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罪者 by 吕吉吉(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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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罪者 by 吕吉吉(上)(5)
·自从他们把话聊开,又在同一个被窝里睡了一晚之后,彼此之间的相处都骤然变得轻松了起来··虽然他们两人一个想要个安定而长久的伴侣,另一个则还没有做好和某个人一生一世的心理准备,对相互间关系的期待都和对方的有点儿不太一样,但与此同时,柳弈和戚山雨又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那就是,他们俩确实在喜欢对方的同时,知道对方也喜欢着自己……既然无法放下,那就好好处着,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 &&& &&&·后山有很大一片区域也都属于酒店的范围,有盘山阶梯和观光用的栈道,一路走过去,还会经过一片可以野炊和烧烤的营地,设施很是完备。
只是现在室外还挺冷的,戚山雨和柳弈顺着阶梯一路往上爬时,只零星遇到几个游人,看样子应该也是酒店里的住户,和他们一样,趁着天气晴朗,出门散步遛弯的··两人肩并肩慢慢地走着,一边走,戚山雨一边用手机拍了些风景照,然后发给远在鑫海市的妹妹。
“哟呵,没想到,还照得不错啊·”·柳弈抽冷子瞥了瞥戚山雨的手机屏幕,意外地发现他竟然还挺有艺术细胞的·每一张相片都能巧妙地来个三分构图一分天两分地,前景中景远景的比例也抓得很漂亮,若是加个滤镜调调光影,差不多就可以拿去参加个业余摄影比赛了。
“嗯,随便拍拍·”·戚山雨从几张雪松里挑了最满意的那一张,用微信发给自家妹妹,很快就收到了戚蓁蓁“嘤嘤嘤嘤嘤好羡慕我也想去东北看雪”的回复。
他们又往山顶的方向走了几分钟,忽然听到几个年轻女孩兴奋的尖叫声,随后他们身后传来复数的靴子踩雪特有的沙沙声,两人回头时,正好看到三个年轻的女孩子朝着他们跑来。
·为首的一个容貌颇为俏丽,一头短发掩在雪白的兔毛护耳下,正是昨天和戚山雨在酒店大堂聊过天的C市动画公司的那几个小姑娘··“哎,戚警官,你们也来散步呢”·短发的姑娘眼神兴奋,朝戚山雨问道,说话的时候,还用眼角余光瞥着旁边的柳弈。
这几个女孩,不久前还在遗憾昨晚和今早都没在餐厅碰上戚山雨,还有那个跟他一块儿的不知名的大帅哥,结果这会儿出来遛弯儿,走到这里,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俩站在山腰的观景台上拍照,连忙一路小跑追上来,边跑还边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如何一定得要搞到他们的微信号。
面对几个姑娘两眼发亮的表情,戚山雨感到了些微的尴尬,不过他依然礼貌的点了点头,“嗯,出来走走·”·女孩们立刻表示她们也是刚好在附近闲逛的,正好可以顺路一起行动。
互相推搡了两下之后,她们又打听起柳弈的身份来··只是柳弈很不乐意应付陌生人的大惊小怪,于是干脆学隔壁物证科头儿袁岚泡妞时的那套托词,推说自己是个搞检验的,就把她们都给打发了。
于是戚山雨、柳弈外加三个年轻女孩儿,又往前走了一段··显然几个姑娘因为兴奋而活泼得过了头,一路上活像几只好容易出了笼的小雀儿,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戚山雨和柳弈一边应付她们,一边交换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心继续散步,只想赶紧回去”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戚山雨忽然脸色一肃··“嘘,安静”·他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语气严厉的打断了三个女孩儿的碎碎念。
几个小姑娘被戚警官骤然全开的气势狠狠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硬生生给冻在了脸上,显得十分滑稽··柳弈倒是已经很熟悉戚山雨这种工作时常常能看到的严肃表情了,不由得蹙起眉,凑近他一些,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了”·“我刚才,好像隐约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戚山雨沉声回答,“距离有点远,所以不是很肯定·”·“惨、惨叫”·动画公司的三个女孩面面相觑,都露出惊讶中夹杂着几分害怕的表情,然后一同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听到。
其实以她们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别说是远远传来的声音,就算在二十步开外有人大叫一声,她们也未必能够注意得到··然而,不等戚山雨再说什么,一把年轻男人的喊叫声就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虽然距离依然挺远的,但他们都清晰地听到了一个词——救命·“从上面传来的”·戚山雨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斜上方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处依山势辟出的观景平台,这会儿边缘趴了一个人,正在大呼小叫地喊着救命。
“我去看看,柳哥,你照看一下她们”·戚山雨说完,就甩下柳弈和三个姑娘,一马当先,踩着还覆盖着积雪的阶梯,一路往观景平台跑去。
“哎,那边那个,好像是我们的同事啊”·短发的女孩儿这会儿也急得不行,她看着戚山雨跑远的背影,焦躁地跺着脚,伸手扯着柳弈的羽绒衣袖子,连声催促道:“我们也快过去看看,快啊”·&&& &&& &&&·等柳弈带着三个女孩儿赶到出事的观景平台时,那儿除了刚才求救的男人,和先一步上来的戚山雨之外,还有另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这两个人,柳弈对他们的脸都还有一丝印象,似乎都是跟三个女孩在同一个动画公司的。
“哎,老马,白云,到底怎么回事”·短发妹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朝她的两个同事问道··“菲菲掉下去了……”·那个名叫白云的高瘦青年脸色苍白地回头,指了指平台边缘木栏杆处的一处豁口,哆哆嗦嗦地回答。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菲菲啊菲菲啊救命啊快救救她啊”·另一个姓马的男人显然已经吓得懵逼了,趴伏在雪地上,用号丧一般的调子,夸张地大哭着,听那声调和嗓门,柳弈判断,刚才他们听到的求救声,应该就是他喊出来的。
而戚山雨此时正站在豁口边缘,探身往下看··“人怎么样了”·柳弈快步走到戚山雨身边,也探头朝山崖边看去··“她在那儿。”
戚山雨指了指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五层楼高度的山崖底部的一抹橘红色身影··从那人的衣着款式和身材判断,摔下去的应该是个姑娘,此时正面朝下趴在雪中,一动不动,右侧小腿向外扭出一个正常人绝对拗不出来的奇怪角度,头部附近的雪地里洒落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完全看不出人到底是死是活。
“我下去,把人带上来·”·戚山雨说道··作者有话要说:回家晚了,于是更新也迟了_(:з」∠)_· · ·第60章 5.curve-06·穿橘红色羽绒衣的女孩摔下去的山崖很陡峭, 坡度接近垂直的九十度,人要从这儿往下爬, 会非常危险, 一个不小心八成就要直接滚下去,和下头那个生死不知的姑娘来个叠罗汉了。
不过女孩落在了山崖的一处凸起的岩壁处,从旁边绕一绕, 倒是还有坡度相对平缓些的地方,只是经过一夜大雪,岩壁几乎都被冰雪覆盖住,给攀爬增加了不少难度··“我们现在可是连根绳子都没有,很危险吧”·柳弈很不赞同地拉住了戚山雨的胳膊。
虽然人命关天, 但绝不能为了救人而搭上另一个人的生命··“没事,我能爬下去·”·戚山雨说话的语气倒是十分笃定··他脱掉身上厚重而且妨碍活动的长羽绒服, 又摘掉手套, 将袖子卷到腕部,回头对柳弈说道:“我先下去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你联系酒店让他们准备救援。”
说完,他翻过栏杆, 扶着陡坡处一株已经半枯的攀援植物,从一处好下脚的地方就开始往下攀爬··“哎呀”·见到戚山雨竟然真的就要下去, 刚才和柳弈他们一路上来的三个姑娘都吓得不由得尖叫了起来。
短发的姑娘胆子比较大, 忍不住就想要冲过来看,被柳弈眼疾手快地一手薅住了领子——开玩笑,旁边的栏杆才刚刚塌了一段, 要是这段栏杆也不结实,被这姑娘不管不顾地一推也倒了,不仅多一个人出事,还会把爬到半途的戚山雨也给砸下去·戚山雨曾经练过一段时间的徒手攀岩,而他选的攀爬处坡度只有六十度左右,能踩能抓的地方也多,就算覆盖着冰雪,触感又冷又滑,却还是有惊无险地顺利爬到底了。
穿橘红色外套的女孩儿,一动不动地面朝下趴在雪中,看不出一点儿生命迹象··戚山雨伸手在她的颈侧摸了一下,指尖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戚山雨抬起头,朝山崖上挥了挥。
观景平台上顿时欢呼声一片··既然姑娘还活着,那之后的麻烦就变成了应该如何施救了··虽然戚山雨的急救知识只止于在公安学校培训过的那些,但他也知道,救助高空坠落的人时,是不能随意胡乱搬动的。
因为高空坠落的人很可能出现脊柱损伤,尤其是颈椎的位置,若是施救不当,会使得脊柱损伤加重,一个搞不好就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这时候,如果有人搭把手,搬运起伤员来,就会远比他一个人方便和安全得多。
“你等着,我也下来·”·柳弈已经和酒店联系过,让他们赶紧带着担架和绳子过来,这时他也开始脱自己的外套,看起来是打算下去帮忙了··几个姑娘看了看那足有五层楼的高度,脸色都有些苍白,纠结着要不要劝柳弈等酒店来人了再说,但一想到趴在下头的可是自己的同事,还不知道伤得到底有多重,又不由得犹豫起来。
而刚才大声喊着救命的那姓马的男生,此时已经止住了嚎哭,但人仍然保持着坐在雪地上的姿势,脸色铁青,目光空洞,牙关紧咬,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倒是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虽然脚肚子哆嗦着,仍然硬着头皮朝柳弈走过去,“我、我也……也下去帮忙”·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哆哆嗦嗦的,还带着磕巴,但语气倒是很坚定,看起来不像只是说说而已。
“这位兄弟……叫白云是吧”·柳弈却一点儿不为他的决心而动容,而是毫不客气地朝山崖下方一指··“你自己看看,那么挤的落脚点,在躺了个伤患的情况下,站两个人都已经是勉强了,再多一个人,要是谁不小心一脚踩空再往下滚一段,那可就神仙都难救了。”
柳弈伸手帮白云把拉开的衣领给理理正了,然后朝他粲然一笑,“等会儿,帮忙拽担架吧·”·虽然为了保持身材,柳弈是个会把相当多的时间花在运动上的人,但毕竟健身房里的锻炼可不同于戚山雨在公安大学里必须考过的越野项目,他爬起山崖来,简直就是一波三折,几次都明显地滑了脚,又艰难的维持住了平衡,只是动作显得十分狼狈。
戚山雨仰着头,目光盯在柳弈身上,看得真叫一个心惊胆战··说真的,他情愿自己上上下下来回两趟,也不想让柳弈下来这么一回,只是现在柳大法医人都悬在半路上了,真是说什么都晚了。
爬到最后两米左右的高度时,坡度已经在这儿变得平缓了起来,攀爬的难度也随之降低了许多··只是他磕磕绊绊爬到这里,柳弈脱掉手套直接接触冰雪的手已经冻得发麻了,连蹭破皮的地方都觉不出疼痛来,抓持支撑的时候简直觉得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然后,他就在此时脚下一滑,手上一个没扶稳,整个人就跟个失速的撞球似的,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呀啊”·看到这一幕,山崖上的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
所幸柳弈也不过只是往下滚了一米多,就被等在下面的戚山雨拦腰抱住,再顺势往后一倒,用自己的体重将他下坠的冲势抵销掉,然后一起摔在了积雪之中··柳弈惊魂未定,又被扬起的雪沫子甩了个满头满脸,整个人都还在懵圈的状态里。
他蜷身躺在松软的雪地中,呼吸急促,手脚冰冷,而戚山雨的两条胳膊,一条环在他的腰上,一条护在他的胸前,温暖而有力,给人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哎,你们俩,没事吧”·山崖上传来姑娘们着急的询问声。
她们被柳弈警告过,这会儿都不敢去扒不知到底结不结实的栏杆,全都用跪趴的姿势,战战兢兢地从平台边上探出个脑袋来,朝他们的方向张望着··“没事,我们没受伤”·柳弈和戚山雨连忙从雪窝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贴着山壁绕行几步,来到穿橘红色羽绒服的姑娘倒卧的地方。
“右腿骨折了,左侧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擦挫伤,伤口虽然挺深的,不过不致命·”·柳弈摘掉女孩儿的帽子,手指探进头发里,仔细地摸了一遍,“后脑有一处头皮血肿,不好判断颅脑损伤情况严不严重。”
他说着,伸手从崖边一棵小树上折了一根树枝,用自己的围巾将树枝和姑娘骨折的右腿固定住··这时酒店的人已经赶到了,众人吆喝着用绳子放下担架,柳弈和戚山雨将女孩儿搬到担架上,让他们赶紧将人拉上去以后,又顺着再度垂下来的绳子,艰难地爬了上去。
坠崖的姑娘立刻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员们抬下山,直接送往距离温泉山庄只有三公里的一家医院,一同去的还有那姓马的男子和另外一个女同事··遇到这种事,众人当然也不会再有继续闲逛的兴致,而且戚山雨和柳弈脱掉了外套之后在雪地里滚了一身雪,被身体的热量一蒸,都化在了毛衣上,摸上去- shi -- shi -的,又冷又脏,自然必须回房间重新换一身衣服。
“菲菲她……不会有事吧”·几人沿着栈道,慢慢地往来时的方向走,短发的女孩儿担心地说道··“下面的积雪其实挺厚的,送院及时的话,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柳弈一边回答着,一边回头,朝着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在那儿处理善后,用胶带、木桩和雪糕筒等东西做着临时加固和警告标识,以防有人靠近之后再发生意外。
从姑娘们的对话里,戚山雨和柳弈已经知道,摔下去的女孩名叫宋菲菲,而那姓马的男人,全名叫马铭锡,是宋菲菲的男朋友··不过两个姑娘似乎都对那叫马铭锡的同事很不满意,趁着当事人不在的时候,一点儿不给情面地吐槽了起来。
“真没见过比他还挫的,你们看老马刚才那反应,嚎得跟杀猪似的,只会瘫在地上,真是屁用没有”·短发妹子撅着嘴,噼里啪啦就是一阵数落,说完又偷偷瞥了柳弈和戚山雨一眼。
她心想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对比就觉得,经此一役,自己的择偶标准被拉高到这两位的程度之后,八成这辈子都别想找对象了··只可惜就凭刚才关键时刻这两位抱在一起的亲热劲儿,就算她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腐女雷达,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八成很有点儿猫腻,她还是趁早熄了心思,别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了。
“就是,真是不知道菲菲看上他什么了”·另一个女孩也搭腔道,然后伸手推了推身边那叫白云的高瘦男生,“还不如咱们白云靠谱,起码还知道要帮忙了”·那叫白云的男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垂下眼睛,表情凝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对了,刚才太乱了,我都忘了问·”·柳弈看向那名叫白云的高瘦青年,“宋小姐是怎么摔下山崖的”·白云闻言,抬起头,表情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老马叫救命的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菲菲已经躺在山崖下了……”·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栏杆倒了,菲菲才会摔下去吗”· · ·第61章 5.curve-07·戚山雨明白柳弈提出这个疑问的缘由。
虽然救人时很匆忙, 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但戚山雨刚才自己就爬过护栏, 也没觉得有松动的感觉, 而且掉下去的姑娘虽然算不得娇小瘦削,但也不过是个适中的体型,怎么也不可能比柳弈和戚山雨两个大男人来得重, 怎么偏偏就那么倒霉催的把护栏给折腾塌了呢·“我和老马一个房间,确实是和他们一起上山的。”
白云看起来有点儿心烦意乱的样子,也不是很有说话的兴致,不过还是把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过菲菲和老马当时在观景平台上照相,我去前面的便利店买水……也就那么十分钟不到吧, 听到老马的呼救声,我就立刻跑回去了……”·他伸手, 在头发上胡乱抓了一把, 轻声嘀咕道:“不知道菲菲的伤势怎么样了……”·C市动画公司的两个姑娘闻言,默契的朝对方看了一眼,视线都带着点儿心照不宣的意味。
戚山雨重复了一次白云话中的重点:“他们当时在照相”·白云点了点头,“菲菲平常挺文艺的一个姑娘, 经常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一些游记什么的,老马就常常帮她拍照。”
说到这里, 高瘦青年的表情仿若如梦方醒, 一拍脑门,“对了,老马的相机还在我这儿呢”·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说着, 卸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部微型单反相机。
相机是马铭锡陪着女朋友上救护车时塞给白云,让他帮忙带回酒店的·毕竟虽然是轻便的微单,也是块好几斤重的铁疙瘩,挂在身上带去医院就实在是太碍事了··相机没有密码,谁都可以打开,柳弈和戚山雨接过相机,直接翻看起了里面的相片。
果然如白云所说,相机里存储了不少照片,过半都是属于宋菲菲的··马铭锡也不愧是在动画公司里做美工的,和备受吐槽的直男审美不同,宋菲菲真人长相只是中上水平,但经过他的镜头加工,看起来就很有文艺小清新的女神范儿,硬生生把颜值都给衬托得高了三分。
