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罪者 by 吕吉吉(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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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罪者 by 吕吉吉(上)(3)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虽然摄像头的位置很正,清楚地拍到了面包车的驾驶座,然而司机却似乎早就掌握了这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特地戴上了帽子和一副镜框宽大的太阳眼镜,又微微低下头,用竖起的风衣领子挡住嘴巴和下颌,只凭那露出的那一点儿皮肤,想要还原嫌疑人的长相,应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距离事发地大约两公里的锦绣路与华绣路交界的交通灯违规拍照处,拍到了嫌疑人驾驶的面包车的照片,但交警那边已经马上就给查证过了,确定那是一辆□□·”·沈遵烦躁地点了根烟,也不管会议室禁烟的规定,大口大口地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现在,最糟糕的是,那俩傻逼父母也不知道怎的竟然惊动了媒体,小少爷失踪的事,已经在网上曝光了”· · ·第30章 3.panic room-04·富商和影后唯一的独生子遭遇绑架的消息,以爆发式的速度,在网络上、纸媒上迅速发酵,铺天盖地占领了几乎所有媒体频道的头条,更成了人人争相谈论的热点话题。
一时之间,富商和影后在城郊的花园豪宅外头蹲满了记者··虽然慑于警方清场,不敢靠近,但街区附近总远远盘桓着一众□□短炮,甚至还有几台无人机,简直如同旱季里徘徊不去的秃鹫群,守着一只快要饥渴而死的羚羊一般。
案件的社会关注度如此之高,警方顿时只觉得压力山大··不断有相关领导亲自上门或者打电话来向沈遵沈队长了解案情,还要应付媒体没完没了的骚扰,以及分神去调查线人提供的线索还有热心群众的爆料。
一时之间,整个刑侦一队人人都忙成了一只只疯转的陀螺,不得已只能申请了支援··但案件千头万绪,偏偏每一条线索看起来都如此急迫,耽搁不得,警官们来回奔波,在不得不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路上的时候,他们都只恨自己背上没长出一对翅膀,能直接飞到目的地去。
“医院来电话说,受袭的保姆因为伤势太重,已经转进ICU去了”·一个负责联络的女警小跑着奔进临时腾给他们办绑架案用的大会议室,吐字清晰而语速飞快地高声说道:“那边的意思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危险期,一时半会大概无法找她问话了。”
“既然如此,保姆那边先放一放”·沈遵想也不想就一秒回答,“老邓和小张抓紧时间去找那个左腿骨折的保镖问话,司机那头也要仔细审审,注意排除内部人员伙同共犯作案的嫌疑”·他一双大手在厚实的胡桃木色桌子上拍得“碰碰”直响。
“面包车的来历赶紧查起来再来一队人带着技术组去交警大队了解车祸原因沿路的监控,甭管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只要有可能拍到路面情况的,全都给我仔细地搜,尽快掌握面包车逃逸的行动轨迹还有刘阳家里所有通讯工具的监控和录音都装好了,技术人员也都到位了没有”·沈遵盯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一项一项交代落实下去,以免遗漏。
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抽尽的烟头已经快要满到溢出来了,不过谁也没空去关心这个·而沈大队长的手里还夹着一支烧到一半的烟,每说一句话,就狠狠地抽上一大口,那吞吐而出的袅袅白烟,直接将他的脸给糊上了一层高斯滤镜。
半小时后,赶到交警大队的两个警员传回了调查结果··“车子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一个警员站在一辆事故车前,盯着那被撞瘪了的车头,一边眼看着技术组和交警大队的技师拆开刹车系统,检查里面的刹车盘和制动线路,一边复述他们目前检查到的结果。
“刹盘里装了个简单的测速装置和弹出式锁扣,车子行驶的速度达到一定数值的时候,锁扣就会弹出然后卡住刹车片,使得脚刹不能一踩到底,也就无法完全制动了。”
警员说道:“至于这个弹出锁扣的具体速度是多少,他们还需要另外调出测速器的芯片数据才能知道·”·电话那头的沈遵立刻碾灭手中的香烟,抓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下关键信息。
“根据司机的说法,他们开的那辆事故车,是专门用来接送被绑架的小少爷的·刘凌霄的学校距离他们一家现在住的城郊别墅有点儿远,每天七点刚过就要出门……”·沈遵飞快地翻着笔记本,翻到司机证言的一页。
“前两天是周末和周日,小公子不需要上学·而司机说他周五下午接刘凌霄回家以后,曾经将车子送到别墅附近的4S店做过清洗和打蜡……”·沈遵挂断警员的电话,给负责向司机问话的警官老邓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张口就问道:“问问司机,他在锦绣路一段,是不是把车子开得特别快”·一分钟后,老邓传来了司机的回答:“他说锦绣路一段很僻静,早上七点左右的时间点儿,路上几乎没有多少车,他一般开到七八十公里吧。”
同时,背景音里模模糊糊地传来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自我辩护:“我可没有超速啊,真的没有超速啊”·“这就对了”·沈遵挂断电话,冲着屋里仅剩的人大吼道:“马上找人到那家4S店去,将店里的人一个不落控制起来,仔细排查一遍,找出那个在车里动手脚的人”·……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头儿刘阳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技术组初步鉴定过,发件地址用了至少两重国际代理,很可能是绑匪发给他的”·沈遵腾一下从坐了一下午的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奔到负责联络的女警的身边:“邮件里写了什么”·女警点开转发到她电脑里的邮件截图,大声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到山顶公园的望乡台瞧瞧,我们给你们送了件礼物。”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看到邮件上的“礼物”二字,沈遵的双眼瞳孔,在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刺激下骤然扩大——一种源于老资历的刑警特有的直觉告诉他,这所谓的“礼物”,绝对不是什么令人喜闻乐见的东西·鑫海市地处南方沿海,属于丘陵地势,除了附属的几个海岛,与大陆架相连的主城区里,只有几座低矮的小山。
其中最高的一座名叫望月山,政府在山顶修了个公园,全名就叫“望月山山顶公园”,而望乡台就坐落在山顶公园的一角,游人站在上面,能眺望到鑫海市有名的地标——临港灯塔,故名为“望乡”。
沈遵不敢迟疑,立刻让望月山属区的片儿警封锁山顶公园,然后命令安平东带着戚山雨和其他几个年轻刑警,飙车赶往据闻绑匪放了“礼物”的望乡台··戚山雨和搭档一路小跑着上了望月山,赶到山顶公园的时候,那儿已经让片警们拉了封锁线。
这非年非节的日子,公园里的游人本来就很少,只零星几个散步健身的中老年大叔大妈,也被请去问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了··“你们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安平东疾步穿过封锁线,逮着片警里面一个肩章上杠儿最多的领头人,省略去一切开场白,张口就直接问道。
那片儿警摇了摇头··“行,那咱们动手吧”·安平东回头朝戚山雨和几个伙计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开始干活··所谓的“望乡台”,是山崖上一块鹰嘴型朝海岸线方向凸出的平台,上面修筑了一个精致的凉亭和四折回廊,可供游人休憩、拍照和观景之用。
因为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又有多大,未免遗漏任何细节,安平东、戚山雨几个刑警,连同法研所的法医官们,一寸一寸地在望乡台上仔仔细细地搜索了起来。
戚山雨掀开回廊尽头的一个垃圾桶,将里面的内胆拖了出来··大约是最近来山顶公园游玩的客人很少,所以保洁人员也懒怠每日清理的缘故,垃圾桶里的垃圾囤积得有些多,而且很显然放在里面有段时间了,桶里散发着一股食物腐败后的酸腐味儿,闻着就有点儿恶心。
戚山雨将法医用的无纺塑料垫铺在垃圾桶前,将桶里面的垃圾全都倒了出来,然后用戴着手套的双手,一样样翻检过去··这是他翻找的第二个垃圾桶了··有了前不久那桩碎尸案的经验,他自嘲地想:自己这翻检垃圾都翻出经验来了。
吃剩个皮儿的金拱门汉堡、喝完的可乐杯子、搓成团的传单和撕碎的票据……·忽然,他看到一叠胡乱团城团的纸巾··那团纸巾团得极厚实,表面沾了一小块垃圾桶内壁的油污,除此之外,倒是挺干净的,层层叠叠地裹成了一个球形,最外面的一张被他倒出来的颠动弄得微微松开,露出里面同样团成球状的另一个包裹来。
戚山雨心头蓦然一跳,只觉得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袭上心头··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捏着纸团的一小个角落,慢慢地剥开··那个纸团一共包了四层,每一层都裹得很是精细。
终于,等他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戚山雨看到,雪白的纸巾表面,已经不再是干干净净的,而是浸透出了好几处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来··“我好像找到了”·戚山雨高声喊了一嗓子。
四散的警察和法医闻言,立刻聚拢过来,将他团团围住··“来,让我看看·”·一个女法医快步上前,挤开戚山雨,她正是柳弈外出度假的这段日子里,顶替他管理病理鉴定科的冯铃。
冯铃用镊子,慢慢地揭开了这晕染着血迹的最后一层纸巾,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一只人类的右耳··从它的尺寸看来,毫无疑问,它应该是属于一个小孩儿的。
· · ·第31章 3.panic room-05·“我×他娘的祖宗十八代”·刑警大队队长沈遵一脚踹在办公桌的一条腿儿上, 力道之大,把他面前那张厚重宽大的木桌都踢得猛地颠动了一下, 桌上的电脑朝上一跳, 好险没有倾倒,但桌上的文件资料连带着笔筒却稀里哗啦滑下来,撒了满地。
然而办公室的警员们, 谁都没有责怪他们头儿这过分暴躁的反应,一个临时调来打下手的年轻女警默默地蹭过来,一边听领导发着脾气,一边收拾那散落了满地的零碎··“到底谁他妈把案情进展爆料给媒体的”·沈遵一边问候着那不知身份的爆料者的全体女- xing -家属,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在微博话题榜上抢占了头三位的热门标签。
那三个话题, 分别是“刘凌霄被割耳”、“刘阳独子遭绑架”和“绑架撕票”,话题里的讨论也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甚至还有一些缺心肝丧良心的营销号, 带舆论让粉丝点蜡烛替被绑架的小少爷祈福——然而那一排排的白蜡烛图标刷下来, 看着不像祈福,反而更似是诅咒——沈遵只看了一眼,就只觉得牙根痒痒,恨不得顺着网线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抓过来, 一个个狠揍出翔来。
然而,虽然警方已经联系了各个主要媒体平台, 让他们控制案情信息流出, 但删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新发布的速度,而且越是删除,越是引人胡乱猜测, 数以万计的网民涌上警方的各个知名公众号,要求给个官方说法。
相关报道下面的留言转发一天之内刷了几十万条,管理公众号的警员们简直都要疯了··“妈蛋,法研所那边来消息了没有”·沈遵急得上火,被大胡子掩盖的下巴冒了两颗痘,嘴里也长了个溃疡。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逮谁喷谁:“那什么主任是死在西伯利亚了吗这他娘的都几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负责联络和整合信息的几个年轻警员,第一次碰到这样全民关注的大案子,也第一次看到沈大队长抓狂的模样,在他的泼天大怒之下都不敢擅自接腔,只能缩着脖子假装鹌鹑。
好半响才有个胆大的回答道:“法研所的柳主任到英国度假去了,已经收到联系正在回国途中……”·他轻声补了一句,“不过起码也得十多个小时才能赶回来呢……”·“那他娘的法研所其他人是都死光了吗没了那人就都不会干活了”·沈遵气得跳脚,“甭给我废话,赶紧问问那头,马上给我个准信儿,肉票到底还活着没有”·那刚刚回了话的小警员打了个哆嗦,立刻不敢再多说一句,抓起电话就给法研所特地给这个绑架案辟出的专线拨了号,传达了自家暴走的领导的问题。
其实这会儿,距离发现被绑架的小少爷的右耳才过去了两小时,望月山位置又偏,安平东、戚山雨等人一路护送法医官们回到法研所起码也得个把小时,再加上检查的时间,就算柳弈本人在场主持,还没出结果也是正常的。
但情绪暴躁的大队长压根不会跟谁讲什么道理,只一味觉得这都是柳弈在这要紧关头休假的错,而且法研所的法医们都笨得跟猪一样,要指望他们的时候,偏偏半天帮不上忙。
他焦急地又等了大约半小时,法研所终于传来了消息··法医们在耳朵的截断面发现了肌纤维与毛细血管回缩的现象,这是活体的肌肉离断的特征表现,证明起码在割下那只耳朵的时候,小孩儿还是活着的。
听到这个消息,沈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有人质还活着,事情才还有转圜的余地··“法研所留一个小伙儿盯着,催着他们检查检查还有没有指纹之类的物证。”
沈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重新点了根香烟,狠狠地抽了两口:“把老安小戚叫回来,让他们也去跑4S店那假店员的线去”·安平东和戚山雨赶回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十点了。
不仅刑侦大队所在的楼层,连其他不少的科室也依然灯火通明,走廊里许多人来来去去,每个人走路时都是脚步匆匆,甚至还有一路小跑着的··虽然富商刘阳的独子刘凌霄从失踪到现在还不足十五个小时,但谁都知道,像这样的绑架案,每多拖一会儿,肉票的生存几率就越是渺茫,只有尽快将人找到,才有可能保住孩子的- xing -命。
“老安、小戚,你俩来得正好”·安平东和戚山雨快步走进办公室,没见着忙着去拟案情通报的自家头儿,但听到了同事招呼他们的声音,“来来来,资料在这儿,你们赶快看看”·安、戚两人连忙凑过去,见留守的警员们已经将4S店的调查资料都整理好了,连忙一手夺过,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刘家司机常去的那家4S店,是一家国内也算有点儿名气的加盟连锁品牌店,开店至今已有三年多,店主是隔壁H市人,五十出头,老实本分,没有任何案底,也没有任何债务纠纷。
根据店里的考勤记录,司机将车子送维护的上周五当日,负责车辆维护保养的员工一共有八个人,已经被警察们紧急传讯过——只除了一人··这个失踪的店员,从他留在店里的资料看,名叫余平,年龄42岁,家在S省某地级市,在一个月前刚刚入职那家4S店,平常负责做汽车养护和清洗一类的活儿。
他原本也排了今天的班,但这人却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旷工了,同事给他打了电话,却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欠费停机,联系不上了··这名叫余平的男人在这骨节眼上失踪,怎么想都太过可疑,警方立刻拿了那人留在店里的资料展开调查。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人用来登记的身份证,是一张失窃的证件,真正的“余平”现在人在老家,规规矩矩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呢·为了以防万一,警察们拿着身份证上的照片让失踪男人的同事们辨认了一番,他们纷纷表示,虽然照片里的人和他们的同事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眉眼有所不同的。
于是,这个假余平就立刻成了案件里最重要的头号嫌疑人··可惜他入职的时间还很短,平日里沉默寡言,跟只锯嘴葫芦似的不怎么爱说话,和同事们也没有多少交际,又从来不往装了闭路监控的销售大厅去,这么一个月下来,竟然没有在他工作的地方留下任何图片资料。
·没办法,警局只能派出系统里的肖像摹写专家,让他结合着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几个4S店同事的口述,修修改改画出一张肖像图来··“这个嫌疑犯身上有烧伤的痕迹”·戚山雨仔细读过那份印有嫌疑犯正面与侧面肖像素描图的资料,以及下方由证人供词整合而成的罪犯特征描述,向负责整理资料的警员们询问到。
“他的同事说,那个假余平右手手背上有一片烧伤的疤痕,一直延伸到手腕部分·”·其中一人回答:“不过因为现在天气冷了,穿的都是长袖制服,他们也说不清那伤疤范围究竟有多大。”
“嗯,有特征就好找多了·”·安平东闻言,点了点头,“行吧,从4S店附近的出租屋开始排查,就算要把鑫海市的土地一寸寸全都翻过来,也一定要把这货找出来咯”·&&& &&& &&&·12月28日中午一点三十分,距离元旦假期还有四天,而距离刘凌霄失踪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的时候,绑匪们终于又发来了新的联络邮件。
这次的邮件依然是匿名发到刘阳那个私人用的联络邮箱里的,内容很短,但一字一句全都充满了威胁和恐吓的意味,简直看着就让人心生不安··“你们竟然敢报警,是不想要那小子的命了吗”·邮件里还有一个音频附件,刘凌霄的父亲在一群警员的包围下,哆哆嗦嗦地将它点了开来。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音频的长度足有五分多钟,似乎是用手机软件录下的,因为收音设备很业余的缘故,里头的杂音和爆音很多,但收录的内容却非常耸人听闻。
