弈一边盯着江晓原去做血样采集,一边淡淡地勾起唇角,“毕竟,苏芮芮很可能就死在了这里。”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可是,苏芮芮明明是淹死的,这满地血迹又是怎么来的”·黑暗之中,安平东看不大清楚柳弈的表情,不过还是从他的声音中分辨出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是鼻血吧”·站在旁边的戚山雨替柳弈回答了搭档的问题,“苏芮芮的鼻子骨折了,这些应该是从她受伤的鼻子里流出来的鼻血。”
“嗯·”·柳弈点点头,“鼻骨骨折常常会伴随鼻腔粘膜的损伤,有些严重的甚至会引起脑脊液鼻漏,这样的出血量,是完全可能的·”·他指了指满地的蓝色荧光。
这是喷洒了发光氨之后出现的鲁米诺反应··所谓的鲁米诺反应,原理是通过血红蛋白中的铁催化过氧化氢分解,使之变成水和单氧,单氧再氧化鲁米诺产生荧光。
即便是现场已经经过擦洗,通过鲁米诺反应,依然能找到肉眼无法辨别的潜血··“哎,我说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怎么就这么能呢”·安平东伸出手,摸黑在柳弈的背上用力一拍。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真是打死我也没想到,苏芮芮竟然是在抽水马桶里淹死的”·作者有话要说:赶课件赶到吐血,留言明天再回复哒_(:з」∠)_· · ·第22章 2.eden lake-13·柳弈冷不丁挨了安平东一记铁砂掌,小小向前趔趄了一步,借着屋里夜色很暗,别人看不清他的脸的掩护,做了个很幼稚的撇嘴表情,语气透出点儿不情不愿:“唔,也不是我的功劳,是物证科那边查到的……”·那日他把从苏芮芮胃部和十二指肠抽出的溺液样本送到物证科去,让那边给做了水样化学物分析,却意外地从里面找到了含量远超出正常自来水标准的脂肪醇聚氧乙烯醚。
脂肪醇聚氧乙烯醚是一种十分常见的工业用表面活- xing -物,经常用在调配洗涤剂之上,因其不受水硬度的影响,而且在酸、碱、盐等环境里稳定- xing -好,所以即便是在胃酸的强酸环境里,也依然能存留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找到了这个之后,众人收集了学校里所有他们能够想到的水源的样本,终于在女生宿舍的洗手间马桶水箱里,检测到了与苏芮芮胃部和十二指肠溺液有着相同环氧数的脂肪醇聚氧乙烯醚,再经过证实,那是来源于马桶水箱清洁剂的成分。
在确定了苏芮芮溺死的地方,不是学校的人工湖,而应该是宿舍的马桶以后,警方很快申请到了搜查许可··在苏芮芮自己的寝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又搜查了据说在苏芮芮死前一晚邀她参加过party的班长林苑的寝室——果真就让他们找到了洗手间地板上的淋淋沥沥的血迹。
“哎,反正都是你们研究所的功劳,哈哈哈”·安平东对他们法医的分科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反正对他们这些当刑警的来说,只要法医能给他们提供正确的结论,就万事大吉了。
而且,提出苏芮芮溺毙的地方不是人工湖,还有两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视频前后矛盾的,确实是柳弈··光凭这两样,安平东就不得不承认,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研究所一科主任外加三把手的海归法医,的确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对了,你们这案子,现在进展如何了”·柳弈盯着江晓原勤勤恳恳地在一处一处血迹上拍照、采样,又标好编号收进物证箱里,向站在旁边的两位警官询问道。
距离上回戚山雨来他们研究所已经过去了三天,既然在这三天里,他们已经确认了淹死苏芮芮的水源,想必警方那边的问询取证也不会毫无进展才对··“哦,关于这个嘛。”
安平东回答:“苏芮芮的室友沈君婷已经供认,图书馆大门的监控录像里拍到的人,其实是她伪装的了·”·他点开手机相册,将自己拍的照片亮给柳弈看。
·“苏芮芮身高一米五五,沈君婷身高一米五七,只相差了两厘米而已,而且两人都身材瘦削,穿上制服裙,又是在那么暗的夜色里,从图书馆方向的摄像头那偏斜的角度,看不到正脸的话,光凭发型和服装,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安平东耸了耸肩··“因为水里发现的尸体是苏芮芮的,所以看到有人跳湖的录像,加上身高体型和发型都跟死者很像的时候,我们当初就先入为主地觉得那肯定就是苏芮芮本人了。”
“上次你们找沈君婷问话的时候,我记得她是梳着两条麻花辫的·”·柳弈看着照片里低头垂目,形容憔悴的年轻姑娘,发现对方解开了发辫之后,头发的长度和下颌曲线确实和死去的苏芮芮很相像,而图书馆的摄像头位置离得远,又角度偏,分辨率也不高,如果不是硅藻试验让人怀疑到“替身”这个可能- xing -,只凭监控录像,几乎无法让人看出破绽来。
“对,她说这是林苑教她的,说绑辫子的发型和苏芮芮的披肩发差得远,不容易让警方将她们的外貌联想到一起·”·安平东手指在自己厚实的下唇摩挲了两下。
“沈君婷供述说,当时林苑因为苏芮芮买的零食不合她的心意,就将她推倒在地上进行殴打·后来苏芮芮的脸撞到盥洗台边上,鼻血流了一地,林苑和她的室友就干脆合力把她的脑袋按在马桶里,放水猛冲,结果也不知是因为马桶堵了还是什么原因,水积得太多,等她们发现苏芮芮不挣扎了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柳弈听了这个犯罪过程,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忍不住皱起眉··“既然动手的是林苑和她的室友,那么沈君婷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要去演那个跳湖的替身”·“根据沈君婷自己的说法,她以前迫于林苑和她的小伙伴们的压力,也没少欺负苏芮芮的,大概是怕事情闹开来,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吧。”
安平东回忆了一下问话的笔录,回答道:·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而且,当时林苑还威胁她,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以后会被欺负到死的,就轮到她了。”
说着,安警官感叹道:“真没想到,一个高中生竟然能把掩盖罪行的计划筹划得那么周全啊不仅能在溺死同学之后,想到抛尸到学校的人工湖里,而且还能想到让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同学假扮死者拍下投水的视频,用来作为自杀的伪证。”
“安警官,你可别小看现在的年轻人啊·”·柳弈轻声哼笑道:“能在杀人以后,还那么冷静地想到善后方法的孩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了。”
“而且……”·戚山雨想到苏芮芮那差点儿就要被直接火化的遗体,眉头微蹙,“她的方法几乎差点儿就要成功了·”·“那么,林苑承认她杀人了吗”柳弈问道。
“没有·”安平东摇头··“那姑娘心理素质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只说那晚她们都喝了些酒,闹过了头,苏芮芮在她们寝室的洗手间里滑倒了,撞伤了鼻子,至于别的事,她一概都不承认。”
“果然是现在的刑侦片太多,人人都知道鲁米诺反应了,倒是把这些脑子好的年轻人都教精明了·”·柳弈冷冷一笑,“知道替身的事已经败露,而且洗手间里的血迹就算是擦洗过也掩藏不了,干脆早早就想好一套说辞了。”
安平东摊了摊手··对嫌疑人拒不认罪这一点,他倒是不很着急,“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多审审总能露出破绽的·”·“唔……”·柳弈没有立刻附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浴室里到处都是泛着荧光蓝色的血迹,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有个疑问……”·他想了想,慢慢地说道:“发现苏芮芮遗体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衬衣和裙子,可都是干干净净的·”·“你的意思是说,没有血迹”·戚山雨很快反应过来,“确实,看这地上到处都是血的,可以想象当时她的鼻血流得有多汹涌,很难想象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弄到衣裙上。”
“对·”·柳弈点头,唇角在黑暗中轻轻勾起,对戚山雨的伶俐感到十分满意··“滴落在衣服上的血液,就算是被湖水泡了一个晚上,也多少会留下点痕迹,用荧光试剂也能试出来,但我很确定,当时在苏芮芮的衣服上,并没有发现血痕。”
“难道是她的血衣被林苑她们换过了”·安平东一击掌,两眼冒出兴奋的精光:“如果能找到血衣的话,那就九成能逼得林苑说实话了”·戚山雨却缓缓摇了摇头。
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他并不认为,能想到用替身掩盖真相的小姑娘,会不谨慎到忘了处理掉苏芮芮沾血的衣服··“嗯,还有一点·”·柳弈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人工湖离寝室虽然不远,但也要步行五分钟,而且这间寝室在五楼,女生宿舍又没有电梯,就算苏芮芮个子瘦小、体重又轻,但毕竟嫌疑人是几个年轻姑娘,无论是用背的还是用搬的,想要把尸体弄下楼,再搬运到人工湖那边,应该都很不容易吧所以,她们是怎么运过去的”·他说着,看向安平东和戚山雨:“关于这点,你们肯定也问过沈君婷了吧”·“问是当然问过的。”
安平东摊摊手··“但是,她告诉我们,当时她只被安排了假装成苏芮芮,到人工湖边留下监控视频的任务·她爬到栏杆上,跳下去以后,就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护栏下方的平台上走了几米,等出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之后,就重新爬到岸上,然后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坚持说自己由头到尾没有参与过苏芮芮尸体的善后过程,自然也不知道林苑到底是怎样把人搬到人工湖去的·”·“……”·柳弈想了想,淡淡地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在抱不动的时候,大概会选择,将尸体塞进什么带着滚轮的载体里……”·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比如,行李箱什么的。”