柳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直接划到最近拍的那些,果然有好几张是在观景平台上拍的··“看这个”·柳弈伸手拉了拉戚山雨的胳膊,将相机屏幕凑过去。
戚山雨看到屏幕里的照片,竟然是栏杆断裂,宋菲菲翻下山崖的瞬间——应该是马铭锡在那一刹那条件反- she -按下了快门,刚好捕捉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大约是意外来得太突然,摄影师的手发了抖的缘故,照片拍歪了,视角斜斜上倾,景物也带着残影。
不过即使相片上的画面不能算很清晰,戚山雨也看到了姑娘背后翻倒的栏杆,还有雪地上留下的,属于女孩儿一个人的脚印——有了这个证据,就能充分说明一点,那就是,出事的时候,宋菲菲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她确实是自己摔下去的。
戚山雨和柳弈对视了一眼,然后将相机还给了白云,不再多说什么了··&&& &&& &&&·出了早上的事儿,柳弈和戚山雨下午也没有去滑雪的心情了。
两人回去换了衣服之后,本想再上山看看出事的地方,不过酒店方为了安全问题,已经将上山的栈道整条封了起来,说是具体的调查会交给当地的警方负责·既然如此,他们两也不好再做些什么越俎代庖的事儿,只好作罢了。
于是两人无所事事地在酒店里面晃悠了一个下午,等到晚餐时间,就一起到餐厅去吃自助了··他们果然在餐厅里碰到C市动画公司来的一群人,并且意外的在其中看到了马铭锡。
“我说你也回来得太早了吧”·柳弈和戚山雨走进餐厅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妹子站在马铭锡的桌子前,七嘴八舌地说道,“菲菲不是还在医院吗你怎么就不多陪陪她啊”·“她人在ICU,我又进不去,难道让我在走廊里睡一个晚上吗”·马铭锡的情绪看起来十分烦躁,似乎并不想搭理几个姑娘,筷子在餐盘里胡乱拨弄几下,夹起几根炒面塞进嘴里。
“反正医院那么近,有事他们会通知我的,而且菲菲她老爸老妈也过来了,还能有我什么事啊”·他说着,随便又吃了几口食物,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拍,扭头匆匆出了餐厅。
在和柳弈与戚山雨擦身而过时,马铭锡朝他们俩瞥了一眼,视线在两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略有些长··……·戚山雨和柳弈吃饭的时候,已经和两人混得熟络起来的几个姑娘,自然也跟他俩坐到一桌上。
其实女孩儿们已经在私下交换过情报,从这两位不仅同睡一个大床房,还几乎形影不离,每回都一起出现的种种蛛丝马迹来看,她们已经认定这两位九成是一对儿好基友,早没她们什么事儿了。
不过,虽然勾搭是没指望了,但所谓“秀色可餐”,男色也一样,就算上不了手,光是看看也不错··而且正是因为几个姑娘都清楚这两人是没法泡的,在没有了竞争关系的大前提之下,她们和两个帅哥相处起来反而和谐了许多,倒真像是旅途上认识的同龄朋友一般,显得自然而又毫不拘谨。
大约是被马铭锡的态度给惹恼了,这会儿,几个姑娘都开始吐槽,将她们的那位同事给数落了个狗血淋头··“平常就觉得老马人不怎么样,对菲菲也不上心,他宅在家里追里番的时间怕是都比跟女朋友约会的时间多吧”·“就是,要不是平常会拍拍照装装文艺,菲菲也看不上他吧”·“我看他们俩也快要分了,上次我还碰到他们俩下班以后在公司里吵架来着。”
“你们看他这次,菲菲还在ICU里躺着呢,他就回来吃自助了也真亏他还有胃口吃饭呢”·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戚山雨虽然不是很懂她们说的“里番”一类的词是什么意思,不过一点儿不影响他从对话中了解到这件事的始末··这就是一个沉迷二次元不可自拔的死宅与三次元现充活泼姑娘勉强处对象,结果电波不在一个频率,处得十分艰难,并且眼看随时可能分手的故事。
戚山雨听得心里有点儿发堵··当初他会和前男友李瑾分手,似乎也和马、宋两人的情况差不多··虽然他不宅,也没有什么特别沉迷的东西,但他成日忙着工作,对李瑾也确实不够上心,而且他们- xing -格和价值观的分歧非常之大,以至于对方心中的不满日积月累,终于爆发出来,连个好聚好散也做不到,分手分成了仇人,好似就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戚山雨一边想着这事,一边偷偷用视线的余光瞅了瞅坐在身边的柳弈。
他忍不住将柳弈代入到他失败的恋爱经历里面,然后觉得心中的那一点儿隐隐的发堵,变成了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的闷疼··事到如今,戚山雨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柳弈,以至于喜欢到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也闹到朋友都当不成的地步,自己究竟会有多痛苦,又会有多遗憾……·“喂,你的千层面,快被你戳成千层筛了。”
柳弈用手肘碰了碰戚山雨··戚山雨连忙回神,低头一看,果然餐盘里的千层面被他用叉子戳了十七八个洞,原本漂亮的造型都垮掉了,破碎的面食和芝士肉酱搅在一起,看上去实在不怎么雅观。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怕柳弈看出他的异常,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连忙低头专心吃饭··“哎,要我说啊,菲菲还不如干脆甩了老马,跟白云在一起算了。”
几个姑娘的话题依然围绕在坠崖的宋菲菲和她那不靠谱的男朋友身上,不过和所有的感情八卦一样,最后总逃不过扯到第三个人的结果··“哎,你也这么想吗”·短发姑娘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对同伴们挤挤眼睛,“我一直都觉得,白云应该也是喜欢菲菲的”·“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另外几个姑娘连忙点头。
“我啊,之前就发现,菲菲每次一发朋友圈,白云差不多都是第一个点赞的”·一个姑娘说道:“而且平常白云对菲菲也是真的好,经常帮她干这干那的,从来都不推脱”·“是啊,有时候他还会偷偷看菲菲呢……”·几个姑娘越说越兴奋,甚至还有人小声哼起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不过,白云年纪比菲菲小六岁呢,菲菲只把他当弟弟吧”·短发的姑娘忽然叹了一口气,“毕竟菲菲都奔三了,一般也不会看上年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生的……”·戚山雨感到自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嘴里的千层面尝起来居然都有点儿发酸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可流行年下姐弟恋了”·立刻就有姑娘果断反驳道··说着,那女孩好像忽然想起,她们聊天聊得太投入,忽略了同桌的两位大帅哥似的,转头看向柳弈,像是寻求肯定一般问道:“对吧”·柳弈被姑娘问得愣了愣。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对,现在是挺流行的·”· · ·第62章 5.curve-08·晚饭以后, 柳弈和戚山雨跟几个姑娘道了再见,回到自己的房间。
温泉山庄附近有一座古镇, 两地距离大约只有三公里左右··古镇里有一条挺有名气的商业街, 卖些纪念品和土特产,还能吃到烧烤、麻辣烫、烤冷面、火锅一类的宵夜,算是一处闲逛消遣的去处。
而且山庄门口就有到古镇的穿梭车, 每一小时一班,方便不乐意自己走路的客人来往两地··柳弈和戚山雨本来是打算到古镇逛逛的,但是没等他们换好外出的衣服,就发现外头再次下起了雪,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只好作罢。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 那就多泡泡温泉吧·”·柳弈看看半空中片片飞舞的雪花, 无奈地关上了窗户··他本来还想去试试庭院里的室外温泉,只是现在雪势不小,光是从窗户里卷着雪花刮进来的冷风,就很能消磨人出门的意志, 想来想去,还是他们房间里的小温泉池泡起来更舒服。
“明天, 一定要去滑雪·”·柳弈一边说着, 一边收拾出泡温泉时的换洗衣物,想了想,又抬起头, 朝戚山雨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泡泡”·戚山雨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我晚一点儿再去”·他可没忘了昨晚柳弈把他拉进温泉池里,然后拉着他又亲又摸的事儿。
虽说他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但是就柳弈对他那随时随地想起就要撩一把的- xing -格,真要一块儿光膀子泡在一个小池子里,九成九是肯定还要干点儿什么的——戚山雨可不认为自己真是什么坐怀不乱的- xing -格,万一被撩出什么反应来,那不仅很尴尬,而且还会非常狼狈。
“呵……”·柳法医朝他的小戚警官勾起唇角,嘴唇翕张了几下,看口型,分明是“小处男”三个字··戚山雨遭到了来自心上人的无情的嘲讽,又羞又恼,偏偏还不能真的做点儿什么证明自己,只得愤而转身,落荒而逃。
·……·柳弈到露台泡温泉去了,戚山雨则躲到客厅,开了电视,随便找了部电影消磨时间··这时候,他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短信提示音,戚山雨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用匿名邮箱发来的短信。
【戚警官,关于白天的事,我想和您单独谈谈,能麻烦您到酒店一楼的咖啡厅来吗】·戚山雨将这条短信来来回回看了三次,眉头皱起··如果说白天能有什么事情值得特意找他一谈的话,那么就只有宋菲菲落崖的事了。
戚山雨自己的微信号是和手机绑定的,来了这里之后,就只有C市来的那个动画公司里的几个姑娘找他加过好友··所以他寻思着,这条匿名消息应该就是几个姑娘中的其中一人给他发来的,恐怕是对宋菲菲坠落的事心存疑虑,又或者是有什么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情报,于是才会选择和他这个当警察的聊聊。
匿名邮箱无法回复,戚山雨等了一会儿,对方又来了一条消息,【拜托,这件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平常他们这群做刑警的,也经常会碰到来自朝阳区群众的匿名举报或者不能露面的线人线报,应付这种事情,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于是戚山雨站起身,远远朝还在露台享受温泉的柳弈说了句他要出去一下,就穿上外套、揣上门卡,往一楼的咖啡厅去了··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很晚,咖啡厅里的人比昨天他来的时候要略多一些,八张桌子有三张都坐着人。
但戚山雨仔细地环视了一圈,三张桌子上的客人都是从未打过照面的生面孔,而且都有同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戚山雨走到前台,负责调咖啡的侍应还是昨天的妹子,倒是还记得戚山雨的脸,一看到他,立刻露出惊喜又热情的笑脸,“您好,今天要点什么”·戚山雨要了杯拿铁,还收到了小姑娘悄悄附赠的两只夹心面包卷。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端着东西坐到角落里,耐心地等了一阵··然而,直到戚山雨就着面包卷,把一整杯咖啡都喝完了之后,也没有等来动画公司的几个女孩中的任何一个。
这时候,柳弈的信息追了过来,【喂,小戚警官,你跑哪儿去了说好的去去就回呢】·戚山雨看了看时间,距离他收到匿名消息,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那个人真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应该早就来了。
既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来,那么最大的可能- xing -就是,那人临了又犹豫了,于是放了他的鸽子——这样的情况,他们这些当刑警的以前也没少遇到过,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于是戚山雨回了条“我立刻就回来”的消息,然后到前台给柳法医打包了一些可以当宵夜的点心,转身就往电梯间走去··这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早过了客人们活动的高峰期,而且外头还下着大雪,除了前台两个在值班的接待员之外,偌大一个大堂,再没有其他人。
酒店的电梯设置在大堂斜后方的电梯间里,位置有点儿偏僻,和咖啡厅刚好在对角线上··戚山雨独自穿过空空荡荡的大堂,正要进入电梯间,迎面却忽然撞上一个人。
“哎呀”·来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踉跄退后了一步,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抬起了头来··戚山雨认得这个人,正是坠崖的宋菲菲的男朋友,马铭锡。
不过,此时马铭锡看起来很是慌张,他一看清戚山雨的脸,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然后伸出手,猛地拽住了对方的衣袖,“我、我记得你好像是当警察的,对吧”·马铭锡突兀地问道。
“嗯·”·戚山雨皱起眉,“出什么事了”·“这、这个……不是,那个……”·马铭锡的语言表达能力显然很不怎么样,一着急说话就直打磕巴,他干脆直接伸手拽住戚山雨的胳膊,拉着人就往电梯间后方的走廊走去。
“就是,刚才吧,我看到有个男的,拉着个服务生往这边走了……我瞅着,那妹子好像挺不愿意的……就是……就是那种……”·他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不过戚山雨倒是听明白了。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走廊,是酒店的服务区域,包括桑拿房、按摩室、理发厅等等·这个点儿,各家店铺自然是都关了门的,走廊灯光调得有些昏暗,也没有人出入,看上去安静得有些涔人。
“这,这儿呢”·马铭锡将戚山雨引到走廊的尽头,指了指一扇半掩的房间门··戚山雨看到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印着“清洁间”三个字。
他推开门,里头没有开灯,几乎漆黑一片,但能听到有人声从房间深处传出——是年轻女孩的呻吟低泣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怒骂声··戚山雨一脚踹开门板,疾步冲进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觉得身后的光线骤然一暗,然后传来“咔”一声,那是房门关上的声音··——不对劲儿·他的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的环境,此时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身为刑警的警觉却告诉他,这动静绝对不正常·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感觉到了异常,猛地回身的瞬间,他的侧臀已经骤然一疼,被什么锋锐的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他顾不得管屁股上的疼痛,伸手薅住身后的人,然后手臂一提,肩膀一撑,来了个标准的过肩摔,将袭击者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呜啊”·袭击者只哼叫一声,就立刻没了动静··房间里女人的低泣和男人的粗喘依然在继续,戚山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在靠近门边的墙壁上摸到了电灯开关,“啪”一声打开了顶灯。
马铭锡已经被他摔昏了过去,这时正口吐白沫,两眼翻白,跟一只翻着肚皮的青蛙似的,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而他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从房间的角落传来的——那里自然没有什么人,只在地上放了一根录音笔,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男女燕好的录音。
“卧槽……”·戚山雨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伸手,将还插在自己左臀上的小刀拔了出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急诊室里,柳弈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眼看着就快要岔过气去了。
“柳哥,你能不能别笑了”·戚山雨瞅着柳弈两眼眼角那两点- shi -漉漉的可疑水痕,只觉得十分心塞··“好,好好,我不笑了……噗”·柳弈一边勉力止住狂笑,一边伸手擦着眼睛。
给戚山雨做清创缝合的急诊医生,也是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但他仍然尽职尽责地给可怜的小戚警官处理完伤口·并且显然这位大夫的技术确实十分过硬,完美地承受住了忍笑的考验,没有手抖,把伤口精精细细地缝得十分漂亮。
“不要紧,伤口不深,已经给你处理好了,明晚来换个药,记得不要碰水,过几天就能拆线·”·医生示意病人可以穿好裤子了,然后他强忍笑意,尽职尽责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的。”
戚山雨郁闷地提上裤子··他其实很想说,留不留疤根本无所谓,而且在那地方的疤谁会注意到但随即他注意到柳弈一直往他屁股上溜的视线,又蔫头耷脑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 ·第63章 5.curve-09·等到戚山雨在医院处理完伤口, 接受完警方的问话,然后又去打了破伤风针, 折腾到上半夜,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在这段时间里,被戚山雨摔晕过去的马铭锡也已经清醒, 警方把人拷起来问了话之后,很快就将这个案件审了个水落石出··而作为无辜牵连进事情里的受害者,戚山雨也从负责办案的同事们那儿打听到了整件事的始末。
马铭锡因为怀疑女朋友宋菲菲红杏出墙,和新来的同事白云有一腿,所以一手策划了让女友坠崖的事故··作为一个沉迷二次元的动漫宅, 马铭锡是某超长寿侦探动画的忠实粉丝,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 不会写诗也会抄”, 他上千集的动画看下来,也学会了一些所谓的“诡计”。