里头全程都是一个小孩儿痛哭和惨叫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重物摔打的落地声,以及某个成年男子的怒骂声··小男孩似乎正在遭受毒打,他在一边惨叫一边喊着救命,还不停地叫着爸爸妈妈,被打得疼了,又呜咽着哀求绑匪们放过自己——虽然音频录制的质量很差,但毫不影响它想要向受害者家属传达的信息——恐惧、报复、惊悚和威吓·曾经的影后王兰庭在音频仅仅播放了十来秒时,就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悲鸣,眼中涌出泪水,扑倒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而刘阳虽然看起来比妻子要镇定一点,但双手已经死死掐成了拳头,两眼瞪出血丝,牙根紧咬,后槽牙咯咯作响,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住仅剩的一点儿理智。
等这漫长的音频终于戛然而止的时候,王兰庭已经哭昏了过去,刘阳也如同脱力一般,软倒在了沙发上··“无、无论……无论……多少钱……我都认了……”·刘阳转动着通红的眼睛,虚脱地看向围在身边的警察们:“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儿子……快救救我儿子吧……”·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事外出,停更一天哒~· · ·第32章 3.panic room-06·刘阳收到的恐吓邮件录音这次总算没有再流出去, 但录音里的内容却清晰地显示出,被绑架的小孩儿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他不仅被割掉了一只耳朵, 而且还遭到了绑匪的虐待和毒打。
从绑架案移交到他手里那会儿开始, 沈大队长和他手下的刑警们,几乎每个人都没有阖过一分钟的眼,人人都熬得金睛火眼, 胡子拉碴,即便是在十二月的隆冬时节,四处奔波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浸透,- shi -了干、干了又- shi -, 这会儿都馊得不像话了。
沈遵将抽空的香盒团吧团吧丢进垃圾篓里,身上从路过的一个男警的前襟口袋里搜出烟盒, 点燃抽了一口, 嫌这个牌子的烟味太淡了,将剩下的半盒烟丢回给那警员,无比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腻的头发。
“已经快三十个小时了,绑匪还没提出赎回肉票的条件吗”·有人摇了摇头, “没有,刘阳的邮箱再没动静了·”·“×他娘的全家”·沈遵狠狠地一拍桌子。
但凡有点儿经验的刑警都知道, 那种只为求财的绑匪, 一般会在肉票到手之后,迅速转移到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联系被绑者家属, 提出赎金要求··一般这个时限,常常会在三到五小时以内,即便是比较长的,也大约是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而那些迟迟不提出赎金要求,反而反反复复寄送伤害受害者的证据,从而向受害者家属施压的绑匪,则通常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被受害者家属激怒,觉得他们“不听话”,因而要加大恐吓的力度以显示自己的权威- xing -;第二类则是反社会人格者,籍由伤害、虐打、威胁无法反抗的人获得兴奋和自我满足;第三类则是和受害者或者家属有私人恩怨的,才在得手之后,非但不急着要钱,反而要通过不停地折磨受害者以报心中怨恨。
“刘阳和王庭兰两夫妻那儿,有没有问出什么线索来”·沈遵一口喝干一只纸杯里凉透了的黑咖啡,瞪着通红的双眼,给留守在刘家别墅的警官拨去电话。
“没有·”·警官哑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们看了那两张素描图,都说没见过图上的男人,而且他们俩想来想去也没想起认识那么一个右手背上有烫伤的人。”
警员说着,站起身,往无人处走了几步,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才压低声音回答:·“至于说刘阳他们得罪过的人,这名单可就有点儿太长了,光那俩夫妻自己琢磨出来恨不得搞死他们一家的,就有十七八个人,而且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个个排除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那肯定弄不完。”
沈遵原本想从第三个可能- xing -入手,从私人恩怨方面找到最有可能策划这起绑架案的嫌疑人,但听到同事的回答,就知道这路线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走不通了··“头儿,技术组的张警官过来了”·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轻警员领着另外一个身穿湛蓝色技术组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嘿,老张”·沈遵转过头,一看来人,立刻跟装了弹簧似地弹了起来,“等你们很久了,快坐”·姓张的中年警官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在沈遵旁边,几张打印出来的A4文件往桌上一拍,“我给你讲讲绑匪寄来的那音频的鉴定结果。”
·他省去一切开场白,直接切入重点:“长话短说,咱直接说结论,那就是,我们在音频里分离出了四个人的声音·”·这位张姓的中年警官是局里技术组的组长,跟沈遵是老搭档了,自然了解对方的办事风格,于是翻开自己带来的资料的最后一页,直接让沈遵看鉴定结果。
“背景音还在分析中,但可以确定,除了被绑架的刘云霄之外,起码还有三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沈遵问道:“也就是说,绑架犯起码有三个人”·“对。”
张警官点头,把资料往前翻了两页,“在毒打刘云霄的,是这个声纹编号为1的男人·他一边打一边谩骂,频率波形较高,声音高亢而且情绪激动,年纪应该不算大,我们推算应该是二十到四十岁年龄段的人。”
说着他指了指编号为2的一行声纹:“这个人在音频里说话声音较小,距离录音器材放置的距离也相对较远,采样杂音较多,在五分零七秒的音频里,曾经三次劝说绑匪1号‘别打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看到沈遵点头,张警官又点着最后一个编号为3的分析条目说道:·“至于这最后一个,则在音频倒数第四秒的时候讲了一句话,因为和小孩儿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不太好分辨,但约莫应该是‘吵死人了,闭嘴’,声音听起来很嘶哑,年纪也应该比1号嫌犯要年长一些。”
“好谢谢辛苦你们了”·沈遵用力拍了拍张警官的肩膀,站起身,一边给下属们拨电话,一边回头对技术组的头儿交代道:“继续分析背景音,尽量找到更多线索”·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负责联络的警员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年轻的女警接起电话,几秒之后,脸色骤变,她移开话筒,回头朝他们的头儿高声喊道:“沈队长,嫌疑犯驾驶的那辆白色面包车找到了”·沈遵闻言,脸上表情既惊又喜,猛地站了起来。
然而,女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色大变··那姑娘继续说道:“发现那辆车的警员说,车上还有一具尸体”·&&& &&& &&&·“行,那我们这就先开始了。”
冯铃挂断电话,转头对戚山雨说道:“柳主任已经在从机场赶回来的路上了,他让我们直接把尸体送到解剖室去·”·说完,她一挥手,领着两个年轻的法医官,将躺在车床上的尸体推入电梯,直奔解剖室而去。
戚山雨被沈遵派来盯着法研所这儿马上进行尸体解剖,这会儿自然也要跟着冯铃她们一起进解剖室··绑架犯架势的白色箱型面包车,是在距离绑架发生的锦绣路足有六十公里的西门村发现的。
从鑫海市的地图上来看,两地一个在城市东南,一个在城市正北,差不多可以直接划出一条对角线了··西门村在鑫海市扩建以前,是近郊一处村庄,市区边际线扩大之后,就纳入了城市范围之中。
但因为还没开始进行城中村改建计划的缘故,依然保持着和二十年前大致相同的模样,村庄入口处树了一幢高耸的牌坊,出入也都是当地村民和附近务工的打工族··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就停在了村子一处农贸市场后面被辟作停车场的空地里头。
根据从车里找到的手写停车券上的时间,车子是昨日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进入停车场的··但因为这儿的晚上常有市场里的租客趁着夜深人静不影响营业的时间装卸货品,而且这车子太过普通,既不显眼也无甚特色的缘故,当晚值班的保安,根本没有特别留意到它的存在,只隐约记得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至于长什么模样,甚至身高体型,他都一点儿回忆不起来了。
于是,这辆装着尸体的面包车,就这么无人察觉地被人遗弃在了农贸市场旁边的停车场里··今天中午,车场里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而这台面包车因为停得太歪越了线,挡住了想停在隔壁的车子倒档,保安上前查看,却透过贴了暗色膜的车窗,发现后座似乎隐约还有个人,他当即大惊失色,用力拍打车窗,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后座的人叫醒,于是急忙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切开车窗玻璃,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车门,终于确认,睡在后座里的,是一具冰冷的,死亡多时的尸体。
“已经让4S店的员工和老板都辨认过了·”·戚山雨站在解剖室的一角,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向那具躺在解剖台上的中年男人的尸体,果然在尸体的右手手背处见到了一片烧伤痕迹,一直从中指指节延伸到小臂上半部分。
电话那头的搭档安平东说道:“车里找到的那个男的,就是失踪的假余平,估计就是绑匪中的一人了·”·说道这里,安平东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头儿的意思是,让法研所那边尽快找出那人特么是怎么死的还有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真正身份的线索”·“好,我知道了。”
戚山雨挂断电话,盯着冯铃和两个年轻法医官一件件脱掉男人的衣服裤子和鞋袜,开始了表面尸检··“死者颜面部青紫,眼球突出,眼结膜充血,可见散在针尖样出血灶。
喉头下方见‘O’字形连贯的勒沟,宽约一厘米,呈暗褐色,上下边缘可见多处散在出血点,局部见片状水泡,颈部右后方处勒沟见拧扭状痕迹·”·冯铃检查过尸体表面最重要的特征之后,很快做出了一个结论:·“很显然,他死于勒杀。”
 · ·第33章 3.panic room-07·这个假余平的死因很明显, 冯铃指着男尸后颈上的扭拧状擦伤说道:“这里,看得出来是个交叉状的绳结·”·她在虚空中比划了个“打结”的手势, “有人在他身后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 然后打了个结,将他勒死了。”
普通人被人从后方勒住脖子的时候,出于本能都会剧烈挣扎, 通常反应是双手抠抓颈项,或者胡乱击打身后的人·这样的挣扎通常会在死者颈项上留下抓挠的痕迹,而指甲里也会留下血迹、皮屑甚至是衣物纤维等证据。
然而,这个假余平的两手手指,虽然指甲里有不少泥垢, 但却不像是在死前挣扎时留下的··“他的后脑有一处明显的头皮血肿·”·冯铃戴着手套的手指探入假余平油腻而稀疏的短发里,指尖按压过皮肤表面, 感受着皮下的波动感, “可能伴有局部颅骨骨折,这个得到等会儿切开血肿才能确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头皮血肿附近的头发上搓捻了两下,捻下一点儿棕黑色的粉末来, “应该是干燥的血迹·”·冯铃想了想:“我想,他大概是先被人用硬物敲击后脑, 再在失去意识或者无法反抗的时候, 遭人用麻绳一类的绳索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
“这么说,他是被同伙勒死的”·旁边一个年轻的法医官皱眉看向假余平的尸体, 疑惑地说道:“难道他们这是内讧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戚山雨已经从头儿那边得知绑架犯起码有三个人,而从现在的尸检结果看来,这很可能是一场绑匪之间的内讧杀人案。
“冯法医,能从这尸体上找出什么特征证明他的身份吗”·戚山雨问出了警方目前为止最关心的问题··冯铃是个三百度的近视眼,但此时她镜片遮挡下的视线,却依然锐利地梭巡在死者赤裸的躯体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不规则片状瘢痕,看起来应该是烫伤后愈合的痕迹·”·她抓住假余平那只粗壮的手,盯着手背上大片的烧伤痕迹,仔仔细细的查看着。
那烧伤瘢痕形状很不规则,勉强要说的话,形状像是一个倾斜的“凹”字形,上缘从中指、无名指和尾指的第三指节开始,一直延伸到前臂上三分之一的部分,几乎覆盖住了他的整片手背。
瘢痕部分的颜色较旁边正常的皮肤颜色要来得鲜红一些,交界也很清晰,冯铃用手指在瘢痕组织上按了按,觉得那儿的触感偏硬,不少地方还能摸出疙疙瘩瘩的串珠似的手感来。
“这疤痕看着挺新鲜的·”·冯铃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块烫伤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年,或许可以从这儿入手·”·“半年……”·戚山雨重复了一次这个时间定语,然后摇了摇头,“时间跨度太长了,而且能治烫伤的医院那么多,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一定就在本市里,要一所所排查下来,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显得十分凝重,“那被绑架的小孩子等不了这么久了·”·“唉”·旁边一个打下手的年轻法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帮忙……”·他看了看面前男人的尸体,又偷眼看了看旁边那个跟自己差不了一两岁的年轻刑警,轻声说道:“可是,一般人的尸体也就那样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线索啊……”·“小林,你少说两句”·冯铃提高声音,严厉地叫停了助手的抱怨。
“这才刚刚开始找呢,你就知道没有线索了”·那姓林的法医被上级凶得脸上发烧,讪讪地闭了嘴··“冯姐,说得好”·就在这时,解剖室的大门被人“碰”一下撞开了,柳弈只换了衣服,帽子和口罩还没戴上,正一边走一边扎着头发,大步迈进解剖室,后面还跟着他那一路小跑的研究生江晓原。
虽然不合时宜,但戚山雨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黏在了柳弈的脸上··距离他上次见到柳弈时,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有余了··柳弈的头发比以前长长了一些,后颈较长的那些已经快要垂到肩部了,发尾有些打卷,软软和和地耷拉下来,又被主人随手抓起,用皮筋松松地扎成一个小马尾。
大约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相当折磨人的缘故,柳弈很显然也累得够呛,他两眼充血,眼眶下淡淡的乌青,一看就知道是缺觉得很·不过赶上这么个全国瞩目的大案子,他这么个法研所三把手兼病理科主任,肯定是一下飞机就直接飞车赶来,根本不可能挤出哪怕短短半小时阖眼小憩的时间的……·就在戚山雨有些走神的时候,柳弈已经戴好了帽子口罩,一边戴手套,一边走到解剖台旁,取代原本冯铃的站位,站到了主检官的位置上。
“好了,我们重新来一遍·”·柳弈说着,侧头朝戚山雨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和青年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戚山雨看到,柳大法医在帽檐遮挡下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呈现出月牙似的弧度。
他现在已经对柳弈的这个表情相当熟悉了——他知道,对方刚才这是特意朝他笑了笑,大约就当做是跟自己打过招呼了··“这人死了多久了”·柳弈低头打量着横陈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开口朝冯铃问道。
他知道,冯铃单论资历的话,从业的时间比他还要长,尸检的经验也充足,在判断死亡时间的时候,肯定也能考虑得周全,结论自然也是很可靠的··“从尸斑、尸僵,以及发现尸体后的三次肛温测量的变化,再结合气温情况综合考虑之后,我推测,这人死亡的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五点到九点之间。”
果然,冯铃回答得很是干脆··“嗯,也就是说,在车子进入停车场前,这人就已经死了·”·柳弈从机场到研究所的路上,已经看过了这个假冒余平的男人的一些基本情况介绍,其中就包括了详细的尸体发现细节说明。
“脖子上的绳索勒沟很明显·”·他重复着冯铃刚刚做过的尸表检查,在看过脖子和后脑的伤痕之后,也做出了和冯法医相同的判断:·“死因是勒杀,但死亡时没有明显的抵抗痕迹,所以应该是被硬物重击后脑使其失去反抗能力,再被人用绳子勒死的。”
“你看看他手上的烧伤,这是他身上特征- xing -最大的地方·”·冯铃捏起假余平的手,将死去的男人的手背朝向柳弈,“从这儿,有办法入手调查他的身份吗”·柳弈低头,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死者的手来。
像柳弈这般家境优越、养尊处优的孩子,从小拿得最多的东西就是钢笔,进厨房绝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煮一杯咖啡,平日里举的最重的东西大约就是健身房里的哑铃,一双手保养得真叫一个细皮嫩肉,白皙精致,手指纤长、骨节不显、指甲贝壳般圆润光泽,让人光凭他的两只手就知道,这是个锦绣堆里娇养出来的少爷。
然而,躺在解剖台上的假余平,却和柳弈这样的贵公子完全是两个极端··光看他的手——手掌宽厚、骨节粗大、皮肤粗糙,虎口和食指、中指、无名指内侧都有明显的硬茧,除了右手背上的烫伤之外,还不乏好些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伤疤,大多都已经褪色到只剩一小片微白的模糊痕迹,边缘都不甚清晰,显然是已经有好些年头的旧疤痕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一双手,一看就是属于那些惯做粗活重活的人的··“他的指甲,看起来有点儿奇怪啊·”·柳弈先没有去关注冯铃着重指出的手背烫伤痕迹,而是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抓住尸体的两只手腕,举到半空中,细细的对比着假余平的十个手指指甲。