·柳弈抬起头,在光线被遮挡得很暗的房间中,微微勾起唇角··不知为什么,这笑容明明很淡,但落在戚山雨眼里,却莫名地觉得寒毛倒竖,渗人得很。
“反正,苏芮芮的体形那么娇小,手脚团起来塞进一个大一点的箱子里,应该不成问题吧”·“”·安平东闻言,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两眼冒光:“行李箱那么大一件东西,可比一套校服难处理多了,而且这还是寄宿学校,她们想要随便把箱子丢到外头去也不那么容易”·他伸出手,大力地握住柳弈的肩膀,“如果我们找到那口箱子,你们有把握查出它曾经装过尸体吗”·“当然可以。”
柳弈挑眉,呵呵轻笑出声··“触物必留痕,这可是印在教科书导论里的名言·”· · ·第23章 2.eden lake-14·虽然案件还没定- xing -,但这段时间以来,警察和法医频繁出入校园,甚至直接搜查女生宿舍的举动,还是让全校师生全都感受到了事件的严重- xing -。
于是,之前一直被校方压着不敢说太多的苏芮芮的同班同学们,也在一次次的反复询问中,一个接一个的松了口,让警方逐渐拼凑出了一桩校园霸凌案的全貌··身为重点班班长的林苑,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一直稳居上游,加上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 xing -格张扬,又特别热衷于掺和校园活动,恰恰是班级里最引人注目的类型。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而且根据学生们的供词,林苑家境很好,父亲是承包着政府工程的大生意人,不仅提供给学校大笔的赞助,还出手阔绰,逢年过节都会给老师送很贵重的礼物,所以很得师长们偏爱。
很多时候,老师们对她私下里做的一些出格的举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甚至会刻意维护,以至于渐渐养成了她在班里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人敢违抗的小女王一般的地位。
而苏芮芮则和林苑完全相反,长相、成绩和家庭在班级里都很平庸,- xing -格内向,加上因为有点儿口吃的毛病,平常轻易不敢开口说话,高一分入重点班后不久,就因为- xing -格上不合群的弱点被林苑和她的小伙伴们盯上,很快就沦为了班里人人可以随便欺负的最底层一般的存在。
林苑被宠出了跋扈任- xing -的脾气,又有师长的回护纵容,所作所为自然一年比一年放肆··高一的时候也不过是怂恿全班同学对苏芮芮做一些杯葛、嘲讽之类的冷暴力;高二开始,就已经是动辄做出扇巴掌、拍脑袋的暴力举动;到了高三以后,就连在班主任陈玉面前,也敢直接一脚踹在苏芮芮的肚子上了,但凡苏芮芮哪怕表现出那么一丁点儿反抗的意思,就会被拖进厕所,摁在马桶中往死里糟蹋。
安平东听着学生们一个个描述着苏芮芮被林苑一伙人欺负的遭遇,忍不住直搓牙花子··在学生们出入时开门的间隙中,他看了看远远地垂首站在走廊里的班主任陈玉,就见她全程安静如鸡,连多余的一个屁都不敢放,和先前那颐指气使的严厉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安平东想了想,故意抽了个空,慢慢地踱到陈老师身边,“呵呵”怪笑两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音量又故意控制在能让陈玉听清的程度··“哎,之前咱那同事说了啥来着”·他重复了一次柳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一定会将苏芮芮的死因查个一清二楚的。”
陈玉浑身打了个哆嗦··她的一张脸即使有厚厚的粉底掩饰,也刷一声褪去了血色··其实当初得知苏芮芮突然死在湖里的时候,她就肯定这事儿和林苑那伙人脱不掉关系,毕竟她可是亲眼看过那瘦小懦弱的小姑娘,被她非常倚重的班长一脚踹翻在地上的。
但当时她只以为苏芮芮只是受不了欺凌才选择自杀的,毕竟她曾经收过林苑不少好处,虽然闹出人命这事确实太过分了,但若是真相闹出去了,她也肯定脱不了关系,所以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帮忙遮掩下去——反正苏芮芮的父母对这小姑娘也没什么感情,学校私下里从林苑家里要一笔钱,再倒手赔出去,这事儿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现在案情的发展,只要是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苏芮芮的死,分明不止是自杀那么简单,她这么一帮忙掩饰,一个搞不好就得被指为同犯,干系可就太大了·“那个,警官同志……”·陈玉的嘴唇翕张一下,忽然挤出一句话。
“嗯”·听到陈玉因为过分紧张显得短促而尖利的声音,安平东懒洋洋地回头,给了她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我、我记得……”·陈老师不敢抬头直视面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的刑警,飞快地低下头,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地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
“林苑有一个很大的LV行李箱,以前就放在衣柜旁边·刚才你们进去的时候,我发现那箱子不见了·”·安平东原本懒洋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怎么样的箱子”·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陈玉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一个酒红色的箱子,表面印着菱形排列的碎花·”·自从她听说警察们在翻箱倒柜找一只行李箱的时候,就隐约猜出了它的用途,也很快注意到林苑房间里莫名失踪的箱子。
这会儿悄悄找警察说出来,心里存的就是将功补过的念头,希望以后警方会念在她提供过的线索的份上,不要再计较她曾经的撒过的那些显而易见的谎话··安平东深深地盯了陈玉一眼,掏出手机,给搭档拨了个电话。
“一只LV 的酒红色箱子,箱子面上印着菱形排列的碎花·”·他对电话那边说道··“好,我知道了·”·戚山雨挂断电话之后,朝柳弈说道:“说是一个LV的箱子,酒红色的。”
“果然是土豪家的闺女,还真是不差钱啊·”·柳弈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找”·“既然林苑的寝室没有,装过尸体的箱子她也不可能随便藏到其他人的房间,而且想来也不敢交给别人处理,那么既然她没出过校门,那八成就只能亲自丢到学校里的垃圾站去了。”
戚山雨回头,看向落后自己一步的柳弈,语气中带了一点迟疑:“你这是,要跟我一起去找吗”·“可以啊,只要你们等会儿顺路把我送回研究所就行。”
柳弈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已经打发自家学生将先前从林苑的洗手间里采到的血样标本带回研究所去了,他横竖没什么事儿,多走几圈也没什么·而且反正戚山雨他们找到那只行李箱,还是要把他们喊来,他干脆陪着跑一趟,找到的时候还刚好方便他现场开箱检查。
戚山雨的视线在柳弈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目光,轻声说了声:“谢谢·”·柳弈:“”·他没搞明白戚山雨道谢的点,不过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坦然接受了。
学校的垃圾处理点一共有四处,最靠近女生宿舍的一处,在高中部食堂的后面··根据负责带路的校工的说法,平常宿舍里的生活垃圾,都是放在每一层的楼道里,再每天早晚各一次,由清洁公司统一清理和搬运,集中到各个垃圾处理点,半夜时再用垃圾车运走。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不过逢年过节或者开学期末什么的,东西较多、体积较大的时候,也会有学生自己把东西堆到垃圾处理点去··戚山雨步行到垃圾处理点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它到女生宿舍的距离,发现只需要四分钟,确实离得很近。
学校的垃圾处理点比两人想象中的要干净不少··一个水泥砌成的凹棚里头排列着三个大型垃圾桶,盖子盖得很严实,异味并不厉害,靠右的一面墙边,还斜斜地靠着一个大蛇皮袋。
戚山雨凑过去一看,发现蛇皮袋子的拉链坏了,袋口半敞,露出里面装了七分满的各色空易拉罐,一看就是有人特地收拾出来的··“哎呀”·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套的清洁工打扮的中年人远远看到他们,立刻小跑着赶过来,诚惶诚恐地问道:“这位警官,您这是,有事”·戚山雨朝清洁工亮了亮证件,示意他不要慌,只是想找他了解些情况。
“你平常是负责清理这片儿的吗”·这些天人工湖里淹死了个学生的消息在整个学校都甚嚣尘上,这中年汉子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所以多少猜到了面前这位年轻英俊的警官在调查些什么,连忙摇头摆手,连连撇清关系:“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们平常就负责收收垃圾而已,跟学生没接触的”·戚山雨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我们是想来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人在这附近丢弃了一个行李箱”·行李箱这么大一件垃圾,无论如何都是很显眼的,很难不被人察觉。