他两年前曾经和家人一起来过百灵温泉山庄,当他看到观景平台的栏杆时,就寻思着那处的山崖和栏杆, 就和他最喜欢的那侦探动画里的某集场景简直一模一样,若是他把诡计复制一下, 一定也能不着痕迹地杀掉一个两个人吧。
于是当马铭锡对女朋友宋菲菲心生杀意之后,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座温泉山庄··刚巧这年员工的旅行,由马铭锡所在的部门挑选目的地, 他就干脆将目的地选在了这儿,然后准备实施他的犯罪计划。
其实说白了,马铭锡的所谓“诡计”非常简单··那就是先将栏杆底部的固定钉全部撬掉,然后根据三角原理,用韧- xing -很高的钓鱼线将随时都会倒塌的栏杆和旁边的东西互相固定,再将鱼线绕到距离栏杆有些距离的地方。
等到计划实施的时候,他借口拍照取景,哄骗不知情的宋菲菲倚靠在被动过手脚的栏杆上,然后站在远处,割断鱼线,栏杆失去牵拉,又被宋菲菲的体重一压,自然就向后翻倒下去,姑娘也随之滚下了山崖。
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他还抓拍下宋菲菲摔下去的瞬间,作为自己清白的证据··然而马铭锡没有料到,一夜大雪之后,山崖下的积雪足有半人深,变成了一个天然的缓冲垫,宋菲菲摔下去之后,虽然伤得颇重,但却并没有死。
“先不说把栏杆底部的钉子全部撬掉这么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想要完全瞒过警方的调查,几乎是不可能的·”·听戚山雨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弈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你又是怎么回事他总不可能认为宋菲菲移情别恋到你身上了吧”·“我啊,我就是个无辜躺枪的……”·戚山雨隔着睡裤,摸了摸臀侧包着的纱布,“真是搞不懂马铭锡那白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的是什么东西……”·在本格系推理故事里必然会出现的,除了凶手和受害人之外,还有一种,就是用来衬托气氛的躺枪群众,这种类型的角色,都是在不经意间撞破凶手犯案,或者察觉了什么线索,然后被杀人灭口,死的不明不白。
而马铭锡那日趁着雪夜上山破坏了观景平台上的围栏,回来的时候,刚好在电梯里撞到下楼的戚山雨··当时两人相撞时,他包里藏着撬棍、榔头和螺丝起子,还因为碰撞发出了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
所谓做贼心虚,当时马铭锡的包拉链坏了,敞着口子,他坚持认为戚山雨一定看到了包里的“作案工具”,而且当时他们两个曾经目光相触,所以对方应该也已经看到了他的长相——在如此前提之下,他觉得戚山雨既然觉得宋菲菲落崖的事十分可疑,那迟早会怀疑到他身上,再联系到他包里的撬棍榔头和螺丝起子,很可能就会拆穿他的诡计。
于是,其实根本就没看到他包里装了什么,更因为围巾帽子挡得太严实,完全没认出马铭锡的脸的戚山雨,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他必须灭口的目标··为了对付戚山雨,马铭锡再次借用了他在动画里看来的手法,设计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实则漏洞百出的诡计,并且还打算将杀人的这口锅扣到宋菲菲的“姘头”白云身上,最后让他来个畏罪自杀,一口气解决掉着两个让他非常忌惮的人。
然而,身为一个死宅,马铭锡根本没有想到,真正实施起杀人来,和动画漫画里的完全不一样··动漫里面,哪怕凶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少女,也能抄起块板砖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下拍死,可在现实之中,两个体型悬殊、力气差距巨大的人,弱小的那一方,想要通过暴力手段将强大的一方置之死地,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所以面对足足比他高了十多公分,而且一看就身强体健战力满级的戚山雨,哪怕是摸黑在背后偷袭,马铭锡也在动手的一瞬间,怂了··按照马铭锡的本来计划,他应该是用从岛国小电影里剪的录音将戚山雨单独引到房间里,趁着四周漆黑一片的时候,来个背击捅肾,将戚山雨一击毙命才对的。
然而真正到了动刀的时候,马铭锡才觉得两股颤颤,持刀的手也哆嗦得几乎我不稳刀把了,而且乍然的黑暗,也让他看不清东西,很难瞄准,若不是已经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地步,他都差点儿打算放弃了。
马铭锡在动摇和仓促间骤然动手,而戚山雨又立刻警觉到来自身后的危险,做出了闪避动作——结果就是,他一刀插在了目标的臀部,然后被戚警官摔晕在地,让他冥思苦想出的“完美”圈套,比如说怎么将尸体悬挂在窗户躲过检查,又如何利用监控漏洞制造不在场证据,再怎么将杀人的罪名嫁祸到白云身上等等等等,全都变得再也没有一点儿存在意义了。
·“马铭锡那个白痴,把他的杀人计划全都写在加密的QQ空间里了·”·戚山雨点开手机相册,让柳弈瞅了瞅警方发给他的截图··柳弈接过手机,只见截图上的第一行字,就是:【我,马铭锡,今天就要犯下人生中第一次杀人案了】·他被那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给狠狠震慑了一下,顿时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实我觉得,那位马铭锡,是不是把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当成是在玩游戏了”·柳弈摇了摇头,伸手在戚山雨的头发上呼噜了两把,“总之,你这次的伤,可真是有够冤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不过,捅肾捅到屁股上,还真不知是该说你好运,还是好惨了,哈哈哈……”·戚山雨不说话了,委屈巴巴的翻了个身,将乱蓬蓬的一头毛给埋到了枕头里。
柳弈一边笑,一边从床的另一侧爬上去,躺到埋头装死的青年身边,胳膊圈住戚山雨的肩膀,顺毛似的沿着背脊一路捋下去,又轻轻拍了拍··“说真的,还好你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不然我该心疼了。”
他放柔了声音,努力安抚快要被他笑炸毛的小戚警官,“真的,柳哥这么疼你,刚才看你满手是血的,可真把我吓坏了·”·“我真没事。”
戚山雨侧过头,从枕头里露出半张俊脸,表情还有点儿蔫蔫的··“我当时身上衣服穿得挺厚的,而且马铭锡手上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刀子就插进去了不到一公分,就算真的被他刺中了别的地方,伤势也不会比现在严重到哪里去的。”
“说什么呢你”·柳弈手探进被子里,在戚山雨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他怕碰疼了小戚警官的伤口,就专门朝没有受伤的那半边招呼,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拍出了“啪”一声脆响,“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戚山雨半边屁股酸酸麻麻的,耳根又刷一下红了起来,连忙伸手下去,抓住柳弈那只还想要使坏的爪子。
柳弈自然不肯被他轻易钳制住,挣扎着还要乱摸,于是两人就这样扭打了一会儿,直到玩得气喘吁吁,额头都冒出一层热汗之后,才默契地松了手,蜷进被窝里,肩膀抵着肩膀睡了过去。
&&& &&& &&&·虽然对戚山雨来说,这种伤势真不比削苹果时划破了手指要重多少,但毕竟屁股上有个伤口,还包着纱布,不仅没法去滑雪,连温泉也泡不成了。
而且柳弈还盯他盯得严,不仅不让他再单独行动,连到餐厅吃点儿什么都要忌口——不是戚山雨本人强烈拒绝,柳弈怕是还要借着伤口不能沾水的由头,替他擦身换衣,顺便饱饱眼福了。
戚山雨在酒店养伤期间,C市动画公司的几个姑娘领着白云来探望过他们一次,女孩们先把马铭锡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告诉柳弈和戚山雨,宋菲菲已经醒了,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大约就可以出院了。
“哎,真的,实在是太感谢你了”·白云也从警方那儿知道了自己差点儿就成第三个受害者了,在心有余悸之余,自然非常感谢带伤制服了凶手的戚山雨。
他抓住戚山雨的手用力摇晃,“要不是你,我很可能已经挂了”·“还有,”白云说着,从自己带来探病用的一大袋子补品特产水果点心里头,抽出一张鲜红的锦旗,展开来,朝戚山雨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灿烂微笑,“我和菲菲在一起了,这都多亏了你们”·柳弈和戚山雨定睛一看,只见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罪恶克星、天赐良缘”·作者有话要说:这个CASE到这里就完啦,下一更开新副本~· · ·第64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时间到了四月, 鑫海市的天气已然悄悄回暖,大街上的漂亮姑娘们纷纷脱掉了厚重的冬衣, 换上了颜色鲜亮款式清新的春装。
城南晴云路街心花园的一株紫藤花攀满藤架, 挂下串串玫紫的鼓涨花苞,已然眼看着就要绽放了··4月3日早上十点,虽然是周末, 但在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紫藤架旁却停了几辆警车,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官面容冷肃地站在荧光警戒线前,将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朝着出事的大楼探头探脑的好奇群众隔离在命案现场之外。
柳弈这天照例在不用上班的休息日睡到了自然醒··然而还没等他悠悠闲闲地吃一顿精致的早餐, 就接到所里的联络,说是在晴云路8号的一栋公寓里, 发现了一具尸体, 赶去现场的法医资历尚浅,看了现场以后觉得痕迹十分诡异,于是联系了作为上级的病理科头儿,让柳弈也去看一眼。
于是柳弈匆匆洗漱一番, 来不及收拾得多精致,随便套了件外套, 就开着自己的车赶往了目的地··发现尸体的公寓名叫香雪阁, 是一栋楼龄只有五年的新建高层建筑,走的是当前最流行的复式小户型单身公寓设计,几乎都是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个小小的阳台的格局, 住户也多是在鑫海市里站住了脚跟,经济收入还不错的单身高知年轻人。
以这些青年人为顾客群体,公寓周边遍布便利店、小吃奶茶店、快餐店甚至健身房,属于一个生活方便而且安保完备的小区,在租客里口碑相当不错··柳弈在穿过警戒线的时候,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然后跟随带路的民警,乘电梯到了二十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就闻到了整条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然后就看到科里的年轻法医小苗,以及他的研究生江晓原站在走廊里,跟两只狐獴似地伸着脖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他来。
“死了多久了”·柳弈皱了皱眉,接过江晓原递过来的白大褂和手套,一边穿戴,一边沉声问道··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法医,虽然已经锻炼到能够面不改色地忍受尸臭味,但也不代表他们不会觉得恶心,偏偏进入尸体发现地的现场的时候,一般是不能戴口罩的。
在二十好几年前,观众们看美帝刑侦剧的时候,还常常能看到法医们进入尸体现场或者进行尸检前,往鼻子下面抹薄荷膏用以掩盖恶臭··但实际上,因为许多毒物都有自己的独特气味,法医经常需要从现场的味道中发现线索,所以他们即便是面对腐败得一塌糊涂的尸体,往往也只能硬着头皮忍耐那股恶臭,别说涂上气味浓烈的薄荷膏,连普通的医用口罩,也是能不戴则不戴的。
·“大概得有五六天了吧……”·江晓原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忍着胸腔里翻腾的恶心感,“巨人观都出来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嗯”了一声,推开门。
更加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简直能把人醺个跟斗··房间里苍蝇乱舞,被人声一惊扰,立刻疯了一般打着转儿扑向高处··落后他们两步的警察不由得条件反- she -地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以手掩鼻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几欲作呕。
根据警方的调查记录,虽然已经腐败得一塌糊涂,但死者确实应该就是租住在这间公寓里的租客,28岁的投行经理肖斌··根据附近邻居的说法,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肖斌了,而且这几天他们进出楼道时,总是能闻到一股仿佛死老鼠般的恶臭,还一天比一天浓烈。
今天早上,住在肖斌隔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妹子的男朋友来玩的时候,闻到楼道里散发的异常恶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而小伙儿也是个大胆又心细的,一户一户地敲门确认,如此惊动了整层楼的所有住户,最终众人集合在肖斌的2107室前,才最终确定了臭味的来源,然后叫来管理员,硬是把反锁的房门给撬开了。
想当然耳,众人打开门之后,就被屋里扑鼻的腐臭和嗡嗡乱窜的苍蝇吓得面无人色,根本没有人有勇气走进屋里看个究竟,而是选择了直接报警··这套复式公寓的室内空间不大,柳弈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尸体。
“已经跟公寓管理员再三确认过,当时房间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迹·”·江晓原挥手赶开一只横冲直撞冲到他脑门前的苍蝇,“警察数过肖斌门口日报箱里没有取走的报纸数量,也是刚好六份,和初步的死亡时间推定也相吻合。”
“嗯,窗户开了条缝,苍蝇应该就是从那儿进来的·”·柳弈朝通向阳台的落地窗看了一眼,然后向尸体走过去,“所以,这应该是一桩自杀案咯”·“这,虽然看起来确实应该是自杀没错……”·打电话把柳弈叫来的法医小苗抓了抓头发,“但这么诡异的自杀方法,我总觉得吧……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待看清了那具躺在沙发上的尸体时,柳弈立刻就明白了苗法医所说的“诡异”指的是什么地方。
沙发上的遗体经过数日以来腐败和昆虫的双重摧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他仰躺的姿势很正经,两脚伸直,双手垂直放在身侧,只是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软组织因腐败产生的气体而胀大了足有一倍,生满蝇蛆,面目肿胀变形,只能从身体的外部特征判断这是个男人。
而最怪异的一点,是在这个人赤裸的上半身上,竟然压了一块厚重的木板··木板呈长方形,宽约半米,而长度则足以覆盖住死者从锁骨下方到肚脐上方的区域··木板上散布着足有二十多个钉帽,钉帽看起来很新,还没有任何锈渍,应该是刚敲进去的。
木板正中还有一个环钉,一条玫红色的塑料绳穿过环钉,蜿蜒出超过三米的长度··此时因为尸体产气膨胀,整块木板都陷入了血肉里头,简直跟镶嵌在他身体里似的。
柳弈伸出手,抓住木板的一角,向上抬了抬,果然看到许多根长钉穿透木板,从紧贴尸体的一面刺出,扎进了男尸的前胸和腹部··“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立刻揭掉盖在死者身上的木板,而是站起身,示意江晓原拍照存证。
然后柳弈左右四顾,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证据··茶几上有一个舒乐安定的瓶子,里面已经全空了,旁边还摆着一杯水,里头仅剩下刚刚盖过杯底的量··而客厅的木板上有明显的重物拖动的痕迹,很显然,死者睡着的沙发,被人从客厅的中部往后拖了足有一米,一直拖到了复式楼梯的二楼扶手栏杆正下方。
最后,他沙发旁边的角落里搁着一盘烧尽的蚊香,旁边还有几块砖头,用玫红色塑料绳捆起来,扎绳结的地方拖出一条绳尾,约有十厘米长,断口融化收缩,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尖尖,锥顶有一个很小的焦黑,显然是遇热而断的。
“系着木板的那条绳子顶端,也一样是被烧断的·”·柳弈叹了一口气,“这位的自杀方法,还真挺有创意的……”·看样子,肖斌应该是先吃了安眠药,再睡在沙发上,在头顶上用遇热即断的塑料绳吊起一块钉满了长钉的木板,再用砖块固定在蚊香旁边,这样等蚊香烧到了地方,就会将塑料绳也一并烫断了。
等绳子一断,钉板就会从高处落下,锋利的长钉就会刺进胸腹里,将已经睡着的屋主扎成个刺猬了··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里面,像这样奇奇怪怪的自杀案怎么好像变多了……”·&&& &&& &&&·一周以后,柳弈约了戚山雨,去探望那个新年前他们从绿化带救出的小宝宝。
在两个月前,小宝宝找到了自己的养父母,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新名字和新家了··他的养父和养母是一对年过四旬的中年夫妻,丈夫是个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而妻子则是一个心理学家,专业领域是精神创伤治疗,尤其是对儿童精神创伤的引导方面很有一套见解。
夫妻两人结婚十多年,感情稳定,经济宽裕,只是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非常希望能收养一个宝宝··故而当他们了解到这个孩子的遭遇时,立刻就决定申请收养他,而福利机构考虑到宝宝的特殊身世,也认为这一对夫妻——尤其是妻子儿童心理学专家的身份,确实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于是通过了审批,最终赶在农历新年之前,将宝宝送到了他的新家。
柳弈和戚山雨其实早在宝宝的收养证明办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孩子的去向,不过一直等到小娃娃在新家安顿下来,才和他的养父母联络,希望能去探望孩子··这一对大学教授与心理学家的夫妻组合,都是好客开朗而平易近人的- xing -格,立刻欣然同意,并且约好了在这个周末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的问题:一周起码会五更,尽量能多更就多更这样~· · ·第65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小宝宝的养父母在丈夫任教的大学附近买了一栋带着小花园的别墅, 距离市中心有点儿远,从戚山雨的家出发, 自驾车也要花上整整一个小时, 若是选择地铁、公交一类的交通工具,则更是费时了。