与普通人的指甲不同,这死者的手指指甲显得很磕碜··他的指甲很脏,甲缝里黑乎乎的,藏了不少污垢,而且甲面颜色发黄发灰、表面斑驳,甲盖远端还有一些凹点和沟纹状皲裂。
“这是灰指甲吧”·冯铃看了看,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嗯,看起来确实像是灰指甲·”·所谓的“灰指甲”,也就是甲癣。
是指皮癣菌侵犯甲板或甲下所引起的疾病,也就是甲真菌病,通常是由皮癣菌、酵母菌及非皮癣菌等真菌引起的··这种病在不注意指甲卫生的中老年人身上十分常见,冯铃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然而,柳弈想让她看的,却不是死者的甲藓··“你仔细看看他的甲面·”·柳弈从托盘里取了一块放大镜,又让助手们调整了一下灯光,将死者最大的一片拇指指甲放大以后,示意冯铃来看。
“虽然颜色很淡,但除了甲藓之外,这人的拇指指甲上,有两条大约两毫米宽的白色平行横纹·”·说着,他又将放大镜逐一对准死者的其他手指甲面。
“不止拇指,其他的指甲上,也有这样的淡白色横纹·”·冯铃的眼睛顿时睁圆了,愣了大约两三秒之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刻抓了另外一把放大镜,挤开助手们,走到假余平的脚边,去检查死者的十个脚指头。
几秒钟之后,她抬头看向柳弈,很肯定地说:“各个脚趾上也都有”·然后,柳弈和冯铃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说出了共同的判断:“米氏线”· · ·第34章 3.panic room-08·所谓的米氏线(Mees' lines), 是一种出现在指甲和趾甲上的白色横纹,这种纹路通常宽约一到两厘米, 沿指甲生长的弧度平行分布, 各种重金属中毒、重症地中海贫血等血液病都有可能引起米氏线的出现。
假余平指甲上的米氏线颜色较淡,加之被甲藓掩盖,如果不仔细看, 确实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但既然发现了,就得弄清楚它们的成因是什么··虽然光凭死者指甲的改变,柳弈没法确切判断米氏线的成因,但要判断也很容易,他扭头朝自己的学生江晓原抬了抬下巴, “去给检验科送一管血,让他们测测常见的几种重金属含量。”
至于由一些血液病导致的米氏线出现的可能, 只需要直接推个血涂片, 在镜下检查一下红细胞形态就行了,江晓原本身就是个熟手男工,也就不需要交代其他科室来帮忙了。
在江晓原被柳弈打发出去,着急忙慌地往血检室送标本的时候, 对这个假余平的尸检也在继续··研究完死者的指甲之后,他们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身体右手背的烧伤上。
柳弈用放大镜认真观察疤痕的边缘, 又用手指轻轻触碰着, 感受瘢痕的硬度,然后指了指尸体右手手肘上一道已经褪成了浅浅的白色的旧瘢痕··“死者并不是疤痕体质,疤痕时间久了就会渐渐平复下去, 从它的颜色和质感来看,确实应该是近期形成的。”
“冯法医刚才告诉我,死者手背上的烫伤时间大约是三个月到半年以前·”·戚山雨说着,摇了摇头:“不过这个时间跨度还是太长了,排查起来也很费事儿。”
“关于瘢痕形成的时间判断,因为会因人而异,还没有特别靠谱的标准·”·柳弈抬起头,隔着口罩的遮挡,朝戚山雨笑了笑··“不过,如果凭经验来看的话,普通人的疤痕长到这个程度,应该差不离就是三个月到半年上下了,如果伤口当时处理得不太利索,比如还有感染之类的情况出现的话,或许这个时间还会延长到一年甚至两年。”
戚山雨听柳弈非但没有将时间变得更加精准,反而还延长了这个跨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隐隐觉得有些失望··“不过,我想说的是,这块烧伤的形状,我总觉得,还挺有趣的……”·柳弈指了指疤痕的边缘,“伤痕呈倾斜的‘凹’字形,起始的前端在手背处,斜斜朝向上臂外侧,却几乎没有波及到手掌和手腕的内侧面……”·他说着,抬头左右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了解剖室外头竖着的一个教学用的模型身上。
“去帮我将那个模型的右前臂部分取来·”·柳弈随意点了站在对面的一个年轻的法医的名,“还有,再拿瓶苏丹红过来·”·被点到名的法医虽然面露茫然,但不敢多问什么,脱了手套跑出门去,将那模型的手部连同小臂摘下,又从架子上取了一瓶染色用的苏丹红。
柳弈接过模型的手,捏着腕部拿在手上,对照着尸体的手背比划了一下角度,然后站到水槽前,打开染色剂的盖子,小心地,将液体倾倒在了斜斜摆放的模型手上··“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柳弈说着,用力甩了甩模型手上的染色剂,然后将它翻过来,让手背和小臂外侧露在众人面前··众人围上前来,果然看到模型手背上覆盖了一层淡红色的液体,范围和形状都和死者手背上的烧伤疤痕有六七分相似。
柳弈又将那只手翻了个面,模型手的内侧干干净净的,基本没有溅上染色剂··“这么说,这块伤疤,是开水烫的”·围观的几个人都看懂了他这个实验的意思,其中一个法医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从疤痕的形状和范围来看,这很可能是液体造成的烫伤,不过,是不是开水烫的,倒是很值得怀疑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将那只做过实验的模型手随手丢进水槽里,刷了刷手,回到解剖台前,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根探针当指示笔,尖端轻轻地在疤痕边缘划过。
“你们看,他手上的疤痕边缘和正常皮肤之间的界限相当清楚·”·柳弈点出他想要让其他人注意的地方··冯铃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应该是……酸类物质的化学烧伤。”
·“对·”·柳弈点点头··“开水烧伤通常因为水温不够高的缘故,会有二度与三度烧伤混杂,边缘不会这么清晰;而强碱类物质的烧伤的损害比较严重,这么大的范围很可能需要扩大清创和植皮处理,加上强碱的皂化作用,边缘很难做到如此界限分明;至于其他的化学液剂……”·戚山雨听着两位法医的对话,心中开始琢磨,如果以“酸液烧伤”作为排除重点的话,是不是能够缩小搜索的范围,更容易找到这个死者的真实身份呢·就在这时,柳弈放在衣服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朝戚山雨的方向转了半圈,示意现在唯一手上干净着的警官帮他把手机掏出来··戚山雨只得将手伸进柳弈的衣兜里,隔着体温摸了一阵,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摸了出来,看到上面显示着一个本地固定电话的号码,标注是“物证科”三个字。
戚山雨按下通话键,替他拿到耳边··“老板啊”·那边传来的是江晓原的声音:“重金属血检的结果出来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连旁边的戚山雨都能听得清楚,“是铅死者体内的铅含量很高”·“好,我知道了。”
柳弈挂断电话,目光停留在假余平右手的疤痕上,嘴唇翕张,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铅中毒……酸烧伤……”·他转头看向戚山雨,“让你们的人往鑫海市的电池厂和油漆涂料厂跑一跑,问问厂方在这一年里有没有这么一个被酸液烫伤的员工吧”·…… ……·……·戚山雨拿着柳弈给他的提示,赶回警局去了。
作为一个轻工业发展得很不错的大城市,鑫海市及周边的电池和油漆涂料厂数量自然也是很不少的,但总比医院的数量来得少得多了,排查起来也更容易一些··而同一时刻,柳弈他们却在尸体上发现了新的疑点。
“这儿,你看这些是什么”·冯铃将尸体的左脚往外侧搬了搬,露出死者小腿后侧和脚踝的皮肤··柳弈绕到解剖台床尾,低头研究起冯铃指出的问题所在。
在左腿的腿部外侧、后侧方以及脚踝处,有一片连绵红斑,大约两个巴掌的范围,呈现出与尸斑不同的粉红色,边界不甚清晰,因局部水肿而隆起,边缘比旁边的正常皮肤要高出一圈来。
红斑范围的皮肤上还有一些密集的犹如针尖大的丘疹,脚踝上红斑表面还有几个小水疱,其中一个水泡破溃了,从中渗出的淡黄色清液已经干结,露出皮肤里头鲜红色的皮肉来。
“皮肤上有抓挠的痕迹·”·柳弈用镊子尖端轻轻指了指红疹内侧··那儿横七竖八的散布着几道抓痕,因为抓破了皮肤而留下了即便死去也依然能分辨出来的痕迹,有两道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表面已经结出了细细的痂皮。
“看起来像是死者自己抓挠出来的·”·冯铃想了想,“我觉得这像是过敏引起的皮疹啊·”·柳弈学着冯铃刚才的动作,搬动死者另外一条腿,将他右脚的脚跟也翻过来看了看。
“右脚上没有类似的皮疹·”·他说完,又仔仔细细地在尸体的颈部、胸部、背部、腹股沟和大腿内侧耐心地找了半天··“确切的说,是除了左侧小腿和后脚跟之外,身体的其他位置并没有发现同样的皮疹。”
柳弈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解剖台上敲击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大部分的过敏,皮疹都是向心- xing -的,以头颈、胸背和腹股沟等中央区域先发,再蔓延到四肢上,而且多呈现对称- xing -……”·几个年轻法医都不是很明白柳弈干嘛要去纠结这么块皮疹,此时都用一种混杂着茫然又困惑的表情盯着他们的头儿。
他们心里都隐约觉得,与其在这儿跟一块红疙瘩死磕较劲儿,不如赶紧做进一步的尸检,比如切开死者的胃,看看他死前的晚饭吃了什么,能不能找到食物来源,好定位到他们这票绑匪到底隐匿在什么范围之类的。
这时,被柳弈差出去跑腿儿的江晓原也回来了——不过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物证科的科主任袁岚··“呵呵。”
柳弈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袁岚,当即很没有风度地翻了个白眼,随口甩给他一句冷嘲热讽:“什么风把八百年不进一次解剖室的袁主任吹来了”·“呵呵呵”·袁岚还了他三声冷笑。
“你们这案子特别重要嘛,‘上面’都给所里打过几回电话了·所长让我自个儿过来盯着,随时配合你们,也省得你一趟趟地差小江往我那儿跑了。”
他把“随时”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一听就是格外怨念深重,然后从边上拖了把椅子,往解剖室角落里一坐,二郎腿大大咧咧地一翘,那架势、那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监工的大领导了。
柳弈懒得再看这跟他八字不合的家伙,扭过头去,继续研究解剖台上假余平的尸体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重金属血检的结果没那么快就能出的,为了剧情不要又来一个“N小时以后”,直接给加速处理了。
大家就不要CARE这个了OTZ·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 · ·第35章 3.panic room-09·“我还是觉得, 这块皮疹像是皮肤过敏·”·冯铃指了指死者左腿后侧到脚踝处的皮疹,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虽然柳弈刚刚说一般的过敏症状引起的皮疹与尸体身上的位置不符, 但冯铃毕竟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法医了, 她点出皮疹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抓痕··“从死者自己抓出来的这些指甲痕就可以看出来,患处一定很痒,而且, 皮疹的- xing -状也和过敏- xing -丘疹相符。”
柳弈既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立刻肯定··他的目光在死者的两侧脚踝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的,将视线移到了自己的两脚上··因为进解剖室需要换上全套行头的缘故,他贴身穿着一套洗手衣, 外面则套着一直盖到小腿的解剖衣,脚上换了一对入解剖室专用的室内拖鞋, 透过深蓝色的塑料鞋, 正好能看到自己两只白皙的脚面。
·“冯姐你说得对·”·柳弈朝冯铃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死者独独在腿部出现了这样严重的皮疹,而小腿后侧和脚踝这个地方,又是容易暴露在衣服外面的, 比如像我们现在这样儿,穿一双拖鞋, 脚跟不就露出来了。”
他朝几人看了一眼, “所以,我觉得,他这块丘疹, 应该是接触- xing -皮炎·”·柳弈顿了顿,在众法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之前,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接触- xing -皮炎的原因,能粗暴地分成接触过敏源和接触刺激- xing -物体两种,光凭皮疹的- xing -状,还不太好确定……”·“艹”·坐在角落里的袁岚猛地爆了句粗口。
他在爆出这个单音节时,根本没控制音量,在隔音效果极好的解剖室里,显得非常突兀,立刻就打断了柳弈说到一半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位物证科的头儿,祖籍东北,身材高大又壮实,忽然飙出一句粗话,顶着一脸凶狠表情,“噌”一下猛地站起来的时候,体型和气势上都很有压迫感。
即便知道这位是个体体面面的文明人,就算和柳弈再不对付,也不可能做出撸袖子揍人的举动来,还是让江晓原等人吓了一跳,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说你是不是傻”·袁岚对着柳弈这处处跟他不对付的劲敌,自然不会客气,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就这么块皮疹,还得磨蹭老半天拿不准主意吗”·他朝柳弈投去不屑的一瞥:“是不是过敏,查个血清IgE不就知道了”·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袁岚立刻抖了起来,跟只翘着尾巴开屏的公孔雀似的,下巴高高抬起,骄傲地说道:·“就算死人的血清IgE标准和正常的活人不一样,只能作个参考,还可以在那块皮疹的皮肤组织取个样,做组织学检查啊”·&&& &&& &&&·“头儿,找到了”·安平东和戚山雨顶着一脑门在大冬天里跑出来的热汗,一前一后冲进会议室。
安平东那一嗓子立刻引起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沈遵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站起来,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一点儿看不出刚刚打了个盹的迷茫来。
“这儿,科学岛昌宁路的达美电池厂”·安平东把他们找到的线索来了个总结:·“电池厂的负责人告诉我们,他们厂今年五月份时出过一次安全事故,有个工人被浓度32%的硫酸溶液烧伤了右手手背,我们让他翻查了当时的事故记录,受伤的工人正是现在躺在法研所冷柜里的那个假余平”·“干得好”·沈遵伸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一把抢过安平东带回来的资料,刷拉拉地翻看起来。
“这个假余平在达美电池厂干了两年多了,应聘时用的名字和身份证也是‘余平’,根据同事和领导们对他的印象,这人- xing -格很内向,不太爱说话,没有什么朋友,平常挺没存在感的。”
沈遵一边听着安平东说话,一边翻看着安平东他们从电池厂里带回来的东西··里面有死去的假余平在工作的两年多时间里留在电池厂的资料,包括档案、合同、身份证复印件、入职体检报告等等,其中涉及到地址、电话、工作履历一类的个人信息都用红线一项一项划了出来。
随后,他看到了夹带在其中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有十多个男人,从二十啷当的小青年,到两鬓斑白的中老年大叔都有,他们分成前后两排,站在厂房里,身上统一穿着荧光橘黄色的制服,看起来应该是部门合照之类的。
而后排最右的一个男人,被安平东用红笔圈里出来——和在绑匪的白色面包车里发现的尸体长了同样的一张脸··沈遵握拳,在桌上敲了一下,“连在正经的工厂里工作都要使用假名和假证件的话,那说明他本人的真正身份很可能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八成就是个逃犯了”·他回头对身后的众人吼道:“调出通缉犯的数据库,从全国近几年的在逃犯名单里一个个匹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他的身份给挖出来”·“关于五月份的那桩硫酸烧伤事故。”
看头儿吩咐完下属们干活儿,安平东继续说道:·“电池厂的负责人说,当时监控录像拍到‘余平’趁值夜班时溜到仓库里盗窃硫酸,不慎碰翻了自己用来分装硫酸的瓶子,才会被烫伤的,不过因为工厂在这个事上本身就有管理疏忽的问题,不敢报警,帮他垫付了医药费之后,就把人开除了事了。”
沈遵敏锐地抬头,“他偷厂里的硫酸做什么”·要知道硫酸这种常用的工业原料,用途可是很广泛的,落到歹人手里,小到毁容伤人,大到制造爆破物都能派上用场,身为刑警大队的头儿,他自然不能不警惕这些东西的去向。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安平东耸了耸肩,“工厂的负责人说,当时‘余平’辩称他媳妇儿要洗厕所,才想偷拿一点儿硫酸回去给她,厂方见他偷得不多,而且人又受了伤,就没再追究这理由是否合理了。”
“哎”·就在这时,一个原本坐在电脑前的警员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的缘故,椅子被他直接带翻了过去,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头儿我们那边的案子,可不就跟东哥刚才说的给对上了”·他甚至没有去扶自己的椅子,立刻着急忙慌地说道:“就是那个保姆杀害雇主老人的案子,头儿你知道的吧”·这个忽然插话的警察是从隔壁二队专案组里临时抽调过来的,如果没有这桩震惊全国的富商独子绑架案,那么,二队手里的保姆连环杀人案,必然是近期最夺人眼球的重大案件了。
涉案的保姆名叫卢芳芳,祖籍S省某山村,父亲是村中的赤脚大夫,因此本人也会一点儿半吊子的中医知识,还能识得几个- xue -位··这十多年来卢芳芳外出打工,辗转东南华南好几个省时,前后干了七八份工作。
她去年来到鑫海市,在某同城网上应聘成为一名专职照顾老人的保姆··因为这一行里有个规定,就是如果照顾的老人过世,当月保姆可以领到双倍的工资,而且一般雇主为了讨个口彩,会给保姆包个“白包”,遇到大方一些的人家,双倍工资外加“白包”的金额,就足够顶上三个月的收入了。