而且戚山雨看到那半口袋的空易拉罐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有顺便拾荒的习惯,那么就算直接把箱子塞进那几只大垃圾桶里,也应该会被他们翻出来才对··“啊……”·听到这个问题,那清洁工的眼神立刻飘了一下,“行李箱吗……”·虽然他掩饰得很快,但依然被戚山雨注意到了,他马上板起脸,刻意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追问了一句:“有没有”·“这个、这个啊……”·清洁工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额头沁出的冷汗,“这个,前几天是有那么一个……”·他搓了搓自己的衣摆:“我婆娘说是名牌,而且看着也挺新的,想着不要浪费了好东西,我们就把它给拿回去了……”·戚山雨回头看了柳弈一眼,然后飞快地追问道:“现在那箱子在哪里”·清洁工抬起头,实在闹不懂这位警官干嘛要跟个被人丢掉的箱子较劲,委屈巴巴地回答:“就、就在我们家啊……”·…… ……·……·二十分钟以后,戚山雨和柳弈在清洁工在学校附近租的逼仄公寓里,看到了那只五位数的LV旅行箱。
柳弈将它打开之后,两人都一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这一刻,两人都感受到了尘埃落定的感觉··因为箱子底部的浅色衬布上,晕开了好几片深深浅浅的褐色痕迹,尽管已经彻底干涸褪色,但即便不经过检验,他们也能断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找土豪小伙伴求证了一下,她说LV的箱子很结实,塞个八十来斤的body完全没问题呢(危险的发言)· · ·第24章 2.eden lake-15·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一月末。
这日是周五,若是周六日没有突发事件的话,这应该就是李瑾呆在病理鉴定科的最后一天,待到周一,他就要轮转到下一个科室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李瑾都表现得魂不守舍,屁股就没在椅子上坐稳超过半小时,总惦记着在柳弈面前再露个脸。
然而江晓原十分冷酷无情地告诉她,今天他家老板到市局开会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也不晓得··尽管李瑾以每小时一次的频率在主任办公室门前徘徊,但直到下班时间,也没等到柳弈回来,只得一边垂头丧气悻悻而去,一边自我安慰,即便出了科,他也还在研究所里实习,总能找到些由头,隔三差五再跑回来找他的柳主任的。
然而,在对待实习生的态度上,柳弈向来都是个十足十的渣男——他只关心那位小同学出科之后,会不会有新的壮劳力顶上而已,问过科教科还会有新人过来,就立刻把这事儿丢到脑后去了。
至于那个下周就要走人的李某同学,那就是去者不可留,估计过上个把月以后,就连对方姓什么他都已经忘记了··是以柳弈根本不记得今天是李瑾在他手下的最后一天,也压根不晓得,那位怀春青年,此刻正心心念念想要和他当面告别。
今天的会议格外啰嗦,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儿总结来总结去的,从早上一直拖到下午四点半,柳弈坐在那硬邦邦的会议室椅子上,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只觉得自己腰都要僵成块板子了。·他不想和一堆人挤市局旧楼那两台看着总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旧电梯,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大部队都离开了以后,才走出会议室··没想到,他刚出会议室,就看到走廊里站了个熟人··“哎,戚警官,你怎么在这儿”·柳弈朝戚山雨点了点头,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顺便在脑海里回忆,刚才在近百人的会议室里有没有看到他。
·不过他又立刻琢磨了过来,以戚山雨那级别,似乎还轮不到在这种满是某某领导的会议上露脸,那既然不是来开会的,那八成就是在这儿等人的了··“我在等你啊。”
戚山雨倒是答得很干脆··如果不是他的表情正直得根本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联想,光从他这句话,柳弈简直都要误会面前这位小帅哥是不是对他有点儿什么意思了。
“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短信吗”·见柳弈露出疑惑的表情,戚山雨又追问了一句··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半小时前戚山雨发的短信,上面客客气气地写着:知道他今天来市局开会,想要顺带请他吃顿饭,以感谢他之前的帮助。
只是柳弈在会议上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让他揣进了包包里,所以根本没有看到他这条而已··“嗯,你真要请我吃饭”·柳弈飞快扫完短消息里的内容,挑起眉,朝戚山雨露出一个略有些促狭的微笑。
戚山雨被他的这个笑容逗得心头一颤,眼神不由自主地朝旁闪躲了一下··他知道对方的微笑里未尽的意思··光是柳弈上回带他去吃的粤菜馆,就花了六七百块,如果由他主动请客,不去吃个人均价格翻倍的馆子,似乎都不好意思作这个东了。
只是,干他这行的,本来就是活多人累钱又少,何况戚山雨还要一个人当起一个家,照顾未成年的妹妹,日子虽然过得不算紧巴巴,但也绝不是出手阔绰的类型,一顿饭吃掉一个月的三成工资什么的,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儿心疼。
不过既然是他提出来要请客的,自然不能想到掏钱就怂,戚山雨回给柳弈一个坦然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行啊·”·柳弈笑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紧走几步,很顺手地就用胳膊肘圈上戚山雨的肩膀,将人带着转了半圈,“那咱这就走吧。”
他转头朝戚山雨眨眨眼,“不过去哪里吃,得由我说了算啊”·四十分钟之后,柳弈将他的爱车停在了老城区一家翻新改建的购物城的地下停车场里,然后领着戚山雨直奔顶楼,进了一家专门做风味牛蛙和麻辣小龙虾的馆子里。
如果不是柳弈亲自带的路,戚山雨是万万不会想到,看着就很洋气又骚包的柳大法医,会选菜品如此接地气而且价格亲民的馆子··柳弈要了个角落的清静位置,点了一个牛蛙锅和两种口味各四斤的小龙虾,再加上一打扎啤以后,就神情悠然的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起茶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L牌短外套,被他自然地松开了扣子,露出打底的针织衣,更衬得颈脖白皙修长、锁骨笔直漂亮··柳弈缓缓喝光一杯淡茶,放下杯子,才笑着问道:“戚警官你这么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来着”·“其实早就想请你这一顿了,不过之前确实有点忙。”
戚山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全靠你们法研所,苏芮芮那案子才能顺利告破·”·“哦,你还在惦记那事儿啊”·柳弈无所谓地摆摆手,“分内之事,本来我们也要尽力查的。”
苏芮芮被同班同学虐待至死,然后抛尸湖中的案子,在她的生父和养母的刻意炒作之下,又是见报,又是占领微博热门,这几天在网上迅速发酵,引得群情激愤··案件- xing -质非常恶劣,而且还有强大的舆论压力,又兼之人证物证俱全,估计法院肯定不会轻判,无论是主犯、帮凶还是监管不力的校方,都绝对逃不了追责。
“说来,后来我们在审讯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细节·”·戚山雨看菜还没有上来,干脆和柳弈聊起了这个案子的后续进展··“我去学校调查的时候,收到的那张写着‘她是被杀的’的匿名纸条,其实是苏芮芮的室友沈君婷丢给我的。”
“哦”·柳弈露出了一点儿吃惊的表情:“居然会是她”·戚山雨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这应该是典型的愧疚心理吧·”·柳弈的手指在空了的茶杯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她对苏芮芮的死抱有很深的内疚感,但因为- xing -格懦弱和缺乏魄力的缘故,既没有勇气自首,更不敢去揭发林苑等一干主谋,只能采用偷偷给警方投递匿名纸条的办法……这样做,大概会让她觉得能够弥补自己假冒室友留下假录像的错误,而且若是事后警方依然无法破案,她也可以安慰自己,是警察太过无能,而不是她的责任了。”
戚山雨轻轻抿了抿唇··其实在他看来,沈君婷对死去的苏芮芮,并没有光从案件中看起来的那么寡情薄意··沈君婷的- xing -格和死去的女孩十分相似,外形和成绩都在班级里毫不起眼,如果没有苏芮芮的话,不难想象,沦落成人人可欺的发泄桶的人,很可能就会是她自己。
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像苏芮芮那样饱受欺凌的人,对于林苑的控制,沈君婷也只能乖乖地选择服从,时间长了以后,这样的惟命是从就会变成一种根植于本能中的条件反- she -,再也提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勇气。
所以,戚山雨觉得,她会偷偷给自己投纸团,已经是她鼓起很大的勇气之后,尽力为她死去的室友做的事情了··不过戚山雨并没打算和柳弈去深究沈君婷的内心世界和行为动机,刚好这会儿小龙虾和啤酒也端上桌了,他干脆停下了话题,开始低头吃起东西来。
他祖籍在H省,一直是无辣不欢的口味,比起法国餐厅里的焗烤蜗牛配赤霞珠,小龙虾就扎啤确实更对他的口味··只是戚山雨没想到,柳弈剥小龙虾的动作也很熟练,修长的手指在虾身上灵巧地滑动几下,就整整齐齐地把完整的虾仁剥了出来,蘸上酱汁送入口里,手套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多少油汁。
“不过,苏芮芮这案子,有个地方还是蛮有意思的·”·柳弈连剥了几只虾,又喝了半瓶啤酒,嘴唇染得红彤彤的,脸颊上也晕出一点儿红潮··戚山雨问道:“什么地方”·“当时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拍到的苏芮芮最后离店的时间,我记得是刚过十二点吧”·柳弈说着,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嗯,准确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二分·”·戚山雨回答··“这就对了·”·柳弈朝对面那年轻英俊的警官笑了笑:“那前一日,正好是林苑十八岁的生日,对吧”·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录像,光凭尸检,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但却无法精确判断苏芮芮的死亡时间,即便最后能找到小姑娘死于他杀的证据,辩方也能在她死时过没过十二点这点上作文章。”