柳弈自然是很体贴自家还是无车一族的小戚警官的,两人约好了, 由他开车来接,然后一同过去··于是这天戚山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下了楼,一眼就看到,柳弈把他那台骚包得一塌糊涂的香槟色BMW大赫赫地横停在了家属大院的门口。
戚山雨家住的这个小区,是曾经的公安大院, 建筑物楼龄得差不多得有个三十年了··当年分配进来那一批老刑警,早就退休多年, 大多都为了安享晚年, 搬去了更宽敞更舒适的高层电梯商品房去了,旧房子现在基本已经转手给需要老城区学位的年轻夫妻,或者租给在附近上班的白领一族,即使有留下来的老爷子老太太, 也绝对不会选择开颜色和款式都如此扎眼的豪车。
所以柳弈的车子特别高调地往大院门口一横,简直跟摆在聚光灯下一个效果, 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出入院门的住户几乎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注到那显眼的蓝白十字同心圆车标上, 然后又忍不住将目光往驾驶系上扫,想要看看开车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车里的柳弈也看到了朝他的方向走来的戚山雨, 于是把车窗降了下来,倚在窗户上,朝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Hi,帅哥,上车啊·”·戚山雨被这声充满调戏意味的邀请逗得脸皮一红,看到旁边已经有人把探究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瞟,生怕柳弈还说出什么更惹人误会的话来,连忙几步赶上前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匆匆躲进了车里。
“行吧,我们这就出发吧·”·柳弈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套黑色里衬配靛青色夹克外套的休闲装,颜色很稳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还特意戴了一副窄窄的银色边眼镜,看起来特别有功成名就的范儿,朝戚山雨挑眉微笑的时候,简直魅力全开,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
戚山雨低头系安全带,籍此移开目光··为了今天的这一趟行程,他昨晚还特地去理过头发,也花了比平常多了好几倍的时间,特地挑选了一身出门的行头,但和柳弈这身打扮一比,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糙得可以。
不过,柳弈却没有立刻就开车··“哎……”·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在戚山雨的鬓角很轻地抚了一下,“你刚剪头发了”·戚山雨被柳弈这一下突袭弄得一个激灵,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不错,好看·”·柳弈在平光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这发型很适合你·”·戚山雨两耳红晕更加明显了。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薄的·柳弈好像只不过随口说的一声称赞,都会令自己脸红心跳、口干舌燥,一时间竟然连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那个仿佛比九连环还难扣上的安全带扣。
柳弈盯着戚山雨通红的耳朵,轻轻一笑,然后像是终于良心发现,没再继续调戏他,一脚踩下油门,朝着环城高速驶去··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开到了目的地——位于鑫海市大学城附近的花城别墅区。
收养小宝宝的夫妻,教授姓谭,太太则姓洛,于是小宝宝现在也有了自己的新名字,叫做谭洛宝··柳弈和戚山雨到的时候,谭氏夫妻正抱着小娃娃在门口等着他们。
经过两个月的精心喂养和妥善照顾,原本干瘦干瘦的小孩儿已经长了些肉肉,脸颊鼓起,仿佛一只胖乎乎的肉包子似的,见到陌生人也不害怕,趴在爸爸怀里,静静地盯着两位俊俏叔叔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小嘴,发出了咿咿呀呀的欢快笑声。
柳弈和戚山雨被小娃娃笑得心都快要化掉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小宝宝的笑容,听到他发出能和大人互动的声音··这也证明了谭氏夫妇确实对养子很好,不仅在生活上照顾得悉心,还在科学地进行着他从前一直缺失的语言和听觉培训,只过了两个月,小孩儿差不多已经能和同龄宝宝一样,正确追声,并且还能用笑容与其他人进行感情交流了。
戚山雨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想要抱抱孩子··谭教授听到他的这个要求之后,跟个炫耀孩子的傻爸爸似的,笑得一脸得意,将软趴趴的小肉球交到了戚山雨手上。
于是戚山雨抱着孩子进了屋,一路搂在怀里逗弄,久久舍不得放下,直到谭太太将他们请进书房,又给两人端来刚沏好的茶,他才将宝宝还给了在旁边眼巴巴等了很久的谭教授。
“宝宝差不多到点儿该吃奶了,我先去喂喂他,你们慢聊·”·谭教授笑着说完,就抱着小宝宝,走出房间门,上楼去了··柳弈和戚山雨对视一眼,他们看得出,谭教授这是特意回避的意思,也就是说,谭夫人怕是有事情想要私下跟他们说了。
果然,谭夫人在两人对面坐下,脸上温和的浅笑收敛了起来,换上一副有话要说的凝重表情··“嗯,其实呢……”·谭夫人酝酿了一下,似乎正在琢磨着应该如何开口。
“其实,是关于上周报纸上登过的,那个自杀的肖姓青年的事,我有些情况,想和两位聊聊·”·听到谭夫人这么一说,柳弈和戚山雨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谭夫人口中的“肖姓青年”,就是选择了“钉板穿身”那般猎奇的手段自杀的肖斌··肖斌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投行中层,年薪过三十万,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这等青年才俊却忽然自杀,而且自杀的手段还如此吸睛,自然是逃不过记者的关注的,当时就见了好几份报纸,在网媒上也有不小的热度。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只是,为了保护死者的隐私,报纸虽然是报道了这件事,却隐去了对方的全名,而且为免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并没有公开详细的自杀手法,只以“方法相当痛苦”一言蔽之。
柳弈作为主检验尸官,当然是清楚这自杀的内幕的,而戚山雨作为市局里的一线刑警,碰到发生在本市的如此有话题度的案件,他也仔细地看过案件卷宗·但两人却不明白,为什么谭夫人会突然跟他们提起肖斌的自杀案。
·“其实,我之前托人问过,知道肖斌那案子,是由柳先生你负责进行尸检的·”·谭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柳弈笑笑··柳弈点点头。
他倒是一点都不吃惊谭夫人能打听到这件事··毕竟他们法研所也就这么点大,那么些人,而公检法的圈子里谁和谁没点儿拐弯抹角的关系,只要有心,要问到主检法医的姓名一点都不难。
“你是对肖斌的自杀案抱有什么疑问吗”·柳弈经手的案子,自己清楚,虽然肖斌的死亡方式看起来很猎奇,但他确实是自杀的··死者住的公寓安保很不错,每层楼的走廊里都装了监控,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拍到每日出入的人员。
警方查过监控,死者在他的尸体被人发现的六日以前,独自一人进了家门,自那天之后,他的房门一直紧闭,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出入过··况且,虽然死者公寓通往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牢,但别说他的阳台面向大街,就算深更半夜也在霓虹灯的照明范围之内,有人爬进爬出,很难逃过路人的视线,就说肖斌的屋子可是在二十一楼的,又不是蜘蛛侠再世,很难想象有人会冒着摔成肉酱的风险,选择从那么高的地方侵入房间。
“不,我知道,肖斌是自杀的·”·谭夫人却摇了摇头,想了想,才缓缓解释道:“其实,肖斌以前是我的病人,曾经在我那儿治疗抑郁症,前后应该有快两年的时间了。”
根据谭夫人的说法,肖斌大约在两年半前,在她就职的X大附院心理科里确诊了忧郁症,然后一直由她随诊··肖斌的工作很忙,而且压力非常大,和亲人的关系也不好,以至于层层重压之下终于爆发,患上了相当严重的抑郁症。
他在受谭夫人治疗的两年里,病情时好时坏,控制得一直不是很稳当,后期出现了幻听、幻视、被害妄想等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甚至还有过几次明显的自杀倾向,所以谭夫人对他格外关注,每个月都盯着他按时来找她复诊和开药。
“然后,差不多在元旦前那段时间吧,肖斌忽然就没有再来复诊了·”·谭夫人说:·“我看他超过预约整整两个星期都没来,觉得很担心,就给他打了电话。
一开始大约连着有四、五次吧,他都不肯接我的电话,后来,有一天半夜,他忽然就主动拨通了我的手机,我感觉,当时他的状态很奇怪……”·她想了想,用比较专业的描述补充道:“好像是服用了过量的精神类药物,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吐字比较含糊,而且语气有点亢奋。”
谭夫人认真地看着柳弈和戚山雨,说道:·“当时,他跟我说,‘洛大夫,我告诉你,我找到了赎罪的办法了——那就是不要逃避,只要先下地狱,就能减轻刑罚,早早地洗清罪孽,投胎转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有事外出,如无意外应该是来不及更新了,不要等,么么哒~· · ·第66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地狱”·柳弈皱起了眉。
他在英吉利留学的时候, 曾经跟着当时的导师,接触过一些与宗教有关的犯罪卷宗, 这些诸如撒旦崇拜、极端信仰、末世教义等引发的犯罪案件, 在欧美地区的数量其实并不罕见,不过,在华国, 与宗教相关的案子,却着实不算太多,而且形式相当单一,以至于甚少有人专门会去做这一方向的研究。
“我刚才提到过,肖斌后期出现了一些精神分裂的症状·”·谭夫人想了想, 接着说道:“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他的精神分裂症状和他的自杀方式有没有关系, 但是当时因为他的症状相当特殊, 我曾经整理进了自己的论文里面。”
她说着,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期刊,翻到自己发表的那篇,递给柳弈··柳弈看过题目, 又飞快地扫了一遍摘要,发现是一篇探讨精神病患者的一些特殊心理映- she -与疾病进程和疗效评估的关系的文章。
“肖斌他的服药治疗效果一直不是很好, 而且因为工作的关系, 也拒绝住院治疗,大约在一年前左右,开始出现自残倾向, 当时,我给过他一些可以适当分散注意力的建议,比如弹皮筋或者捏塑料泡沫之类的方法。”
谭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他当时选择的发泄情绪的方法,却是虐杀小动物·”·“虐杀小动物”·戚山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谭夫人点了点头··“他常常会将一些流浪猫狗带回家,然后用很残忍的方法虐杀,再拍了照片放到微博或者论坛上,让愤怒的网友用各种恶毒的语言痛骂自己,以此获得近似自虐一般的精神安慰。
而且他还说,自己常常会看到死去的小动物浑身是血的环绕在他脚边,整晚整晚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他跟我说了这件事以后,我劝过他不要这样,因为这样不仅太过残忍,而且很容易引来网友的人肉,可能会严重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后来,我给他调整了用药方案,下次再问的时候,他就不愿意再提这茬了·”·柳弈“嗯”了一声,听得很是专注··“我记得,肖斌告诉我他虐杀猫狗的时候,还提到过,他的祖母是个虔诚的居士,常年吃斋念佛,跟他说过,杀生是大罪。”
谭夫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当时,肖斌说,像他这样,杀了那么多无辜生灵的人,死后一定会下刀山地狱,关上五百四十亿年。”
他顿了顿,看向柳弈和戚山雨:·“我向相熟的警察打听过肖斌自杀的详情……总觉得,他的自杀手法,是不是有点儿在模仿‘下刀山’这个概念”·……·柳弈和戚山雨又跟谭夫人就肖斌的案子聊了一阵,直到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两人眼瞅着再待下去,主人家就得给他们张罗午饭了,连忙推说下午还有别的事儿,这就得告辞了。
这时,谭教授也抱着小娃娃下楼来了,谭洛宝刚刚吃完奶,正是最饱足、最快活的时候,看到柳弈和戚山雨,立刻咯咯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手想去摸柳弈的脸··两人顿时就挪不动脚步了,抓着小家伙白白软软的小爪子逗了一阵,又和谭教授谭夫人约好了以后再来看望宝宝,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临出门前,柳弈注意到,玄关的小茶几上搁了一份邀请函,题头上很清楚地印着“犯罪心理侧写在刑侦实践中的全新应用”一行黑体字··“哎呀。”
谭夫人注意到柳弈的视线,好像忽然想起了这茬似的,笑着拿起邀请函,递给他··“这是下周六X大心理系办的一个专题讲座,主讲的是一位从美帝回来不久的教授,好像曾经在FBI的犯罪心理专业培训过两年,挺厉害的。”
她朝他们眨眨眼,露出一点儿善解人意的顽皮来··“那天早上孩子他爸刚好有课,我得在家照顾小宝,没法去了,如果两位有空的话,一起去听听也不错。”
“好,那就谢谢了·”·柳弈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主讲人的姓名很特别,姓“嬴”,单名一个“川”字,后头跟着“X大心理系副教授”和“鑫海市公安局客座顾问”两个头衔。
“正好是跟我们工作有关的课题,一定要去听听·”·他将邀请函收好,又向谭夫人道了谢,然后和戚山雨一起离开了谭氏夫妇的家··回程的路上,柳弈让戚山雨负责开车,而他则坐在副驾驶席上,低头刷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对了,柳哥,有件事,刚才不太方便当着谭夫人的面说……”·戚山雨将车子驶出别墅区,趁着路口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柳弈。
柳弈没有将视线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只回了他一个单音节:“嗯”·“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你做的一份尸检报告,那个冻死的老人。”
红灯转绿,戚山雨发动车子,随着车流驶上转进通往高速路的车道··“后来我们调查过,老人确实是在自己经营的超市冷柜里自杀的,他的次子为了骗保,才将他父亲的遗体搬到二楼的休息室,还藏起了老人的遗书,布置出病死的假象。”
戚山雨顿了顿,接着说道:“问题就是,老人留下的遗书……我记得,他的遗书上,也提到了‘地狱’这个词·”·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柳弈的回答,忍不住从倒后镜里飞快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却发现他的柳哥这会儿正转头盯着他,眼神很是专注。
戚山雨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我没想到,你这次倒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柳弈哈哈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没等戚山雨脸红,他又晃了晃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飞快地回到了正题。
“我刚才查了一下,所谓的十八层地狱里面,有一个名叫‘寒冰地狱’的,里面关的罪人,有一条罪名,就是‘赌博’·”·戚山雨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对了……那个老人是个赌鬼,欠了很多债务。”
柳弈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目光转向车窗外头··“沉迷赌博的,提前下了寒冰地狱,而虐杀动物的,则死于刀山之刑……”·他盯着环城高速上来往川流的车辆,表情沉肃,喃喃低语道:·“接连发生的两起诡异的自杀案,总不会是巧合吧”·&&& &&& &&&·4月13日,周二。
这一日,柳弈接到了下属单位送来的一个大纸箱,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箱子的骨头··“效率挺高的嘛,这就送过来了·”·柳弈抽出鉴定委托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江晓原端着茶缸,颠颠地跑了过来:“老板,这是什么”·柳弈回答:“几天前在新长垣那边挖出来的骨头,你知道吧”·江晓原立刻回了他一个“哦”字,点头如捣蒜。
柳弈所说的“新长垣”,是由鑫海市政府与某著名地产商共同投资,准备建造的一处影视基地,位于鑫海市东城郊,占地大约三百亩,核心为一处古镇旧址,周边有成片的- shi -地荷塘,建设蓝图已经在报纸上宣传了许久,就等着新年过后就正式动工了。
然而,大约在五天之前,工人们却在工地里挖出了一具白骨··不同于施工时经常挖到的经年的无主孤坟,这一具尸骨没有任何棺木,只用了一张薄薄的毯子包裹住,别说陪葬品,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施工队的工头也是个心思精细的,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让在附近挖土的工人全都住了手,然后匆匆忙忙报了警,警方赶到之后,很快在尸骨身上发现了他杀的痕迹,把尸体带走了。
案子当天就见了报,不少人纷纷猜测这具白骨的身份,警方也在呼吁市民积极提供线索··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不过当时接收了尸骨的,是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没有直接送到法研所来。