·也是赶巧,卢芳芳干保姆工作之后的第一任雇主,在她上岗的第三个月,就突发中风,在睡梦里去世了··老人死的时候刚好是月初四号,连双倍工资外加丰厚的“白包”,卢芳芳相当于只干了三天半,就拿到三万块,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她喜不自胜之余,也就动了歪心思。
从此,卢芳芳就专门挑那些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也无力反抗的老人成为自己的雇主,在工作第二个月的月头,就趁无人的时候,用装了硫酸的注- she -器刺入老人的“哑门- xue -”里,直接将酸液注入延髓之中,这样老人会很快失去意识,不久之后就会因中枢神经受损而死于呼吸心跳停止,症状像极了脑梗塞,很难引人怀疑。
卢芳芳就用这样的手段,前后杀了六个老人··而她在两个月前应聘的这第八任雇主,受害人是个因重症帕金森外加脑出血后遗症长期住院的退休老干部,不能动也不会说话,只能用单音节表达情绪,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卢芳芳照例在工作的第二个月给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注- she -了一剂硫酸··但闹不清是什么原因,老人虽然也当即失去了意识,但却并没有和前几个受害人一样在不久之后就停止呼吸,而是拖拖拉拉、时好时坏地又坚持了半个多月,一直到月底时还没有要断气的样子。
卢芳芳做贼心虚,每天面对被她祸害得奄奄一息的老太太也觉得很是难受,终于沉不住气,决定给老人再补一针··然而,当日给老太太注- she -硫酸时,卢芳芳的注- she -器里有一滴酸液不慎滴落到老人的病号服衣领上——正是这一滴硫酸,让前往医院探病的戚山雨无意间注意到了衣领内侧有酸液腐蚀的痕迹,才最终撞破了她的恶行,将她逮捕归案。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审问那保姆她的硫酸是怎么来的时候,她供述说是从她情人那儿弄来的”·二队抽调来的警员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她说自己跟她的相好说想要洗厕所,让她相好给弄点儿硫酸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让卢芳芳将他相好的联系方式交给我们的时候,她给了我们一个已经过期的手机号,说是已经好久没联系上对方了。”
“行啊,小伙儿不错啊”·沈遵站起身,在二队抽调来的警员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扭头就往会议室外头冲去,边走边说:“马上提审卢芳芳,让她认认,死去的‘余平’是不是就是她那失踪的相好儿”·他走到门口,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回头在一屋子人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戚山雨身上:“小戚,你之前跟我说,法研所那牛逼哄哄的主任还让咱们查什么、什么来着”·沈遵舌头打了个磕巴,才终于想起了那个专有名词:“对了,是什么‘过敏史’对吧”·他朝戚山雨挥了挥手,“你再去法研所跑一趟,把那主任接来咱们这儿,让他亲自问问这个卢芳芳晓不晓得她相好的有没有什么过敏病史”·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回家忽然发现WIFI坏掉了OTZ,算了就当休息一天吧啊哈哈哈_(:з」∠)_·另外,保姆为了一点儿工资连环杀雇主的案子是真的,当然杀人的手法跟文里的不一样。
虽然为了那么一点儿钱杀人听起来确实很扯,但是真的就有这么黑心肝的人呢· · ·第36章 3.panic room-10·“……明年我一定要招个会开车的学生。”
柳弈从自家爱车的副驾驶位上下来,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冷不丁眼睛被旁边一台车的车前灯照了个正着, 略微晃悠了一下才站稳身形··他自己在飞机上熬了十几个小时, 又刚刚结束了一场解剖,真叫一个头昏眼花,实在是不敢摸方向盘了, 而偏偏他手底下最闲而且精神又最好的江晓原却是个没驾照的,结果只能让同样熬了一天一宿的戚山雨来当这个司机。
柳弈一路都在暗自担心,戚警官这样疲劳驾驶,会不会闹出个车祸来,还好戚山雨开车开得很稳, 把他们两人都平平安安送到了目的地··“外头好多的媒体啊。”
一路行来,几乎不用刻意留意, 柳弈也注意到市局外头围了不少车身上印着各大电视台、报纸、周刊等标识的采访车, 里头还有好些是有国营背景的官方媒体·他们不能进入市局大院,但依然扛着摄影器材蹲守在外面,目光炯炯地盯着每一辆出入市局的车辆,完全就是不等到案情有进展就绝不离开的架势。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戚山雨随着柳弈的目光, 往铁闸门处蹲守的十几个记者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嗯, 这个案子热议度太大了,在没有妨碍执法的前提下,贸然驱赶媒体, 很可能会引起更大的舆论恐慌的。”
“话是这么说·”·柳弈皱起眉,盯着那些在市局外徘徊的记者和路边一溜采访车,“关键是,绑匪提出要赎金的时候,这些人守在外面,万一有哪家媒体只想搞个大新闻,特不讲究地尾随盯梢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若是和绑匪接触失败,还反而惹恼了绑匪的话……”·他的未竞之语意思很明显,惹恼了绑匪的话,人质的- xing -命安全可就悬乎了。
戚山雨侧头看向柳弈··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市局大院的照明很足,黄橙色的路灯光打在柳弈的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明晰,从侧面来看,尤显得鼻梁高挺、唇瓣菲薄,偏偏轮廓却并不锐利,反而更添几分仿似工艺品的精致细腻。
不过,虽然柳弈的神态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从他眼眶下越发明显的乌青却能看出,他确实已经累得狠了,怕是给他个躺平的地方就能随时睡过去··可是戚山雨知道,哪怕柳弈再困再累,现在也不能休息——不仅是他,还有自己,以及刑警队里从上到下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同僚们,在案子最终侦破以前,他们都没有合眼的时间。
“比起这个……”·戚山雨抬手,替柳弈推开市局大楼正厅入口的玻璃门,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更担心的是,绑匪到现在还没有和家属联系索要赎金。”
听到这话,柳弈不由得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盯着戚山雨··因为刚下飞机就忙着上台解剖假余平的缘故,他一直都没打听过案情的进展,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和其他大部分的绑架案一样,绑匪是冲着高额赎金而去的,自然会第一时间和家属联系,告知他们赎金金额,还有如何付钱的问题。
·但是,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家属们竟然还没收到绑匪提出的要求,那事情可就有点儿不妙了··在绑架案里,可不兴什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说法,恰恰相反,根据以往许许多多的案件例子,这很可能意味着最最糟糕的情况——凶犯们不想和家属继续交涉了。
而这拒绝交涉的下一步,则是报复- xing -的撕票··而且,一想到被弃尸在面包车里的绑匪的其中一人的尸体,简直让人很难不往最糟糕的方向联想··内讧已经闹到了连同伴都要杀害的地步,那么,毫无反抗之力的年幼的人质,又将遭遇到什么·“走吧。”
见柳弈站在门边上就停下了脚步,戚山雨抬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他的力道放得很轻,只以四指前端堪堪触到柳弈的外套,动作比柳弈触碰他时克制和小心得多。
“先上楼,卢芳芳的审讯应该已经开始了·”·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没再多问什么,抬脚就往前走去··戚山雨落后他两步,目光落在柳弈的背影上。
他察觉到,即使是在精神和体力都双重透支的状态里,柳弈依然习惯挺直背脊、迈开大步,让自己保持在思维清晰的状态中··只要是和他合作过的人,都会很快察觉到,这个看起来精致又花俏的贵公子般的人物,本质竟然是如此的敏锐而可靠,令人在佩服之余,还会体会到最为珍贵的信赖感。
“柳主任……”·戚山雨也不知自己怎么的,这三个字鬼使神差地就忽然脱口而出··柳弈已经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上升键,听到戚山雨叫他的声音,回头朝青年回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嗯”·戚山雨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其实很想问柳弈,那死者身上有没有可以提供小孩儿下落的线索,但立刻又想到,这样的问题十分强人所难··戚山雨自己也看过尸检报告··那个假余平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地摊货,胃里食物都是米饭鸡蛋猪肉青菜之类的大众食谱,从他身上取得的皮屑毛发样本即便检出了第三者的DNA,在没有嫌疑人可供对比的情况下,在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里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柳弈挑起眉,盯着戚山雨的脸看了一会儿,直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他才伸出手,熟稔地往戚山雨肩膀上一圈,拖着人往电梯里走去··“走,带我去看看被你抓到的那个保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替戚山雨拉了拉皱巴巴的外套前襟,“我这儿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她·”·&&& &&& &&&·“照片里的这个人,你认识吗”·柳弈和戚山雨走进审问室的时候,正看到安平东把一张照片推到保姆卢芳芳面前,语气严厉的问道。
照片中是一个穿着荧光橘色外套的中年男人,长得挺高,身材却有些消瘦,含胸缩肩,看起来就是个中年不得志的普通人·他头发稀疏油腻,两鬓花白,皮肤黑中透黄,长相敦厚,嘴角和眉头习惯- xing -地耷拉着,显出三分苦相来,正是已经死去的化名“余平”的绑架嫌疑犯。
卢芳芳身为大案要犯,又落网在绑架案传开以前,被捕后一直被单独监禁且不得外保的她,自然无从得知富商刘阳的独子刘云霄遭人绑架这件事··是以她看到假余平的照片时,第一反应依然是自己身上背的人命官司,失声惊叫起来:“你、你们找到他了”·“甭废话问你问题呢”·安平东可不跟卢芳芳这样的恶妇客气,用力一拍桌子,“快说,你认识这人吗”·“我……认得……”·卢芳芳浑身一哆嗦,立刻垂下眼去。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她是个连小学都没囫囵上完的山里村妇,从来没接触过靠谱的教育,是真正的无知无畏,心里就没有“法律”这个概念··在卢芳芳看来,日子过得比她好的,手里钱比她多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和猪牛羊之类的牲畜一样,只要能让她得到好处,死了也就死了,压根不会让她体会到任何负罪感。
尤其是她下手杀死的几个老不死的,反正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有钱有势的日子想来也享受得够久了,与其这么不人不鬼地瘫床上苟且活着,还不如干干脆脆地死了,既不用再浪费人力物力,还能变成她口袋里红彤彤的钞票儿……·反正卢芳芳是打心眼里压根不觉得,自己到底有什么错的。
但是,即便是无知无畏外加心狠手辣,她也知道世间还有“杀人偿命”这一条规则,而且这几天的审讯下来,她也晓得以自己犯下的案子的恶劣程度,怕是难逃一死。
但毕竟卢芳芳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对公检法存在着天然敬畏的市井小民,要让她拿出破罐破摔和警察死杠到底的魄力来,却是压根不可能的··“他、这个……是我的相好儿……”·卢芳芳哑着嗓子,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安平东朝旁边二队的同事们点了点头,又回头逼视面前的连环杀人犯:“他叫什么名字你和这人又是怎么认识的”·“他跟我说自己叫余平”·卢芳芳这会儿回答得道是很迅速。
我以前在城西那块的群租屋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就住在我隔壁的屋子里,两三天就能碰着一回,多见几次就熟了……我,我看他身边没带婆娘,我自个儿也没结婚,都挺寂寞的……所以就好上了嘛”·她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声音有些哆嗦。
“后来我听说他在电池厂上班,就……就想到让他给我弄点儿硫酸来……”·说到自己杀人用的硫酸的来历,卢芳芳不由得开始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还偷眼瞧了瞧坐在对面的陌生警官的表情。
“后来他果然就给我拿来了一瓶……”·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不过,年中那会儿,我看硫酸用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再给弄一些来……结果谁知他就烫伤了手,还给厂里开除了……”·“那之后呢”·安平东一拍桌子,示意卢芳芳不要磨叽,赶紧交代。
“那之后他就失踪了啊”·卢芳芳着急地回答:“我八月份以后就联系不上他了,真的”·作者有话要说:手提的显卡坏掉了,明天换新的。
新机子到手肯定要折腾半天,所以如果来不及的话明天就不更啦,后天一定会更哒_(:з」∠)_· · ·第37章 3.panic room-11·“余平失踪前跟你说过什么吗有没有提过他要去哪里”·安平东想了想, 又追问道:“还有,他那段时间见过什么人又和什么人来往频繁”·卢芳芳被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眼生警官一连串的追问弄得一愣一愣的, 条件反- she -地抬起头, 嘴巴半张,露出一个在旁人看来非常愚蠢的懵圈表情。
她一直以为和前几回审讯一样,这警官是来问她自己的案子的, 然而,现在看起来却不然,他们更关心的,似乎是她那个早就跑没了影儿的老相好的··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卢芳芳嘴唇哆嗦了一下, 将心里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你们这是在找余平难道他也犯事儿了”·“甭废话”·安平东恶狠狠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现在是我们问你话儿呢, 赶紧的说”·“我、我就跟了他好了一年而已……”·卢芳芳被安平东这一吼惊得猛一缩脖子, “他租的那屋儿是个两人间,平常来来去去的租户就没得消停,我也不晓得谁跟他熟不熟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觑着安平东的反应, 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好像是今年刚过完年那会儿吧,他说他哥们儿那边有个空屋子, 他要搬过去……我让他带我去他那儿, 他也没答应,自己不声不响的就搬家了,连他哥们儿长啥样的我都莫有见过”·卢芳芳扭捏了一下, “就,后来吧,连办那事儿的时候,还都是开钟点房的咧……”·她心虚地瞄了瞄安平东,又忐忑地把屋里众人逐个看了一圈,“后来他被他们厂开除了,回来跟我发了一通脾气,还打了我两个大耳刮子”·卢芳芳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颊,好像上面还有那假余平留下的掌印似的。
“那以后,他就不常来找我了,到八月那阵子,我连他电话都打不通了,我就知道咱俩那是肯定吹了啊……”·安平东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的纸张,连同一支笔一起递给卢芳芳,“你们当时租的那群租房在哪儿把地址写给我。”
在卢芳芳用她那笔极难看的字迹,跟个小学语文不及格的差等生一样,磕磕绊绊地写着地址的时候,安平东又再度盘问了她几个问题,然而这一对所谓的相好儿,真的就是十足搭伙儿打发寂寞的关系,彼此没有几分真心,自然也没分享过多少秘密。
以安平东身为刑警的经验和自觉来看,在余平决定搬到他的“哥们儿”那儿去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和其他几个凶犯搭上了线,密谋策划着如何去绑架富商刘阳的独子刘凌霄了,也就是说,当时和他来往密切的人,很可能就是录音里另外两个绑匪的真身。
案子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绑匪们不肯和刘阳及他的妻子联系,走索要高额赎金的套路,警方也只能用最笨最耗时的办法,从死去的假余平的身份入手,一点点追查他这一年来的生活轨迹,找到和他关系紧密的人一一排查……·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样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更重要的是,还可能需要许多时间,而这些时间对失踪的小孩儿来说,不知还能不能耽搁得起。
就在安平东心中暗自盘算着案情的时候,他的肩膀忽然被人用手按压了一下··他扭头一看,便见柳弈站在自己旁边,手搁在他的肩膀上··“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她。”
柳弈朝桌对面的卢芳芳抬了抬下巴··安平东站起身,将座位让给了柳弈··柳弈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下,开口就向卢芳芳提问道:“你刚才提到,余平曾经告诉你,他到电池厂之前,还打过很多份工”·卢芳芳木愣愣地看着柳弈,表情有些僵硬又有些茫然无措。
她虽然早就注意到这位询问室里唯一一个没有穿警察制服的俊美男人,但以她贫瘠的知识,根本无从也不敢猜测对方的身份··而现在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人,忽然就和那凶巴巴的高壮警官换了位置,亲自来审问自己,这让卢芳芳感到吃惊之余,又很快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感,不自觉地垂下脑袋,根本不敢直视柳弈的双眼。
