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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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文案·这是一个关于临舟市刑警大队一群小年轻和一些陈年往事的故事··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全一峰,季廉 ┃ 配角:季靖,李允彬,方芳等 ┃ 其它:·一句话简介:我一沙雕为什么写了个严肃故事…· ·第1章 赎金·临舟市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往常四月初虽然算不上暖和,但人们总归是可以享受偶尔几日的暖阳,翠绿的嫩芽也总归在大街小巷越冒越多·然而当下举目四望,只有孤零零的枝丫在时不时刮过来的寒风中颤抖着。
全一峰今天周末轮休·昨晚的庆功宴喝的有点嗨,上午将近10点一刻他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正在被褥的包围中盘着腿自产自销着起床气,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小小单身公寓的宁静。
他伸手去够手机,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一峰啊,晶晶被绑架了”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男声把全一峰吓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说话的是王洪庆,全一峰母亲全贵芳的朋友,传闻中他作为私生子的那个爹·王晶晶是王洪庆的独女··“叔您别急,先将事情经过跟我说一下·您报警了吗”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慌张,全一峰试图让人稍稍冷静下来。
“报警,报警不、不就是找你吗你刑警啊你,不还是副队吗不能报警,要撕票的呀”眼瞅着王洪庆紧张到说话都已经颠三倒四的地步,全一峰放弃了在电话里跟他把细节了解清楚的打算,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拾掇清楚,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嘱咐王洪庆待在家哪里都不要去,他马上跟队里汇报,一会儿在王洪庆家汇合。
紧接着全一峰给他们大队长凌海打了个电话,把刚刚得到的零星信息拼凑出的事情经过先跟他报告了一遍,让他们先派人过去接应··“对,是绑匪打来的电话……那张照片是用王晶晶的手机发送给他的……好,我让小李先把技术鉴定做起来。”
王洪庆的别墅离市局不远,从全一峰公寓到那儿,平时开车只要20分钟不到,但他昨晚在警局附近的馆子跟大伙儿喝完酒之后,就把车留在了局里没开回来·他跑到小区门口一边焦急地扬手截出租,一边盯着仿佛瘫痪了的叫车软件。
虽然已经过了早高峰,但硬是花了将近半小时才赶到··路上他接到局里电话说凌队已经跟老李一起去事发地点的邻市闵庄,开的是他留在局里的车·凌队的车前两天进了厂还没出来,他是知道的,他自己那辆破两厢雪佛兰在局里基本上就是个公用车,大家都随便用惯了的,他就没往心里去。
一进王洪庆家里,小李就将报案记录递了过来,一边跟他说:“微信记录和照片都已经做过初步的鉴定,暂时没有发现造假的痕迹·”·小李名叫李允彬,是他们刑侦大队的专属技术员,计算机专业出身。
之前跟着队里的老技术干了三年,今年初老技术光荣退休,他便赶鸭子上架独当了一面,每天在队里被使唤得像个旋风陀螺·由于年纪小,队里又已经有一位老李,他便自然而然地叫小李了。
全一峰接过记录,仔细看了起来:·报案人:王洪庆,54岁,本市人··报案时间:4月1日上午10:30··报案事件:王洪庆女儿王晶晶遭绑架··王晶晶,20岁,本市人,临舟大学旅游管理系大二学生,泛舟假日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实习生。
今天上午跟团到邻市闵庄风景旅游区,旅游团解散自由活动后失去联系··王洪庆上午10:04收到绑匪第一通电话,要求家属准备好350万现金,等待他们下一通电话。
第一通电话后,绑匪使用王晶晶手机,将昏迷中的王晶晶照片发送给王洪庆·王晶晶身上带着的微型信号定位器失效,无法定位··微型信号定位器全一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描述,皱了皱眉,究竟什么人会往自己身上装什么定位器·“手机的定位追踪进行得怎么样”全一峰将记录归还给小李,问道。
“绑匪是通过网络电话拨过来的,跟图片发送是在同一个地点,都是在距离闵庄风景区约半个小时车程的市中心位置·但是由于发信人的IP定位在一座人流量较大的食肆,所以短时间内很难确定是谁发起了通信。”
看来绑匪还是很有反侦察意识的,全一峰心里想着,拍拍小李的肩膀,向着坐在大厅沙发里的王洪庆夫妇走去··王洪庆见到全一峰,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全一峰感觉到王洪庆手掌在微微颤抖着,不禁心头一动·眼前这位临舟市知名富商,这位在商界多少大风大浪前都面不改色的洪枫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抓着他仿佛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露出了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无助。
全一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王洪庆的手背,安抚道:“叔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晶晶安全地找回来的·”·语毕,全一峰扶着王洪庆坐下,不经意间扫视到沙发前茶几边上的几页文件,其中最上面的一页貌似是一份合同首页,内容全一峰没有细看,大概是普通的购销合同一类的描述,但其中的一个数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文件中间的某一行用加粗黑体写着叁佰伍拾万元。
联想起报告记录中记载的350万赎金,他下意识就拿起这份合同飞快地看了起来,但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之后,也没看出什么异状,刚刚看到的350万只是合同其中的一部分,应该是合同总金额超过了一个比较大的数目,才需要拿给董事长亲自审阅的。
然而即使没有看到这份合同,全一峰也正准备问一问王洪庆,对于绑匪的这个赎金金额有没有什么想法··“叔,绑匪在说赎金要求的时候,有没有提到什么其他的要求或事情”绑架一位富商的独生女,索要350万赎金,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任谁细想都会觉察其中颇为别扭,毕竟这个收益风险比似乎也太低了些。
“这个,这赎金”王洪庆也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其他要求没有,他们要求什么……”·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峰哥,有情况”小李突然的叫声打断了沙发这边的对话,只见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跑着过来了,“刚刚捕捉到王晶晶身上的微型定位器的信号”·王洪庆一把拉过小李,“在哪里、在哪里”,小李差点被拽一个趔趄,忙护着笔记本说:“在风景区西北边上,移动中。
具体的信息正在跟凌队连线·”·“叔,这个定位器的事情我一会儿在路上再跟你了解详细的情况,现在我也先过去·”全一峰从小李手上接过队里的车钥匙,大步朝门口走去,一边嘱咐小李把他手机也连上。
原来王晶晶身上的微型定位器是在她的项链坠子上,项链是王洪庆5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这是他和父亲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几乎一直没有离身过·“这不就是担心万一会出现这种情况嘛”,电话那头王洪庆补充道。
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但是从现实情况来看,如果光是全一峰接触过的有钱人家和特有钱人家,在防绑架这样的安保事情上能做到这个份上的着实罕见·继刚刚的赎金数额之后,今天又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觉埋入了全一峰的心头。
撇开这个疑惑不说,假设一个千金大小姐戴着这么个定位器是件正常事情,那为什么这个定位信号又丢失了一段时间,现在才突然出现呢·“一开始我们确实没有接受到信号,原因也暂时无法确定,可能是当时王晶晶正身处信号不良的区域,也有可能是定位器发生了故障,甚至也有可能是她自行把仪器关闭了。”
小李解释道,“但我刚刚分析了一下信号首次发- she -的位置,那里周围似乎都没有会对信号产生强干扰的建筑或者大型机器,所以第一种可能- xing -应该较小。”
“好,我知道了·”全一峰挂断电话,向着屏幕中闪烁的位置全速驶去·· · ·第2章 人质·而此时闵庄风景区西北外围的一个街区内,一个青年人正追着一个小孩儿在小巷中左突右窜。
青年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的模样,带着付眼镜,学者打扮,一边手臂下夹着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正跑得气喘吁吁·小孩儿看起来十一二岁,身躯瘦小,可能是由于奔跑用力过猛,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眯着,里面雾气蒙蒙。
青年人貌似想冲小孩儿喊点什么,但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发不出声音,中途还不得不停下数次喘气儿·小孩儿虽精瘦,体力比身后的大人却要好些,趁着大人停下喘气儿的当口,憋足劲儿一个箭步窜出了路口,向着马路对面狂奔而去。
景区外围平时的车流量就不大,周末的马路上更是车辆寥寥·全一峰在十分钟前收到小李报告信号丢失的消息,已经放慢了车速,改了慢车道,开始留意起一路上周围的状况。
突然,左边一个向着马路飞窜出来的小人儿身影让他下意狂按喇叭,希望可以以此引起对方的注意停下来,而快车道后方的来车眼瞅着就要撞上去了然而小孩似乎并没有听到喇叭声,完全没有减慢速度的迹象。
全一峰心头一惊,恨不得飞出车窗去拦住小孩儿··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挑的身影紧跟着也窜了出来,把小孩往怀里一揽,随后将人紧紧抱住,向前滚到两车道的中间全一峰一个急刹车,车子堪堪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你们没事儿吧”全一峰赶紧下车,抓着男人的手臂打算将人扶起来,却听到“哎—呀—”的一声闷叫,低头一看,只见那人右手臂的呢大衣袖子已经磨破了一长条,里面的灰色毛衣隐约可见,手掌外侧血淋淋的糊了一大块,脸上疼得直呲牙的表情甚为扭曲。
“呲——没事,呲——”全一峰赶紧换了个姿势,弯下腰托住那人的腰侧,把一大一小两人扶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小孩儿紧紧依靠着男人一动不动,大的那位扭头朝全一峰的方向看了看,眼睛很大,眼神却很迷离。
全一峰正好瞥见地上一副摔得歪歪扭扭的眼镜,捡起来递了过去··那人一边把变了形的眼镜胡乱地架上鼻子一边向全一峰道谢,还用没受伤的手搂住小孩儿,歪歪扭扭地向路边走去。
那人目测跟全一峰差不多身高,刚刚摔伤的疼痛使他不那么挺拔,看上去比实际矮了那么一两厘米也说不定·只是跟每天上窜下跳的全一峰相比起来,他偏瘦的身形很是书生气,加上当下凌乱的发型、凌乱的大衣,以及在厚如瓶底的眼镜片后扑闪扑闪着惊恐光芒的大眼睛,让全一峰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句跟他斯文俊秀的外表不太相符的“哎哟妈呀,吓死我了”从那张稍显秀气的嘴里不经意地溜出来。
刚刚马路中间的虚惊一场吸引了路边为数不多的行人的全部注意力·对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仨身上的这件事,全一峰毫不在意·但是,在踏上行人道的一刹那,他非常怀疑其实自己的宿醉并没有醒过来,否则生活中不可能有这么多接二连三的惊吓集中在小半天之内发生:他看到了王晶晶·毫发无损的王晶晶。
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的王晶晶··什么玩意儿全一峰脑袋空白了一瞬··而王晶晶,在看清对面来人时,瞳孔有一刹那的放大·这原本不甚明显的变化,落在她较一般人更为浅淡的瞳仁中,让全一峰觉察到了微妙的情绪。