戚山雨停下剥虾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听着他的话··柳弈笑着摇了摇手指:“如果是在十二点以前,那么林苑只是‘届满’十八,但在十二点之后,却是实打实的‘年满’十八周岁,就是个成人,有完全行为能力,也就不再享受刑法对未成年人保护的呵护了。”
他朝戚山雨眨了眨眼睛:“冥冥之中,苏芮芮也算是用这样的方式,替自己讨回公道了,对吧”· · ·第25章 2.eden lake-16·听到柳弈这话,戚山雨倒是觉得有几分意外,“没想到,你还是因果论者”·“怎么可能”·柳弈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就否认了。
“如果什么都指望因果报应的话,那还要你干什么还要我干什么”·他撩起眼皮,一双凤眼微微弯起,朝戚山雨投去戏谑的一瞥,“因果未必管得了的事情,咱们戚警官可还得管,对吧”·虽然两人已经共事过一段时间,而且柳弈生病时,他还曾经到对方家里去照顾过一个晚上,以普通的标准看来,他们这便应该已经算是朋友,够得上熟识了。
但对着柳弈时不时冒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调戏,戚山雨始终还是有点儿适应不良,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笑盯着人看的时候,实在太漂亮了,仿佛带着钩子一般,钓得人心颤··戚山雨被看得耳尖发热,借着剥虾的动作垂下眼睛,避开柳弈的视线,只轻轻地回了他一个“嗯”字。
刚好这时牛蛙锅也端上来了,考虑到苏芮芮的案子可不合适让外人听到内情,两人默契地停下话题,专心地吃了一会儿东西··这家的风味牛蛙做得很入味儿,汤汁麻辣鲜香,蛙肉雪白细嫩。
戚山雨原本还寻思着要在柳大主任面前显得斯文稳重一些,但菜品和味道实在太对他的胃口,忍不住就一连夹了好几筷子,满满一碗白米饭转眼就见底了··“对了,我也有个问题,之前都忘记问你了。”
柳弈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剥着小龙虾,他的口味没有戚山雨重,比起麻辣味的,他拈得更多的是十三香口味的·看戚山雨吃得投入,他唇角勾起,忽然天外飞来一句。
“嗯”·戚山雨在夹菜的间隙,回了他一个单音··“你好像曾经说我,我是‘变态’吧”·柳弈轻飘飘地问道:“我能问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吗”·戚山雨没防备之下,一口饭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儿没给活活噎死,侧过头咳了个惊天动地。
然而柳弈只是微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淡定地推到了戚山雨的面前,眸光闪烁,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摆明了他可是个很记仇的人,非要等这位小戚警官说出个子丑演卯来不可。
戚山雨咳了整整一分钟,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一张帅脸覆着薄汗,从额头到脖子全都涨得比盘里的虾子还要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呛的,纠结了半天,才在柳弈的灼灼目光的盯视下,将分尸案初见那日,他看到柳弈的那不合时宜的一笑的事情,说给了正主听。
柳弈听完以后,眉头拧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沉默了半响,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那天戴着口罩吧脸都遮了大半的,你竟然还能看得出来我笑了”·戚山雨瞅着柳弈长得极标致的漂亮脸蛋,心想,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弯很明显的月牙状吗就算口罩遮脸,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笑了啊。
“好吧,其实这事确实是个误会·”·柳弈摊了摊手,瘪了瘪嘴,“其实事情挺扯的,跟我家老妈有关·”·然后,柳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他出生在一个三代行医的医生世家··祖父以前是个替首长看过诊的老军医,直到寿终正寝都还领着国家特殊津贴;老爸在联合国医疗援助组织呆过,早年经常坐着黑鹰满世界的飞;妈妈则是国内有名的影像学博导,后来跟着父亲移居不列颠,还聘着首都两所名校的客座教授,专攻核介入治疗领域。
轮到他们这一代,柳弈是最小的幺子·他上头两个哥哥,也跟随父母的脚步,选择了从医,现在大哥在不列颠,二哥在首都,都在大医院里混成了骨干级别的年轻名医。
然而,到了柳弈这里,却特别不走寻常路··当年临近高考那会儿,学霸柳小弈同学半点儿体会不到同学们的紧张压力,别人在刷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时候,他偷偷摸摸地垫着教参用平板刷美剧。
结果几季《犯罪现场○查》下来,竟然觉得当医生太普通了,像他这般天纵英才,就该去当个破尽奇案的法医·当柳弈同学在饭桌上将自己的志愿跟家人们说了之后,他那位年逾五十,依然体态玲珑,风韵犹存的美人妈妈听了以后,“呵呵”冷笑一声,兜头就泼了他一盆冷水:·“就你这娇生惯养连碗都不肯洗的样儿,真要去当法医,哪天从水沟里捞出来一只泡了十天半个月的断手断脚,我看你得当场吐出来。”
然而柳弈从小就是个下定决心就要去干的- xing -子,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打个嘴炮而已,他竟然偷偷从冰箱里拿了一块猪肉藏在房间里,以证明自己熬得住腐臭味。
直到三天后那股反人类的恶心味儿被妈妈察觉,他也因此挨了人生里最后一顿“竹笋焖肉”之后,才终于说服了家人们,勉强同意他报考法医系··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那天看到水渠里的断手,就想起老妈当年吓唬过我的话,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真要从水渠里捞出一只腐手,才会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就碰巧被你注意到了。”
柳弈向坐在对面的戚山雨解释··“我真的不是什么变态来着,你可以放心了吧”·戚山雨低着头,不太敢看柳弈,只能猛力地点着头,表示他完全懂了。
因为觉得尴尬,他只能绞尽脑汁,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这么说,你父母现在都在不列颠咯”·他心想,难怪柳弈一个人住在那么空旷的大公寓里,原来家人都在国外呢。
“嗯,在伯明翰·”·柳弈回答:“我每年圣诞节都会休个年假去看他们,二哥也会在那时候过去·”·戚山雨应了一声,他平常就不是会聊天的- xing -格,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能低头猛吃了几口菜,又端起啤酒一口气闷掉大半杯,以掩饰冷场的尴尬。
柳弈看他的表情,真是越看越觉得好玩儿··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都是些老资历的刑警,早混出了个八面玲珑的- xing -格,就如安平东那般,自来熟又擅吹牛,一张桌上吃顿饭,就能跟你勾肩搭背,热络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像戚山雨这样- xing -格端方,还有些小害羞的脸嫩青年,真是新鲜得紧,总让人忍不住就想出手逗一逗··“我可是把我家的底细都跟你交代清楚了·”·柳弈也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几口啤酒,看到戚山雨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时,忽而展颜一笑,随意地晃了晃杯里金黄的液体,“那你呢你家又是什么情况”·戚山雨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地回答:“我家就普通的工薪阶层,没什么特别的。”
他虽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只和朋友聊天时随意说起的一般·不过正是因为太过刻意,很容易就让柳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强压着情绪的不自然。
“我爸以前是个刑警,不过在我刚升入初中的时候,就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殉职了·”·戚山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后来是妈妈在照顾家里,我大学快要毕业那年,她得了胰腺癌,不久也去了。
现在我和妹妹一起生活·”·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柳弈是当真没有料到,他会得到这么一个惊人又尴尬的回答··对于父母双亡的成年人,不管是举哀还是感叹都似乎不太合时宜,柳弈想了想,干脆将椅子向戚山雨的方向拉近了一点,然后伸出手,用胳膊肘儿捞住青年的肩膀。
“没想到,你还挺不容易的·”·他端起酒杯,在戚山雨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来,敬你一杯·”·戚山雨点了点头,朝柳弈笑笑,端起杯子,一口气将里面的酒液喝了个干净。
“你说自己现在和妹妹一起生活”·柳弈收回手,又给戚山雨倒满了酒,“那她现在多大了”·若不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不仅和自己- xing -别相同,而且同样喜欢男人的话,柳弈这样的问题,搞不好就会让人误会成他追问人家妹子什么年纪,是想要求个说媒拉纤,下一句就要问戚警官能不能给介绍一下了。