“俺们这种人,谁没打过十份八份工咧……”·卢芳芳低着头,喃喃地回答··柳弈:“那你还记得,余平有提过他曾经还打过什么工吗”·卢芳芳“啊”了一声,表情显得很茫然。
“任何细节都可以·”·柳弈叮嘱道:“只要他跟你提过的经历,全都仔细想想·”·卢芳芳张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对了,我记得他说过……他老早以前在G省S市开发区那边干了好几年,后来得了病,工厂不管赔,他没办法,就只好跑到鑫海市这边来了……不过,他那时干的哪一行,我是真想不起来他提没提过了……”·柳弈闻言,眼睛不由得睁圆了一些,“那么,你还记得,余平有跟你说过,他得的是什么病吗”·卢芳芳苦着脸,纠结得想了一会儿,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慢慢地说道:“好像是……皮肤病吧……”·一直站在旁边的戚山雨,从柳弈走到安平东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对方身上离开过。
他注意到,柳弈在听到卢芳芳的回答的瞬间,两手下意识地虚虚握成了拳状,上半身微微前倾——这明显是人在压抑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时特有的身体语言··“我换个问题。”
戚山雨听到柳弈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的声音,继续问道:“当时余平有没有提过,为什么工厂不管赔”·“啊,这个我倒还记得”·大约人在抱怨发泄不满的时候,话总是不可避免的特别多的缘故,连在情人面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假余平,也曾经在卢芳芳面前诅咒过他认为对不起他的工厂。
“我内相好的说,给他治病的那医院跟工厂是一路的,没给他评上病儿,害他打官司输了,工厂就把他踢出去不管他死活了——”·说到这里,卢芳芳的话头猛然截住,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我记得他那时还说,要把工厂老板那丫的全家都砍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瞪大眼睛盯着柳弈,语气中透着诡异的兴奋和幸灾乐祸:“难不成,他还真去砍人了”·柳弈却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提问,挥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你确定,他当时打工的地方,是G省S市吗”·卢芳芳愣了愣,“我……我应该没记错吧……”·她不确定地想了想,又忽然肯定地点了点头,“S市跟鑫海市不是号称海边双妞吗”·卢芳芳不认识“海岸双姝”的“姝”字,只大概知道个意思,就随便给套了个她会念的字,“有次余平喝高了,还说他以前在S市,现在又来了鑫海,就算是把两个妞儿都睡过了……”·柳弈听到这儿,“腾”一下站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拉住安平东,一手拽了戚山雨,就向问询室的门走去。
“怎么回事”·安平东不忘回头招呼二队专案组的同事先把保姆卢芳芳带回去,边走边问道··“G省S市的职防院”·柳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立刻和S市里所有具有职业病诊断资格的医院联系,让他们用‘接触- xing -皮炎’作为关键词,检索所有病例”·他叮嘱道:“特别是职业病诊断不成立的那些,一份不落,尽快全部传到我们这儿来”·&&& &&& &&&·柳弈提出的要求,其实相当强人所难。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分,各家医院负责职业病诊断这一块的医生和行政人员老早就下班了··不过毕竟是全国瞩目的大案子,而且事关人命,万一耽搁了一会儿,真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谁也担待不起。
于是沈遵沈大队长亲自拍板,给G省S市那边的市局打了电话,让他们配合工作,愣是夺命连环CALL,把S市职业病防治院和皮肤病防治院负责这块的工作人员重新叫回了岗位上,让他们连夜翻找卷宗。
很快的,两家医院都将这十年来申请诊断“接触- xing -皮炎”的相关申请表都给传真到了专案组的办公室里··而柳弈就蹲守在传真机旁边,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盯着机器一页一页地吐出纸张,当场就给过一遍筛子。
他在打印机旁守了大约半小时,直到看到某份档案上贴着的白底大头照时,立刻丢下手里喝了一半的纸杯装咖啡,抓起电话,给S市职防院打了个电话··职防所那边的工作人员也是等候已久,接到电话也不磨蹭,五分钟之后,就将柳弈想要的完整的病历资料给传了过来。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拿着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的几页病历,飞快地扫了一遍,先看了病情描述,然后翻看致敏源一项,在看到他想要找的某个名词之后,顿时从座位上一跳而起,直奔沈遵所在的会议室而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人”· · ·第38章 3.panic room-12·“找到了, 就是这个人”·柳弈将病历资料往沈遵面前一放,“那假余平真名叫常遇兴, 今年45岁, H省T镇人,六年前曾经在G省S市的一家染织厂工作了七个月,在20××年因全身皮疹, 被诊断为‘接触- xing -皮炎’在S市职防院住院治疗了两个月。”
沈遵翻看着手里的病历资料··那些满满都是术语的病历他不耐烦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但那张职业病鉴定申请表上的两寸免冠证件照上的男人,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长了一张和死去的绑匪一模一样的脸。
沈遵顿时激动了起来,让手下在嫌疑犯名单库力一匹配,立刻就找到了和病历资料符合的人··“就是这个常遇兴, 他六年前在S市申请职业病赔偿失败,因为对判决结果不满, 提刀闯进工厂经理办公室里, 砍伤三人后逃逸至今……”·匹配到了嫌疑犯名单的警官立刻兴奋了起来,对着通缉令大声念了起来。
“不,等一下,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柳弈突兀地打断了那年轻警官的话, 语速很快地说道··沈遵正想吩咐手下顺着常遇兴本人这个真实身份追查他的人际关系,听到柳弈的话, 不由将视线转回到对方脸上。
因为柳弈才刚调来鑫海市法研所不久, 沈遵虽然知道有这个一个人,也在开会时远远看过一眼,晓得对方不仅一张脸长得风骚, 而且学术上也确实挺有两把刷子,但实际和他接触,却还是第一次。
不过,就算沈遵还没摸清柳弈的- xing -格,但他在警界混了这许多年,都坐到现在这位置上了,自认看人识人很有一套,可以很肯定的说,像柳弈这样体面又学识丰富的文化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莽撞毛躁的- xing -子,会用这样的语速和语调说话,那么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想必是很要紧的事儿。
“柳主任,你还发现了什么情况”·沈遵立刻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柳弈坐下来说话··“这个常遇兴,我们在他的尸体的左脚小腿后侧和脚踝上发现了一大块皮疹,已经证实过,是接触过敏源后引起的接触- xing -皮炎。”
柳弈说着,将常遇兴的职业病鉴定申请表抽出来,放到沈遵面前,随手抽了一支红笔,在申请项目里的“接触- xing -皮炎”五个字下方反反复复划了几道线。
“你是说,这人旧病复发了”·沈遵对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有点儿欠缺,一时间无法理解柳弈想说的到底是什么··“这么说吧,这种‘接触- xing -皮炎’是过敏反应的一种。”
柳弈眼见着时间紧迫,立刻换了种更为直白的解释方法··“当过敏原与皮肤接触之后,接触部位的皮肤会出现片状的粉红色风团,如果不及时移除过敏原,风团会逐渐扩大,甚至渐渐融合成片,乃至于扩大到全身。”
·沈遵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我看了他的病历记录,病历里对常遇兴在住院时的皮疹症状的描述,和我们在尸体上发现的皮疹- xing -状十分相像,换句话说,有很大的可能- xing -,是由同样的过敏原引起的。”
柳弈说着,将病历里写着诊断一页抽了出来,放到沈遵面前··“当年常遇兴在住院的时候,S市职防院诊断出来的可疑过敏原是一种日本松本化工生产的分散染料。”
柳弈在病历上点了点··“这种分散染料多用于涤纶和其混纺布料的染色,算是近几年来才出的比较新的分散染料新品了,而且它以低毒、低敏为卖点,不在职业病诊断的常见过敏原目录里,所以当时并没有通过鉴定。”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沈遵,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染料,在国内也没几家工厂在用,但在常遇兴尸体上找到的风团颜色鲜艳、边界清晰,而且他体内的血清免疫球蛋白IgE含量要比正常人高出很多,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死前不久,才刚刚接触过同样的分散染料……”·沈遵已经不需要柳弈继续说下去,立刻跟装了弹簧似地弹起来。
“去找本市使用这个松……”·他弯腰捡起桌上的传真纸,在公司名称上看了一眼,“去找本市使用这个松本化工生产的分散染料的印染工厂一个一个筛过去,任何可疑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 &&&·警方连夜找到了松本化工在国内的代理商,从代理商那儿拿到了鑫海市本地所有厂商的名单和染料订购数量。
很快的,一家在去年已经停业,整体搬迁到隔壁C市去的印染厂进入了警方的视线之中··“这家工厂名叫南诚印染,旧厂址距离发现绑匪使用过的白色面包车的西门村只有不到三公里,搬迁以后,旧厂房委托给房地产中介代管,至今还没卖出,现在正在空置状态,只由和房地产中介合作的一个安保公司派人看守。”
一个年轻警官向沈遵汇报他们找到的线索,“但是,刚才那个安保公司的负责人给那个派去工厂看门的保安打电话的时候,发现那个保安的手机竟然已经销号了”·听到这里,沈遵气得直拍桌子,就差没一指头戳到那年轻警官额头上,“打你奶奶的电话既然知道那地儿可疑,直接跟我汇报啊这万一打草惊蛇,让人给跑了,我就将你们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他说着,立刻吩咐安平东等几个刑警赶去这个南诚印染厂的旧址。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戚山雨跟着安平东小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却在门边被柳弈拦下,拽住了袖子··“剩下的绑匪很可能带着人质藏匿在那家旧厂房里面,你……”·柳弈顿了顿,“你自己当心点……”·戚山雨被柳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了一下,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诧异”二字,愣了足有两秒,才点点头,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说完,轻轻拨开柳弈还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掌,越过对方,快走几步,追上已经走到前头去的自家搭档安平东··然而,事情却没有像柳弈预估的那样发展。
刑警大队的数名刑警,带着工厂所在片区的十多个民警,连夜将整座空厂房上上下下搜了一遍··除了搬迁过后的满地狼藉,还有工厂厂房入口处一些能证明过最近确实有人出入过的脚印之类的痕迹之外,他们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没有绑匪、也没有人质,连原本应该常住在厂区的保安,也失踪了。
这个消息传回警局之后,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泄气··眼见希望落空,沈遵“咣当”一声朝椅子上一摊,伸手将自己的一头乱发抓得更加凌乱,造型直逼鸟窝。
“好吧,起码那个失踪的保安就很可疑,顺着这条线撸一撸,找找那人和死去的常遇兴有没有什么交集”·他又扭头朝负责联络的警员高声喝问道:“绑匪那边还有再和刘阳一家联络吗”·“没有”·头儿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在当口撸他的老虎须子,立刻有个女警站起来,大声回答道:“自打刘阳的邮箱收到音频文件以后,家属那边就再没有收到任何疑似来自绑匪的联系了。”
“艹”·沈遵又往桌角踹了一脚··刘阳的邮箱收到音频是28号中午一点半的事儿,现在已经是29号的凌晨两点了,绑匪在还没提出索要赎金的情况下,失联超过了十二小时,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根本不想要赎金,换而言之,他们想要的,搞不好就是肉票的命了。
沈遵越想越暴躁,然而忙活到现在,除了已经死去的常遇兴,他们连其他绑匪的尾巴都还没逮住,连想发火都不知道应该冲着谁去,他只能焦躁地点了一支烟,猛抽了几口,用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支烟很快烧到了头,沈遵一抬眼,就看到还坐在一边,等着警方搜查工厂的结果的柳弈··“柳主任·”·沈遵捻熄香烟,将满脸恼怒烦躁的表情收敛了下去,朝柳弈挤出个疲倦的笑容来,“我们这儿一时半会还没完,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再通知你们。”
柳弈想了想,估摸着自己现在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回研究所盯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说完他站起身,从门边的一把椅子背上取下自己邹巴巴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就下楼去了。
&&& &&& &&&·柳弈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打车回了法研所··他回到法研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南诚印染厂旧址的现场照片,还有一些在现场收集到的物证,全都已经打包送到了物证科。
因为警方判断绑匪即便真在厂里停留过,也应该转移了的缘故,一时半会的也腾不出人手继续追查这条线索,所以也没再催着物证科那边马上给他们勘察结果··柳弈到那边转了一圈,就被物证科的头儿袁岚拦住,满脸不耐烦地连催带请地轰出门去。
于是他干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匆匆洗了个澡之后,就卷了一床毯子,往沙发上一躺,合眼迷糊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某位职防所工作的小伙伴提供的病例指导~· · ·第39章 3.panic room-13·所谓“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人在体力和精神都陷入透支状态, 偏偏心中揣着事儿的时候, 往往反而很难睡得安稳。
柳弈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的情况下,就陷入了凌乱和破碎的梦境之中··他先是梦见自己站在解剖台前,解剖台上搁着一具尸体, 正是冒用了“余平”身份的常遇兴。
柳弈以一种高高浮在半空中的视角,看自己手起刀落,剖开常遇兴的胸膛、腹腔,取出脏器……就像以往做过一次又一次的那样,用几乎变成了他的习惯- xing -动作的熟练手法, 检视着早已冰冷的尸体……·然后,柳弈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算不得熟悉, 但却绝不陌生。
乱梦之中,他竟然还能意识到,说话的人是刑警大队的头儿,而对方正在反复追问他,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快告诉我失踪的男孩在哪里……·柳弈被那反反复复的询问吵得很是心烦,忍不住回头, 想让他闭嘴。
然而他才刚刚转头, 搁在解剖台上的手却被一股大力骤然抓住,他下意识地一扭头,竟然看到, 常遇兴那具已经开膛破肚的尸体,此刻正坐在解剖台上,大敞的胸腔和肚腹里空空如也,却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即便是梦中的柳弈,也被这突然一下吓得狠狠一个哆嗦,差点儿就要从连绵的梦境里挣脱出来了··“你以为你找到了”·常遇兴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柳弈的腕子,开口说话了。
因为他的尸体的颈部已经沿着正中线被切开,而且气管也已经游离了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切口哆开,露出一个被筋肉组织包裹的幽黑空洞,从中传来如同破掉的风箱发出来的,嘶哑而含糊的声音,但偏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似的,扎进柳弈心里。
“你找不到他的,你找不到他的……”·蜷缩在沙发上的柳弈痛苦地蹙起眉,垂在地上的右手无意识的颤动了几下·同时,梦里的他,本能地将被常遇兴抓住的手猛地一抽,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顺利地甩开了常遇兴的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然而下一秒,他感到另外一股力量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右脚——柳弈低头一看,只感到心脏猛地一缩,惊骇化成有如实质的电流,从脚尖一直蹿到头顶上。
他看到,一个浑身血糊糊的小孩儿,正抱着他的腿,仰头看向他,被血污覆盖住的小脸看不清长相,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触目惊心的暗红底色衬托下,尤其显得狰狞。