现在过了五天,尸骨已经做了预处理,骨头上的残余软组织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了,也做过了种属和- xing -别鉴定,确定尸骨基本完整,而且全部都是属于一个成年男- xing -的,而之所以还要送到法研所来,则是为了让他们确定死者的具体年龄。
“嗯,根据白骨化的程度,推测尸体应该死了大约五到八年时间吗”·柳弈翻了翻委托书后附带的详细案情材料,手指在放着下巴上,轻轻敲了敲,“这个时间范围,定得有点儿宽松啊……”·白骨化所需要的时间会随着尸体所处的环境差异而变化较大。
一般来说,埋在泥土里的尸体完全白骨化,需要的时间大约是三到四年左右,大约需要十年以上才会脱脂干枯,经过三百年以上,才会变得质轻而脆弱易碎··而暴露在空气里的尸体,白骨化的时间则短得多。
这个时间,在夏季只需要约十天到一个月,春秋大约是五到六周,冬季则略长一些,大概是几个月左右··而长了蝇蛆,或者被其他食腐昆虫破坏过的尸体,白骨化的进程则会被加快许多。
美帝的尸体农场曾经做过相关实验,天气炎热的时候,苍蝇的幼虫只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能吃干净一具成年人尸体上的全部软组织··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假设尸体应该是一开始就埋在土里的,考虑到掩埋尸体的土壤土质- shi -润疏松,而且鑫海市地处南方,常年气温比较暖和的缘故,对着回归公式扣扣搜搜了一阵,最后他们在死亡时间上,给出了“五到八年前”这么一个相对宽裕的区间。
· · ·第67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送到柳弈手上的尸骨, 是在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里做好了预处理的··骨架上残留的泥土和软组织全部漂烫刷洗干净,虽然没有做脱脂和漂白处理, 但骨头都规整好了, 纸箱子里放的都是大块的长骨和扁骨,小件的诸如手掌、脚掌、椎骨之类的骨头,都用标本盒分门别类的装好, 连头骨的两只外耳道也塞上了棉花团,以防颅骨深处的听小骨掉出来而不慎遗失。
柳弈和江晓原两人找了张空置的解剖床,很快就将骨架重新拼成了人形··“果然,很明显的他杀·”·骨架子拼好之后,尸骨原主死于他杀的证据就变得一目了然了。
他们在肋骨, 椎骨、头盖骨,还有双侧掌骨以及尺骨上, 都看到了长短、深度不一的线状或孔状骨折痕迹, 明显是刀子一类的锐物在身体上劈砍或者戳刺留下来的··而且显然凶手下手的时候很是凶狠,那么多处刀伤穿透了皮肤肌肉脂肪筋腱,直接在骨头上留下了痕迹,想来施暴者当时的力道很大, 而且没有想过留下半分余地。
可以想象,当时这具骨架本人的死相——想必是浑身鲜血淋漓, 非常狰狞恐怖的··“嗯, 凶手怕应该是个成年男人吧·”·柳弈手指在胸骨柄的一处V字形骨折痕迹上摩挲了两下,低声说道:“女- xing -的话,一般很难砍得这么深。”
不过, 更加明显的他杀证据,是在死者的两只手上··他的骨架缺了全部的中节与远节指骨,而十个近节指骨,也都被人在接近中下三分之一的位置平整地切断了——也就是说,死者的十只手指,当时应该是被什么人给连根砍断了,并且断指并没有和身体埋在同一个的地方。
“老板啊,你说凶手杀人就杀人了,把手指切了干嘛”·江晓原看着十根整整齐齐的断骨,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只觉得渗得慌,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人都杀了,还要干这多此一举的事情,有啥意义啊”·柳弈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搞不好是想留个纪念品吧。”
他朝江晓原笑了笑,“侦探剧里面,不都这么演的吗”·江晓原闻言,汗毛倒竖,用力搓了搓牙花子,根本欣赏不来自家老板那不合时宜的可怕幽默感。
“而且,不止这些横七竖八的刀伤,这具骨头上,还有一些痕迹,也挺有趣的……”·柳弈说着,放下手里的某块骨头,拍了拍手··“好了,干正事儿,先把这位兄台的年龄给确定下来。”
对于无名尸骨而言,最重要的个体识别特征,包括了死亡时间、- xing -别、年龄、身高和牙齿特征等一系列的证据··这其中,“- xing -别”是最容易确定的一项。
对于- xing -别鉴定的原则,青春期前应先进行年龄鉴定,然后再进行- xing -别鉴定,而在青春期后,则是完全相反,应该先确定- xing -别,再鉴定年龄··而该尸骨的全身骺软骨均已骨化,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以后,显然已经超过了青春期,鉴别起- xing -别来,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成人骨骼的- xing -别判定,以骨盆最有价值··而单块的髋骨、颅骨、下颌骨、胸骨等,也都可以进行- xing -别鉴定,只是难易程度与准确度都会随之递减··所幸这具尸骨保存得十分完整,直接看骨盆就行了。
这具骨盆整体十分粗壮,肌棘明显,骨骼厚重,骨盆入口纵径大于横径,呈近似于心脏的形状;骨盆腔高而窄,像个漏斗一样;骨盆出口狭小,坐骨棘发达;耻骨下角呈V字形,夹角较小;骶骨底第一骶椎上关节面大,髂翼较直,且高而厚,耳状面较大且直。
即便是初出茅庐,学艺还不怎么精的江晓原,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具尸体,是属于一个成年男- xing -的··至于无名白骨尸的身高,若是成年了,一般则需要在确定年龄以后,再进行推算。
人的身高会受明显的地域差异影响,比如高加索人种和尼格罗人种,就普遍比蒙古人种来得高大··而就华国的情况而言,东北人身高高于黄河以北地区,黄河以北地区人身高高于长江以北,长江以南的人又较低与长江以北人的身高。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所以身高对于寻找无名尸的真实身份来说非常重要,有时候甚至可以缩小无名氏的籍贯范围··其实,对于全套完整的无名尸骨来说,可以测量全套骨骼的总高度,再加上五厘米的软组织厚度,即为死者身高;还可以先测得颅高、各椎骨体长的总和、股骨和胫骨的生理长度、距骨高和跟骨高之和,再利用公式计算,求得死者生前身高。
但由于成人的身高与年龄密切相关,一个人最大身高一般在大约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时候,超过了三十岁,每年身高就会降低大约六0.6毫米,相当于每二十年降低1.2厘米。
种种因素综合下来,会使得依照骨骼推算死者生前身高的方法出现一定的误差,这个误差范围,有时甚至会大到足有十厘米——而这十厘米的误差,有时就会对警方侦破案情造成相当关键的影响。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对于不清楚年龄的无名尸骨,一般都要求先较为准确地判断出死者的年龄以后,再与骨骼的测量结果相对比,做出一个综合判断来··而这一切的难点,最后就集中在了尸骨的年龄判断上。
对于如何判断白骨的年龄,在人类学上,自有一套已经总结摸索得十分详尽的方法——其中最常用的四种方法,就是通过耻骨联合面、胸骨、肋骨形态和磨牙磨耗度来判断。
不过,磨牙磨耗度受各地饮食风俗与个人饮食习惯的影响较大;而肋骨的形态到了四十五岁之后,变化就会不明显了,对于年纪较大的死者尸骨来说,这种方法误差会十分之大。
所以在实际- cao -作里面,一般都首选以耻骨联合面为主,胸骨形态为辅,相互进行印证的方法来判断尸骨的真实年龄··然而,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而且每个阶段应该如何判断都有表可查,但是骨头的形态变化可不像修真文里面的修为分级那样,每升个一阶还要挨次天打雷劈,分界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它更多的是倚靠观察者本身的主观判断,以至于常常出现不同的主检者,得出的结论足足差了十年的可怕区别来。
柳弈估摸着,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会把骨架子往法研所里送,八成也是因为对靠骨头评估年龄没什么把握的缘故··柳弈自问比不上那些干了大半辈子法医的实战经验丰富,但他作为病理鉴定科的一把手,自然也有自己的自信。
他的自信心来源,除了特别聪明,以及和智商相匹配的记忆力、观察力、分析与归纳能力之外,还有在求学时远超于其他人的勤奋和刻苦··拜他从小特别要强,万事都不肯认输的- xing -格所致,从小学开始,到修到双博士学位为止,无论哪个学科,要么就不学,一学就得当个学霸。
所以在同龄人享受青春、挥洒激情的大学校园里,柳弈则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与大体老师相亲相爱上面··他曾经呆在不列颠邓迪大学的标本室里,拿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骨头,一块块进行对比观察,一摸就摸了整整半年。
以至于被学校的人类学教授撞到几次之后,还非常诚恳地向他发出过邀请,说这位同学有没有兴趣毕业以后考进我们研究室专门研究人体骨骼·当然柳弈后来没去邓迪大学的人类学研究室,但这份刻苦攒下的功底,在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柳弈先观察的是耻骨联合面··由于耻骨联合属于人体骨盆结构,在人的身体里面位置较深且较为固定,被软骨覆盖保护,不容易活动,受到的个人生活行为习惯的影响也自然比较小,因此它的形态学变化,也比其他可以用来判断年龄的骨头更加接近人体本身的正常生理变化趋势。
“联合面平坦,未见下凹出现……侧腹缘上段形成,上端界限进一步明显,未见向后扩张……下端界限呈锐角状……联合缘完全形成。”
柳弈一边用放大镜对着骨面仔仔细细地看,一边用笔在推断年龄表上做着勾和叉的记录,并且在旁边列出两个系数··看完以后,又研究起作为辅助证据的胸骨来。
“胸肋结合缘上下端开始形成突起……柄体结合缘突起增多较明显,而胸骨体背面骨质光滑致密·”·他对着自己填好的两张表格认真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算出了结果。
两个推断方法的结论基本一致,耻骨联合面推断出的年龄是29.85岁,而胸骨推断出的年龄,则是30.37岁,两者平均下来,是30.11±2岁··“我推测,这个死者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
柳弈圈出纸上的最终结果,说道··江晓原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对照着身高公式,飞快算了算结果··“所以,这具白骨的真正身份,应该是一个身高大约178公分,年龄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人,死亡时间大致在五到八年前,对吧”·他说完,仿佛分析出这一切的是他本人一样,很有成就感地点了点头。
“范围缩小到这个程度,要找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了”·“还不止这样·”·柳弈朝江晓原笑了笑,伸出手,手指在躺在解剖台上的某块骨头上点了点。
“这个人,八成是个运动员,而且从事的很可能还是以下肢为主的运动·”·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资料:《法医人类学》和《人骨手册》··写这一章的时候,令我充分回忆起了当年学这玩意儿的苦逼_(:з」∠)_·感天动地码字的时候不用真拿块骨头让我分析,反正只要说个结论就好。
 · ·第68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髌骨”·江晓原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没错, 就是髌骨。”
柳弈拿起解剖台上躺着的尸骨的右侧髌骨,递给江晓原··“注意看, 这块髌骨并不完整, 下极缺失了一小块,而且断面平整·这应该是髌骨骨折以后施行了部分切除手术,去除了髌骨远端的骨块所致。”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江晓原把那块髌骨捏在手里, 想了想,有些疑虑地回答,“虽然运动确实是髌骨损伤的主要原因之一没错,但是……”·他惴惴地看了看柳弈,“可是, 在城市人群里,交通事故造成的撞击, 或者摔伤什么的导致的髌骨骨折, 也很常见啊。”
柳弈并没有嫌弃江晓原对他的猜测提出质疑,反而因为自家小徒弟肯认真思考而觉得很是高兴··“那当然是因为,这位先生的骨头上,还留着其他的痕迹啊。”
柳弈说着, 拿出无名白骨尸的左侧胫骨与右侧踝骨,“仔细看, 这两处上都有已经愈合的骨折痕迹·”·他的手指先在胫骨中段一处短斜行凸起上滑过, 又点了点髁骨的腓骨下端的一处斜行的浅浅凹痕,“虽然都已经是愈合了的骨折,但两处的骨增生程度并不一样, 应该是在不同时期受的伤。”
“原来如此”·江晓原恍然大悟状,“也对哦,如果是交通事故或者意外摔倒的话,很少有那么背,连续遭遇好几趟的,加上死者又很年轻,确实比较像是反复多次的运动伤了”·“嗯,不过下肢为主的运动伤范围也很大,田径、篮球、足球、击剑、体- cao -,甚至是舞蹈和军事训练都很常见。”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现在多的是沉迷健身的人,自己胡乱锻炼祸祸出来的伤也不少见……”·江晓原倒是觉得很高兴,“不过,死者的- xing -别、年龄、身高甚至生前喜好和曾经受过的伤都检查出来了,这样已经能在很大程度上缩小调查范围了吧拿人口失踪记录套一套,再一个个去排查呗”·“也是。”
柳弈朝他笑了笑,“其他的,就交给警察去调查吧·”·&&& &&& &&&·四天之后的周末,便是柳弈从谭夫人那儿得到的邀请函上讲座的日子。
这天的讲座,柳弈本来当然是想和戚山雨一起去瞧瞧热闹的,然而小戚警官可是个大忙人,连续几天外勤下来,早跑得找不着影儿了,只抽空回了柳大法医一条微信,抱歉地告诉他自己没法去了。
于是柳弈只能收拾收拾,一个人去了X大··《犯罪心理侧写在刑侦实践中的全新应用》在X大的新大楼礼堂举办··礼堂很大,足可容纳超过五百人,而且显然主讲的嬴川嬴教授在学校里也是个相当受欢迎的风云人物,柳弈去得不算早,只比讲座开始的时间提前了不到十分钟,这时礼堂里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人,还有一些学生模样的孩子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
·讲座前两排是给嘉宾留的专座,柳弈手持邀请函,朝一个带着胸卡的引导员亮了亮,就跟着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最前排,在很靠近主席台的地方坐下了··他的旁边这时候已经坐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
柳弈随意扫了一眼,发现纸上印得密密麻麻的,似乎是一些心理学相关的资料··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抬起头,对上柳弈的视线··柳弈注意到,这个黑西装男有一张十分端正的脸,年纪约莫比自己略大几岁,面容虽然算不得非常俊美,但眉眼柔和,鼻梁挺拔,气质端方,连鬓角都收拾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板正而服帖,配合着稳重的温莎结,看起来给人一种特别可靠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那人在看清了柳弈的长相之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勾起唇,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可惜了,虽然人很俊,但不是我的茶,而且我现在想睡的,就只有小戚警官一个人而已。
柳弈在心里默默想着,回了对方一个微笑,就自顾自摸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并没有和这个陌生人搭讪的打算··十点正,讲座准时开始··一个助教模样的漂亮女主持人上台,她向台下来宾介绍了主讲人的履历和学术成绩,然后就在上千人热烈的掌声共鸣中,将嬴川嬴教授请上了主讲台。
嘉宾席的每个座位上都放了一只精致的纸袋,里面有一本全新的活页笔记本,还有一套三只的红蓝黑签字笔··柳弈左手托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右手擎了一支笔,无意识地将它从食指转到尾指,又从尾指翻回到食指上。
他正在琢磨着刚才听到的那一串头衔和履历,总觉得这人的经历听起来和自己的还挺像的··这个名叫嬴川的人,手里拿着两个美帝耶鲁大学的心理学相关博士学位,在国内目前还相对缺失的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方面,算得上是数得上名号的专家人物,现在领着市局客座顾问的头衔,常常会参与到实际案件之中,帮警方做犯罪侧写。
柳弈手指间转动的笔停了下来,在活页纸的边角上写下了“35”这个数字··以这位嬴川嬴教授的学术成绩来说,三十五岁这个年龄,也确实够年轻的。
这时,礼堂里雷鸣般的掌声还未停歇,柳弈有些惊讶地看到,他旁边坐着的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竟然在此时站了起来,朝他微微笑了笑,右手略往上抬了抬,应该是想要麻烦他让一让的意思。
柳弈这才察觉,自己大概是错坐到给刚才的女主持人留的座位上去了,只得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被他堵在里侧的主讲人让出了过道··嬴川侧身穿过坐席,却没有直接上台,而是抬手搭上柳弈的手臂,说了句“谢谢”,然后又比了个“请坐”的姿势,意思是让柳弈不必再挪地方,坐回原处就行。
这时候,几乎整个礼堂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柳弈也不好再另找空位,于是朝嬴川客气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很显然,这位嬴川嬴教授也是个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的人,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开场白上,而是打开了课件,用简洁的导言引入正题,直接开始了他今天的讲课。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个讲座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就讲座而言,连续进行了那么长的时间,应该是很容易让人觉得疲惫的,但课题内容比柳弈想象中来得有趣,直到嬴教授宣布到了自由提问时间的时候,他也没感觉到无聊,还在不知不觉中记了整整三页纸的笔记。