不过,两人既然不止了解彼此的- xing -向,还都把家里情况跟对方抖了个干净,这就勉强能算从 “普通的朋友”上升到“相熟的朋友”的等级了,再问得深入一点,似乎也不算是逾越了。
戚山雨于是倒回答得很干脆:“她比我小九岁,还在念高中·”·他说着,脱下油津津的薄膜手套,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亮给柳弈看··画面里是戚山雨和一个少女的合影。
小姑娘剪了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长得很是可爱,大眼挺鼻,薄唇桃腮,虽然眉眼和大哥有点儿相像,却笑得很灿烂,一看就是活泼开朗的- xing -子·· · ·第26章 2.eden lake-17·戚山雨和柳弈一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不少话题,说累了就停下来,吃点儿东西,再喝几口酒,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柳弈瞅了眼时间,觉得不早了,才想到问一问戚山雨:“你得回家了吧留你妹妹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戚山雨摇了摇头:“我妹她上的是寄宿制的高中,今年高三了,周五晚上也要上晚自习,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那么,你今晚应该没别的事咯”·柳弈探出上半身,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戚山雨老实地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特地腾出一个晚上的时间,打算好好请柳弈吃一顿的,除非倒霉催地又发生了什么非要他立刻赶到现场的命案,不然他还真没什么其他安排了。
“那么,再陪我一会儿吧……”·柳弈这话乍听起来真的特别惹人误会,加上他还在话末顺便抛了个媚眼,戚山雨看他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儿警惕,同时脑子里条件反- she -地想到了“约×”两个字。
不过,柳弈还真没有别的意思··“想什么呢你”·柳弈回敬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我只是想买件礼物送给朋友,刚好楼下就是商场,刚好当散步消食,顺便就在这儿买了。”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既然戚警官这么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榆木脑袋都想到要请他吃饭了,那么他之前欠的物证科头儿的人情债,也该赶紧还上了··物证科的头儿叫袁岚,比他大上几岁,是法医物证学里算得上挺有几分名气的专家。
他身材高大,长得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虽然和戚山雨这种完全够的上“玉树临风”四个字的出挑俊美没法比,好歹也是领先于大部分男- xing -同胞的帅气英俊。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袁岚作为所里头号钻石王老五,虽然个- xing -又花又色,交过的女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有点儿轻浮又十分滥情··但好在他节- cao -在线,素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从来不对学生和下属出手,更不会同一时间脚踏两条船,即便最后分手了,也能得个好聚好散,还从来没闹出过什么不可收拾的烂摊子来。
是以他在柳弈调入研究所前,一直都是所里公认的颜值担当,以及专业技术和床上“技术”的双重巅峰··然而,袁岚的这份自信和骄傲,却被比年纪比他轻、模样比他俊、穿得比他好、学历比他牛、官阶比他高,连课题和论文数量也比他多的柳弈一口气碾压了过去,除了床技无从对比之外,也就只有身高还能赢上那么三公分了。
·尤其是自从柳弈来了以后,连以前经常对着袁主任满脸崇拜的小年轻们,都改变了仰慕的对象,偏偏这位新来的柳主任,身边还从来不带妹子,以至于“钻石”得非常彻底,反而对异- xing -更具吸引力,抢尽了袁岚的风头。
可怜柳弈一个弯成回形针的纯种小攻,自然无法理解来自于一位钢铁直男源于异- xing -缘的竞争意识,只觉得这位袁主任外露的敌意特别莫名其妙··偏偏柳弈向来是别人怼他一句,必然十句奉还的- xing -子。
于是两人针尖对麦芒,大到竞争课题经费,小到实习生先分给哪个科,都可以掐得脸红脖子粗,气头上干脆站起来对拍桌子,简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似的··几番下来之后,全研究所都知道了病理科和物证科的头儿八字犯冲,是天生的死对头。
不过一码归一码,虽然柳弈和袁岚平日里关系势同水火,但在苏芮芮的案子里,袁主任还是帮了个大忙的,他不想白白承了对方的情,自然就得赶紧送个礼物,把这份人情债给还上了。
戚山雨几乎没有陪人逛街的经验··他以前也曾经和妹妹一起去买过衣服,但只两回就被亲妹妹嫌弃审美太死直男,土得掉渣,从此就情愿约闺蜜或者同学去,连个帮忙拿包包提袋子的角色都不愿意分给自家大哥了。
至于李瑾这个前男友,一是他工作着实太忙,二是偶尔有空来一次约会,李瑾也是抓紧时间把他带到朋友们面前炫耀,不会把这难得的机会浪费在逛街购物上··于是戚山雨干脆两眼一抹黑地任由柳弈牵着走,让进哪家店就进哪家店,让看什么就看什么,从不主动发表任何意见,若是被问到了哪件更好看之类的问题,就非常直男地回答一个万能句式:“都好。”
如此几次之后,柳弈也飞快地摸清了他的套路,挑眉“呵呵”笑了两声,也就不再为难他,只随着自己平日的喜好,挑熟悉的牌子看了起来··两人进了一家柳弈时常光顾的奢侈品男装商店,绕过层层衣架,踱到领带的架子前。
“这条,还有这条,麻烦拿给我看看·”·柳弈指了一条黛蓝底色宽白条和一条靛青底色湖蓝窄条的领带,让导购小姐取到他面前··以戚山雨负分差评的时尚品位来看,这两条价值四位数的领带,除了料子看着更顺滑光亮一些之外,和他平常系的三四十块的那些廉价品,似乎也没有多少区别。
至于它们本身的配色和花样,比如黛蓝和靛青、粗条与细条之类的细微差别,他就更是完全感受不到了··他站在柳弈旁边,一边听着导购小姐在滔滔不绝地卖着安利,一边看柳弈仔细地对比着两条领带,安静沉默得仿佛一尊俊美的模特人偶,心中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才够的上让柳弈花这许多心思给他挑选礼物呢·十分钟之后,柳弈终于敲定了黛蓝底色的那条,让导购小姐帮忙包了起来。
“选好了”·戚山雨看柳弈还在柜台前徘徊,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唔……”·柳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对于他要送礼的对象,柳弈是一百个看不顺眼的··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精挑细选,第一是为了不能让袁岚质疑他的品位,其次是想到那家伙收了他的礼物之后,看着又贵又好舍不得扔,还要不情不愿地用上时的表情,就暗暗觉得有点爽。
“这个领带夹,也拿给我看看·”·他伸出手指,在柜台上轻轻点了点··导购小姐立马利索地拿出了他指定的那枚,端端正正地搁在了他面前。
戚山雨瞧了一眼,发现那枚领带夹的造型很简单··两道并行的玫瑰金横条,上面一条比下面一条稍短一些,组成一个阶梯形的斜面,较短的一端镶嵌了一颗比红豆略小些的椭圆形石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在灯光的照- she -下泛出斑斓的荧彩,以他贫瘠的宝石知识,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
在那枚领带夹下方,还缀着一块小挂牌,上头标着四位数的定价,抵得上他整半个月的工资了··戚山雨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除了被价格震惊之余,不知为什么,心中悄悄泛起了一点儿酸溜溜的醋意,竟然有点儿羡慕那个即将收到柳弈礼物的人了。
不过,戚山雨这回是真的误会了··柳弈看中的这枚领带夹,要送的对象不是袁岚,而是差点儿成了他男朋友的损友薛浩凡··因为领带夹上镶嵌的是一颗火欧泊,平常乍看是半透明的乳白色,但在光线下则会呈现出荧蓝与粉红镶嵌的绚丽色泽,非常符合他那位少女心爆棚的好基友的爱好。
加之领带夹的设计款式简洁大方,即便用了如此俏丽的宝石也能压住,让薛大记者工作时戴出门也不会显得突兀,还可以暗搓搓地满足他那骚包的小众趣味··柳弈将它捏在指尖,在光照下变换角度,认真地研究着欧泊的成色,好半天之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把它也一起包起来吧。”
导购小姐立刻照做,兴高采烈地接过领带夹,交给同事包装去了··柳弈挑好礼物,就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示意自己买好东西了,然后朝柜台方向走去。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穿过挂着当季旗舰款的那排衣架时,他的目光落在一件深棕色的双排扣大衣上,停顿了几秒之后,又很自然地滑到了戚山雨那高大挺拔的身板上。
导购小姐招待的贵客多了,早就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极擅察言观色,立刻一个凌波微步,极快地位移到柳弈身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件衣服,一看就特别适合这位先生”·她说着,一秒就将大衣从衣架上卸了下来,举到戚山雨面前,比划给柳弈看。
在导购小姐看来,柳弈穿在身上的,都是符合她们这家店价格定位的高级衣品,刚才买领带和饰品又如此专业,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但戚山雨的衣服鞋袜全都是没有牌子的便宜货,而且进了店也不打算挑点什么,显然根本不习惯消费奢侈品。
这样一对比下来,导购小姐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位贵公子似的美男子,大约是某个靠拼爹赢在起点的富二代,而旁边那位穿着朴素又土气的帅哥,则是刚刚被他包养的小鲜肉——所以,若想多做一笔生意,当然应该向金主极力推销合适买给新欢的礼物了·果然,柳弈看着那件在戚山雨身前比划的大衣,微微地眯起眼,露出含着欣赏的满意微笑,“确实挺好看的……”·戚山雨心头一跳。