在第一万种可能- xing -在全一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他决定还是直接问问这小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王晶晶的肩膀,未等对方做出反应,便拿出兜里的对讲机跟什么人说了一下他们的现状,让那边派人过来接应。
电话那头,听到女儿平安消息的王洪庆紧绷的双颊肌肉终于露出了一丝的松动,一直插在外衣口袋里的右手将握在掌心的一份文件用力捏了捏,旋即放松了下来··全一峰转向王晶晶,询问了她的遭遇,特别是为什么会突然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大街上。
据王晶晶所说,她刚才在旁边的一个巷子口醒过来,听到大路上急刹车的声音和路人惊呼的声响,走出来之后就看到了他·至于再之前的事情,只记得今天一大早跟着组里的全职导游带团坐大巴过来景区,进了景区大门,跟大家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和时间安排后就地解散,然后在通往一个洗手间的一条小巷子里,仿佛突然间被什么捂住了口鼻,然后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王晶晶说着说着,紧绷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最后恢复到平常的神态,谈谈地问了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也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全一峰被小姑娘噎了一下,脸上差点绷不住。
“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被绑架了,绑匪给你爸打了电话,刚刚半个警局的人都在找你·”他也用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回答她··谁知一旁原本安安静静窝在大人怀里的小孩儿在听到“警局”俩字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突然间剧烈地挣扎起来,作势就要跑。
刚没跑出两步,是在看不下去的全一峰就冲他喊了一句:“哎呀,你这屁孩儿,人为了救你受了重伤,你怎么说跑就跑良心呢”·旁边那“受了重伤”的人担心小孩儿挣扎的时候把他那小胳膊小腿儿给弄伤了,赶紧放松了臂弯的力度,心想今天又白来了一趟,却没料想小孩儿听了全一峰的喊话,竟然停下了脚步,还迟疑地回头看着他。
小孩儿愧疚的眼神让他心中一喜,赶忙向小孩儿走过去,一边宽慰道:“摔得不严重,没事儿没事儿,叔叔不怪你呵·”而后他从刚才全一峰的对讲机、跟女孩儿说话的内容还有小孩儿撇向全一峰的警惕的小眼神中领悟了其中的关键,轻拍着小孩儿的头顶说:“叔叔不会带你去警察局的,今天只是想过来跟你好好聊聊,不用怕哦。
这样,叔叔去药店包扎一下后带你去吃午饭好不好”他的语气非常温和·学者的书卷气和可能只是全一峰脑补的“唉呀妈呀”的逗比气混合在一起,让全一峰非常的好奇起来。
全一峰把刚才在马路上拾起来的公文包还给他,只听他说:“原来是警官先生,刚才真是谢谢了·”随即他七手八脚地从公文包的外层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全一峰,“这是我的名片,我在临舟大学教书。”
全一峰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季廉,临舟大学,计算机系教授,联系方式……··“季教授,”全一峰想跟他握个手,却见人家一边手抱着公文包,另一边手糊了一掌的血,刚伸出去的手灵巧地拐了个弧度,拍上了人肩膀,“全一峰。
我们刑警不太流行这些个名片什么的,幸会幸会哈”·非常自来熟··说话间,来接应的警车也赶了过来·全一峰忙着安排警员将王晶晶带上车录口供什么的,季教授也就牵着小孩儿跟他道了别,往路边的药店走去。
 · ·第3章 小泥鳅·季廉在药店买了消毒和包扎用品,把自己手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顺便买了袋一次- xing -- shi -毛巾,给小孩儿擦擦他那脏兮兮的小脸和小手。
搞定完这些,他牵着小孩儿经过一家看起来还可以的茶餐厅的时候问道:“我们午饭就在这里吃好吗”·小孩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点头。
季廉看他一脸乖巧,跟之前见过的样子都大不相同,现在的小模样可招人疼了,除了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有些破旧的衣服,基本上没有了丝毫街头小混混的气息·他们在餐厅并排落座之后,季廉从桌上靠墙的架子里抽出菜单,递给他,说:“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小孩儿却没有伸手接菜单。
他只是看看菜单,又看看季廉,然后低下了头,表情里透露出羞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卑·季廉马上会意,将菜单摊开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说:“没关系,这里面的菜品大部分都是有图片的,你看到哪张图片好看跟叔叔说就行。”
小文盲的秘密被身边这位大教授一眼识穿,小孩儿的脸刷地红了起来·虽然他并不很能明白大学教授究竟多有文化,虽然他大概也不能很好理解“文化”这个含义本身,但既然身边的这个叔叔刚刚说他是在大学里教书的,那肯定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
所以他现在看向季廉的眼神真是十分的复杂··等到季廉给他们两点好菜,小孩儿仿佛鼓足勇气地用细如蚊丝的声音对季廉说了第一句话:“我,字也认识一些的。”
季廉闻言很是高兴,问道;“你有上学吗还是什么人教你认字的呢”·“没有·”小孩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就是自己看看,有时候电视上有字,有时候报纸杂志什么的,就猜猜。”
季廉有些吃惊,忙将刚放进架子的菜单再次抽了出来,用里面的内容来给小孩儿做识字测试·他惊讶的发现,其实除了极个别生僻字小孩儿不认识,其他的基本都没有问题,只是小孩儿对文字本身貌似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畏惧,也许是因为平时使用得太少。
对一个萍水相逢、还是差点儿偷了他钱包的小孩儿这么上心,季廉也觉得自己有点突兀了,但是这一次,他对疑似小天才的好奇心在跟自己的逻辑思维的竞争中显然胜了一筹。
“叔叔很认真的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读书”季廉转过身,扶了扶歪到一边的眼睛,·表情尽量地郑重其事,对小孩儿说道··小孩儿愣了愣,不是很确定地蚊声答道:“想。”
季廉貌似对这个回答的慎重程度不是很满意,补充说:“读书是个很辛苦的事情,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下定了决心要读书的话,叔叔可以答应帮你。
不过,你首先得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仿佛听到了什么神迹,小孩儿整张脸都被大教授的话点亮了起来·他很用力地点点头·而后,还嫌一次点头不够似的,又重重地点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对季廉用正常人的音量说话:“嗯我叫泥鳅”。
季廉:“……”·这小孩儿究竟怎么回事儿……季廉感觉内心的小人已经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季廉和小泥鳅的相遇,确实也真是一言难尽。
长话短说的话,就是上周有一天季廉从临舟过来闵庄开会的时候,这个毫无防盗意识的大教授被扒了钱包,结果却幸运地遇上当地派出所针对扒手的专项治安整治·明明轻易得手了的小扒手泥鳅很不幸地因为跑得慢而被同伙们抛弃,被便衣抓了个正着。
失主季教授也被一同请到了警局作为良好市民配合警方调查··在警局,季廉不知道是自己实际接触这些所谓社会底层或者说- yin -暗面的机会太少还是怎地,从他跟泥鳅小朋友的仅有的几次眼神接触里,他愣是没有看到任何从道理上来说应该有的街头蒙骗坑拐偷的混混们的涙气。而且他发现小泥鳅虽然知识体系非常有限且扭曲,但是他的智商却有可能出奇的高。出于一个教育工作者的本能,他非常想更深入了解这个小家伙,不料小屁孩儿的超高智商在用在从警局逃跑这件事上也出类拔萃。等他从警局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小孩儿的影都没有了,只剩一屋子气得跳脚的民警同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话说这样的生活小插曲,即使不是很平常,回味个两回一般也就该忘了·但季廉的这个学术会议在这周还要到闵庄连着开两天,而偏偏他又在会议间隙的街头偶遇了小泥鳅,那这就也许大概可能算得上是一种缘分了·所以今天他决定在闵庄多留一天,来这附近再找找看。
季廉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俩人各倒了半杯,然后转向小泥鳅,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给他·虽然刚才在跟警官说话的时候,小泥鳅大概也听到了他的自我介绍,但教养让他下意识地在详细打听别人的情况之前,还是得正式地把自己介绍给对方。
·小泥鳅捏捏手上的稀奇玩意儿,有点小惊喜,又有点不知所措·“那你也愿意给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吗”只见季廉端起茶餐厅那透着一股子永远洗不干净的茶渣味儿的塑料杯,像在茶室品茗一般慢慢饮着,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等着小泥鳅内心纠结完后将自己的身世细细讲来。
关于小泥鳅,第一件让季廉有些意外的事情是,他今年已经14岁了·就这瘦小的身板,还真没让人看出半点初中生该有的模样,也难怪季廉会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泥鳅当然不是他的大名,然而他也没有大名·他对自己的父母只有很模糊的一点儿印象,貌似他家里是有个哥哥或者姐姐的,其他细节则一概不知了·他从很小开始就跟着一个叫辉叔的人生活。
辉叔不是他的亲人,也从来不会跟他说任何有关他出身背景的事情·辉叔管着身边跟他类似的五六个小孩,说白了就是一个扒手团伙的头头·之前他们跟着辉叔在钦州市一带“讨生活”,貌似辉叔最近在当地得罪了什么人,上个月才把他们都赶到了闵庄。
显然那位辉叔对于泥鳅,别说教育,就连基本的吃喝也没有花过什么心思·14岁的半大孩子,却长着十一二岁的小孩身体,原本可爱的大眼睛,却在瘦削的脸庞上显得有点突兀。
看样子,多半是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看着小泥鳅大有跟面前的一大盘干炒牛河决一死战的架势,季廉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有点心疼地说:“慢慢吃,喝点汤,别噎着了。”
正说着,季廉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刚才遇见的那位警官正走进餐厅来·对方在进门的时候也看见了他们,于是再次很自来熟地踱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他们俩对面,“这么巧啊,季教授。”
“全警官,我还以为你已经回临舟了呢·”联系起刚才在路边听到的一点跟警方工作相关的内容,季廉本来还想礼貌- xing -地问问他手头的案子怎么样了,但转念一想,这大概涉及案件机密,闲人不便过问,也便作罢。
全一峰已经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了一份叉烧饭·然后拿起季廉给他倒的茶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吃完就撤,从今早起床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再不吃点就要成为临舟第一个因为没吃饭而殉职的警务人员了。
对了,季教授,你的手没事儿吧”正说着,全一峰的饭已经端了上桌,这茶餐厅的上菜速度简直快到令人瞠目··“哦,没什么大碍,就是点皮外伤而已。
刚才真是谢谢了·”·“皮外伤也要当心护理,”作为一个从小打的架比读的书要多许多的非典型警务人员,全一峰在大口吃饭的百忙中挤出一点空隙,跟眼前俩人科普起跌打损伤的护理常识和心得来,把这一大一小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正说得起劲,突然问了句:“对了,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你刚才冲出马路之前,我按的喇叭你没听见么没头没脑地往前冲,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小泥鳅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瞬间低下了头,无措的表情既窘迫又惶恐。