“救我……”·睁着眼睛的小孩死死抓住他的裤脚,用虚弱的声音哀求道··…… ……·……·柳弈浑身一颤,一骨碌从沙发上滚落下来,以背脊落地的姿势,直接躺到了地上。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即便现在醒了,也还没能完全从梦中最后一幕给他的震撼和惊骇中彻底回过神来··也幸亏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柳弈于是破罐破摔,放任自己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足足缓了一分钟之后,才终于感到自己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
柳弈踢开胡乱缠在身上的毯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摸过手机,发现上头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他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朝外头一看,果然看到东边天空已经浮现出一片茫茫的鱼肚白来。
他在窗边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脑中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惊醒前梦境里的最后一幕··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脚,被血污遮住的脸庞上苍白的眼睑和漆黑的眼瞳……·柳弈抬手抵住自己的太阳- xue -,用力按了按,久违的睡眠不足和用脑过度后的头疼萦绕不去,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系带勒住了他的额头,虽然不至于疼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却非常惹人心烦。
“啧”·柳弈咂了一下舌,扭头快走几步,抄起被他随手抛在茶几上的手机,回到窗户边,飞快地拨出了个电话··“喂”·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戚山雨的声音。
“戚警官,你现在在哪里”·柳弈开口就追问对方的行踪··戚山雨被他这活像查岗似的语气给惊了一下,沉默了一秒之后,才回答:“我在外头。”
“嗯,你能来接我一趟吗”·柳弈也没纠结他这个“外头”到底是在哪里,只非常直接地提了他自己的要求,“我想到那个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旧址看一看。”
&&& &&& &&&·半小时后,柳弈在法研所大门外见到了戚山雨——准确的说,是戚警官和他的座驾,一辆印着市局标识的机车。
戚山雨甚至没有熄火下车,而是抬手直接将一个头盔抛到柳弈怀里,朝自己身后的空间抬了抬下巴,“上来,我带你过去·”·“坐这个”·柳弈朝戚山雨挑起眉。
“你的车子停在市局了吧要开你的车的话,还得先回市局一趟·”·戚山雨回答:“而且,南诚印染厂的旧址的位置挺偏僻的,路况不太好,开你的车反而麻烦。”
理由很充分,柳弈也不再耽搁,当即翻身坐到戚山雨身后,两手很自觉地往前座上的人腰部一圈,“行了,走吧·”·机车穿街过巷,飞驰在早高峰前的车流之间。
戚山雨看来也是个惯于驾驶机车的人,即使后头带了个人,也能够在保持车速的同时,把车子开得很稳当··柳弈抱着戚山雨的腰,感到他穿得很少,大概只在衬衣外头套了一件外套而已。
透过单薄的衣物,柳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偏高的体温和沁出的热汗··“你就不问问,我干嘛非要到南诚印染厂的旧址去吗”·柳弈顺着车子的惯- xing -,整个人都前倾贴在了戚山雨背上,并不觉得尴尬,倒是体会出了几分朦胧的感动。
和好歹算是休息过几个小时的自己不同,戚山雨他们这些奔波在第一线的刑警,怕是实打实的一直没合过眼,而且刚才这位戚警官接他电话的时候,还说自己“在外头”,却被他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一喊,就丢下外勤跑来接他——这其中包含的纵容和信任,确实让柳弈体会到了一点儿久违的悸动。
·“你说什么”·前头的戚山雨听不清柳弈刚才说了什么,又不方便回头,只能提高了音量回答··柳弈没再重复一次刚才的提问,抬手在戚山雨后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他专心开车。
半小时之后,戚山雨载着柳弈,从三环的高架桥下穿过··以此为分界线,周围的建筑密度肉眼可见的变得稀疏起来,高层建筑也少了许多,绿林和空地之中,甚至可以看见一些自留地开垦出来的农田,稀稀拉拉地种了些不畏寒冬的植物。
只从周围的景色来看,简直和仅仅相距六个地铁站外的市中心区域对比鲜明,根本看不出竟然还被归属在同一个城市的范围之中··机车转入一条维护得有些磕碜的街道,柳弈看到好些载重很是可观的大货车从被压出许多细小裂痕的路面驶过,周围有不少物流公司和工厂平房,想来这附近的城中村土地不少都开发出来建厂了。
“到了,就是这儿·”·戚山雨将车子停在一处白色院墙的铁闸门前,“这就是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旧址·”·柳弈从机车后座上下来,看到铁闸门前已经被警方贴了封条,原本的值班传达室里坐了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辅警,想来是被上头交代守在这儿的。
小辅警看到有人将车子停在了厂房门前,立刻尽职尽责地从传达室里出来,“你们俩,干啥的”·戚山雨将证件亮出来,然后问道:“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啊……”·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小辅警摇了摇头,看向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警官,“门都锁得好好的,我一直守着呢,除了你们,谁也没有来过。”
“那行,我们进去看看·”·戚山雨掏出钥匙,打开铁闸处临时新加的大锁头,拉开门,朝柳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于是两人在小辅警疑惑又茫然的眼神中,一前一后走进了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旧址。
南诚印染厂在印染界也算是有些小名气,在三个城市里有自己的分厂,而他们位于鑫海市的这家厂房,因为租金和设备更新的问题,在去年年底就搬到隔壁市去了,厂房一直空置至今,还没有找到下家接手。
因为许久无人清理的原因,院子里铺的草坪已经黄的黄、枯的枯,杂草丛生,绿化植物也长得七扭八歪,腐败的枯叶铺了满地·进门正对的厂房,是一栋六层建筑物,后面还有一栋九层的楼房,应该是充作办公楼一类的用途。
“你这钥匙,哪来的”·柳弈指了指戚山雨刚刚用来开铁闸锁头的钥匙··“是安哥给我的·”·戚山雨随手将钥匙揣回衣兜里,“多亏他帮我兜着,我才能溜出来,带你往这边一趟。”
柳弈挑了挑眉,略有些讶异地问道:“安警官就这么信任我”·戚山雨朝柳弈笑了笑··他没有说的是,柳弈身上带着一种能令人在不知不觉间为之信服的气质,而事实上,在算不上多的合作之中,柳弈给他们提供的帮助,确实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期待。
 · ·第40章 3.panic room-14·正对院子大门的厂房, 采用的是环绕天井式的建筑结构··从大门进去就是一条走廊,往前走大约五米, 穿过一个玻璃安全门, 就是当初印染布料的主要区域,两旁有一道通往二楼的走廊。
戚山雨领着柳弈走进玻璃门里,打开手机上的手电, 朝厂房里头照了照··厂房的空间很大,呈长方形,目测足有上千平米,因为涉及生产安全和装卸货物的需要,天花板有四层高, 中间以对称的田字型梁柱支撑,大型机器都已经搬走了, 只剩下些不值钱的条板支架桌子转椅之类的残破物什。
除了大门朝向的墙面之外, 其他三面墙都开了窗户,但因为厂房里面的空间实在太大,在阳光照不到的范围里,还是暗到了不开灯就只能模糊分辨出物体大致轮廓的程度——工厂里的供电早就停了, 自然也没法开灯,只能靠手机的背灯功能照明。
而二楼、三楼、四楼都有一圈回廊从厂房上空绕过, 可以透过镶嵌在回廊上的玻璃幕墙俯视厂房里大部分区域, 应当是当初方便管理人员监视生产情况而作出的设计··“四楼和五楼是什么地方”·柳弈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照明,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边看边问道。
“五楼有三个仓库, 六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后头还有一大一小两台电梯,但早就断电不能用了,大的那台,连电梯厢都已经卸掉了·”·戚山雨回答得很快,虽然只冲冲走过一趟,但他把这栋建筑物的结构都记得很牢。
柳弈想了想,问道:“这工厂有没有地下室”·“没有,我看过中介那儿的厂房平面图,只有这两栋建筑物·”·戚山雨语气肯定地答道:“他们的停车场就在后面的院子里,后头那栋九层的砖红色小楼是他们的员工宿舍,每一层八个房间,外加一个公共厕所和洗漱房,我们的人一个个房间都检查过了,虽然还有很多没搬走的杂物和家具,但肯定显然藏不了人。”
柳弈点了点头,在厂房一楼走了一圈之后,又不死心地爬上楼梯,绕着二、三、四层的回廊,将每一间房都粗略看了一遍,最后检查了一下五楼的三个仓库和六楼的几个办公室会议室,终于不得不承认,别说他唯一能指向这里的线索只有死去的常遇兴脚上的皮疹,即便当初那几个绑架犯确实曾经匿藏在这儿,现在也肯定已经走了。
“后面的那栋宿舍楼,你要检查一下吗”·戚山雨陪着柳弈走出厂房大门,绕到院子里,又指了指后头的九层小楼··柳弈摇了摇头,朝着铁闸门走去。
虽然是闲置了一年多的厂房,但因为南诚印厂将厂区委托给了房产商代为转售的缘故,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有中介带着人出出入入的,加上搬迁的时候留下了许多杂物,昨晚又被警方摸黑排查过一遍,今天借着晨光匆匆一看,厂房里到处乱糟糟的,要从脚印、指纹之类的地方进行现场取证是件相当困难而且耗时的事,而且整个厂区的范围实在太大,这工作量完全不是他一时半会就能够一个人独力干完的。
可是,尽管柳弈知道继续在这儿耽搁下去似乎没有多大的意义,但大约是昨晚的梦实在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应当被称为“第六感”的微妙预感,总让他觉得,这个厂区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在不经意之中给忽略了……·“哎呀,你们总算出来了。”
小辅警一直尽职尽责地站在铁闸门前,探头探脑地朝厂房的方向张望,眼见他们终于出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虽然他实在不懂,昨晚已经搜过一趟的空工厂到底有什么值得再来看一遍的,不过不管怎么样,早早将他们打发了,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嗯,我们这就回去了·”·戚山雨说着,跨上停在路边的机车,朝柳弈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到自己后头来··然而,柳弈却站在路边并没有动,脸转向左边,朝一个方向定定地看过去。
戚山雨顺着柳弈的视线方向看去,看到的是工厂正对的街道斜对面有一个卖菜的小地摊,摊主是一位村妇打扮的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年纪约莫是在学龄前的小女儿,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边瞧。
柳弈伸手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你等我一会儿·”·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说完,他就横穿过马路,径直朝着卖菜的小地摊走了过去··于是戚山雨也跨下机车,几步追了过去。
“大姐您好·”·柳弈在摊位前蹲了下来,朝那母女俩露出了他眉眼弯弯的招牌笑容··“我刚才看您和您女儿似乎在盯着那儿看……”·他回身指了指南诚印染厂旧址的白色院墙,“那间工厂,是有什么问题吗”·中年妇人看到他,脸上先是露出了探究的神色,又条件反- she -地扭头朝小女儿看了一眼,才将视线移到柳弈脸上,固定了足有两秒之后,又飘到刚从机车上下来的戚山雨身上,然后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你们……是警察”·“嗯。”
柳弈毫无心理负担地用了个模棱两可的含糊说法:“我们是警方的人·”·“哦……”·中年妇人根本没完全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只是用两只手抓住自己身上脏兮兮- shi -漉漉的塑料围裙,紧张地搓了两下,目光在路边的机车车身上的警局标识上再三确认了几遍。
“那工厂……”·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厂房的方向指了指,“那工厂好像空置了好处一段时间了,是……是不是出事了”·柳弈的笑容依然温和又亲切,“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啊……”·中年妇人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见零星的过路人谁也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这个小菜摊上,才凑近面前长相俊美的男人一点,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们不能说对吧……是不是杀人了”·“杀人”二字被摆摊的中年妇人压得很轻很含糊,但戚山雨和柳弈却在她说出这个词的一瞬间,一同变了脸色。
“大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柳弈收敛住了脸上的笑容,微挑的凤眼盯住卖菜妇人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里面杀人了”·“这……哎呀……这个,你让我怎么说呢……”·这位中年妇人,和大多数寻常百姓一样,对“警察”有着天然的敬畏。
虽然她面前的这两位,一个尽管长得高大帅气,却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纪,另一个又俊美得仿佛应该是个走T台拍硬照的模特,实在看不出半点儿当警察的模样,但眼见着他收起笑板起脸,刚才还如沐春风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时,还是有点儿忐忑。
“其实不是我……”·她回身拍了拍躲到了她后头的自家女儿,“是我家闺女说,那地方闹鬼……”·“闹鬼”·柳弈重复了一次刚才他听到的词,目光落到那剪了个蘑菇头的小女孩儿身上。
小姑娘被妈妈一拍,立刻更害怕了,又往自家母亲圆胖的膀子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面前两个模样非常好看的陌生人··“哎,你们看我这嘴笨得说话都颠三倒四了”·摆摊的中年妇人指了指自己,“我家是隔壁那村儿的,就这片厂区后头那城中村,你们知道吧”·看到戚山雨和柳弈点了头,她就接着说道:“平常我闲着没事,每天早上都在这儿卖一点自家种的菜,已经在这里摆摊摆了快三年了,对这厂子也算是看熟了。”
她说着,又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围裙··“从我家那儿能看到工厂的厂房,自从他们厂搬空了以后,晚上都是黑灯瞎火的……但是……但是……”·她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词句,“就前天晚上吧,我闺女半夜里哭着跑来找我,说她从窗户看出去的时候,看到工厂里有个鬼影子……我之前还不信,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在胡说八道,但是……”·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又朝工厂的方向指了一下,“现在看到你们,我就觉得大概里头是真的出事儿了……而且能见到鬼的,八成就是死人了吧”·戚山雨和柳弈听完她的叙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
“小妹妹·”·柳弈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姑娘纤细的小手,将目光与女孩儿怯生生的大眼睛交汇,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能不能告诉叔叔,你怎么知道,那晚你看到的,是鬼”·他在“鬼”字上略略加重了一下读音,果然看到小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露出了惊慌害怕的样子。
“我就是知道……那个、那个是鬼……”·女孩儿迟疑了许久,直到一对大眼睛闪出朦胧的水雾,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断断续续挤出一个听起来非常奇怪的答案:·“因为……他,是倒吊着的……”·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真是忙到吐,每天卡点更新真是对不起T____T· · ·第41章 3.panic room-15·“就是这样”·卖菜大娘家的小女儿抿着小嘴巴, 表情郑重地将一张纸交到了戚山雨和柳弈手里。
·这张纸片是从戚山雨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画着一张图, 是小女孩根据她前天晚上看到的“鬼”画出来的场景重新··一个年仅六岁的普通小姑娘, 受能力所限,自然没法画得多传神。
是以,纸上只用无比稚嫩的笔触, 画了一扇歪歪扭扭的窗户,窗户右下角有个斜斜的梯形框框,梯形框中间是半个人的头颅,然而,那半颗头颅, 却是嘴巴朝上,鼻子朝下的。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直到看到这张图, 柳弈和戚山雨才对小姑娘所说的“倒吊”这个词有了具体的概念··中年妇女他们一家住在厂区后面的一片城中村里, 已经住了快二十年了,眼瞧着周边地区渐渐开发成厂房和物流公司,越来越多外来务工人员在这片区域驻留,以前的老邻居不少人都将屋子改成了群租房, 不过他们一家没有别的物业,只能一直住在老屋里。
他们的屋子在七楼, 是个小三房的结构, 小女儿独自睡在靠南面一间最小的房间里,从姑娘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距离大约五十米之外的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最北面的一角。