如果他刚才没数错标价上的零的数量的话,这家店的衣服貌似基本都是五位数起步的··柳弈朝他眨眨眼:“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不了。”
他果断摇头,坦率地回答:“我买不起·”·——笨啊·导购小姐举着那件厚重的皮大衣,差点儿就绷不住想跳脚了。
——你买不起,金主可就站在旁边呢快撒个娇让他给你买啊·柳弈眉峰一挑,“我送你”三个只滑到嘴边,却对上戚山雨耿直又诚恳的眼神,及时刹住了车。
他不再多说什么,向导购小姐摆摆手,示意她将衣服挂回去,然后到柜台上结了领带和领夹的账单,接过两只精致的小袋子,和戚山雨一起离开了商店··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个案子搞定啦,下一更开新CASE· · ·第27章 3.panic room-01·临近圣诞,柳弈连公休带补休,一口气腾出了整整半个月的假期,把休假申请往人事科一拍,收拾了一整箱母上吩咐要带的土特产,就高高兴兴地飞去伯明翰和爸妈及两个哥哥一块儿过圣诞了。
柳弈休假以后,科里的事情就交托给了二把手冯铃负责··作为科里唯一的女法医,这位年近四十的单亲妈妈,业务能力算得上精纯,而且- xing -格稳重又有责任心,虽然说话时有点儿毒舌,但为人非常可靠。
但即便平日里再可靠,在柳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冯铃依然以平均每天一次的频率,各种打搅着头儿的悠闲假期··“这种玩意儿,你让小江帮我搞定了,再拿我的签章戳个印儿不就行了”·圣诞节的大清早,六点刚过就被冯铃的越洋电话从被窝里硬挖起来,柳弈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你知道年度总结是要存档的吗而且你今年评优的资料下周就要送到局里去了,让小江随便瞎写一份,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管你啊,柳主任·”·冯铃比柳弈大上半轮有余,看这位学历能力出色、但管理经验不足的空降领导,就跟看个不靠谱的后辈似的,平常说话就很直接,赶上柳弈理亏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地戳穿道:·“谁让你非要在年底事儿最多的时候休假的咱们全科人的评审还等着你回来签名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鉴于我们这边和你那儿有八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现在我们这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冯法医的言下之意,就是柳主任你赶紧把自己的年度总结写了,我这儿还等着下班呢·没法儿,柳弈只得挂断通话,从被窝里钻出来,先给自家研究生江晓原拨了个电话,让倒霉催的小江同学捉刀,把他的个人鉴定给写了,赶在下班之前发给他修改。
那边的江晓原一听这话,脸自然是立刻皱成了只包子状,哼哼唧唧地说他从来没写过这玩意儿,让老板指导指导从何入手··“笨啊”·柳弈毫不留情地数落道:“你找冯老师要她写好的‘参考’一下啊,不会写你还不会抄吗”·江晓原心中默默宽面条泪,想到去找冯铃要模板就觉得心里苦,但迫于老板的- yín -威,只得先苦哈哈地答应下来,打开千度,一边搜一边研究,去给柳弈拼凑个人鉴定去了。
打发了这事,柳弈也彻底醒盹儿了,既然回笼觉睡不着,他干脆从被窝里钻出来,梳洗整齐之后,就决定下楼去餐厅觅食··柳弈现在住的地方,是爸妈买的一栋带着花园的三层洋房,屋里地方很大,房间也宽敞,足够一个大家族度假之用了。
他刚走到楼下,就感到有两个什么东西,一前一后地撞上来,然后挂在了他的腿上··柳弈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左脚挂着一个小豆丁,右脚挂着一只大白猫,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两褐两蓝四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小豆丁是柳弈他大哥的儿子,一个混了三国血统的两岁小帅哥,长得有点儿胖,脸蛋儿肉呼呼的,加上穿着厚棉袄和圣诞斗篷,整个人看起来都跟个球似的,两只小短手被挤得几乎抱不住他腿了。
而大白猫则是他妈妈的心肝宝贝,一只四岁的布偶猫,- xing -格温驯,毛色漂亮,就是特别粘人,时常像这样来个突然袭击,扑到人身上求摸求撸··“嘿呦,小胖子”·柳弈弯腰将小侄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又顺手在猫脑袋上撸了两把,然后抱着小孩往客厅走去。
“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礼物”·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小孩子伸手圈住他最喜欢的漂亮小叔,一对褐色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声音软糯,但语气却很兴奋,又大声地强调了一遍,“拆礼物”·柳弈在侄儿的头上揉了一把,觉得这娃娃真是太萌太可爱了,“好,我们去拆礼物”·他抱着小宝宝走进客厅,身后还跟了一只13斤重的美貌大猫。
柳弈的爸爸妈妈和大哥大嫂都已经起来了,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很随意地吃着闹不清应该算是早餐还是零食的蛋糕和三明治··看到幺子搂着孙儿进来,柳妈妈朝他们招招手,又拍了拍沙发,示意他们坐过来。
“你二哥二嫂的飞机下午才降落,到家怕是得傍晚了·”·柳妈妈给柳弈拿了一块三明治,又剥了一只纸杯蛋糕塞给小孙儿,含笑看着他们吃着,“两口子都当医生就是辛苦,他俩那医院忙的呦,想休个年假都得左拖右拖。”
“哦,二叔和二嫂得晚上才回家呢”·柳弈在小豆丁脸上蹭来蹭去,“我们等会儿把他们的礼物也昧下,不给他了,好不好”·小宝宝其实听不太懂那么复杂的句子,只是很喜欢小叔逗他玩儿,捧着个小蛋糕笑得扭来扭去,祖母看着生怕他噎住了,连忙将宝宝抱到自己腿上,盯着他安安生生地吃早餐。
早饭之后,柳弈一家就围坐在圣诞树下,一件一件地拆着礼物··柳弈收到了爸妈送给他的手表,大哥送的钢笔,以及小侄儿亲手画的小相框,另外还有大嫂送的两条情侣围巾。
“我亲手织的·”·这位有着二分之一拉丁美洲血统的混血美人,是除了小娃娃之外,这一大家子人里唯一一个不是从医的··她是个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 xing -格和长相一样招人喜欢,看柳弈从盒子里拿出两条围巾,就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可以把其中之一送给你的男朋友。”
“他啊,得了吧”·一旁的柳妈妈听了这话,凉飕飕的丢过来一句,给了她这个出柜许多年,却从来没正经交过一任男朋友的小儿子来了一个毫不留情的暴击:“就他这超龄魔法师,哪来的男朋友可以送”·柳弈一只素了三十二年的纯种单身汪,顿时感到了来自围墙世界的恶意。
“谁说我送不出去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柳弈气呼呼地掏出手机,对着一褐一灰两条围巾咔擦咔擦拍了两张照,然后点开通讯列表,在一排联系人上划拉了一圈,最后选定一个名字,发了一条附着图片的短信:“这两条围巾,你喜欢哪个颜色”·&&& &&& &&&·戚山雨这个周末难得的不用值班,中午时在家做了些清淡又容易消化的炖菜,连同一口袋苹果和橙子,搭车到鑫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去探望一位生病住院的老人。
这位老人姓方,是他父亲在世时的领导,已经退休的刑警大队队长··在父亲殉职之后,方老依然对他们一家孤儿寡母非常照顾·而戚山雨又是懂事知道感恩的- xing -子,方老对他好,他也对老人孝顺,这十多年下来,方老也是打心底里将戚山雨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干儿子了。
这次老人因为高血压住院,戚山雨就寻摸着要去看望他··方老住在老干病区的单人病房里,环境清静,住得也算舒服··戚山雨到的时候,老人正开了电视偷偷地看球,因为支持的队伍刚刚被灌了一球,他一张脸紧张地憋得通红,一边骂着傻×,一边把病床床板拍得碰碰作响。
青年连忙看了看监护上的血压,发现上头的数据还算正常,才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哎呦,小戚你来了·”·虽然还没到吃晚饭的点儿,但老人知道戚山雨手艺好,给他送的又肯定是他爱吃的,所以毫不客气地当场就打开了保温桶,又让戚山雨帮他支了餐桌,就着中午没吃完的大馒头,一口菜一口馒头地大快朵颐。
戚山雨坐在老人床旁,断断续续地问了些他的近况··方老忙着看球,眼睛盯着电视,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自己血压已经稳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复数的尖锐的哭声,还有许多人来回奔跑的动静。
两人都不由得将视线投向房门的方向,透过门上一扇正方形的透明小窗,刚好看到几个医务人员从门前一路小跑着经过··方老关掉电视的声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隔壁810房的。”
他说道:“唉,810的老太太脑出血瘫痪在床有两年多了,不能说话不能动,拖了很久也不见好转,最近听他那陪护说,好像是肺炎了,也不知这会儿是怎么了……”·老人说着,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小戚,你去看一眼。”
戚山雨闻言,出门瞧了瞧,只见隔壁810房的门外已经围了好几个看似家属模样的人,房门半掩着,里头几个医生护士在忙碌地抢救着··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开门出来,朝家属们摇了摇头,宣布老人已经过世了。
整条走廊顿时哭声大起,家属们全都争先恐后地涌进病房,挤开医生护士,把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810的老人去了·”·戚山雨回转,跟方老说了说隔壁的情况。