季廉连忙伸出左手揽过他的肩膀,轻声说:“没关系的,全警官不是责备你,只是提醒你交通安全·”他说完抬起头跟全一峰解释道:“他叫小泥鳅,刚才他可能是没听见你的喇叭声。”
没听见全一峰心里疑惑·只见季廉在小泥鳅还低着头的时候用左手指轻轻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耳,说:“这里有点”·全一峰一看,心里了然,再结合刚才所见所听的种种,凭借着他在一线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已经将小泥鳅的情况猜了个□□不离十。
正欲进一步打听,却听季教授对他说:“虽然我跟小泥鳅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小孩·我不是在讲场面话,是智商上特别的那种特别·不读书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我刚才查了一下类似情况的人员户口的政策,不知道靠不靠谱·虽然这样说非常冒昧,但今天既然有缘认识全警官,我就厚着脸皮跟你提个请求,希望可以帮忙解决一下小泥鳅的问题。”
季廉不是个交际型的人,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四平八正,从读书到工作,一路上基本都是靠着自己对学术的刻苦专研打拼到现在,生平求人的次数虽不能说没有,也真是屈指可数。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还是一贯的不卑不亢,但只要留意他的脸色,就可以发现这人从脸颊到耳根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绯红·更何况全一峰还一直盯着人家看得目不转睛,对于这瞬间的转变,简直快要惊呼出声:这人也太太太……·好吧,他在词汇贫乏的大脑里搜刮了一来回,决定忽略这个事情。
“泥鳅是吧你老大呢”他把视线从季教授脸上转移到了小泥鳅身上·季廉和小泥鳅看向他的目光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不解。
以他对这样的街头混混小团伙的了解,虽然老大不至于对手下的每一个动作都严密监视,但是小弟们也不至于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跟警察同桌吃饭,所以这小孩儿现在这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状况。
果然,小泥鳅老实答道:“辉叔是我老大,他有个外号叫大头辉·他一个月前将我们带到闵庄,但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三天起,就没人看见过他了·他以前也试过一走就大半个月,但只是每回都会跟蚯蚓哥交代,这次非但没有叮嘱什么,连蚯蚓哥也一起走了。”
“蚯蚓哥是他什么人儿子”全一峰问道··“不是,都说蚯蚓哥是他侄子,但不知道真假,反正大家都叫他叔。”
“好,你继续说·”·“然后,然后……”说到这,小泥鳅又开始纠结起来·全一峰和季廉都没有催促他,耐心十足地等着。
大人的耐心似乎给了小泥鳅很大的勇气,他再次开口:“然后我们剩下的人没人管,就,就自己讨饭吃·”·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季廉瞬间明白过来,所谓的“讨饭吃”,那天扒他的钱包,当然也算是其中的一种。
“这也太过分了”季廉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手劲不大,也把其余两人吓了一跳·小泥鳅身体一缩,眼睛里擎起泪水·季廉也被自己的冲动吓着,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他们那几个大个子不正经谋生,怎么能让一小孩儿去偷东西,太岂有此理·”那天在便衣抓捕行动中,逃掉的另外几个人季廉也是有看到的,现在想想,简直生气。
“他们说我小,小孩子更隐蔽”小泥鳅非常小声地说,“对不起……”道歉声夹杂在眼泪里,他低声地哭了起来··眼前一个可怜兮兮的漂亮小孩儿和一个头顶“圣父”光环熠熠生辉的更加漂亮的大人,让全一峰今天原本就一直没疏通过的心脏简直更加堵塞。
“好了好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这样说的吧季教授”季廉非常认真地点点头··如果这小孩儿不是影帝,那该是本- xing -善良的,能帮就帮吧。
全一峰心想,好好好,来一趟闵庄,绑架案的事情还毫无头绪,竟然又往身上揽了件毫不相干的事儿·他给自己默默地点了个赞……·一大盘叉烧饭塞进肚子,暂时转移了一下心塞的烦闷。
全一峰胡乱地扯过旁边点餐纸上的一角,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手机号码·我现在得赶回局里·季教授,我们回头详聊·”·临走,他还特意拍拍人肩膀:“这事情虽然不好办,但也不宜拖太久。
‘回头’就是很快的意思,没敷衍你·找我”说完,才匆匆地走出了茶餐厅·· · ·第4章 爆炸·在接到小李电话的前一刻,全一峰正在读着短信上收到的一条警讯。
警讯内容很简短,就是通告了本市(临舟)郊区近闵庄的一处废旧仓库在今天下午5:15发生了一起爆炸,由于火势较大,临近的临舟至闵庄路段已经封闭·消防部门正全力扑救,起火原因和伤亡情况暂未明确。
只是当小李的话语跟短信的字面产生了某种重合的时候,全一峰感觉听到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貌似很响,却又很远··爆炸……爆炸现场……你的车……伤亡……两具遗体……疑似凌队和老李……局长……立即归队。
“喂峰哥,峰哥你还在吗”小李焦急的声音把全一峰猛地拉回来,他盯着方向盘前急速后退的路面,声音僵硬:“我十分钟后到。”
显然电话两头的人,无论是传话的还是接收的,都在艰难地消化着当前的信息··全一峰刚放下电话,深呼吸了两下,回拨了过去:“小李,是我·你马上根据王晶晶定位器的信号轨迹,调集所有轨迹上的监控录像。
排查所有监控中的车辆和行人,重点排查起火仓库周边的监控……对,让鉴证科的人都动起来,我会跟他们老大要求全员配合·”·跟鉴证科的头儿简短的电话过后,全一峰继续死死盯着路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才后知后觉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凌队是全一峰的师傅··英勇刑警队长缉凶现场偶遇新晋小片警,一身正气感化吊儿郎当小青年的烂大街励志老梗故事,或者说在女强人老妈- yín -威下挣扎了二十来年的中二叛逆小年轻巧遇人生导师警界传奇,从此走上正气凌然康庄大道的励志老梗故事。
反正等到全一峰有惊无险地过完中二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早被凌海收归麾下,还一路开挂地当上了刑警大队副队长··怎么会这样明明午饭后不久才听小李说又发现了定位器信号,正在往回走的凌队他们拐了个弯又追过去。
怎么会这样·那个诡异的定位信号·全一峰来不及好好停车,一头冲进局里,在大门口正好碰见了录完笔录准备离开的王洪庆父女。
他一把抓住王晶晶的肩膀,虽然力度不大,却也将后者吓了一个结实··“哎,一峰,这是怎么了”王洪庆对全一峰的举动十分不解。
“叔,我要问晶晶一些事情,很重要的事情·”他转脸对王晶晶说:“你再仔细地想想,你的项链是怎么丢的”·“我刚说过了,我不知道。”
王晶晶跟她爸极神似的眼睛里充斥着抗拒,不耐烦的情绪眼瞅着就要打败她的良好家教:“我晕过去之前还带着,醒来之后就不见了·”·王洪庆将手搭上全一峰的手臂上,轻轻从王晶晶的肩膀上拉了下来:“那个项链是我送给晶晶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看着王洪庆还握着全一峰手臂的场景,王晶晶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语气突然尖锐起来:“你们俩还想在我眼前惺惺作态到什么时候这下好了现在终于有人来绑架你的女儿了”·“什么你说什么”王晶晶的一句话把王洪庆和全一峰都吓了一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被绑架的是我”仿佛是被眼前两人的默契进一步激怒了,王晶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好孩子”所能表现出来的最疯狂的语气朝他们吼叫:“被绑架的是我不是他你是不是很庆幸你这么多年来的筹谋终于没有白费”·事出太过突然,大门口人多口杂,全一峰也来不及多想,连拖带拽地将这对父女拉进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厅。
由于郊区的爆炸案,队里的同事除了小李几乎都倾巢而出了,空荡荡的办公厅里三人僵持着·或者说,是情绪剧烈波动的的王晶晶和在她对面一坐一站着的两人僵持着。
全一峰一手插着腰一手扶着额头在原地打着转,来回的踱步透露着他内心的焦灼··王洪庆满面愁容,完全没有了刚刚失而复得的欣喜情绪·他叹了口气,对王晶晶说:“晶晶啊,爸爸不知道你究竟误会了什么,但是这个项链的事情,真的只是爸爸以防万一,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什么所谓的筹谋啊”·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料王晶晶却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噌地站了起来:“你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觉得可以瞒着我”·“我瞒你什么了”王洪庆皱了皱眉,既不解又有了些微的怒意。
正欲抬手拍拍王晶晶的肩膀,不料却被她一手打开··“我那没见过面的哥哥是怎么死的”·“你,你说什么” 王晶晶的一句话让他爹的眼珠子瞪得老大,震惊溢于表情。
然而王晶晶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么多年你们都把我当傻子耍你大儿子就是被绑匪撕票的是不是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仇家你从小教我的那些格斗、密码、防跟踪,那一堆莫名其妙的破烂技能,甚至把装有定位器的项链送给我,不就是知道迟早有一天仇家还会找上门吗”·全一峰还在得知王洪庆大儿子被撕票的震惊中没缓过来,冷不防被王晶晶指住了鼻子:“还有他今天被绑架的本应该是他”·这丫头该不是受惊过度,精神出现了什么异常吧全一峰原本就极度紧绷的神经隐隐作痛起来。
·“你别以为你们天天在我跟前演戏我瞎我看不出来这个人是你私生子的传闻都传了多少年了”听到这里,全一峰和王洪庆心里都产生了强烈的不安,而这种预感在王晶晶停不下来的嘶吼中瞬间就成了现实:“你从来不否认传闻,但你不认他不是因为你们是清白的只是因为你不想他成为你下一个被绑架的儿子”·“够了”一个巴掌朝着王晶晶的脸上刮去,被全一峰眼疾手快地堪堪挡住。
全一峰抓着王洪庆的手腕,感受到后者因怒气而止不住的全身颤抖··从来没有挨过打的王晶晶僵硬地把手掌抚上仿佛已经发烫的脸颊,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浅淡的眼眸里此时仿佛生出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你……”眼看着王洪庆怒气攻心,已经快发不出声音,全一峰赶紧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叔,先别急,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
“峰哥已经确认了……”·全一峰寻声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刚待在鉴证科的小李正冲了进来,话说一半停顿了一下,才哽咽着往下说:“发- she -信号的项链在爆炸现场找到了,凌队和老李,确认殉职……”·“哐”一声闷响,刚刚还梗着脖子跟父亲争持不下的王晶晶,像是突然间被点了- xue -位一般,整个人瘫软跌坐到了地上。
旁边桌面上的一摞文件被碰倒,一半的文件连文件架子一起砸在了她的脚上,她竟也浑然不觉··“怎么会这样……”王晶晶口中反复碎碎念着这一句话,眼中的愤怒不知何时被浓重的茫然和惊恐所覆盖,眸光变得浑浊一片。
 · ·第5章 王东·半天之内,从富商千金绑架案到仓库爆炸案,再演变成了现在的谋杀案,谋杀的还是刑警·事态仿佛正朝着不可预测的失控一路狂奔。
全一峰让王洪庆带着女儿先回家,小李仍然留在局里跟进后续的监控事宜,他则只身奔赴郊区仓库··现场勘查取证、法医解剖鉴定、监控录像分析追踪、受害者家属安抚。
这一套全一峰早就习以为常的常规流程,今天却让他从身到心地疲惫不堪·等到他将暂时能做的都做完,能安排的都安排妥当,开始赶往王洪庆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2点。
一夜之间,他猝不及防地从凌队半个跟屁虫般的副队长变成了无依无靠的代队长··虽然中二期比较漫长,但全一峰从来没怎么有过那种赶紧长大的心思,无论是在青春期跟强大的老妈斗智斗勇的时候,还是在青年期被亦师亦友的凌队修理得嗷嗷叫的时候,他内心深处其实都是平静的,这种平静让他对于任何事情的结果都不特别上心,说的简单点,就是他没怎么尝试过焦虑的感觉。