大约是因为他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的缘故,在讲座进行的过程中,柳弈发现嬴川常常看向自己··他们有十好几次目光相触,对方总是先报以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他的授课。
在此过程中,嬴川的演讲依然思路清晰,话语没有任何滞塞,因此,这些有点儿过于频繁的目光相交,旁人根本无从察觉,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会知道了··讲座结束以后,柳弈故意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多看了一阵。
嬴教授大约确实是相当受学生们——尤其是女生欢迎的,这会儿主席台上已经围满了人,正七嘴八舌地问着刚才提问时间时来不及问的问题··柳弈本来也有两个问题想要找他说说,看台上这个架势,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笑笑作罢,将用过的笔记本揣进包里,转身离开了大礼堂。
X大作为鑫海市里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占地面积自然不小··礼堂所在的这栋大楼是两年前刚刚新建的,位于校区最南面,距离柳弈停车的北门停车场有一段相当不短的距离,步行要走上差不多半小时。
这时已经临近中午,柳弈反而不着急到停车场取车走人了··他琢磨着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儿,他也很少来X大这边,正巧今天阳光明媚,气温也暖和,干脆先随便到处转转,找个校外人员也能吃饭的地方,把午饭问题给解决了,再回公寓也不迟。
于是柳弈就顺着礼堂大楼正面的林荫道往下走,悠悠闲闲地逛了起来··X大的校园绿化做得不错,四处绿树成荫,也种了各种各样的花··入春以后天气转暖,花木藤蔓都陆陆续续地绽开了,柳弈一路闲逛,看到不少校外来的游客,都和他一样在校园里四处晃悠,逮着几株开花的玉兰树或者紫藤花,就围拢在树下,兴高采烈地结伴拍照留念。
路过图书馆时,柳弈看到图书馆门口种了一颗凤凰树··他抬头看了看那压满枝头的重重叠叠绯艳如火焰燃烧般的花朵,忽然笑了笑,也跟其他的游人一样,掏出手机,对着满树繁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微信,传给了戚山雨。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小戚警官的回复··对方大概还在忙,没空理会他的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情调,柳弈也不急不恼,只将手机揣回到外衣口袋里。
“Hi.”·这时候,柳弈感到,有人自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第69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柳弈回头, 看到嬴川笑眯眯地站在他后面。
他们两人间保持着一米多一点儿的安全距离,那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人觉得逾越, 又不会有初次搭讪的陌生和突兀感··“嬴教授”·柳弈有些诧异。
·他离开礼堂的时候,嬴川还被七八个学生围住,怎么看都一时半刻难以脱身·柳弈觉得, 自己虽然是用闲逛的速度在校园里溜达,脚程不快,但这会儿也才过了十来分钟吧,竟然就被追上了,而且对方居然还主动和他这么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打招呼了。
虽然柳弈深知自己的长相气质确实出挑, 但也没自恋到认为自己会有“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能让嬴教授这么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功人士对自己念念不忘的程度。
他眯起眼睛, 想了想, 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嬴川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刚才看你坐到我旁边的时候,就在想,你怎么会来听我的讲座。”
柳弈收起手机, 朝北门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嬴川也很自然的跟在他旁边, 一边走, 一边说道:“嘉宾席的邀请函都是我让学生帮忙填的,请的基本都是心理学专业的专家教授,发给了谁我心里都有数, 里面可没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将柳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角含笑。
“里面可没有你这么年轻又出众的人物·”·柳弈侧过头,眉毛一挑,“听您这意思,好像是在嫌弃我是个不速之客咯”·嬴川哈哈笑了起来。
“哪里哪里,我荣幸还来不及呢”·他的说话方式显然很有技巧·声音带着些许烟嗓式的微哑,语调平缓,微表情恰到好处,身上森林系的古龙水味道中混合了一点儿烟味,与他今天的双排扣黑西装非常相配,自然而然带出了一种超过了实际年龄的成熟和可靠感来,连恭维的话听起来也好似特别真诚,令人信服。
不过柳弈可不吃他这一套,反问了一句,“荣幸何以见得”·“那让我来猜一猜吧·”·嬴川的目光扫过柳弈线条漂亮的侧脸,尤其在他纤长的眼尾和菲薄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了好几秒。
“你能拿到邀请函,证明你和心理学专业的专家有不错的私交,本身又对这个讲座的内容感兴趣,那么,至少应该受过能很好的理解讲座内容水平的良好教育·”·柳弈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声。
“嬴教授,你刚才的演讲内容,可不是什么高深的学术发布会·非要说的话,应该更接近‘科普’水平,就算是普通的非心理学专业的学生,理解起来也毫无障碍,我可不觉得需要多高的教育水平才能听得懂。”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嬴川对柳弈的反驳一点都不着恼,反而显得兴味盎然的样子,“刚才在讲座里面,我看到你记了笔记·”·柳弈点点头,心想果然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这人是确实对自己格外关注。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现场记笔记的不少,一般的学生水平,是照着板书抄,速记速度比较慢的,通常干脆就只是直接记一些理论- xing -总纲的大标题而已。
可是你不一样……”·他抿唇朝柳弈笑了笑··“我注意到,你记笔记的时候,多是我在分析实际案例的时候,还有一些新近的统计数据,你也会记下来,而且,不仅记了数据,还很留意我的引用来源,我觉得,你应该是打算之后自己亲看一遍原材料,我没猜错吧”·嬴川做了一个总结。
“所以,你不仅受过很良好的教育,非常习惯学院式科研的研究模式,还是个讲究实用- xing -,擅长独立思考以后归纳总结和发掘新信息的人,况且,你身上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从容自信,可不是一般的菜鸟能装得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柳弈表情的细微变化··“我敢说,你也是自己专业领域里执牛耳的人物,对吧”·柳弈转过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嬴川,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那么,你觉得我是什么专业的”·“这个嘛,其实也不难猜。”
嬴川见柳弈这是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唇边的笑容变得明显了一些··“我刚才说了,你能拿到邀请函,还记下了我说的一些案例分析,说明在你的领域里面,能够接触到心理专业的专家,而且能用得上犯罪心理学的相关知识。”
柳弈点了点头:“嗯,这点我不否认,你说得对·”·嬴川又哈哈笑了起来··“而且,我刚才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我在课件里面放了一些案件现场照片,虽然算不上很血腥,但也没打上马赛克。
会场里那些来凑热烈的普通学生,第一眼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不说害怕和不敢直视吧,但几乎都有一瞬间的视线偏转,有些还有偏头、皱眉,甚至是遮挡等手部的抗拒姿势,都是下意识的回避和厌恶的心理反应。”
他抬起左手,轻轻朝柳弈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但你不一样,你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不仅没有转开视线,反而显得特别专注,还出现过侧耳、偏头的小动作,都是你对所听所看的内容很感兴趣的表现。”
嬴川看到柳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于是很满意地把他的心理侧写继续说完··“如果是单纯的不怕血腥,可以是个医生,但普通的医生用不上这些犯罪心理学的知识;而如果说是那些最需要犯罪心理学的警察,你身上的书卷气又太浓重,没有一线刑警常常会在无意识中带出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笑了笑,给了一个答案,“所以,我猜,你是个法医吧”·柳弈停下脚步,眼中带着探究,目光在嬴川身上反复打量了三遍。
“如果不是你手上戴着婚戒……”·他朝嬴川抬起的左手的无名指上看了看,意有所指地一笑道,“我简直要以为,你这是打算要泡我了·”·“哈哈哈哈哈”·嬴川像是被柳弈的话逗乐了一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抱歉抱歉,其实前面那一段分析,是我作弊了·”·笑了好一阵之后,他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到柳弈面前,“其实我早在你在我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就认出你了,柳法医。”
柳弈接过烟,飞快地扫了一眼烟盒,发现是跟嬴川本人气质很相配的万宝路,“你怎么知道我的”·嬴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替柳弈点了烟,然后自己也叼了一颗,动作娴熟的抽了一口。
“先前刘阳独子的绑架案,你的照片在网上传得到处都能看到·”·他说出了答案,“你的长相辨识度真的很高,很容易被人记住·”·柳弈“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懂了。
当时刘凌霄被撕票以后,他因为坚持应该对死者遗体进行尸检,被刘阳气急败坏狠揍了一拳,这事也不知是怎么被在外头蹲守的记者知道了,立刻就在各路媒体上传的沸沸扬扬。
他挂在法研所内部网页里的白底免冠证件照也被扒了下来,和案件的其他资料一起,在微博上转了好几万转··事后虽然让网警给清理了一波,但只要有心搜搜,到现在依然还能找到遗迹。
“幸会幸会·”·嬴川伸出没有夹烟的右手,朝柳弈说道:“很高兴你来听我的讲座·”·他握住柳弈伸过来的手,下巴朝斜前方一条花园小径抬了抬,笑得一脸真诚,“那边有家日料店,味道还不错,赏脸和我一起吃个午饭吗”·&&& &&& &&&·日式料理店“和田居”,是X大校园里一处知名度颇高的去处。
店家承包了农学院的花园温室旁的一处空地,建了一个玻璃花房式的半开放式庭院,沿着篱笆栽种了许多蔷薇和紫丁香花,就餐环境布置得非常精致漂亮··不过,要维护如此优雅的庭院,花销肯定不会低,所以和田居的菜品价格自然也很是可观,平日里会来这里就餐的穷学生当然也不多,它面向的主要消费群体,是节假日里来学校餐馆和闲逛之余,顺便享受小资情调的游客。
虽然是节假日的饭点儿,不过柳弈跟着嬴川走进店铺的时候,只看到花房里坐了三桌客人,而且每一桌之间都颇有些距离,足以保证不会彼此干扰··“这边。”
嬴川看样子也是这家店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将柳弈引到角落的小卡座里··这个位置隐蔽- xing -很好,足够清静,而且从柳弈的方向,刚好可以透过玻璃幕墙,看到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扶苏花木和滴水的鹿威,景致相当赏心悦目。
身穿浴袍的漂亮侍应生很快给他们送来了菜单··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虽然并不算很喜欢吃日料,尤其是刺身一类的生食,不过偶尔一次倒也无所谓。
两人商量着很快点好了菜品,然后一边品着茶,一边等料理送来··这时,嬴川朝柳弈笑了笑,“对了,柳法医,先前还没机会问你,你对我的讲座,感觉如何”· · ·第70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确实厉害, 看得出来,你在异常犯罪心理学方面无愧专家之名。”
柳弈的手指在粗陶质地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想了想, 又说道:“尤其是关于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讨论,我觉得很有趣·”·“哦”·嬴川显得很高兴,“你注意到了”·“嗯。”
柳弈想了想, 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以前看过的一些资料上,对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有一套诊断标准,以成年前后为分界线,达到一定数量的品行障碍和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之后, 才会被认定为具有反社会倾向。”
“对·”·嬴川点了点头,“以CCMD的现行标准而言, 确实是那样·”·他顿了顿, 才接着说道:“不过,我认为,这样的诊断标准,已经有些落伍了。”
柳弈笑了起来, “刚才你在讲座里,说得可要比这委婉多了·”·“对, 毕竟今天肯赏面来听我叨叨的前辈可不少, 他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太过惊世骇俗的话,还是不要提了。”
嬴川耸了耸肩, “而且,我现在的课题进展也不怎么样,从统计学上的证据来说,还远远不足以撼动现行这套已经用了将近三十年的诊断标准·”·柳弈听出了关键词,“课题进展不顺利吗”·这时候,侍应生端着沙拉和冷盘上桌,还给两人倒上温好的清酒。
他们停止了对话,等侍应生躬身退下之后,嬴川才接着说道:“倒也不是说不顺利,只是国情不同,在华国,警方容许犯罪心理学专家介入调查的案子数量十分有限,美帝那套调查取证和心理侧写流程,在这边很难照搬过来。”
“毕竟是巫毒警察嘛”·柳弈笑着说了美帝犯罪心理学研究员的别称,然后端起面前的清酒,浅浅尝了一口··他发现那微温的酒液微酸,入口柔顺,刚好可以调和沙拉和冷盘那过冰的触觉,倒是出乎意料的合他的口味,干脆直接一仰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液全都喝光了。
“可不是嘛,巫毒警察·”·嬴川拿起温在热水里的白瓷酒瓶,将柳弈的空杯再次满上,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柳弈的轻轻碰了一下··柳弈很给面子地一口闷光,又替同席者倒上酒。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套理论,挺有意思的·”·柳弈对桌上的冷盘没有多少兴趣,但却很喜欢酒的味道,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贪杯,没再倒酒,但手指却还忍不住反复摩擦着白瓷小酒杯,“我指现在的反社会人格者的隐匿- xing -表征那部分。”
嬴川一个心理学专家,自然能注意到从柳弈的手指动作透露出来的需求,于是他状似无意地替两人倒好了酒,还自己先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其实,尤其是一部分成年后才在犯罪后被发现的反社会人格者,隐匿- xing -要远比人格分类中的评判指标要大得多。”
他想了想,举例道:“比如说,我们看案件报道的时候,常常能在一些穷凶极恶的重罪犯的邻居、同事、亲戚之类的人口中听到‘他平常看起来完全是个好人’这句话,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反社会人格隐匿- xing -的表现吧。”
这时侍应生端来了几碟主菜,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摆成了精致的梅花状··就在柳弈抄起筷子,正打算动筷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科里唯一的女法医官,冯铃打来的。
柳弈记得,这周末就是冯铃值班··他手下这位冯女士,虽然平常说话有点儿毒舌,但为人仗义,非常能干,工作能力绝对是没得挑剔的··那么,她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是出什么连她也一个人包不圆的大事了。
他朝嬴川歉意一笑,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到无人处接通了电话:“喂”·“喂,柳主任·”·电话那头传来冯铃说话的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百丽小区这边有个案子,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也来看看。”
“怎么”·柳弈闻言,眉头蹙起,“现场情况很复杂”·“复杂是很复杂·”·冯铃回答:“不过,最重要的是,死者缺了十根手指。”
柳弈的眉心蹙得更紧了,“缺了十根手指”·冯铃平稳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过来,“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十根手指都被锐器连根砍断了,而且在凶案现场找不到断指。”
她停顿了几秒,才接下去说道:“我感觉,似乎和你前几天刚刚收到的那具白骨一模一样·”·“好,我知道了·”·柳弈回答:“半小时,我马上赶过来。”
他说完,挂断电话,回到桌前,向嬴川道歉说自己忽然有些急事,必须要立刻就走了··嬴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又迅速调整了表情,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不要紧,你先去忙吧,我们下次再约·”·他礼貌地站起身,和柳弈握了握手··&&& &&&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出了日料店,直奔X大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校门。