“唉,生老病死,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没心情继续吃东西和看球了,把面前的碗筷收拾收拾,就让戚山雨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家以后困得沾床就睡_(:з」∠)_· · ·第28章 3.panic room-02·戚山雨刚走出病房,替方老掩上房门,就听到手机传来短信的铃声。
他掏出来一看,就看到柳弈传过来的围巾照片,还问他喜欢哪个颜色··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戚山雨下意识点开照片,看到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条围巾,都是一样的短折线花纹,一条是咖啡色与浅褐色搭配,一条是纯黑色与烟灰色的组合,从长度和配色来看,约莫都是男用的。
他只觉得眼皮一跳,立刻想起不久前曾陪柳弈去逛商店时,他买的领带和饰品那令人震惊的价位·当下想也不想回了他三个字:“我不要·”·他的短信刚发出去,柳弈的越洋网络电话就立刻拨了过来。
“怎么,我有说过东西是要送你的了”·听筒里传来柳弈的声音,嗓音压得有些低,还隐约含着点儿笑意··“你身边有小娃娃”·戚山雨听到柳弈那头传来幼儿特有的,又软又糯的笑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距离话筒很近,而且似乎玩得正开心。
“嗯,我大哥的儿子·”·柳弈正躲到客厅沙发的最角落里,把小胖墩儿抱在腿上,一手捏着他的小爪子挥来舞去,把小孩儿逗得咯咯直笑,一手拿着电话,和戚山雨扯着闲话。
“你别转移话题,我刚才问你喜欢哪个颜色,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打算送给你了”·戚山雨愣了愣,音调略略提高了一些,十分耿直地问道:“不是要给我的吗”·“好吧。”
电话那头的柳弈哈哈笑了起来,“确实是打算送你的·”·笑完以后,他朝频繁朝他的方向投来窥探的目光的妈妈和大嫂眨了眨眼,“你快挑一条,然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围巾我已经送出去了。”
戚山雨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不能收你的礼物·”·他这句话的语气很坚决,所谓无功不受禄,尤其是柳弈送礼的手笔向来大方得惊人,他就更加不能接受。
“哈哈哈”·柳弈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不要紧,这不是什么贵价的奢侈品,不会让你犯什么思想错误的·”·他向戚山雨解释那两条围巾的来历,“那是我大嫂亲手织的,让我送给朋友。”
柳弈刻意省略了“朋友”二字前面的“男”字定语··“像这样的手工制品,拿去送给我其他的朋友,好像也不太合适,想来想去,还就只能给你了。
没关系,你挑一条吧,反正就当我是借花献佛,送你件圣诞礼物好了·”·他原本是心想着,反正自己刚回国不久,国内够的上“好友”标准的也没几个,而且这种没牌子的手工制品,总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亲昵感,随便送给不大熟的朋友,别人不一定能看得上之余,反而还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而送给戚山雨,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以他一根筋儿的耿直单纯- xing -格,约莫是不会想歪的,而且收了他的礼物,必然好好珍惜,也算没辜负大嫂的一番心意了。
“……原来是这样……”·戚山雨其实想问问,为什么送给其他朋友就不太合适了,不过又觉得自己这样犹豫不决的样子太不干脆,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就,灰色那条吧……”·他站在走廊里说话的这会儿功夫,810房的老人已经盖上白布,在家属的簇拥之下,由太平间的值班人员上来接走,约莫很快就要直接送到殡仪馆去了。
房间里的老人的遗物也已经打包好,该带走的带走,该扔掉的扔掉,就等彻底打扫之后,封存消毒,就此完完全全抹掉曾经有那么一条生命在这里离开的痕迹了··看到护工们出出入入地将一些家属们不愿带走的东西清理出来,随手堆在门口的角落里,戚山雨心头微觉酸楚。
几年前,他的妈妈,也曾经像那位老人一般,痛苦而煎熬地死在病床之上,然后送进太平间里,又在殡仪馆的焚化炉中,化成一捧灰烬··而她和老人最大的不同是,她甚至没能活到花甲之年,就带着许多桩他身为人子永远无法释怀的憾恨,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你怎么不说话了”·戚山雨正出神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柳弈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半天等不到回应,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柳弈故意压低嗓音的时候,声线里就会带着一种天然的磁- xing -和慵懒感,透过电波,在紧贴耳朵的地方响起,很容易就能将人撩得心间发颤··戚山雨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胡乱掰了个借口:“嗯,我在医院里,刚刚信号不太好。”
“你在医院”·柳弈马上抓住了重点,“怎么你生病了”·“不是,只是来看望一个警局的老前辈……”·戚山雨听出柳弈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心间似有一股暖流淌过,“现在正准备回家……”·他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在810病房门前扫过,不经意落在了堆放在门边的杂物上。
在那些准备分类清理的东西里面,有一件白底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应该是刚从老人身上换下来,被随意地团成一团,丢在了角落里,等着工人清理时把它收走··戚山雨这一看,目光就像是被那衣服给黏住了一般。
他死死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瞧了几秒之后,也不管电话那头的柳弈还说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拾起那件衣服··“哎,这位先生”·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护士正巧从病房里出来,看到戚山雨这举动,连忙伸手要去挡他:“这是病人换下来的衣服,你不能随便碰啊”·戚山雨手腕一翻,灵活地闪开了护士拦阻的动作,“不好意思,我就只看一眼。”
说话时,他已经把病号服捡了起来,轻轻一抖,露出了衣服的衣领内侧··这件病号服是最普通的医院常用制式,宽松、肥大,棉质的料子,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早就洗得略有些发黄了,下摆处脱了线,肘部有一块补丁,胸前甚至还有两处多次洗涤之后褪色成浅黄斑点状的可疑液体溅落的痕迹。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然而,戚山雨在意的地方,却是在领口内侧距离翻折线约一厘米处··那儿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焦痕,布料虽然没破,但已经变成了焦黄的浅褐色,如果不是直径只有半公分左右,简直就像是被烟头给烫出来的一般。
“你们医院的病号服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污渍”·戚山雨翻开领子,将那小小的焦痕亮给身边的小护士看··护士被这冷不丁儿的奇怪问题弄着一头雾水,盯着戚山雨的一张俊脸愣了足有两秒,才嗫嚅着嘴唇,随便扯了个理由:“这,大概是……消毒的时候烫焦的吧……”·“不对……”·戚山雨摇了摇头。
他也不嫌弃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又脏又不吉利,捏着衣服的领子,就凑到了鼻端,仔仔细细地嗅闻了起来··小护士简直要被这位帅哥的一系列奇怪的举动给吓懵圈了,只直愣愣地看着他,甚至没想到应该阻止。
戚山雨皱着眉,在汗味、尿骚、药味、消毒水味揉杂的臭气之中,认真地、仔细地分辨了片刻,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拍到小护士面前:·“立刻叫停810房的清理,保护现场,叫主管医生过来,在警察赶到之前,谁也不准碰、更不准扔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住病号服,拔腿飞奔,边跑边拿起电话,朝着电话那头的人快速地说道:“柳主任,你还在吗”·“在呢。”
听筒里响起柳弈懒洋洋的调侃,“你这回信号不好的时间似乎有点儿长啊……”·“我在医院的一个死者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处可疑痕迹,想麻烦你辨别一下。”
戚山雨打断柳弈的玩笑,语速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柳弈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调,似乎在这一秒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什么痕迹你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戚山雨虽然正在小跑,但手依然很稳··他飞快地拍了两张衣领的照片,为了能让柳弈明确分辨出大小,还将手指放在旁边,以指甲盖作为参照物··照片传过去大约一分钟之后,柳弈就给了他回答:“纤维织物可见类圆形炭化斑,周边见放- she -状短彗尾,我觉得,这很可能是腐蚀- xing -液体滴落后留下的烧灼痕迹。”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戚山雨加快脚步,边跑边回答道:“我在这件衣服的焦痕上,闻到了酸液的气味”·…… ……·……·五分钟后,戚山雨在医院太平间门外,截住了殡仪馆即将送走810房老人遗体的车子。
在家属们震惊和惶恐的目光中,他将死去的老婆婆的遗体侧了个身,又解松寿衣的领子,然后轻轻拨开她灰白的披肩长发,仔细搜寻一番之后,终于在后脑与脖子的交界处,找到了一个新鲜的针眼痕迹。