今晚,当他独自驱车赶在这影影绰绰的马路上,他突然发现从前的自己是有多么的幸运·不幸的是,这种发现往往就发生在这份幸运离开的一刻··突如其来的焦虑感让他感觉肩头一沉。
但现在还没有时间让他多愁善感地感叹人生,虽然即使有时间,他也不见得会这么文艺·幢幢树影从眼角迅速略过,现场勘察的场面在他脑海中回闪着··太干净了。
这是当他进入爆炸现场时的第一个想法·现场一片狼藉,连仓库顶盖都被掀翻了一个大窟窿·两具受到巨大冲击波冲撞的尸体,被拍扁在了仓库靠里的墙面上。
他到达的时候,空气中还隐隐有一股各种塑料和金属材料焚烧后的刺鼻焦味·他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他分明可以感觉到这里之前肯定弥漫过一阵特殊的气味,类似烤肉的气味。
胃里突然一阵翻腾,他捂住自己的口鼻·一个场景略过脑海··那是他第一次跟凌队勘察凶杀现场,他脸色煞白,但在旁边两个吐得天昏地暗的新晋菜鸟的衬托下,他就突然当了矮子里的高个儿将军。
那时他脑袋突然被拍了一下,随后是凌队难得的带点调笑的声音在脑后响起:“你小子,可以啊·”·他猛地转过头,眼前只有焦黑一片的仓库·他艰难地从一阵眩晕中定了定神,转回头看去,两具尸体被白布覆盖着,队里的法医丁健趴在一旁手拿镊子在小心地扒拉着什么,取证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几个队员拿着证物袋在装着可以带走的证物,拍照的队员显然已经完工。
今天来的都是老人,没有呕吐袋不离手的菜鸟··太干净了··全一峰环视现场,努力地忽略掉铺天盖地的烧焦的痕迹和焦黑的血迹,这一个结论顽强地再度爬进了他的脑子里。
以前凌队说过,小全在观察方面是有直觉天赋的·全一峰不是很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作为一个废旧的仓库,如果没有这场爆炸,对,当他的脑子自动地把这里的一切飞速地还原后,他看不到一个废旧仓库应有的、堆满杂物积满灰尘的样子。
这时,丁法医终于爬了起来,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到全一峰的眼前·证物袋里是一把手术刀·也许是有尸体的遮挡,手术刀没怎么被爆炸波及,刀面还是整洁的,刀锋透着一点寒光。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全一峰指着证物袋,看向丁法医··“刚刚阿富在墙角找到了一对尖头和弯头镊子,我还不能确定是否医用。
现在再加上这把手术刀,这里曾作为手术场所的可能- xing -就增大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有人将手术用品放在这里·”·丁法医说完,将证物袋交到全一峰的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用这种默契安慰相互的情绪··他的靠山轰然崩塌,但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那么多正并肩作战的队友,还有那么多等着他去解答的疑团,还有那么多无法排解的愤怒。
他下了车,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我振作起来·脸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感觉到一丝清明,他用力甩甩头,踏进了王洪庆别墅的大门··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王洪庆还在等着他。
王洪庆将他引进屋子,但他们没有在一楼的客厅停留,而是去了全一峰很少进去的二楼王洪庆的书房··王洪庆示意全一峰把书房门关上后,从书桌侧面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
他把相册打开,递给全一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男孩儿的照片·照片有点年头了,本身的像素也不是很高·小男孩儿大概三岁的样子,肉嘟嘟的小脸蛋,正在咧着嘴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照片质量的问题,小男孩儿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滴口水。
·全一峰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是王洪庆的儿子,那眉眼,实在太像了··“叔,晶晶今天说的……”看着仿佛入定般盯着照片的王洪庆,全一峰轻声唤了他一下。
王洪庆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全一峰,又移开了视线,摇了摇头,才开口慢慢说道:“有些事情,我一直以为保护你们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们远离这些东西·但是啊,看来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的,不管我们这一代人再怎么回避。”
王洪庆的这一番感慨几乎让全一峰屏住了呼吸,带给他一种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揪心的茫然:自己私生子的谣言这就要被证实了·停顿了好一会儿,王洪庆才接下说道:“这是,我儿子,王东。
这辈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全一峰忽地舒出一口气,他压抑着心中的各种疑惑,静静地听着王洪庆把当年的故事细细说起··“他要是还在世,今年都三十三岁了。
唉,三十年前,他走的时候,才刚过完三岁生日·”或许是这一整天情绪的大起大落,或许是回忆的内容过于沉重,在这一屋暖黄的灯光下,叙述者疲惫的神态让全一峰第一次发现自己印象中永远都神采奕奕的庆叔竟也已经开始衰老。
“不是绑架·那时候我们家一穷二白,哪来的绑架·那时候我跟东东她妈妈,也就是你琼婶一起在市北公园后门的那条街上有个小铺面做一点小本生意。
没钱没时间,顾不上让东东读个幼儿园什么的·他平时跟我们一起早出晚归,我们忙生意,就让他在铺面周围跟旁边的小孩儿们玩··“那天,我们照常到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准备关门回家,但是哪里都找不着东东。
问了周围的大人小孩都说一个下午没见着了·我们当时那个着急啊·派出所就在公园的后门里面,我跑到那儿报案的时候,刚好有市局里的同志过来联络工作,而且一打听还刚好是跟当年重点打击拐卖妇女儿童运动相关的。
我在那里就认识了……认识了一位市里的刑警··“但是人还是没找到·那段时间啊,你琼婶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我也没比她强,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关了铺子,天天就发疯了一样找啊找。
“直到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我见到住隔壁的一家人的大女儿·她叫陈玉珍,那时候十□□岁的样子,已经不念书了·之前听说是去了附近一个城市的国营单位顶替一个亲戚的岗位,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直觉告诉我,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那时候我知道已经有很多人看我都不太对劲,但别人的眼神要不就是觉得我们可怜而带有怜悯的,要不就是觉得我们要真发疯了而带着害怕的,要不就两者兼而有之的。
但是那个女孩的眼神不一样·要不说人啊,被逼急了的时候会有超常发挥,你说就那么个眼神,搁平时我哪可能看出什么不对劲啊·但那时候我就能确定她有问题。
“而且我琢磨我家东东胆子很小,平时要是陌生人逗他玩跟他说话什么的他都会哭,那天怎么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呢我越想越觉得那女的有问题,就开始跟踪她。
“之前那两个星期,我几乎天天往公园派出所跑,虽然人家也接待我,但谁往心里去谁不往心里去,你自己是能感觉到的·而且之前我向派出所报告过两三次其他情况,后来被人家证实只是误会。
所以这次我决定先不去报告情况,自己查··“不过在派出所的时间里,倒是跟那位市局同志熟悉了起来·他人靠谱,对东东的事情也上心·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缘分,反正一来二去的,我们还成了朋友。
回头想想真是多亏了他,大概是他那个岗位,失踪儿童的亲人接触得不少,对于安慰鼓励我们这样的家长有一定的经验·否则说不定我那时就那么一蹶不振了··“但是我没有放弃陈玉珍那条线索。
现在想起来都有点不敢想,我跟踪了她六个月整整半年啊直到有一天我在离我们家大概步行15分钟远的地方看到她牵着一个小男孩儿的手走在一条窄巷子里。
那小男孩儿我没见过·陈玉珍给他糖果吃的时候还往路口张望了一下,我差点被发现·我跑到路口小卖部打电话,给那位市局同志留了条BB机信息,再回头找他们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那时候我感觉我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在那个巷子纵横交错的地方发了狂地找陈玉珍,甚至大声的喊她的名字·大概就是那时候我把自己彻底暴露了,差点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当我在巷子里被一个麻袋套住了头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那人其实也没比我高多少,但是非常的健壮,非常的凶狠·我感觉他手里的铁棍每一下都是冲着我的要害来的。
虽然我也不要命地跟他拼了,但是根本不起作用·你能想象魔鬼是什么样子的吗我们父子俩差点都折在同一个魔鬼的手里”·王洪庆语气越来越急,终于停了下来,摸向旁边的烟斗,手指有些哆嗦地把烟草揉洒进斗钵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一大口,才又像神经刚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咳嗽起来。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忙上前,轻轻地给他拍着背,“叔,你就少抽点,身体要紧·”·又过了好一会儿,王洪庆才缓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笑了笑:“你说贵芳她个老烟枪,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碰烟的小子。
不过也难怪……”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烧了一半的烟,敛去了一闪而过的笑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这条命,也算是在鬼门关上走过了一遭。
连,嗯,市局同志及时赶到,把我救了下来·他把那魔鬼的一条腿给打折了,但是当时没能够抓住他,让他给跑了··“但是我东儿没有我那样的幸运。
“那时市局大队从这条线出发,顺藤摸瓜,折腾了整整半年,才把陈玉珍背后的拐卖人口团伙一锅端了·这在当时啊,是一个轰动一时的大案啊·我和你琼婶满怀希望,以为可以找回东东的时候,却被告知,那群人渣,人渣,他们把东东……”·全一峰一把搂住王洪庆的肩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中年男人嘴唇紧抿,无声地流着眼泪,泪水在岁月刻画出的纵横里交错。
全一峰就这样静静地陪着王洪庆有半个多小时,然后才离开··他有一个憋在心里一晚上的问题没有问出口:“叔,你是认识我爸的吧”·时机不对。
 · ·第6章 另一具尸体·全一峰没有回家,一来是没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二来是实在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他刚到队里,就见到同样一夜未眠的法医丁健拿着一叠新鲜出炉的鉴证报告从法医室的门后走了出来。
“尸检暂时未见异常,”丁健把报告递给他,然后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接着用不大的音量说道:“带回来的手术刀和镊子的鲁米诺测试都有反应,正在尝试提取DNA。”
丁健算是老队员,但岁月没有在他四十出头的脸庞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按照队里大伙儿平时打趣的说法,可能是他福尔马林接触得多,把自己给保鲜了··丁健端着咖啡出神,满布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的地面,一动不动。