他的车子还停在北门停车场,但一是离他现在的所在地有点远,二是他刚刚喝了两杯清酒,不方便自己开车,而现在也没空等代驾来替他开车了··他出了校门,就近跳上一辆出租车,一路往百丽小区赶去。
这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来··虽然嬴川和他说了“下次再约”,但其实两人根本没交换任何的私人联系方式··当然,既然他知道嬴川的工作地点和姓名,要联系上对方也不过是稍稍费点儿心思的事情。
柳弈寻思着,虽然刚刚那顿饭他就没吃两口,不过怎么想,自己还是欠了嬴川一顿饭的人情,以后得空的时候,还是应该补上的··想到“吃饭”两个字,柳弈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
这会儿已经是将近中午一点了,他早餐又吃得凑合,泡了杯牛奶再兑了一包速食燕麦就对付了过去,那点儿东西,到现在早就消化空了··因为不喜欢生冷食物的口感,他刚刚就只象征- xing -动了两下筷子,胃里没有垫过东西,又喝了两杯小酒,现在胃里感觉空落落的,又冷又饿,虽然不至于不能忍耐,但总觉得很不舒服。
“先生,百丽小区到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指了指前头一片住宅区,回头和他商量道:“里面的路很窄,我就不进去了,行吗”·柳弈看了看简直应该被称为“巷子”的街道,怕是连容两辆车并排通过都十分勉强,于是也不为难司机,付过费后下了车,一头钻进狭窄的老街里。
从地图上看,这处百丽小区在鑫海市北面,位于城里最早的下辖区之中的一个,小区里的房子几乎都是三十年往上的老式楼房了··两年前,这片区域刚刚进行过市政改造,临近街道的几十栋楼墙面都经过翻修,贴上了颜色明丽的乳黄色墙砖,看上去整齐又光鲜。
但柳弈往里头走的时候,却发现背街的更多房子却显得相当破旧,有些墙面的油漆都剥落得斑斑驳驳的,露出了下头灰褐色的凹凸水泥墙体来··他花了一点儿时间,找到出事的那栋楼,向守在楼梯口的民警出示过证件之后,就径直上到了六楼。
六楼已经经过清场,狭窄的楼梯间里塞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看这阵仗,就知道肯定是个大案子··“柳……柳法医·”·戚山雨显然是知道柳弈要来,人就站在出事的单元门前等着,看到柳弈上了楼,眼神立刻一亮,差点儿把“柳哥”两字脱口而出,想到这是工作场合,才换成了最公事公办的称谓。
“嗯,戚警官·”·柳弈朝他微笑点头,“里面什么情况”·“604室的住户,大约两个小时前,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
戚山雨一边回答,一边将人领进屋子··和柳弈靠得近了,他才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烟酒味儿··那味道虽然很淡,但戚山雨却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没有闻错。
他的视线不由得疑惑地落到旁边的人身上··……柳弈刚刚不是去X大听什么心理学讲座去了吗怎么身上会带了烟酒的味儿·屋子不大,约莫也就七八十平方的大小,因为是很有些年头的旧房子,而且又是座南朝北的方向,即便是大中午的,灯也都打开了,但屋子里依然显得有些昏暗。
不过,柳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仰面躺在客厅地板上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哎,主任,你可来了·”·这时冯铃提着鉴证箱,从右手边的一个房间里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她的助手和学生。
“情况如何”·柳弈一边说着,一边套上鞋套,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上做个标记的血迹和脚印,往室内走去··他自己的研究生江晓原还没赶到,这会儿当然没人给他带工作服,不过鉴证箱里有一次- xing -无纺薄膜衣,凑合着也能行。
柳弈麻利地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手套,一瞬间就从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转换成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鉴证专家,快步凑到尸体前··然后,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到抽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十分弱鸡的没撑过这波降温的考验,感冒了,放假躺平了一天,更新晚了不好意思_(:з」∠)_·祝大家9012新年快乐哒· · ·第71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这是一具男尸。
尸体身高一般, 身材也算不得壮硕,染了一头快要垂到肩膀的浅棕色头发, 从发梢微卷的造型和刘海一撮金色挑染来看, 显然走的应该是经过精心打理的花美男式日韩风,然而,此时死者的头发被割剪得一塌糊涂, 一簇簇散落在头部附近,黏上血迹之后,糊成了一缕缕的深褐色。
·而同样被割得一塌糊涂的,还有死者的一张脸··双眼眼球被刺破后挖出,破碎不全的残缺眼球丢在地板上, 鼻子、耳朵和嘴唇等大块的软组织差不多被贴着根部削去,碎肉也零落地四散在尸体脸部左近。
而他原本白皙的面皮被深深浅浅地划了足有二三十刀, 完全将他的面孔割碎了, 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流了一头一脸,柳弈根本无法从这些残破的肉块中拼凑出这人生前的长相。
“这是有多深仇大恨,才把脸毁成这样……”·柳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死者的上半身衣服尚算整齐, 穿的是一套米黄色的条纹紧身立领衬衣,颈间挂着一条橘色带黑斑的领带, 但此时这条配色艳丽、款式风骚的长领带正深深地勒进了他的颈部皮肤里面, 很可能就是死者致死的原因了。
除了血迹之外,柳弈一眼看过去,没有在他上半身的衣物上发现明显的破损之处··然而, 他的下面却是光溜溜的··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一条紧身的皮裤,连带着一条黑色三角裤衩,凌乱的丢在距离尸体不到一米的地方,而从死者两脚弯曲外岔的姿势来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人很可能遭遇过某种特殊的侵犯行为。
不过,这些还不是尸体现场最令人惊诧的重点··除了被毁得一塌糊涂的面孔之外,这死者的双手被对称地放在了胸前,十根手指断得整整齐齐,从断面淌出的鲜血流满了衣襟。
而他露在外面的下肢,则也一样是血糊糊的——他的男- xing -象征物连同下面的配件,同样被贴着根部割掉了··“杀人凶手没把死者的 ‘那套东西’带走。”
冯铃注意到柳弈的视线盯着死者下面的伤口看,伸手指了指大约半米外用粉笔线划出来的一圈血迹··“就那么直接丢在地板上,我给收拾到物证袋里去了。”
柳弈皱起眉··他记得,冯铃在电话里就告诉过他,在这个凶案现场,没有找到死者的十根断指··“真有意思……”·柳弈琢磨着,说道:“没有带走男- xing -的特殊器官,却带走了十根手指,这是什么意思呢”·毕竟就犯罪心理学的常识来看,在古今中外各种异常杀人的案子里面,凶手破坏尸体的第二- xing -征并不少见,这多半意味着凶手选择杀人的对象,以及在行凶及毁坏尸体的过程中,包含了满足自身的变态欲望的情绪在里面。
比如举世闻名的雾都杀手开膛手杰克,就曾经多次在犯案过程中割毁女受害人的双- ru -;而澳大利亚的一对关禁、暴凌并杀害多名女- xing -的兄弟,也在遗弃受害人的遗体之前,将她们的下半身糟蹋损毁得一片狼藉。
所以,在一般的犯罪心理学认知中,受害人的生理外在特征的象征意义,要远比“手指”这种无甚特别的“零件”要重要得多··既然这屋子里的凶杀现场,看起来完全符合- xing -暴力罪案的特征,那么何以凶手在割掉了受害人的特殊器官之后,选择带走的,却是死者的十根手指呢·“这人死了多长时间了”·柳弈想了想,回头看向冯铃。
“尸斑进入固定期·”·冯铃蹲下来,用手指在死者光着的大腿下方一块尸斑上按了按,“指压不褪色·”·所谓的尸斑固定期,是指尸斑固定,用手指或者钳子压迫尸斑时不能褪色,翻动尸体的位置,在新的低下部位不能出现尸斑,原来的尸斑部位也不致褪色。
一般尸体进入这个时期,快的时候,大约只要八到十个小时,而通常情况下,则需要十二个小时左右··然后,她又指了指尸体头部附近的地板,那儿还有两颗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残破眼球,“角膜浑浊,但瞳孔仍然可以勉强分辨。”
冯铃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尸体出现了全身尸僵·还有,我刚到的时候就测过尸温,肛温大概是24℃左右,距离现在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吧……所以我琢磨着,这人大约应该死了十三到十五个小时左右。”
“唔,那就是说,命案是在昨天晚上发生的了”·柳弈低头看着表,往后倒推了一下时间,“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应该还蛮热闹的吧”·他说着,抬头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我看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也应该不怎么样吧附近就没哪个邻居听到这屋里的动静吗”·“关于这点……”·戚山雨脸上露出了十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位死者的……工种,比较特殊,在邻居里面风评很不怎么样,所以平常他家就算传出什么动静,都很少有人会来搭理他的。”
“哦”·柳弈露出了一点儿感兴趣的表情,“死者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定就是这屋的屋主”·“关于这点,还不能完全肯定,毕竟脸已经毁成这样,根本无法辨认了。”
他遗憾地看了看死者那张血肉模糊、眼窝塌陷、牙齿外露的狰狞面相,继续说道:“不过,从现在掌握的各方面证据来看,是他本人的可能- xing -应该很高。”
说着,戚山雨打开手机,从相册里点出一张照片,隔空递到柳弈面前··柳弈定睛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张正面免冠大头照,但是,和一般的证件照不同,这张照片里的年轻男人,表情显得十分俏皮。
他的发色和地上的尸体一样,是浅棕色的,他侧脸斜四十五度入镜,经过液化磨皮而尤显细皮嫩肉的脸蛋上,一只眼睛半眯着,嘴角邪魅狂拽地朝一侧翘起,似乎正对着镜头抛媚眼,右手还举到脸边,拇指和食指交叉比了个心。
而在照片下方,还有一行鎏金花体字,上书“Franco”,大约是个艺名一类的玩意儿··“所以,这位的职业,到底是什么”·柳弈心里其实已经浮现了一个猜测,不过还是等戚山雨跟他解释。
“照片里的这位,本名叫做黄子祥,今年22岁,父母双亡,这处房产,就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产·”·戚山雨回答:“至于他本人,两年前大专肄业之后,就一直在两公里外的酒吧街里的一家夜总会工作,在店里的艺名叫Franco。
他名义上是个咨客,不过实际上应该做着陪酒和应召的工作·”·“所以,他其实就是个牛郎,对吧”·柳弈直接说出了那个词。
戚山雨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根据他们店里其他同事的说法,黄子祥平日的‘服务’对象以有钱有闲的阔太太为主,如果看对了眼,也会接一些同- xing -生意。”
他略一停顿,然后补充道:“我们问过他的邻居,隔壁好几户人家都反映说,大约也能猜到他的‘工作’- xing -质,也常常会撞见他把相好的男人女人往自己家里带,有些时候他家还会闹腾到半夜,相当扰民,所以邻里之间对他的风评都很不好,平日里也几乎不会跟他打交道。”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双手交叠,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有节奏地轻轻叩着,“原来如此,因为邻居都知道他会带金主回家过夜,所以无论他家闹成什么样,邻居们都不会多管闲事,是这个意思吗”·“也不是。”
戚山雨却摇了摇头,“我们仔细地盘问过与他相邻的两户人家,他们都反映说,以前虽然不时能听到他们家里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动静,有时候声音还特别大没错……但是,两家人仔细回忆过以后,都说,昨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听到这屋里传出什么声音。”
“这样可就有点儿有趣了·”·柳弈看向旁边的冯铃,指了指死者脖子上那条艳橘色的领带,“这人的死因,确定是勒亡吗”·冯铃回答得十分干脆,“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致死- xing -伤痕,而且从颈部皮肤和双眼结合膜的出血点来看,应该确实是死于机械- xing -窒息的。”
“那么,他的十指被削去,有没有可能是他在遭到勒颈的过程中,为了反抗而抓挠了凶手,而凶手又恰好是个有点儿反侦察知识的人,为了不在死者的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屑和血液证据,干脆直接砍断然后带走了他的十根手指。”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冯铃表示同意,“我做过快速预试验了,死者虽然曾经遭到过侵犯,但是直肠里并没有留下精水,不知是凶手是并没有登顶,还是把用过的套子也一并带走了。”
“我刚才,还觉得这应该是一桩模仿案呢……”·柳弈的目光在死者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下去,将每一条狰狞的伤口都一一仔细看过··“不过,现在看起来,或许,真的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模仿案”·戚山雨听出了柳弈话里的关键词,“你是说,在新长垣影视基地里挖出来的那具无名白骨”·柳弈点头,“嗯,就是那个。”
“可是,那案件的细节并没有见报,也应该没有从其他媒体渠道流出去过·”·戚山雨表示不赞同··毕竟当时从工地里挖出白骨的时候,虽然很是轰动,也很快就见了报,但是爆料的工人们哪里有什么刑侦知识,根本不可能看得出那大半截还埋在土里的尸体是缺胳膊少腿呢还是十根手指被剁了呢。
所以,那案件也只是以“新长垣发现无名白骨”作为噱头而已,至于更细节的东西,除非是内部人士,否则旁人很难知道,就算想要模仿,要做得那么正正好,也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留言的小伙伴提醒,补充了个小细节说明~⊙▽⊙·今天太晚了,下一更的时候,一起回复前面三章的留言,爱你们哒么么么· · ·第72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说得也是, 在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先入为主的好……等等”·柳弈原本正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忽然双眼圆睁, 猛地停下话头,两步上前,单膝在距离死者的头部极近的位置跪下, 朝冯铃伸出手,“手电筒给我。”
冯铃虽然不知道柳弈这是发现了什么,依然还是立刻从前襟口袋摸出电筒,连同一把小镊子,一起递给了自家头儿··柳弈用镊子尖小心的挑开与死者锁骨平齐的衬衣的第一颗纽扣, 然后夹住左侧衣领,慢慢地朝外侧拉开。
死者脸上伤口纵横交错, 将整张脸全都划了个稀烂, 放在胸前的两只手也被切掉了十指,因此,从伤口里流出的大量鲜血,不仅让死者的头部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 整个都血淋淋的,连脖子和衣襟上也全都是血, 时间久了以后, 血迹慢慢干涸,将衬衣的布料都浆成了板状,一拉开衣领, 就扑簌簌地往下掉黑红色的渣子。
“你们看,领子的这里·”·柳弈将手电光圈打到最亮,照到衣领子上,“留意看,血迹的颜色·”·冯铃和她组里的另一个法医,以及她带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从柳弈脑袋的左边、右边还有正上方凑过去看,一下子就把所有视角给堵了个严实。
戚山雨没法子,又不好挤开谁,只好在旁边等着,让几位法医先看完再说··柳弈让其他人注意的,是死者衣领上的一片渗透晕染状的血迹,边界模糊,上头的血液经过了十多个小时之后,已经干透了,晕染的起始位置呈现出一种颜色偏红的褐色,深浅均一,末端则是越来越淡的暗红色。
然而,柳弈的电筒光投- she -上去,几人立刻清楚地看到,在死者领口的位置,有一个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半圆形区域,上面的血迹颜色要比其他地方的来得淡了半个色阶。
“这个……”·冯铃思考了一下,“难道是他的衣服上先沾了什么液体,鲜血再透上去,就留下了这样的痕迹”·柳弈点了点头,又要了一根棉签,在那片颜色略浅的半圆区域上面反复擦拭了几次,凑到鼻端闻了闻。
“血腥味太重了,闻不出什么味道,暂时还不好判断这是什么液体,等回去实验室再说·”·就在这时,门板传来“叩叩叩”几声有节奏的敲击声,几人回头,就看到戚山雨的搭档安平东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柳弈的研究生江晓原。
“你们蹲那儿干什么呢”·安平东利落地换好鞋套,走到围在尸体边上的几人身边,“这是发现什么了”·“现在还不好说,也不知有没有用。”
柳弈站起身,朝安平东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足足比自己还迟了二十分钟才赶到的学生··江晓原接到柳弈扔过来的凉飕飕的视线,狠狠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安平东高壮的身形后面躲了一步。
“安警官怎么才上来还劳烦你把我那不肖弟子给捎上来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客气地问道··“我刚刚到楼下找尸体的第一发现人问话去了。”
安平东“嗨”了一声··“那小伙儿吓了个半死,哆嗦得跟只雨打的鹌鹑似的,看着都可怜,我就让他呆在楼下,找个地方坐着说话了,也省得万一晕倒了更麻烦。”
“对了,我还没问,这尸体是怎么发现的”·柳弈一听,恍然大悟状,想起自己竟然漏了这茬儿··“呵,这事儿,说来还挺有意思的。”
安平东把“有意思”三个字咬得极重,听着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发现尸体的,是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儿……”·根据安平东问到的情况,作为尸体第一发现人的小哥,是市里某海鲜烧烤店专送平台的外卖员。