“那个窗户嘛嘛黑, 只有这个框框是亮的·”·小姑娘用自己贫瘠表达能力,努力向两位“警察叔叔”解释清楚自己在27号深夜的所见所闻。
戚山雨不太确定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工厂的这个房间开了灯”·“不对不对,不是开灯那种亮光”·女孩听到柳弈的追问之后,连连摇头,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C”字型,两指之间隔了大约一厘米。
“就一点点亮,真的就一点点,还摇摇晃晃的闪来闪去·”·要求一个小女孩清晰的描述亮度确实不太可能,柳弈和戚山雨于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了点头,指着那幅画里的人头继续问道:“那么你怎么确定,这个是倒吊的人”·“不是人,是鬼”·小女孩对这一点很是坚持,“我看到他的侧脸了,就半截吧,而且黑乎乎,还歪歪扭扭的,下面是鼻子,而嘴巴……”·她歪着嘴,做了个扭曲的鬼脸,又比了个向上的手势,“嘴巴在上面,他是倒着走路的”·说完,小姑娘睁着大眼睛,表情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只有鬼才会倒着走路”·戚山雨想了想,问道:“窗户上的光持续了多长的时间”·小女孩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那时候吓得去找妈妈了……”·她下意识地去拉妈妈的衣服,想要向她寻求答案,中年妇女立刻接过了女儿的话头,“我陪她去她的房间,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那个工厂窗户也平常一样,黑咕隆咚的,根本没有看到她所说的倒吊的鬼。”
戚山雨有些遗憾,若是证人只有一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儿的话,那么描述的真实度和可信度都难以避免的必须打上折扣了··于是他想了想,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您去您家闺女房间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几点呢”·妇人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道:“大概是半夜一两点吧,反正肯定是挺晚的了。”
戚山雨和两母女对话的时候,柳弈却低头默默地盯着小女孩画下的那张笔法稚拙的图画··“倒吊”、“窗户”、“光斑”、“歪曲”等等关键词,总让他有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使他觉得自己似乎隐约触到了某个一直以来都被他们忽视掉的可能- xing -,但中间又好似隔了一层迷雾,让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隐藏其中的真相的时候,偏偏又落了空。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大姐,从您家小姑娘的房间看出去,能看到工厂的哪几层”·中年妇人被柳弈的这个问题弄得忽然懵了一下··说实话,她在自个儿那屋里住了那么久,只知道每个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的大致景色,但具体能看到哪一栋楼房的哪一层,她却是从来就没有仔细研究过,也根本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中年妇女和女儿对视一眼,皱着眉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那工厂院子种了好些树,长得还挺高的,加上还有几间平房挡在中间,视野不太好……所以,我猜……”·她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柳弈那对炯炯盯着她的眼睛,“左右也大约不过就是……最顶上那两三层楼吧……”·柳弈在脑海里回忆着刚刚匆匆走过一遍的厂房的内部结构。
他的记忆力虽然很好,但却并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而且在只有朦胧晨光和手机电筒的照明条件之下,更让人无法看清细节,模糊了一些原本应该注意到的疑点。
柳弈咬住下唇,手指无意思地摩挲着小女孩画的那张画儿,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大约过了足有一分钟,才忽然扭头看向戚山雨,声音里带了一点儿并不明显的颤音:“戚警官,你还记得,五楼最边上的那间仓库的结构吗”·……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盲区”·柳弈几乎是一路小跑重新回到工厂,脚步如风地冲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戚山雨,还有那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辅警。
“什、什么盲区”·这小辅警中专毕业以后就入伍当了三年大头兵,今年退伍之后刚刚考上本区辅警,入职还没几个月,平常接触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纠纷,这次被上头派来暂时守着工厂,只被交代过必须看好了,但究竟涉的是什么案子,他却压根没有一点儿概念。
是以现在他眼见着这据说是法研所来的什么主任忽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往工厂里冲,完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过脑子就径直追了上来··柳弈根本来不及解释,进了厂房以后,他没有走进一楼的大厅,而是来了个急转,顺着右手边的楼梯,一路爬到五楼,带着另外两人,跑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了最东面的一扇门前。
这一层基本都是仓库,每一个房间里面的空间都很大,这一个房间接近正方形,边长约有十米,面积算下来也足有一百多平米了·大约是为了方便搬运货物,出口留得很宽敞,从四周门框的凹槽看,当时安装的应该是可以左右推拉的玻璃门,只是这会儿已经卸掉了,门洞大开,一眼就可以看到里头空荡荡黑黢黢的空间。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透过不甚明亮的照明,他们能看到这个仓库里还有一些搬厂时并没有带走的旧货架、纸箱、油漆桶、长椅等杂物,横七竖八地凌乱散落在空旷的房间里。
柳弈持着手机照明,跑进房间,立刻往右手边瞧去··只见房间东侧的墙上,还有一扇正常大小的木门,此刻正半敞着,显示里头还有一个空间··之前柳弈和戚山雨也检查过,仓库里的这扇门,通向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在戚山雨的补充下,柳弈记得,那房间很窄,他当时在里面看到一张没有了床垫的铁架子床,以及一些柜子、置物架之类的旧家具,应该是类似仓库管理员的办公室兼值班房。
柳弈闯进值班房,往左手边一瞧,果然看到背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户,窗玻璃关着,上面沾满了灰尘,显得灰蒙蒙脏兮兮的··确定了窗户的所在之后,柳弈立刻朝右手边转了九十度,延着房间墙壁的长边,向着南面走,一边走,还一边数着步子:“……八、九、十。”
他停在房间南侧的墙上,回头看向戚山雨,以及满脸写着“懵圈”二字的小辅警··“十步·”·他顿了顿,“但是,刚才我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走了十四步。”
说完,他伸出手,在面前的墙上敲了敲··“叩、叩叩·”·听到柳弈拳头与墙壁敲击的声音,戚山雨的脸色顿时变了,因为他听到的并不是水泥墙那种低沉的闷响,而是某种显然要清脆得多的,像是厚木板被敲击时的脆响。
戚警官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几步抢上前来,和柳弈一样,在“墙”上敲了几下,立刻就确定了,他们前面的这并不是什么“墙”,而是一块糊了白墙纸的厚木板。
落后在几步开外的小辅警,眼睁睁地看着柳弈和戚山雨合力推倒了靠墙的一个一人高的置物架,置物架砸在地上,镶嵌在背板上的几片玻璃装饰物立刻在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随后,戚山雨飞起一脚,往“墙”上大力一踹,立刻在上面踹出了一个约莫宽半米高一米的长方形豁口来。
“这……这特么……”·小辅警跟一条离水的鱼似的,嘴唇翕张了两下,挤出了一句吐槽:“这特么是在玩密室逃脱吗”·然而,戚山雨和柳弈已经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漆黑的豁口之中。
小辅警吓了一跳,也赶忙祭出随身配备的手电筒,把光圈打到最亮,跟在两人身后,也猫腰躬身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小辅警一眼就看清了全貌,随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看到,角落里,倒卧了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而那个长相特别俊的主任,正蹲在那孩子身边,伸手检查他的身体··——身体冰凉,瞳孔固定,脉搏、呼吸、心跳消失。
柳弈垂下眼睛,摇了摇头,“没救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加班回家晚了,这一更算周六的,今晚还会更_(:з」∠)_·故事里的这个“密室”的灵感,来源于去年一次下厂检查时确实碰到过的实例。
当时那个工厂有个房间里面有台违规使用的机器,为了不让检查团看见,就糊了个刷了白漆的木板墙,将那块区域直接隔断在里面,只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房间少了几平方OTZ,后来是敲墙声音不对才发现猫腻的。
所以如果只是一个个房间检查过去,漏掉这么一个“密室”,完全不奇怪哒· · ·第42章 3.panic room-16·刘凌霄小小的、冰凉的尸体被送回研究所之后, 他的父母只比车子晚那么十分钟就赶到现场了,与此伴随的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的媒体。
数不清的采访车蜂拥而至, 几乎将法研所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即便拍不到当事人, 他们也会对着法研所的院子和办公楼拼命按动快门,卡擦卡擦拍个不停,仿佛他们的镜头能穿透贴着白瓷砖的墙壁, 将死去的小孩和伤心欲绝的父母纳入照片之中。
“宝宝我的宝宝啊”·当年的千花奖影后王兰庭还未息影的时候,曾经因为特别夸张的花瓶式假笑假哭,被不知多少观众痛批演技捉急,然而,在看到独子的遗体的瞬间, 屏幕里从来没有真正流出过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 汹涌而出, 打- shi -了整个脸颊。
她噗通一下跪倒在狭窄的车床边上,抱住小孩儿伤痕累累的身体,嚎得撕心裂肺,一边哭还一边摇晃着儿子的肩膀, 徒劳地想让他睁开双眼··这个时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 根本没有谁有本事将这位痛失爱子的母亲拉开,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沮丧和不甘。
小孩儿的父亲刘阳的反应咋看上去虽然显得还算冷静,可他虽然没有痛哭流涕, 但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攒在身侧,从肩膀到双腿都在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着,显然是用了全身所有的意志,克制着不至于当场崩溃。
刘阳已经将近六十岁了,商场上殚精竭虑许多年,早就熬白了头发·而此时,这个满头华发的男人,低垂着头,佝偻双肩站在心爱的儿子冰凉的尸体前,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这是在真真切切的经历着,人世之间最悲凉的痛苦··“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刑警大队的队长沈遵盯着车床上的小孩儿的尸体,还有悲痛欲绝的一对父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
从窗外能看到大量的采访车和守在外头的密密匝匝的长枪短炮,他已经有预感,自己这个“刑警大队队长”的头衔,很快就要在前面加个“前”字了。
“那小孩儿,到底是怎么死的”·柳弈摇了摇头··他身上披着白大褂,脸色几乎和衣服的布料一样苍白,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眉心拧出一个清晰的川字。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的身上粗看看不出明显的致命伤,其他的,得等到解剖以后才能……”·“不不行”·虽然柳弈说话的声音并不响亮,但从法医官口中说出的“解剖”二字,忽然就刺激到了已经完全崩溃的王兰庭,她抱着儿子失去体温的尸体,高声嘶吼道:“你们休想休想再碰我儿子不准碰我儿子”·这位曾经给人纤弱、精致和柔美的印象的荧幕上的大美女,此时头发凌乱、双眼赤红,粉黛未着的脸上,糊满眼泪和鼻涕,那仪态全无的模样,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狼狈和疯狂。
“宝宝……宝宝……”·她哭到嗓子都劈了,尖叫里带着嘶哑的颤音,“不要碰我的宝宝,不要碰我的宝宝……”·柳弈袖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不动声色地用力攒得死紧。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几乎都贴平在指尖,但即使这样,指尖也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浅浅血痕··“夫人……”·他往前走了两步··以一个法医的立场,柳弈需要说服孩子的家长们同意他对尸体进行司法解剖。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想要找到刘凌霄死亡的真相,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也就只有解剖这一条路了··然而,就在下一秒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人影从旁猛地蹿出,一下扑到柳弈身上。
那人的冲力很大,完全就是失控之下,拼尽了老命所爆发的极限力量,一下子就把毫无准备的柳弈推倒在地··紧接着,一个拳头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落下,一下就将柳弈的眼镜撞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左侧颧骨上。
柳弈被这一拳打得眼前一黑,本能地抬手想要挡住对方又再次扬起的拳头··不过,此时施暴者已经被旁边的几个警察七手八脚地架住,又连拖带拉,将人硬是拽了起来。
“不准碰我儿子”·扑过来揍了柳弈的,正是死去的刘凌霄的父亲··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中年富商,这时已经完全狂暴了,即便肩膀和胳膊被人制住,依然伸出脚,竭力想要踢踹面前那个想要剖开他儿子身体的可恨男人。
“都是你都是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找到我儿子”·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向着周围每一个人咆哮:“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刘阳的眼泪终于滂沱而下,泪水迷蒙之中,他看到哭得虚脱的妻子,和依然被妻子死死抱在怀里的,他再也无法回来的儿子,只觉得彷如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在这个瞬间崩溃了,两脚一软,就顺着被人钳制住手臂的动作,软软地滑到在地上。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早点儿找到他……”·他睁着满是泪水的双眼,像是只是为了让视线聚焦到某个点上一般,茫然地盯着视野正前方的柳弈,眼瞳涣散,两眼之中仅余下一撮烧尽的死灰。
“如果早一点,就那么一点……或许……我儿子……就不会死了……”·&&& &&& &&&·在刘阳和王兰庭的坚持之下,刘凌霄的遗体跳过了解剖一项,被送到殡仪馆。
刑警大队的队长沈遵站在窗户边上,眼神- yin -郁地看着运送遗体的灵车在记者的包围中驶进法研所,又在响得快赶上交响曲合奏的快门声和吆喝声中挤出层层阻碍,好不容易出了门,开出去一百米之后,后面还一路尾随着不知多少等着要捞第一手快讯的采访车,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安排好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之后,沈遵就准备回去市局坐镇,更重要的是,立刻请示上级应该如何应付媒体去了··临走前,他随手指了刚才就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戚山雨留守在法研所里,继续跟进这边的线索。
眼看着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戚山雨走到柳弈身边,盯着他的脸,轻声问道:“你没事吧”·“嗯,没事·没伤到眼睛·”·柳弈低垂着眼皮,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只要一点儿淤青就会特别显眼·而且刘阳刚才那一拳可是没有半分留手实打实的砸到了他的脸上,此时颧骨处已经青紫一片,伤处看上去颇有几分狰狞。
戚山雨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包- shi -巾撕开,抽出里面的面纸,走到柳弈身边,探出手,把它温柔地贴到了对方的左颊淤青上··柳弈被那股- shi -润凉爽的触感冰了一下,全身条件反- she -的轻轻一颤,好似沉思的人被意外惊动了一般,猝然抬头,直直地对上了戚山雨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忧”二字的注视。
“我真没事……”·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唇角虽然勾起,但两只眼睛却没有半点儿弧度,显然笑得很是勉强··他接过戚山雨递过来的- shi -纸巾,草草叠了叠,压到了自己脸上。