全一峰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除了全一峰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小李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平日时常烟雾缭绕的大房间里,此时只飘着几缕从咖啡杯里溢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白烟。
然而所有人,都还在队里待命·现场跑了一天的其他队员,累趴在了各自的办公桌前,每个人的睡脸看起来都难掩沉重··半晌,全一峰把翻看完的报告往办公桌上一放,掏出了手机,“喂,是我……安排警犬,我们要把仓库和周边再彻底翻个底朝天”。
电话的声响惊动了两三个浅眠的队员,只见他们训练有素地迅速坐正了身体,快速地从睡眼惺忪调整到了整装待发的状态··这一晚也没睡好的,还有已经带着小泥鳅回到临舟家里的季廉。
下午的爆炸案对一个普通的忙碌小市民而言,只是手机新闻里匆匆扫过的一眼,这不是他当下关注的重点·他的注意力几乎都被这一夜从网上搜查到的信息完全占据了。
搜索的关键词从儿童走失、儿童拐卖到人口贩卖再到寻亲平台等等等等,铺天盖地的从未接触过的信息差点将他淹没··客房里传来的一阵低低的闷响让他从胶着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站了起来轻声走向客房,推开房门往里瞧了瞧·开着地暖的房间很暖和,小泥鳅侧躺着,半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他把自己团成一团,双手正捂着嘴巴,似乎在叫喊着什么,声音却被压在了自己的双手之下。
季廉面对这样的场面有点不知所措·刚刚电脑屏幕里的一道道在脑中回闪,他的眉头更加深锁起来··他进屋给小孩儿盖好了被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边努力地回忆着小时候做了噩梦之后母亲在他耳边的轻声呢喃,一边有样学样地说:“别怕别怕,小泥鳅别怕……”·小泥鳅在他压得低低的嗓音中逐渐放松下来,但直到放松了双手,呼吸平稳,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季廉回到卧室,重新坐回了电脑桌前··从电脑里找出一个以前练手的时候写的爬虫框架,针对最新的技术趋势,做了一些修补·然后把今天小泥鳅说过的对小时候回忆的所有细节都整理进了文件,程序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行起来。
由于职业的缘故,他所使用的几乎是对个人用户而言最先进的软件和硬件,但他明白即便如此,这个比对工作也将会是一个数据量庞大到惊人的过程·对于这样的数据比对,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寄予厚望,毕竟如果小泥鳅是很小的时候就跟家人失散了的话,十几年前的情况跟现在有着很大的不同,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整个社会跟网络的结合程度。
当时进入互联网的数据跟现在比起来,实在太少了··他在睡过去之前,眼角的余光还停留在屏幕里的进度条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万一能找到呢……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让小泥鳅答应跟他去一趟警局,现在的被拐失踪儿童DNA数据库还是很强大的……·警车的鸣笛声和警犬的吼叫声打破了临舟郊区某处清晨的宁静。
天刚蒙蒙亮,昨天刚经历了爆炸的仓库周边,来往的警员脚步匆匆,不小的动静将附近早起的老头老太太们吸引了过来,探头张望着·只是昨天刚挂上去的警戒线,今天范围似乎变得大了许多。
称职的警犬不负众望·全一峰和队员王富从小树林的另一头跑过来的时候,一个正在被挖开的泥坑里,露出了半个腐烂中的胳膊,阵阵恶臭从坑里传播开来·整具尸体被挖掘出来时,由于腐败程度并没有特别严重,可以直观地看得出来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男- xing -。
尸体的出现引起了围观人群一阵带着惊恐的骚动·死者死状惨烈,显然是遭受过虐待的·尸体胸口和腹部分别有多处很深的凹陷,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钝物捅进过身体,几乎要将胸部和腹部桶烂;头部应该遭到过利器的袭击,几条砍痕深可见骨。
围观的人里有瞪大了眼睛往前挤还想再看清楚些的,有闭上眼睛低声念着阿弥陀佛的,有被吓破了胆往外圈扒拉着别人肩膀想跑的··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喊喊喊,大白天的叫什么魂呢这是”刚半蹲下的王富低低地骂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警戒线旁,眯缝着的小眼睛里透出与他稍显矮胖的外形不太相符的光,往围观人群逐一扫去。
他随意地向人群挥挥手:“警方办案,希望广大群众积极配合、踊跃提供线索其他的无关人士,就散了吧·”·把处理周遭环境嘈杂的任务交给王富,全一峰仔细地打量着尸体。
好一阵儿,他掏出小本记录了几行笔记,又跟拍照的年轻警员指导了两下,便站了起来·这具尸体可以告诉他们的其他细节,得回局里使用专业的鉴证手段才能够揭开。
大伙儿回到市局,看到老局长正一脸严肃地坐在队里··老局长季友林,五十有六,今年是担任局长一职的第8个年头·他的面相虽然较为清冷,但为人处世没有官架子,在全局乃至全市上下的风评都很是过关。
他是局里真正的老人,从二十来岁调到市局,一路做到头把交椅的位置,这里许许多多的老警员都是他一手带大或者看着长大的,其中就包括了凌海·在高危行业呆了这么多年,显然凌海不是他送走的第一位战友。
老局长平时日理万机,除了凌海和全一峰,其他队员见他的机会不太多·此时他亲自下到队里等大家回来,任谁都可以感受到,他眼睛里此时饱含的悲痛·悲痛深埋在他刚毅的线条轮廓里,全一峰仿佛看到了岁月刻画出来的沧桑的实体。
季局是来亲自指导这次的刑侦工作的·案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然宛如一个套娃,扑所迷离的外壳被一层层地剥离后,真相仍深埋着·没有人能预知这一层剥开后,下一层会碰上什么。
全一峰心里明白,虽然名为指导,但实质上也是对他作为代队长的考察·原队长突然殉职,多少让上层有些措手不及,作为凌队的得意弟子,领导们自然对他是有所期待的。
·“这样的腐败程度,结合最近的气温、- shi -度以及尸体发现地的土壤情况,初步判定死者的死亡时间是13-16天以前·更详细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还要些时间。”
法医室里,丁健正脱下手套,一边朝推门进来的全一峰简要说着情况,一边准备向外间走去·全一峰给他带了晚饭,放在了外间他的办公桌上·是的,这位法医并没有对这尸体吃饭的习惯。
“你们知道一具即使是新鲜的尸体,上面都会附着着多少病菌吗法医都喜欢对这尸体吃东西的谣言究竟是哪个不长脑子的传的你们这帮子小年轻,常识呢”有一次丁健对这打趣的队员如是说。
队员们一边觉得道理是这个道理,一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也就是说,头部和胸部的外伤基本可以判定不是致命伤了”全一峰戴上手套,娴熟地检查起来。
这其实不是一个问句,因为通过伤处的皮肤、肌肉和骨骼的- xing -状,他已经了然,这些外伤都是在死者死后才造成的·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究竟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一个人对一具尸体有着这么大的怨念。
“部分内脏由于胸腹部的撞击伤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损坏,都烂到一块儿去了,要一件一件分拣拼装起来很费劲呐·杨祺那小实习要明天早上才赶得回队里,你,”丁健一边手拉着门把手,一边手指指旁边的一堆医用仪器,“搭把手呗。”
如果说全一峰对犯罪现场敏锐的直觉是凌海发现的,那用丁健的话说的他那“对尸体的热忱”,无疑是被老丁一手栽培起来的·“凌队,小心培养他。
这小子,万一长歪了,成了个反社会,问题会比较棘手·”习惯于做盖棺定论的丁法医曾如是说··在全一峰还埋头于内脏拼图的时候,死者的DNA比对有了结果。
死者姓名彭大辉,- xing -别男,44岁,西河省钦州市人,小学文化水平,无业,曾有两次行政拘留和一次3年徒刑记录··“这个彭大辉,他有一哥哥,不过十几年前就死了。
那是我刚入职的时候的事情,所以对这个案子印象还比较深·”钦州市警局档案室内,刑警杨锦波一边翻着厚厚的卷宗,一边跟一大早就从邻省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临舟市局的两位同行介绍着。
“他哥彭大富的那个案子啊,还一直是个悬案·基本上都默认是类似于黑帮内斗的- xing -质,毕竟他那时在本地也是个警局常客,混得很,偷骗蒙拐一件不拉。
没想到,现在他弟弟步他后尘,也死于非命·”杨锦波抽出其中的一份案卷,递给全一峰··全一峰接过案卷迅速翻看着,在记录着彭大富亲属信息的那一页停顿了一下。
杨锦波侧过身来瞄了一眼,“哦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个儿子·是个从小没娘的娃,彭大富出事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儿大,我还见过他一两次·”杨锦波用手在大腿边比划了一下,“叫彭秋英,这名字是跟他妈邱晓英还是邱娇英什么的起的。
听说彭大富死后他妈还回来过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多久又跟人跑了·他就一直跟着彭大辉,后来彭大辉犯事蹲号子的那几年,也没人管了,就挫学了·彭大辉放出来之后,这两叔侄看来是学乖了,已经好多年没见他们了。”
带着从钦州市局得到的资料,全一峰和王富走访了当地的市立孤儿院·彭大富和彭大辉两兄弟不是孤儿,但也没有父母·原因是他们俩是二三十年前的一个打拐运动中被解救的被拐儿童之二,然而当年全国的信息还没有联网,信息沟通非常的不畅通,只要涉及拐卖案件,无论是对于被拐儿童本人还是家属,寻亲之路都异常艰难。
从孤儿院里得到的信息不多,基本上还没从杨锦波警官那儿得到的情况详细·这也难怪,彭氏兄弟被解救的时候,已经是他们被拐多年之后的事情了·当时彭大富已经17岁,都过了孤儿院收留的岁数,就只有13岁的彭大辉进了孤儿院。
没过几年,彭大辉就离开了孤儿院,跟着哥哥混迹街头去了··警局系统的交通运输记录里没有找到彭大辉从钦州到临舟的记录·彭大辉是怎么跑到临舟的是什么时候离开钦州的他的侄子现在在哪里·回程的路上,全一峰和王富都满腹心事地沉思着。
这条线索貌似暂时又中断了,谜团倒是又牵出了一大堆,换谁都心里发堵··路途过半,王富说看着脸色发青的全一峰说:“老全,前面的服务区换我来开,你睡会儿吧。
从前天开始,你已经三天两夜没合过眼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倒是利索地跟王富换了位·头一挨着副驾驶的椅背,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彭大辉、彭秋英,彭秋英、彭大辉……·昏睡前的全一峰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莫名地觉得越来越耳熟。
 · ·第7章 发烧·全一峰没有想到跟季教授的第二次见面是这样一个场景··季廉也没想到··在全一峰的记忆里,上一秒他才把车开回到已经阔别四天三夜的小区楼下,正想着熄火开门下车,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惊恐的脸庞映在那不知道何时裂出了几个交叠辉映的大蛛网形状的车窗外。
那个脸庞有点眼熟,但表情过于扭曲,而且那人双手还举着一个圆筒状的金属重物,眼瞅着要向车窗砸过来,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而这气不知道是吸得过猛,还是动作太大,他差点没缓过劲来。
瞥见全一峰眼睛睁开的那一条缝的时候,季廉手中的垃圾桶堪堪地停在了离车窗就那么一毫米的地方·车窗内那双平时也不怎么睁大的眼睛里,仿佛投- she -出一道狭长刀光。
季廉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他那口气是真的冷,毕竟已经快晚上10点了··今年这倒霉的四月怎么还这么冷啊,季廉抽空在心里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槽。
“你,”尽管浑身难受得很,全一峰的反应速度明显还是比季教授快了一又四分之三个小泥鳅,他艰难地用手肘把身体往上撑起一些,开口打破了眼前诡异的沉默。
然后,季廉仿佛被解开了- xue -道一般,跟全一峰异口同声地说:“你没事吧”·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季廉把垃圾桶放回路边,然后鬼使神差地抬手扣了扣车窗,扣了扣这裂出了华丽哥特风花纹的车窗。