他接的这张单子上打印的下单时间,是4月16日,也就是昨天晚上的十一点三十二分··订单里林林总总叫了四个大菜,加起来有四百多块,而送餐时间则被定在了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
外卖小哥说,他今天比预定的配送时间早了大约十几分钟到达,站在门外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人应门,于是拨打了订单上的手机号码,却听到铃声从屋里传来,而且听得出来,手机响起的位置离门口相当之近。
小哥当时觉得有些恼火,伸手拽了防盗门一下,立刻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他就自己将门拉开,然后试着扭了一下内层木门的门把手,结果一扭就开了··接着,外卖小哥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横陈在客厅显眼位置的半光着的血淋淋的男尸,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提着的饭盒也扔了,连滚带爬跑下楼梯,一直狂奔出楼道,才想起还得报警。
当民警接到警情赶来之后,这位是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警察上楼去指认现场了,连后来安平东找他问话,小哥也跟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似的,瑟缩在楼梯口,哆哆嗦嗦地陈述着他的送餐惊魂记。
“喏,手机就在那边,我们进来看的时候,上头还插着充电器·”·安平东说完这一段之后,抬手朝大门玄关的鞋柜指了指··“我们查过了,下单的号码和付款账户都是属于屋主黄子祥的。”
大家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果然看到窄窄的鞋柜顶部有一处粉笔做的标记,应该就是当时搁手机的地方··“我问过冯法医,她告诉我,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上八、九点左右,但外卖平台却是在晚上十一点多接到订单的。
所以,我觉得吧,当时下单的,应该是还留在屋里的凶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猜想,他之所以如此作为,就是为了让尸体在第二天中午,被来送餐的外卖小哥发现。”
“难怪小戚警官告诉我,你们认为,死者很可能就是黄子祥本人了·”·现在的智能手机,几乎都能使用指纹进行开锁和支付,而且手机的指纹识别系统可不管机主本人是死是活,只要将手指按上去就能行。
而对于现代都市人来说,手机又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东西··这就意味着,在本案之中,虽然死者的面相被极端破坏,但尸体不仅身高体型发色与屋主黄子祥相仿,而且现场的手机又是屋主本人的所有物,又很可能是使用了死者的生物学特征来打开的。
“我本来也怀疑过,凶手特地毁坏尸体的面容,又削去十根手指,有可能是为了用别人的尸体伪装成屋主黄子祥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么做也太不靠谱了·”·安平东说道。
柳弈“嗯”了一声··在各地罪案之中,凶手因为各种理由,想要掩盖死者真实身份的情况,实在是相当常见的··这些凶犯采用的手段,最多的是毁坏面部、烧掉手指指纹或者干脆直接焚毁尸体,还有一部分是剥光衣服,或者拿走手机、证件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过,在此类案件之中,尸体的发现地几乎全都是野外或者一些人迹罕至的公众场所,至不济也得是某些入住管理不规范的小旅馆或者民宿之类的地方,而几乎不可能像这个现场一样,直接把尸体丢弃在某个知名具姓的人家里。
毕竟以现在的法医学水平,个体识别技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早就不是开膛手杰克能够横行雾都的年代了··比如在这个案子里面,假设凶手真想用一具别人的尸体冒充屋主黄子祥的,那么,他虽然可以毁坏遗体的面容,但只要头骨还在,法医们只需要搞到黄子祥本人的一张近期的正面照,用颅像重合法,按照8条基本标志线、34个标志点、9条轮廓曲线,以及13个观测点的软组织厚度,共计64项指标进行重合,就能判断出,两者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没错,我们也琢磨着,这不太像是掩饰身份而实施的毁尸·”·安平东抓了抓自己一蓬乱的头发,“不是毁尸,那就是泄愤了·”·他用力咂了一下舌,“这凶手得和死者有多么深仇大恨,才会先杀后女干,还要把尸体给糟蹋成这样啊……”·…… ……·……·几人又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将凶案现场的勘察全部做完,该拍照的拍照,该采样的采样,连同尸体一块儿打包好,直接送回法研所去了。
柳弈的车还丢在X大的北门停车场··不过,现在出了犯罪手段如此凶残的一个大案子,尸检自然是不能拖的,他没空去取车,干脆蹭安平东的警车回去··“你小子,不是告诉我今天在法研所写你的论文吗怎么刚才迟到了那么久”·上车以后,柳弈伸出手,就要去揪江晓原的耳朵。
“哎哎哎,老板饶命”·江晓原捂着脑袋,紧贴车门,连连求饶,一边说还一边用小眼神哀怨地瞅着自己老板,“我出门的时候被李瑾堵住了,他缠着我要你的电话呢”·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啊”·柳弈觉得“李瑾”这名字听着有点儿耳熟,但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他是哪号人物。
倒是坐在前排副驾驶席上的戚山雨眼神一闪,从倒后镜里往后排看了看··“就半年多前来我们科呆过的那实习生啊”·江晓原连忙一叠声的解释:·“他说您还没帮他写出科鉴定,追着我问您下星期哪天在科里。
我说我怎么知道您老人家的行程安排呢他就缠着我,说干脆把您的电话给他,他好自己和您联系·我一听,这也不合适啊,怎么能随便把自家老板的电话号码到处传,对吧”·经江晓原这么一说,柳弈总算记起“李瑾”是谁了,然后立刻又意识到,那人好像是小戚警官的前男友吧,于是忍不住朝前座瞥了一眼。
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戚山雨正襟危坐的背影,看不出表情变化··“我说你是不是傻”·柳弈毫不留情地对自家学生展开了鄙视智商的语言攻击,“那什么出科鉴定,啥时候还要我亲自来写了你随便帮我写几笔,再盖个章儿不就行了”·“我也是这么回答的啊”·江晓原立刻澄清:“我就说,让他把实习手册留下来,过两天再来拿就行,但他不干啊,非要坚持让你帮他签啊”·——这也执着过头了吧·柳弈有些搞不懂那小实习生的意思了,又不愿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费口舌,于是随便挥了挥手。
“别管他,下次他要再来,你直接帮他签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 ·第73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像此等犯罪- xing -质极端恶劣的案子, 警方必然会立刻成立专案组展开侦察,而相关部门自然也要尽可能予以配合。
所以柳弈回到法研所, 就和冯铃几人一头扎进解剖室里, 直接将尸体推上了解剖台··他们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才总算将尸检和一些能够当天出结果的项目给倒腾完了,而这时楼上的物证科也做出了他们一直在等的结果, 将报告单传了过来。
于是几人立刻给市局那边去了电话,通知他们明儿就可以来取初步鉴定结果了··柳弈在解剖室附带的更衣室淋浴间里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晃晃悠悠地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只觉得视线有一瞬间的黑蒙,真正的眼冒金星。
“老板, 来, 喝点儿热的·”·江晓原立刻就端了一杯咖啡过来,递给自家老板··柳弈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刚刚泡好,喝起来有点儿烫, 而且用的只是茶水间里供应的,品质很不咋样的速溶品牌咖啡。
但江晓原是个机灵孩子, 这会儿往咖啡里加了双倍的糖, 平常喝起来自然会太甜,但对于现在就差没低血糖厥过去的柳弈来说,却是正正好的··柳弈忍着有些烫喉的温度, 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尸检报告我来写,你去吃点儿东西吧·”·冯铃这时候也进来了,“反正我家闺女今天在她外婆那儿,我不忙着回去·”·说完,她又瞥了一眼柳弈白得快显不出血色的嘴唇,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怎么回事呢,也太不耐折腾了”·“咳,那就辛苦你了,谢了啊。”
柳弈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让你见笑了,中午有事耽误了午饭,这会儿饿得有点心慌·”·他们法研所的安保很严格,跟普通的单位或者公司不一样,外人不能随意进出,叫个外卖也最多只能送到院子门口的门卫庭那儿,非得自个儿亲自出去领不可。
柳弈寻思着走到门卫处和走出院子其实也没差两步,与其花时间等外卖送到,不如干脆自己出门,到街上找些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的吃食,所以他果断地套上外套,径直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去了。
不过,他才走出电梯,就在一楼大堂处迎面撞上刚刚进来的实习生李瑾··“哎、哎”·李瑾一看到柳弈,立刻两眼放光,几步蹿了上来,贴到他的身边,“您、您忙到这个点吗”·柳弈瞥了这个小实习生一眼,表情有些莫名。
经过今天江晓原的提醒,他总算还记得这位同学究竟姓甚名谁··但是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这位小朋友可着实不是什么勤奋刻苦的主儿,很难想象他还会在休息日呆在单位,加班到晚上九点半。
柳弈猜得没错,李瑾确实不是会加班的人,事实上,他今晚在外头玩耍,这是刚刚才赶过来的··因为李瑾他们这一批实习生,到四月底就要离开法研所,到下一个实习基地去了,除非今年能考上了法研所哪个老师的研究生,不然一旦走人之后,以后就算只是想要再出入,也九成九会被安检直接给拦在门外。
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李瑾是真的很喜欢柳弈··虽然这种爱慕并不纯粹,掺杂了好色、慕强、拜金等因素,还有更多的是如果能钓到这般极品人物能带来的强烈的虚荣感,但已经足够让他难以舍弃这个念想了。
尤其是在李瑾和戚山雨交往的那段时间里,虽然说他总是对自己这位前任诸多不满,但每回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只要将人往大伙儿面前一炫耀,他总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个,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能带出门显摆的男票。
而且,以他外貌协会的审美,在勾搭过戚山雨那种颜值的帅哥之后,就很难再看得上那些水平次了不知道几个等级的普通人,以至于他更加对柳弈念念不忘,一心就只盼着哪天真能把这朵高岭之花摘到手里。
偏偏柳弈和李瑾以前勾搭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虽然看起来挺好相与的,但实际上却极难亲近,加上两人层次相差太大,以至于柳弈从来没将他这个小小的实习生放在眼里。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何况人家堂堂一个法研所三把手,平日里真叫一个忙得不可开交,常常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李瑾每回绞尽脑汁想到点儿什么借口,然后跑来病理科堵人的时候,十次会有九次找不到柳弈,剩下的一次,别人也不耐烦应付他,随便两句就将将人打发了。
所以,距离离开法研所只剩下区区半个月了,如果李瑾想要勾搭上柳弈,这就是他的最后机会了··他琢磨着,就算一时半刻不能让柳弈对自己动心,但起码要拿到对方的手机号码,毕竟只有保持联系,两人才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xing -。
李瑾虽然成绩很不如何,考研是没考上,但除此之外的行动能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对戚山雨穷追猛打,一星期三趟地跑,硬是让他滴水石穿,最终把人给拿下来了。
·他眼见着时限临近,干脆编了个借口,跟同届的所有实习生说了自己有急事要找柳主任,请他们帮忙盯着,只要看到人回来了,就给他发个消息··于是,他刚刚就收到了某位在物证科实习的热心同学的爆料,说自己刚才往病理科送验单的时候,看到柳主任刚回了办公室。
李瑾得了报信之后,立刻从聚会的K房里冲出来,紧赶慢赶回到法研所——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一进门,就刚好看到柳弈从电梯里出来了··“嗯,找我有事”·柳弈的目光疑惑地在李瑾身上溜了一圈。
他肚子里饿得慌,实在没闲工夫和这位小同学兜圈子,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啊,没、没事我回来拿点儿东西……”·李瑾立刻摇头,他找的写鉴定什么的借口实在太烂了,完全不合适在这种时候搬出来用,只能立刻否认。
他看到柳弈“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立刻巴巴地跟上去··“哎……对、对了”·李瑾绞尽脑汁地搭讪,“柳主任,我前些天刚好碰到个问题,能顺便请教你一下吗”·柳弈烦躁地按了按额头,脚步不停,甚至还加快了一些。
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因为低血糖的缘故,手脚汗- shi -而冰凉,心率加快,心悸感伴随着脚步虚浮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老实说,他是真的很想将这个不会看人脸色的混账小子给直接踹开。
“我还有事,你过两天再来找我问吧·”·柳弈说着,身形明显的摇晃了一下··“哎”·李瑾在某个方面可以算是深谙“打蛇随棍上”的天才,瞅着这机会,一个箭步窜上去,两手自动自觉地就环上了柳弈的臂弯,“您不舒服吗我扶您”·柳弈心说你快走开,放我去吃点儿东西,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再说就你那小身板儿,再耽搁一会儿,我真晕倒了直接砸你身上,你能扶得住吗·“不用了,我没事……”·他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法研所围墙的大门,来到了街上。
随后,柳弈一抬头,就看到马路斜对面的一个包子铺前,站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身影——那是还穿着警察制服的戚山雨··这时他家小戚警官人就站在包子铺的一条柱子边上,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袋口露出一个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的喧乎包子。
戚山雨似乎也是饿得惨了,一口啃掉小半个包子,草草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又张口去啃剩下的半个··他一身引人注目的制服,站姿挺拔,容貌俊美,配合着狼吞虎咽的吃相,带来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偏偏这种反差感又让他显得格外鲜活可爱,惹得路过的好些行人都朝他多看了几眼。
戚山雨匆匆吃完了一只包子,又从油纸袋里抖出第二只,然而才刚刚咬了一口,就有一只手从旁伸出,直接将油纸袋连同包子一起抄走了··“柳哥”·他一抬头,就看到柳弈站在自己面前,左手臂弯里还圈着个身材娇小纤细的小男生,正是去年才跟他撕破脸分手的李瑾。
“嗯,好了,李瑾,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去吧,我有事要和戚警官说·”·柳弈毫不留情地将还吊在他胳膊上的李瑾给扒了下来,朝他挥了挥手,“是要紧的案子。”
说完,他也不管李瑾还想说什么,伸手搭上戚山雨的肩膀,带着青年转了个方向,朝着街道左手边走去··戚山雨被柳弈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路灯光照之下,李瑾一张小脸气得煞白,嘴唇紧咬,眼睛瞪得滚圆,愤愤地盯着他们两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他是不是……找你有什么事”·戚山雨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要不,你……”·“说是有个问题想问我,不要紧的。”
柳弈无所谓地答道:“他还能想到什么非要我才能回答的高深问题啊随便找哪个老师问不都一样·”·他说完,捧着戚山雨咬了一口的大包子,学着对方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一只包子下肚,柳弈才觉得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儿,他用手指擦了擦沾了油脂的唇角,抬头看向戚山雨,“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戚山雨回答道:“我听说尸检结果出来了,就顺道过来问问。”
……当然,还想见见你··不过这后半句,他可说不出口··“哎,那正好·”·柳弈朝他笑了笑,“陪我去吃个宵夜,我跟你仔细说说。”
 · ·第74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距离法研所一条街外有一家去年年底才开业的店面, 名叫“三秦乡”,主营的是各类面食、水饺与肉夹馍, 虽然食材和店名都很传统, 但里面的装潢却是实打实的新式快餐风格,店铺收拾得干净明亮,一排排卡座整整齐齐。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的高峰期, 来吃宵夜的人也不多,柳弈和戚山雨挑了个四周无人的角落坐下,这样等会儿两人交谈的时候,只要音量不刻意放大,就不必担心被其他人给听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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