“……其实刘先生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我们去得太晚了的话,他的儿子或许就不会死了·”·他按住- shi -纸巾的手指用了点儿力,伤处受到压迫,刺疼感通过神经清晰地传到他的脑海里。
在刘阳和王兰庭明确拒绝尸检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某个很可能会令他们这些人都陷入舆论和自责的双重旋涡中的“事实”,只要他不说出来的话,很可能会就此淹没在案情繁复的细节之中,由始至终都不会被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任何人察觉到。
但是,在他看着戚山雨的脸的时候,某种难以言说的,类似于“共犯”一般的情绪,令他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不由自主的就将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了··“什么意思”·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戚山雨蹙起眉,他隐约意识到了柳弈话里透出的意味。
“……不,没事·”·柳弈看着小戚警官年轻而耿直的俊脸,以及他眼球里通红的血丝,和眼睑下疲惫的乌青,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没有告诉戚山雨的是,他在发现刘凌霄的尸体时,曾经用手指探过遗体的口腔温度。
虽然用指探的温度只能猜个大概,但以柳弈的经验来看,体温约莫是在30-32度之间··以现在的气温,还有小孩儿的身高体重和脂肪比例来推断,刘凌霄在死亡之后,口腔的温度差不多应该每小时下降一度左右——这就意味着,在六七个小时之前,孩子很可能还是活着的——而那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南诚印染厂的存在,却愣是棋差一招,没有及时将孩子解救出来。
“走吧·”·柳弈用力甩了甩头,在戚山雨背上拍了拍,“我们去物证科看看·”·虽然刘凌霄的尸体他无法解剖,但所谓“触物必留痕”,这个案子,他可还没打算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以为前天来得及的,结果加班加到凌晨三点半_(:з」∠)_·我这周尽量多更点……T___T·另外本来我是可以赶在昨天更的,然而刷了四十分钟,死活刷不开后台· · ·第43章 3.panic room-17·柳弈和戚山雨乘电梯上到十二楼, 来到物证科所在的楼层。
这一层是物证科的头儿袁岚的地盘,包括痕检中心和检验中心以及其他几个相关的小组别, 侧翼处还有一道回廊, 中间两道玻璃门,通往一个与德意志生物技术公司合作的大型免疫组化实验室。
因为法研所里那些价值直逼八位数的高精尖仪器差不多都集中在这一层楼的缘故,十二楼也就成了整栋建筑物安保和消防盯得最严的地方, 而那些千万级的仪器,也被冠以宝马奔驰法拉利劳斯莱斯等代号,每次别的楼层有人要到物证科办点事儿,跟同事打招呼的时候,都会笑称“我去十二楼逛下车展”。
不过因为柳弈和袁岚关系恶劣, 以至于他每次走进这层楼时,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但没有一次能赶得上这一回黑得彻底··他先到办公室问明了袁岚的去向, 又沉着脸,推开痕检中心的大门,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凛然气势,直接闯了进去。
“哎呦, 我们的柳大美人儿,这是破相了”·袁岚听到开门的声音, 抬头朝柳弈看了一眼, 瞧见他脸颊上那块明显的淤青,立刻发出一声满含调侃意味的讪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问道:“听说你刚才被刘阳打了呵呵, 光这一拳,你就直接在全国网民那儿C位出道了吧”·其实自打刘凌霄尸体被发现的消息曝光之后,舆论就瞬间几近爆炸,网民们纷纷对办案人员的“无能”进行口诛笔伐,不仅案件的负责人市局刑警大队队长沈遵陷入舆论的压力旋涡之中,连柳弈这个法医官也没能躲过深扒。
柳弈作为绑匪遗体的主检法医,恰好又是刘凌霄遗体的第一发现人,之后还挨了全国知名富商狠狠一拳头,此等跌宕起伏的人设,足够网友们脑补出一千八百种黑幕、内情和- yin -谋论来,一时间他的照片和个人履历随着案情通告传得到处都是,也亏得柳弈除了人在帝都的二哥之外,近亲全移居到英吉利去了,才不至于被迫切想要挖出更多猛料的媒体疯狂骚扰。
“别啰嗦!”·柳弈随手撕了个口罩戴上,挡住脸颊上的伤,抽开袁岚对面的椅子,怒气冲冲的坐下··戚山雨也很自觉的搬了把椅子,坐到他的旁边。
柳弈将凌乱的额发往后一捋,“你们现在在查什么”·袁岚挑起眉,将桌上的照片往柳弈和戚山雨那边推了推,“你们发现的那密室,我们在研究现场。”
柳弈点了点头,将照片拢过来,开始一张一张仔细地看起来··“对了·”·袁岚也翻开痕检科送来的密室现场报告,一边看一边问道:“刘凌霄的尸检,你们是真不做了”·柳弈摇了摇头。
“刘阳和王兰庭都明确拒绝了在尸检同意书上签名,现在警局那边还扣着火化许可,遗体只能先放在殡仪馆,等家属那头缓一缓,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再和他们争取同意尸检了。”
袁岚蹙起眉,“以刑事案件非正常死亡必须明确死因作为理由,强制尸检也不行”·“如果真能这么简单粗暴就好了·”·说到这个他就感到头疼,“毕竟死的是个未成年人,又是这样全国瞩目的大案,双亲还都是知名人士,警方那边也不能不顾及到家属情绪啊”·袁岚想了想,懂了,他看了看身穿警察制服的戚山雨,语气中带了点儿怜悯。
“也对,不然刘阳他们闹起来,舆论风向吹一吹,就变成了警方无能,绑匪逮不到,还非要跟个小孩儿的遗体过不去了·”·其实袁岚刚才已经在网上翻到类似的采访了。
某报社记者先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痛失爱子的王兰庭有多憔悴多悲痛,然后以极犀利的言辞暗指警方不作为,最后以一句“现在,大家想要的是凶徒已经落网的消息,而不是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在死前究竟遭受了多少苦难”作为结尾,获得了无数网民的点赞和转发。
然而事实上,刑警大队那边已经接到了上头限时破案的死命令,即便掘地三尺,也得将几个绑匪的真身和藏身之处给挖出来··“哎对了,还有个事儿得问问你。”
虽然和柳弈八字不合,但袁岚还是承认他这位宿敌,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和这位戚警官,是怎么找到这密室的”·“只是碰巧罢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的声音在口罩的掩盖下,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有个住在厂房附近的小姑娘看到仓库窗户上映出了一个梯形的光斑,里面有个人的倒影。”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下,“是上下颠倒的那种‘倒影’·”·说完,柳弈看向袁岚,“你明白吧”·袁岚被问得一愣,然后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其实就是很基础的小孔成像原理而已·”·柳弈干脆随手拿了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绑匪在隔开密室的木板那儿留了个‘门’做出入口,镶嵌合页的地方有漏光的细小孔洞,外面还有个用来遮掩的置物架,上头正好有些玻璃雕花装饰,结果刚好就组层了一条小孔成像的通路……”·他最后用笔尖点了点纸片上画着的窗玻璃。
“这工厂废弃一年多了,没人打扫,玻璃上就自然沾满灰尘,成了毛玻璃屏的效果,光斑映在上面,小姑娘就碰巧通过投影,看到密室里面的人活动时的倒影了·”·“哇擦,这巧合,也是没谁了”·袁岚感叹了一句,“要不然,怕是等尸体发臭了,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里头还有那么个地方吧”·他说着,又似乎被自己说得恶心了,捂嘴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袁主任一贯自诩风流,对外泡妞时从来不跟美女们说他是法医,而是自称“检验专家”··而事实上,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直接接触尸检了,蹲实验室蹲得久了,耐受能力也直线下降,光是脑补一下一具童尸沤在密室里的刺激画面,就觉得喉头直泛酸水,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弄吐了。
“好了,先别管这些了·”·柳弈摆了摆手,打断袁岚过分丰富的想象力,“你呢现场有没有什么线索”·袁主任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密室里空间很窄,东西也不多,不过……”·他拖长声音,“线索嘛,我还真找到了一点儿·”·柳弈的脸被口罩遮了大半,但一对眼睛却显得特别亮,这时他也不说话,只默默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穷嘚瑟。
袁岚咳了一声,有点儿装不下去了,只能干巴巴地进入正题··“里面找到一些完整的脚印,已经甄别过了,初步判断,除了死去的刘凌霄之外,出现在密室里的绑匪应该有三个人,这一点,也和录音里的人数相符。”
他将分别属于不同人的脚印照片挑出来,在柳弈和戚山雨面前一一排开··“其中一对脚印,和死掉的绑匪常遇兴所穿的鞋子完全吻合,九成九就是属于他的了。”
袁岚说着,将中间的一张照片捡出来,“至于这一对,我们在门卫室里找到相同的鞋印,而且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留下来的,我们推测,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保安的。”
戚山雨拿过那张照片,和旁边一张门卫室的脚印照片对比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保安很可能确实参与了绑架案咯”·袁岚一摊手,“反正这发现我已经跟你们头儿汇报过了,沈队长肯定不可能会放过这条线索吧”·戚山雨听他这么一说,有心给自己的搭档安平东去个电话问一问,不过此时袁岚已经指着第三张脚印的照片说道,“至于这最后一个,绑匪X先生,目前只知道他穿43码的鞋,还有身高推测应该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三之间这两点而已。”
“还有呢”·柳弈将几张照片推回给袁岚,追问道··“还有好几处血迹、DNA和指纹采样,都让人拿去匹配了,如果绑匪中有人曾经留过案底,只要花点儿时间,迟早能匹配到的。”
他说着,朝柳弈挑衅一笑:“怎么样,还是我们科比较牛吧”·柳弈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跟他争长论短,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现场拍下来的照片,一边看,一边还在脑中回忆着之前自己亲眼所见的场面。
在充足的照明之下,当时被黑暗掩盖的许多细节,都被镜头完完整整地保存在了相片之中··忽然,他翻动照片的手指停了下来··照片里的,是一条麻绳,一头垂落在地上,另外一头系在了一个钉在墙上的铁架上,从一同入镜的比例尺来看,绳子大概粗约一厘米左右。
柳弈亲自做过死去的绑匪常遇兴的尸检,他记得死者脖子上的勒沟,宽度就和这个吻合··“这绳子,你们做现场勘查的时候,就这么丢在地上”·柳弈指了指照片,问袁岚。
“这根绳子原本是用来绑住刘凌霄的手的,喏,这是我们给尸体拍照时原本的样子·”·袁岚从另外一叠照片里翻了翻,找出一张,正正地摆在了柳弈面前。
“因为绳子一头系在了铁架子上,要将小孩儿的遗体运走时,才把它解开的……”·“等等”·戚山雨忽然开口,突兀地打断了袁岚的话。
他伸手拿过柳弈面前的照片,认真地看了看··照片里是一对细小苍白的手的特写,被以极别扭的姿势,交叠着反扭到背后,几圈麻绳捆住他两只腕子,在交叉处死死缠了个结。
“这是‘称人结’”·他说着,又飞快地取过前一张的照片,仔细地看过绳子系在铁架上的那一头之后,忽然“腾”一下站了起来,也不多做任何解释,掏出手机,径直拨通了搭档安平东的电话。
“安哥,关于绑匪绑走人质之后,如何转移的问题,我觉得,之前的调查路线一直都弄错了,他们很可能是——”·作者有话要说:稍晚一点再回留言哒··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 · ·第44章 3.panic room-18·12月29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即便鑫海市这个人口超过两千万的大城市素有“不夜城”的称呼,然而事实上, 此时大部分人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准备或者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
而距离鑫海市大约一百四十公里的海棠镇,某座三层的自建别墅的院墙外头,已然被警察悄然无声地包围住了··确认每一个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已经紧密布防之后, 市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手持对讲机,面容冷肃,一声令下:“准备抓捕”·十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破开院子大门,径直闯入别墅里头。
几分钟之后,警官们反剪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 将嫌犯押出了房子··他们后头还跟着面容憨厚的一家三口——那对五、六十岁的中年夫妻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被“请”上警车的时候, 表情还是一片茫然, 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抓捕行动来得轰轰烈烈,完成得也干净利落,这时附近的邻人们才刚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慌慌张张地钻出被窝, 三三两两站到门窗边围观,还没瞅出什么名堂, 已经看到警车列队而去, 呼啸着驶进了夜色之中。
被逮捕的男人,名叫范烽,正是那个被安保公司派遣看守南诚印染厂旧址的失踪保安··他被拷着双手塞进沈遵所在的警车里, 屁股刚刚沾上座椅垫子,立刻急不可耐地怪叫起来:“我、我坦白我现在就坦白”·还没等沈遵问话,范烽已经语气急迫地继续说道:“我没杀人真的人不是我杀的”·沈遵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后座的年轻人,“你口中的‘人’,指的是谁”·“当然是刘阳家那个小崽子”·范烽想也不想就立刻回答。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沈遵在数以百计的凶徒身上练就出来的凌厉视线,立刻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噤了声,喉头滚动几下,才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那、那啥……还有,呃,对了,余哥也不是我杀的,是……是罗哥动的手……”·沈遵闻言,心中琢磨着,看来常遇兴连带在同伙面前,用的也还是“余平”这个假身份。
根据警方的调查,这个范烽今年二十八岁,是Y省人,早年在当地“道上”混,后因打架斗殴致人伤残,被关了好几年,出来以后就到了鑫海市谋生了··像他们这些身上背着案底,又年轻力壮的人,如果不想重- cao -旧业,最常见的选择,也就是到安保公司当保安了。
范烽于是入职了鑫海市的某安保公司,然后在去年年底被派遣看守南诚印染厂的旧厂址··谁料他竟然监守自盗,伙同常遇兴,与他口中的“罗哥”,共同策划并参与绑架了富商刘阳的独子刘凌霄,并把人藏匿囚禁在厂房仓库隔出的密室里。
后来刘凌霄死去,范烽大约也察觉到了不能继续呆在工厂里,就逃到了海棠镇上,躲藏在他的姑妈家中··不过,知道了绑匪的身份之后,警方自然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范烽的姑妈家,二话不说,趁着夜色就杀上门来,直接将人抓捕归案了。
“你口中的‘罗哥’,是不是叫罗健强”·沈遵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你们知道了”·范烽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又跟想通了一样,哭丧着脸点了点头,“也是,你们都找到我了,罗哥肯定也该暴露了……”·他说着,战战兢兢地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位面目威严的络腮胡警官,“我真的没杀那小子,真的没杀他……”·沈遵却不管范烽在说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安平东的电话:·“……我们这边抓到了……对,就是罗健强,你们也赶紧动手,务必不能让人跑了。”
他说完,挂断电话,才回头看向范烽··“好了,你可以交代了,你们是怎么盯上刘阳一家的,还有,人质又是怎么死的”·…… ……·……·与此同时,一百六十公里外的鑫海市云天机场,安平东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和戚山雨一块儿,匆匆穿过深夜依然还人来人往的国际航站楼。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机场里还有好几队便衣··根据票务记录,他们在追捕的这个名叫“罗健强”的男人,买了12月30日凌晨两点二十分,也就是两个半小时之后,飞往暹罗国的红眼航班,算一算时间,这会儿也应该要到机场了。
因为暹罗国对华国开放了落地签,所以他准备搭乘这趟航班的意义,明显就是为了跑路了··“行啊小戚,你这次可真是立大功了”·两人摆出百无聊赖的闲聊模样,靠在航站楼三楼的椭圆形站台前。
从他们的角度往下俯瞰,正好能看到从自动扶梯正下方的登机手续柜台··安平东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等人逮到了,这案子就能了结了”·戚山雨朝搭档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多少欣喜。
“只能说是凑巧罢了……”·其实,警方接到刘凌霄被绑架的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在各大交通要道设置了临检点,日夜不息的盘查每一辆可疑车子,尤其是遇到白色五菱箱型面包车,更是要一辆辆拦下来,仔仔细细的搜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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