“咔擦”的一声响,玻璃碎片应声散落在副驾驶座上,交错地辉映着路灯的光芒··全一峰那一双十分立体的单眼皮几乎包不住快夺框而出的眼珠子。
尴尬的气氛一度使场面差点失控··季廉在这样的人生玄幻时刻,发现他对自己的神秘力量一无所知,十分茫然··但全一峰的震惊没有维持多久,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的冷风冻得他浑身发抖,意识很快又迷糊起来。
他终于发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刚刚肯定是昏迷了过去·他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掌心覆上自己的额头,然后就又失去了知觉··消毒水的气味让半梦半醒的全一峰猜测自己是在医院里。
不过这姿势真是憋屈啊,他这么大的个头,几乎是陷在一把又破又矮的椅子里,大长腿委委屈屈的蜷在一旁,浑身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如果不是手上正插着针管吊着点滴,他简直要立马站起身起来大大地伸个懒腰,缓解一下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的不适。
而且,周遭还有延绵不断的小孩的哭闹声·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对,他怎么就在医院里了·这时,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人一手端着一个纸杯,手腕上还挂着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医院装药的袋子,另一只手正拿着电话·全一峰听见他对着电话说:“嗯,我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去,你早点睡觉哦……门不用反锁,我自己开就行。”
嗯,果然是一言难尽的季大教授··“你醒啦”见到全一峰已经醒了过来,季廉挂掉了电话,将盛着温水的纸杯递给全一峰。
由于输液室里已经人满为患,季廉没有座位,他在全一峰跟前半蹲下来,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药片和冲剂一样样拿出来,按着什么顺序逐一摆在椅子旁边狭小的桌面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全一峰在第一次遇见季廉的时候就发现,这人只要表情不是那么扭曲的话,那张脸长得可是相当地耐看啊。
特别是那双嘴唇,可能是上唇比下唇稍稍薄了点,两边唇角自然上翘的弧度,让他平时看起来就自然而然地略带笑意,很是好看··只是全一峰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两次见面,他都会以那么骇人的方式出现。
看着季廉摆弄着边上这些药袋子药盒子,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了想伸手摸摸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的冲动·肯定又软又暖和,仿佛是这几天里他慌乱的生活中唯一柔软的地方。
发烧果然是会烧坏脑子的,幸亏输液管子拉扯住了他的冲动·他有点庆幸地想··季廉没有从全一峰的失神中看出些个奇奇怪怪的心思,反而是有点担心地把手掌覆上他的额头,关心的问着:“貌似已经退烧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全一峰感觉有一阵细小的电流从额头直窜上天灵盖。
作为一位虽还未到而立之年但已然资深刑警、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的大好青年,他的骄傲让他稳住了自己的气息,镇定的回答道:“我现在精神得可以吃掉一头牛·”面对季廉诧异的眼光,他补充道:“好吧,只是手脚有点发软。”
“那就好·来,先把这些餐前的药吃了吧·”·全一峰刚想跟季廉说谢谢他把自己送到医院,就见到他右手上缠着的纱布·“你的手,没事吧”·季廉把药丸放到全一峰的手上,举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事没事,只是刮伤了一点。
那个,砸了你的车,不好意思啊·”·“这都哪儿的话,我其实是该好好感谢你才是·要不是你发现及时,我这时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呢·”全一峰想起自己开着空调在车里昏迷的作死经历,的确是后怕的,“诶对了,季教授你刚才怎么会在我小区里呢”·“你住那儿呀我也是住那儿的。
这就巧了,怎么以前就从来没遇见过呢·”季廉边说着边从另外一个盒子里倒出了两颗药丸··对于这个巧合,全一峰十分高兴·这时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通电话的内容,试探- xing -地问了一句:“季教授是跟女朋友一起住”毕竟他没有看到季廉手指上的婚戒。
“我一个人住,”季廉说,旋即又改口道:“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记得那天跟我一块儿的小泥鳅吗他现在暂住在我家,我打算等他适应了一些之后,再带他到警局报案录DNA,希望可以帮他找回他的父母。”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就这么带着一个刚认识的小混混回家了”对于季教授堪比宇宙黑洞那么大的心,全一峰有点担忧起来··“我家里除了房子本身还值两个钱,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应该,也没啥不安全的……吧”经全一峰的这么一提醒,季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大,语气中生出一些的迟疑,句尾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个轻轻的挑眉,表情生动得让眼前这人心头一动。
“唉,我明天给你瞅瞅这小孩儿的事情·”说着,全一峰皱起眉挪了挪身体,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坐久了不舒服”季廉搀扶着全一峰,把垫在他身后的外套理了理。
全一峰很想回答说是很不舒服,超级无敌托马斯回旋三百六十度后空翻不舒服·不过他忍住了·他觉得作为一个大男子汉,因为从小每次来医院都是被老妈直接拽去特需门诊,而不习惯普通门诊里的环境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是太矫情了,很有娘炮嫌疑,非常十分简直不符合他的硬汉人设。
不正常,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全一峰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现非常可疑,如果是平时跟队里同事在一起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大伙儿互相嘲笑一通就过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一个心思百转千回的。
太不正常了·他很疑惑,非常疑惑地放任在药物的摧残下睡意渐浓的自己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季教授,而后者正捧着一碗外卖白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队里都是老熟人,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平时没少借着这个由头坑他买单请客什么的。
但大伙儿也是开玩笑的,都很清楚他早就经济独立了,否则也不至于一个旅游集团公司的大少爷住在他那个毫不起眼的老小区里·那样的小区简直就是他们这种工薪阶层的标配。
是的,他老妈全桂芳,就是王晶晶实习的那个旅游公司的老总··至于为什么一个白富美放着自己老爸的公司不去,要跑到一个旅游公司去当什么实习导游,全一峰并没有任何立场表示不解或者不赞同。
毕竟他自己就是那个因为老妈不同意他考警校而执意要当警察,还好死不死地当上了刑警的中二病重症患者·他潜意识里已经将王晶晶划归到自己的同类圈里,只是不巧中二圈本身就是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怪咖圈,所以他跟王晶晶火星撞地球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个让人无语的共同点而得到任何改善。
·大概是在睡着之前想起了王晶晶,这几天案子相关的各个场景,翻江倒海般,一股脑涌进了全一峰的大脑里·当他大汗淋漓地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还守在他身边的季廉的手臂,带着仿佛百米冲刺后的喘息说道:“我要见见泥鳅”· · ·第8章 大头辉·季廉家就在全一峰家的后面一排,从他的客房窗户可以看见全一峰那儿的阳台。
近邻不如远亲,倒是现在城市的常态··虽然一路上季廉忍不住跟全一峰交代了好几遍跟小泥鳅见面和说话时的注意事项,以至于后者都要吐槽他老妈子附体了,他还是有点低估了带一个警官回家这件事对小泥鳅造成的心理压力。
季廉有点后悔,他开始担心好不容易跟小泥鳅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会不会因此前功尽弃·这几天小泥鳅跟他说的话慢慢地多了起来,但现在面对着全一峰,又恢复了闭口不言的低头状态。
然而全一峰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满屋子的压抑气氛,他在小泥鳅的旁边坐下,干脆地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小泥鳅的面前,说:“小子,哥哥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你看看这人,认不认识”·小泥鳅往手机上瞧了一眼后,满脸惊讶的转过脸看看全一峰,又抬头看看正从厨房端着茶具走出来的季廉··有戏全一峰心中暗喜,却见小泥鳅又低下了头,还不自觉地搓起手来。
“这人你认识”季廉把茶具放在茶几上,不疾不徐地拿起一边的煮水壶开始洗茶壶茶杯·小泥鳅这几天已经发现季廉做事情不怎么分左右手的习惯,好奇地看着他用左手稳稳地拎着铁制的煮水壶,慢慢地用开水把小茶壶里里外外浇了个透,才又听他说:“没事儿,你知道什么就告诉全警官好了,他是好人,会保护我们的。”
全一峰对季廉没有来由的信任非常满意,但对他这种毫无防备的- xing -格又有点捉急·可能一物降一物,前街头小混混貌似还是很吃这一套的,终于开口说道:“这是辉叔吧”·果然,全一峰心想,一个叫“辉”一个叫“秋英”,真的是大头辉和蚯蚓。
“辉叔他,被警察抓起来了吗”小泥鳅小心翼翼地问,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里面藏着希冀和不安··“呃,”全一峰一时有点语塞。
他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已经听季廉说过,大头辉虽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为人非常卑劣,他手下的那些小孩儿究竟是怎么来的先不说,单是他这些年对待他们的手段,就让季廉简直恨不得破口大骂也难平心头之愤。
奈何大学者季教授在骂人这个领域造诣太浅,在说到大头辉打聋了小泥鳅的左耳这件事情的时候,把脖子都憋得通红了,也吐不出半句有杀伤力的脏话,简直让全一峰替他难受。
所以现在,全一峰很能理解小泥鳅对于大头辉被捕的期待,但是他觉得直接跟小孩透露一个熟人被杀害的事实还是不太妥当·于是他用了个委婉的说法:“他出了点事情,警方正在追查他和他侄子,也就是蚯蚓。”
但模棱两可的信息让小泥鳅又警觉起来·季廉这时再次深切体会到辉叔的险恶用心,他想方设法地让这些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们内心对警察充满着恐惧和不信任,无疑就是要把他们向社会求救的可能- xing -从心里上扼杀掉,实在可恶。
在季廉的示意下,全一峰一再保证只要他没做过除了扒钱包以外的坏事,警察绝对不会来抓他之后,再加上对季廉的信任,小泥鳅才逐渐放下防备,将对于辉叔和蚯蚓的所知所闻一一道来。
在小泥鳅的叙述中,关于大头辉是如何在让手下们从小训练偷摸拐骗的所谓“技能”,如何打骂虐待他们的部分,以及这么多年在钦州的各种偷鸡摸狗,全一峰多少是可以猜到的,而其中引起他注意的则是从蚯蚓半年前偷偷带着他们去诊所做体检的事情开始。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是说等到你们都做完体检之后,才知道这个事情蚯蚓是瞒着辉叔做的”·“是的,因为几天后有一次我在辉叔屋后的巷子里撞见他们吵架。
辉叔还打了蚯蚓哥的头,打得都流血了,很吓人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我一开始没留意他们说什么,就想着赶紧走。