“报警吧·”·他转过头,对着一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吓得呆若木鸡的家属说道,“你们家老人,是死于谋杀的·”·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个小故事改编自真实案例,案例来源《法医毒理学》人卫版。
 · ·第29章 3.panic room-03·经戚山雨这一搅和,死去的老人的家属们顿时都陷入了一片恐慌混乱之中··家属里有几个青壮年男子站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在戚山雨身边围成一圈,质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死者的丈夫——一个八十岁出头的老爷子,就真的就颤颤巍巍掏出手机,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打了报警电话;还有几位女- xing -跟鸡妈妈护崽子似的,搂着几个未成年的小孩儿,惶惶地退到角落里,眼里都吓出了泪光。
在这混乱的场面里面,有一个身材矮小,但体态敦实的中年妇女,却逆着人群的方向,悄然退到了人堆外头··那女人长得矮壮,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皮肤黑黄、相貌沧桑,正会儿正低垂着脑袋,朝着停车场的方向,一步步小心地往后挪着,眼瞅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立刻就要往僻静处钻去。
现场除了几个一脸懵逼的殡仪馆以及殡葬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外,光是家属就有十好几人,一群人闹哄哄骚动起来,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偷偷摸摸想要溜走的中年女人··然而,戚山雨等的就是有人会在这最兵荒马乱的时候沉不住气,从而露出马脚来。
在他察觉到,老人的死不同寻常的同时,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杀死那位老太太的人,必然在那些能够毫不引人怀疑的近距离服侍老人的人之中··毕竟外人出入高干病房容易引人怀疑,而且必然会留下痕迹,即便真有天大的原因要对一位瘫痪在床多年的老人下手,也不会采用这般迂回的方式。
而医生护士当然有机会下这个手,但比起用浓酸注- she -入脊髓至人死亡,他们应当会有更多更不容易留下破绽和证据的方法·毕竟比起浓酸,即便他这样只学过粗浅的法医知识的人,也起码能想出不下五种更易获得且更隐秘的可致人于死的药物来。
这么排除下来,这个下手的人,也就只有能够光明正大地日夜陪伴在老人身边的家属或者陪护了··戚山雨不由分说地飞快排开人堆,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之中,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朝着那中年妇女追去。
这时那皮肤黑黄的妇人,正佝偻着身体,绕过一台车子,企图从停车场的后门溜走,听到后头有人大喊一声“站住”,立刻猛地打了个哆嗦,也顾不得回头,撒开脚狂奔起来。
然而才跑了几步,就被戚山雨追上,利落的一个过肩摔,毫不留情地将人掼倒在地上,摁住肩膀,两手扭到身后··因为不在执勤之中,他并没有带手铐,就干脆扯了中年女人脖子上一条土气的紫红色碎花丝巾,将她的手腕反绑起来。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在戚山雨做这些的时候,那些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家属,才陆陆续续赶上来,看到被这位自称是刑警的青年摁倒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时,纷纷惊呼起来,“卢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唉,没想到你去一趟医院,都能撞出个大案来”·戚山雨周一大清早先去到辖区派出所跑了一趟外差,临近中午,他回到市局的时候,刚走进刑警大队一支队的办公室,就吃了搭档安平东一记背击,直接把他一口气拍得岔了道儿,咳了半分钟,才总算缓过气来。
“那案子有新进展了”·戚山雨问安平东··当日虽然是他撞破了保姆杀人的事儿,但负责接手案件的却是隔壁二支队,他作为证人,让同僚们问清了来龙去脉之后,就被放回了家,还没来得及打听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哎呦,这事情可骇人听闻了……”·安平东拉着戚山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竟然还是桩连环杀人案咧”·“连环杀人案”·听到这个词,戚山雨倒是有几分吃惊。
当日被他摁倒抓捕的女- xing -,长相粗陋,只受过初中程度的教育,不过是个来城里务工,靠当保姆陪护讨生活的,极为平凡而普通的农村妇女而已··很难想象,这样毫不起眼的一个中年妇女,手头上还能沾着复数的人命。
“对啊·”·安平东跟搭档说着他打听来的八卦:·“那女人去年六月才进的陪护公司,光是这一年半的时间,她就已经换了八任雇主,而且每一任都做不满两个月离职的理由,都是她照顾的老人死了”·他咂了咂舌,“这效率,连死神小学生都望尘莫及啊”·戚山雨闻言,深深地蹙起眉,“难道,那些老人都是……”·安平东呵呵冷笑两声,然后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没公布案情,不过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忽然“碰”的一声被人猛地撞开,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快步走了进来。
“头儿”·安平东和戚山雨立刻站了个笔直,看向那忽然冲进来的中年男人··这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名叫沈遵,是刑警大队的队长,安平东与戚山雨的顶头上司。
他- xing -格豪爽仗义,虽然有点儿霸道,还常常喜欢骂人,但为人精明,做事细致,人缘也广,在“道上”很吃得开,总的来说,算得上是个深得信重的好上司。
然而此时此刻,他脸傅寒霜,表情狰狞,一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气沉丹田地喊了一嗓子:·“一大队,全体都有不管手头上正在干什么,三分钟,立刻给我出现在会议室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了各种推椅子拉桌子的动静,每个人都匆忙起身,急急忙忙出了办公室,还有人掏出手机,给自己不在这儿的同事打电话,通知他们有会要开。
光瞅着头儿那冷峻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谁也不敢耽搁,全都一路小跑着,直奔会议室而去了··…… ……·……·“今天早晨约七点三十分左右,富商刘阳和女影星王兰庭的独生子,七岁的小学生刘凌霄,在上学途中遭到绑架。”
三分钟之后,刑警大队队长沈遵携着雷霆气势,大步迈进会议室,也不管人到齐了没有,直接将一大叠资料甩在众人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刘阳和王兰庭”·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竟然是他们”的惊讶表情。
这屋里,没有人会问出“他们是谁”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两人即便在全国的名人榜里,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知名人物了··刘阳最早是做电子产品发家,后来又进军电商行业和房地产业,积累了好几十亿的个人财富,后来在四十七岁那年,娶了拿过金牛奖影后的三十四岁花旦王兰庭当妻子,两人在三年后生下一个精贵的独苗苗,正是乍闻他竟然遭到绑架的七岁的小男孩刘凌霄。
“嘶”·办公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刘家的司机、保姆以及一个保镖,和平常一样送他们家小少爷上学,然而车子却忽然在城东的锦绣路上失控,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
沈遵示意众人打开文件夹,将里面的资料分一分··“根据司机的证词,车祸之后,有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上来说要帮忙·司机当时在靠近防护栏的一侧,无法打开他自己那边的车门,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保镖当时受了伤,而且被变形的椅子卡住,无法动弹。
司机看到有人上来帮忙,就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想先让坐在后面的保姆带着吓坏的少爷下车,然后请男人替他们报警·”·戚山雨打开装订成薄薄一小叠的A4打印纸,翻到里面的一张地图。
图片上清晰地放大了城东锦绣路一段,用一个红叉标出了车祸的具体位置··“然而,保姆刚刚下车,就被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用锤子猛力多次敲击后脑,当场倒地,而刘云霄则被从旁冲出的另外一个男人挟持,拖进稍远处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而袭击保姆的男人也紧随其后逃进那辆车里,随后面包车就快速驶离了现场,逃逸无踪了。”
戚山雨听完顶头上司陈述案情,将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下一页正中印着一张放大的交通监控拍到的照片,里面是一台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白色箱型面包车,牌子是五菱的,如果是二手的话,约莫也只需要两万块上下就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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