后来辉叔动手了,我怕被发现不敢再动,才听到辉叔好像说什么‘你给老子把医生的纸都撕了’、‘要人命的钱有命赚没命花你懂吗’、‘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是敢动老子的吃饭工具,老子就先把你给卖了’什么的,大概就说的这些。”
“辉叔说的‘他们’是谁”·小泥鳅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全一峰正想再追问,季廉插话道:“小泥鳅的记忆力非常好,差不多是过目不忘的程度。”
全一峰了然地点点头··“我不知道辉叔说的会不会就是那两个人,那是三个月后的一天,他跟蚯蚓哥去见了两个人·辉叔平时做什么都很小心,不过那天好像特别担心,还让我给他们看风,说不能让任何人见到他们去过那里。”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那两个人呢”季廉也被吸引了进来,不禁顺着小泥鳅的思路问了一句··“因为就在辉叔去见那些人之前的几天,他也跟着蚯蚓去做了那个诊所做了体检。”
“他也去做了体检”全一峰和季廉都吃了一惊,大头辉究竟在干什么·“然后呢那两个人你认识吗”·“我不认识他们,但我那天看见了。
一男一女,看起来跟辉叔差不多大·后来过了一个多月,辉叔和蚯蚓哥又吵了一架,但是这次他们也没说什么,基本上就是辉叔在打蚯蚓哥,打得可凶了,蚯蚓哥还不还手,我们都吓死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狗子哥有关,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着狗子哥了,而且辉叔好像很忌讳有人提起他,谁说起就会挨打··再后来,辉叔就带我们去了闵庄。”
“你们是怎么去闵庄的具体的日期你还记得吗”·“辉叔开的一辆面包车载我们离开钦州,那车好像是蚯蚓哥‘弄’来的,到了闵庄就扔到了公路边。
离开钦州的那天,是3月17号·”对于这个准确的日期,小泥鳅解释道:“我们原来那里的巷子口有一个杂货店,店里有台旧电视机·店主老头一直都在门口忙着打牌,从来不看电视,但那电视机每天都准时播放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
我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每天晚上都会找借口到店里看看,所以日期我会记得比较清楚·”·还真是个爱好独特的小孩儿·全一峰想,难怪一小混混,说起话来还人模狗样的,原来如此。
但转念一想,这么独特,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的一个小孩儿,被迫在贼窝里呆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太可惜了,难怪季教授护得像个老母鸡似的··老母鸡季廉对旁人的腹诽毫无察觉,问道:“到了闵庄之后,你还见过那一男一女俩人吗”·小泥鳅又摇摇头:“我最后一次见到辉叔和蚯蚓哥是3月19号。
那天我看见他们一起上了一辆跟面包车差不多大的黑色的车·”·“车牌号”全一峰试探地问了一句,并没有指望这么小的细节也会被记住。
然而,接下来他看到小泥鳅自然而然地借过季廉递过来的纸笔,再听了季廉解释什么是“车牌号”之后,就在纸上把一串字母带数字的号牌码给写了出来··全·可以半眯着眼就绝不睁大·一峰,再次向季廉露出了完整的深色眼瞳。
而后者正拿起纸张向他展示着,微微上台的下巴透露着他的嘚瑟··“泥鳅,哥哥还要请求你帮一个忙·”全一峰拍拍小孩儿的肩膀,语气慎重地对他说:“我要请你帮忙协助警方做两个模拟画像,将大头辉见过的那两个人的样子还原出来。”
季廉这时也满怀希望地看向小泥鳅,因为如果全一峰能说服他去一趟警局的话,被拐儿童报案和DNA留档的事情都有着落了··虽然还不能很好理解什么“模拟画像”和“样子还原”,但眼前两人的态度让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 ·第9章 科林·今天下午季廉原本有两节本科生的课,还约了一个研究生讨论毕业论文定稿,稍晚些时间还要主持手头上一个企业项目的团队会议,对方负责人貌似也会参加。
在开往警局的路上,旁边季廉的一百八十通电话刷新了全一峰对大学老师的认识·他印象中的大学教授大概是平时教教书、写写文章,再开开学术研讨会,没事就端着保温杯喝喝茶的……老头形象。
他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中正对着他乐呵呵的慈祥老教授晃走,斜眼看了看后座里还握着手机的季廉·季廉这一路上或是请假或是改时间,或是顺势就聊起学术的行政的问题,简直非常忘我了。
看着这个跟自己应该差不多年纪的大忙人,全一峰突然觉得这会儿要是给他一双翅膀,大概就可以现场观摩什么叫做忙上天了··虽然外号金刚不坏的全警官昨晚破天荒地发了烧,但经过一夜的休息,他便基本恢复了元气。
他开着的是季廉的车,昨晚开回家的那辆警局的车还呆在他们小区里,一边车窗上胡乱地贴着一大坨透明胶带,风一刮,“刺啦刺啦”地响,跟旁边吱呀乱叫的社区健身器材们意外地搭调。
到了警局,季廉带着小泥鳅做笔录做模拟画像,连带报案和抽血等一系列事情都进行得比较顺利·只是小泥鳅带来的信息有点多,刑侦队原本就忙碌的队员们更加是忙的不可开交。
季廉还趁小泥鳅被带到抽血室的当口,见缝插针地找全一峰商量万一找不着父母,小泥鳅上户口的事情··小李,现在大伙儿都改叫他名字允彬了,刚好在他们旁边经过听了那么一耳朵。
秉着为全代队长分忧的宗旨,他对季廉说:“哎,这位先生你怎么对警方的系统这么没信心呢还有,万一你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那可怎么办”·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季廉被他说得脸色稍稍一变。
全一峰赶忙朝李允彬挥挥手,“去去去,快忙你的去·人季教授才不信你这些个封建迷信·”·哦,原来是熟人·李允彬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那乌鸦嘴不知道是季廉的还是李允彬的,反正两周之后,作为临时监护人的季廉接到警局的通知,说DNA没有匹配上··这天除了下午的两节课外,季廉还没有安排其他的工作。
下课之后,他就带着小泥鳅到了警局再了解个详细··这段时间他基本上都把小泥鳅带在身边,小孩儿- xing -格有点内向,安安静静的不调皮不闹事,季廉带着也很省心,忙时候就让他独自呆在自己办公室里看书写字。
小泥鳅很快就习惯了这个季教授跟屁虫的角色··刑警大队的大厅里没见着全一峰,接待他们的是队里唯一的女警方芳·方芳跟他们介绍了一下比对的情况,说全一峰已经交代过了,虽然暂时没能找到家属,但是会尽快帮他们把户口问题解决一下。
小泥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要有身份证了他们以前那一群人里,只有辉叔和蚯蚓哥有身份证,他作为一个黑户,默默羡慕了好多年·而至于户口,因为没见过没摸过,小泥鳅倒是没太大感觉。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得起个大名了·正当季廉犹豫着的时候,就看见全一峰从旁边一个科室推门出来,似乎心情还不错,见到他们就过来打招呼:“真是巧了,这小子上次提供的线索刚有了进展,你们就过来了。”
季廉跟他说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全一峰伸手摸摸小泥鳅的发旋,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说:“小子文文静静的,你又姓季,就叫季静好啦,朗朗上口·”·“寂静”季廉想这名字怪寂寞的,就在心里默默地把安静的静改成靖难的靖,感觉还不错,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这些都是后话了··其实他今天来警局,除了小泥鳅的户口,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找全一峰的··“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季廉说着,然后目光环视了一遍周遭。
“好,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仅有的几次接触下来,两人貌似已经培养出了一些默契··到了全一峰办公室,季廉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在桌面打开一个名字叫“小泥鳅”的软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翻飞,头也不抬地说:“小泥鳅说的那个车牌号,我抽空也查了一下,结果搜到了这些,你看·”·季廉把屏幕转向全一峰,后者正纳闷你一普通市民查一个车牌号码怎么个查法然后猝不及防地被眼前屏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只见屏幕的左上方是一张身份证,其主人的名字前几天还是他们队里的重点搜查对象之一,因为他就是载着彭大辉和彭秋英的商务车车主,窦旗·然而他们还没能找到他,找到的最后一个信息是他在五年前的出境记录,目的地是加国,但从当地警方回复的信息显示并没有他的入境记录。
屏幕的右上方是密密麻麻的IP地址及对应的时间、地点,但其中有不少地址标着unknown··屏幕的左下方,是一张张照片,一水的小孩·每张照片下方都标注着两行小字,上面一行是看似乱码的符号,下面则是一串以BTC结尾的数字。
而右下方,虽然空着好几个位置,但确是最让全一峰警铃大作的,那里显然是从警方失踪人口档案库里截出来的信息,而且,每一条都和左边的图片对应着·也就是说,这些被标着比特币价钱的人,都是失踪人口·全一峰缓缓抬起头看着季廉,等待对方给他一个解释。
季廉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冲动和耐- xing -·他记得自己已经“金盆洗手”很久了,从逻辑上来讲,早过了这种为了“爱与正义”的孤胆英雄式冲动青春期,目前手头的工作量也不允许他有跟各类网络安保措施胡搅蛮缠、死磕硬碰的耐- xing -。
然而当他从顺着小泥鳅给的信息开始搜索的那一刻起,就不太管得住自己了·好吧,他得承认,那种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快感他还是很受用的,内心嘚瑟的小人抖着脚,把那只碍事的洗手盆一脚踹翻,还一脸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的小表情。
那些被unknown标签取代的IP地址所指向的内容,是从深层网络,也就是所谓的“暗网”上找到的·依靠多年的技术积累,在目标特征明确的情况下从这些网络做搜索,没有给季廉带来太多麻烦,但由于这些网络可以匿名传递信息数据的特质,隐藏了访问者的地址信息和真是身份,所以对于一些信息之间的关联- xing -,其实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总体而言,从季廉搜索到的信息直观地表明,这个跟辉叔和蚯蚓有着某种关联的名叫窦旗的人,曾经通过深层网络进行过人口贩卖·然而,网络青年奇葩多,网络上的事情真假参半,季廉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案当然是让警方介入,从合法途径正规搜查。
然,他掐指一算,毕竟自己直接黑进警局系统,随心所欲地扒拉相关信息这种事情,不易大张旗鼓·所以只好找个警局熟人试试水··怂,内心的小人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摇着头啧啧啧。
全一峰无法判断季廉这些调查的可信度,但是他看到距离窦旗五年前离境后最近的日期所对应的IP地址旁,标注着加国坐标·单凭这一条,就已经跟他们内部的调查结果非常吻合。
全一峰对计算机技术一窍不通,在征得季廉同意之后,他将李允彬唤了进来··李允彬进来之后,表情经历了从茫然,到疑惑,到吃惊,再到沉迷,最后到目瞪口呆的万花筒过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季廉,还没等对方给他一个解释,就嘴唇微颤的小声说了句:“科林大神”·马甲掉得有点突然,内心的小人瞬间变成了一只炸毛猫,一蹦跳起老高。
季廉扶了扶眼镜框,轻轻点点头,斯斯文文地笑不露齿··“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科林”李允彬的突然发作吓了全一峰一跳,全一峰的衣襟被他激动地拽着,只听他问:“峰哥你是在哪里捡到大神的”·全一峰一个巴掌拍在李允彬的脑门上,“臭小子,你叫个魂呢去去去,咱们斯文人有话好好说,别吓着人季教授。”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斯文人季廉内心的小人/炸毛猫捂着眼睛,被突如其来的迷弟崇拜星星眼晃得脑袋有点疼·他又扶了扶眼镜框说:“这个名字都没用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知道。
突然被提起来,真有点不习惯,呵呵·”·李允彬对于自己可以认出大神这件事情,倒是十分得意·他有条不紊地说:“大神你当年流传在外的那些代码我反复钻研过,虽然数量不多,但那种独特的风格我早就烂熟于心了。
再加上这个”众人随着李允彬手指往屏幕上看去,只见在一大堆天书般的代码里,仔细一瞧,竟然藏着好几个连半文盲全一峰都看得懂的单词:pudding、biscuit、almond_milk、sesame_paste……·这看得人满嘴甜腻的是什么玩意儿全一峰正疑惑这,瞥见季廉的耳光有点泛红。
而李允彬还在后头毫无眼力劲儿地补刀到:“这些是大神写码时惯用的变量名字很可爱吧”·高挑而秀气的季教授在计算机前一本正经地敲着一个个甜品名字的场景滑入全一峰的脑海,他听见自己心脏某处“叮”地响了一声。
“咳咳,李警官你就叫我季廉好了·”季廉生硬地岔开话题,李允彬爽快地答应道:“哦哦,那季教授你也直接叫我允彬吧·”·某著名黑客组织前大神历尽千辛打入警局内部,警匪勾结、同流合污……·咳咳,拿错剧本了。
这本才对:知名学府计算机教授季廉受邀协助警方案件调查,以高超的专业技术辅助侦查工作··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季廉才知道刚才全一峰跟他们说的“线索有了进展”,指的是鉴证科的一个重大发现:从小泥鳅提供的车牌号索引到的那辆黑商务车,很有可能曾经在绑架和爆炸案中一直被追踪分析的监控录像里出现过·之所以这个发现花费了这么多天,是因为监控并没有拍到那辆商务车的车牌号码,鉴证科的警员是从车辆的外观判断出来的。
用李允彬的话说,他们一个个都快看成斗鸡眼了,才终于找到那辆车··作案人员反侦察技术的如此娴熟,让人震惊·但至此,绑架、爆炸、埋尸,乃至儿童拐卖等一系列案件,总算是开始串联起来了。
乌云密布了大半个月的刑侦大队,终于迎来了一丝希望之光·· · ·第10章 出租车·凌海生前没太多业余爱好,唯独对那些个老刑侦剧非常着迷,十几二十年前的电影电视剧,没事儿就翻出来一遍遍地看,大概都可以跟着把所有台词给背下来了。
全一峰记得他偶尔会有意无意地低声念其中的一句名台词:“出来行,迟早都要还·”·这几乎是他唯一的口头禅·虽然永远不在调上的口音,让这句原本押韵的方言台词稍显滑稽,但被凌海这么一个经岁月和案件打磨得比他三十七八岁的实际年龄要沉着稳重得多的男人说出来,还是很酷的。
出嚟行,迟早都要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全一峰的内心就很焦灼地急需那个杀父仇人血债血还··但作为刑侦人员,他也不会奢望重大转折接二连三地出现,一切追踪和查证还是要按部就班地来。
更何况季廉的加入,让刑侦队员们感觉自己得到了大神加持,不单只是因为季廉带来的更为先进的网络技术,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外部专家对他们内部系统的熟悉程度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全一峰还是有信心可以沉得住气的··虽然连兼职都算不上的季教授基本只有晚上才有空过来,但在他的指导下,李允彬他们的效率大为提高·两天时间内,已经在钦州市局的配合下,把彭大辉、彭秋英叔侄这十几年来的生活轨迹和习- xing -给摸清楚了。
速度简直惊人·并且李允彬惊异地发现小泥鳅,哦不,现在要改叫小靖弟弟了,竟然偶尔也能帮上忙·这个一天学都没上过的小子,凭借着天嫉人妒的记忆力,把好多代码硬生生给背下来了。
刚,真刚·李允彬时不时地在心里惊叹··但是,正如之前从季靖小朋友那里了解到的,那俩叔侄之前的十来年都规矩的很·当然,这种规矩得看是相对什么而言的。
一个老流氓带着一个小流氓,收养几个街头流浪儿童当扒手,这么多年除了跟反扒民警斗智斗勇以外,既不参与黑帮斗殴,也不跨界□□掳掠,相对于杀人放火的穷凶极恶之徒,差不多得给他们颁一个“良好混混”奖了。
说白了,就是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仇家·相比之下,从三个月前开始接触他们的那两个人,就显得比较特殊了·至此,调查的重点开始往那神秘的一男一女身上倾斜。
案件的侦查速度已经明显加快,但命运的大齿轮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等他们的意思··在季廉临时加入“四一爆炸案”刑侦调查小组的第三个晚上,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游荡在临舟城南新区,再次举起了他沾满血污的斧头。
出租车司机戴忠文正在思索着明天儿子生日,是要给他买变形金刚模型还是简易无人机玩具·他今天原本当的是白班,下午快交班的时候搭档临时一个电话,说今晚来不了了。
他便匆匆在路边吃了个盒饭,又开工去了·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而且这样连着出车也只是偶尔的事,熬一熬,多赚点,让老婆和儿子早些过上更好的日子··他这趟接到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那小伙子穿着一件套头卫衣,大半张脸都遮在连帽下;男孩儿是个小胖子,身形跟他儿子倒是有几分相像,上车的时候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们在市东上车,小伙子报出的目的地横跨了大半个临舟。
虽说是出租车司机们比较喜欢的远程客,但那地方也太偏僻了点,大白天也不一定可以接到回程客·戴忠文咬咬牙,还是启动了车子··车载电台传出主持人半梦半醒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几个亢奋的广告,好让人减轻一点困意。
一路上车后两人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戴忠文没有留意·直到小男孩儿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戴忠文皱皱眉·在出租车上跟家长闹别扭的熊孩子他可没少见,不知道这个小鬼闹的又是哪一出。
“我要回家”小孩儿的叫喊声里带上了哭腔,“不去网吧了,放开我我要回家”·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会吧戴忠文心头一惊。
作为都市深夜恐怖故事最大传播网络——出租车司机的一员,戴忠文的背脊开始冒出冷汗·那一瞬,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摊上事情了,特别是当他在后视镜里匆匆瞥见后座上那个年轻人的目光的时候,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 yin -冷。
是电话报警还是找最近的派出所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这辈子都没有转得像现在这么快过··在小孩儿哭闹的间隙,戴忠文试探着问了一句:“小朋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停车”·年轻人的一声暴呵把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司机一脚刹车踩到了底,众人都猛地往前冲去。
戴忠文在倾向挡风玻璃的那一刻,仿佛看见眼前昏暗的道路旁无端地生出无数幢幢鬼影··后排没有传来那句他预计的咒骂,只是他的座椅背后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他哆哆嗦嗦地把后门保险打开,没敢向那年轻人要车费··小孩儿还在震惊中懵着,被连拖带拽地拉下车·后车门被“嘭”的关上的瞬间,戴忠文终于舒了口气,但随即小孩“哇”的一声哭喊,又让他的心脏都提到了嗓门眼上。
他抓着换挡杆的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掏出手机,按下了110··“嘟——嘟——嘟——”戴忠文在手机等待音里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仿佛传来了天籁之声,然而,随即左侧的一声巨响,又直接把他拖进了地狱的深渊··突如其来的雨滴把四月底仅有的一丝暖意驱散干净,如细细的银针密密地插向大地。
还没熄火的出租车排气管冒着白气,轮子底下流淌着的水痕里泛出诡异的暗红··“喂先生你好请说话……喂先生你还好吗……喂还在吗……喂”隐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混杂着出租车内沉沉的闷响,飘荡在这郊区灯光昏黄的马路上。
这晚的春雨伴着春雷,越下越急,后来演变成了瓢泼大雨,轰隆隆地席卷了大半个临舟市··等到凌晨4点左右城南新区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的时候,现场基本上已经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唯有已经冷透了的出租车驾驶座上,司机僵硬的躯体和被脑浆糊住半边的脸庞,透露着昨夜魔鬼降临过的噩耗。
死者戴忠文,男,34岁,本市人·已婚,有一子(5岁)·从事出租车运营12年·死因初步判定为头部遭受外部重击,死亡时间在昨晚凌晨12点至3点之间。
(具体死因及时间待进一步查证)··全一峰从车上走下来·他们一行原本只是再去一趟郊区爆炸和埋尸现场,回来的时候路过城南新区,听说发生了命案,顺路就过来看看。
他接过分局同事递过来的记录,一边翻看着,口中低声念道:“死者钱包和手机留在车内,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可以排除劫杀·昨晚临时代班,搭档,警局传唤……行车记录仪,损毁……调取马路监控……”·走近出租车前方,全一峰停了下来,他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盯着还没有被挪动的尸体,眯起眼睛上下扫视了好几分钟。
引起他注意的不是死者惨烈的死状,而是凶手那毫无章法又干脆利落的攻击手法,很难让他不联想起彭大辉的尸体··“这个,市局并案处理吧·”他把记录还给分局同事,对方有点茫然地点点头,而一旁的王富和另一个队员于建海,顶着四个大大的黑眼圈,眉头紧锁,貌似已经有所预感。
刑侦大队里,法医室内,丁健正把尸体上的衣服剪开,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眼前这具男尸,不知道是对叉着腰站在旁边的全一峰说,还是只是自言自语:“又是砍脑袋……啧啧,又是桶穿胸部和腹部,你看看这些个内脏器官。
上周才刚拼凑好一个,今天又来一摊……”·唠唠叨叨完,丁健像是想起什么,挥舞着手中的大剪子,对着小实习生杨祺威胁道:“这次别又整什么幺蛾子啊,不准请假不准旅游不准谈……好吧,恋爱还是可以谈一下的,不过这些个破烂玩意儿不给我拼好,实习直接打不及格。”
小实习生对丁法医的“不及格”威胁,已经由一开始的诚惶诚恐磨炼成了现在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笑嘻嘻地回应他这次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待··接二连三的命案让法医工作压力倍增。
上次彭大辉被拼好的尸体,那一堆破烂内脏里怎么都没找着肾脏的踪影,这让丁健很是郁闷,围着那具尸体又忙乎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结果··全一峰听完丁健对确切的死亡时间和原因的报告后,走出法医室,给季廉打了个电话。
李允彬和鉴证科的同事快速地调取到了昨晚有关出事出租车的监控录像,但是一通检查下来,发现了两个问题·一是监控里没有拍到犯罪嫌疑人的脸部特征,那人的套头衫帽一直盖在头上,由于监控的俯视角度,整张脸都隐没在帽子下边。
二是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昨晚跟犯罪嫌疑人一同上车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儿·对于小男孩儿的问题,于建海和方芳已经被指派到昨晚的上车地点附近进行走访,以期尽快确定小孩儿的身份。
全一峰打给季廉主要是想找他咨询一下他们那些搞高科技的,有没有除了脸部识别以外的什么其他办法快速地识别出犯罪嫌疑人··“除了脸部识别,肢体动作识别也是可以的。
我认识的几个朋友是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可以请他们帮忙·你需要我现在过去吗……今天周日,学校刚好没什么事情……好,一会儿见。”
季廉挂掉电话,正想着怎么嘱咐季靖自己在家念书和吃饭,免得他三天两头被带着跑警局会产生抵触情绪,一转头,就看到他已经穿好外套,正在玄关弯着腰系鞋带。
好吧,小孩儿的适应能力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小靖弟弟”原本对着电脑正一筹莫展的李允彬见到季家一拖一分体式冷气……不对,是大神季教授和小神童季靖,之后,他的心情能见度提升了大概250米,向季靖敞开双臂就要飞扑过去。
季靖灵活地往季廉身后一闪,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李允彬扑了个狗啃泥·面对李允彬哀怨的眼神,季靖扑闪了一下大眼睛,抬手指指走到屏幕前的季廉··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对了,季教授,就是这个人。”
李允彬连忙也凑过去,慢慢地拖动着鼠标,“拍到他的监控画面倒是不少,就是都没有露出脸部的·这不就让我们的地眼系统有点为难了嘛·不知道您说的肢体动作识别专家们的研究,大概是到什么程度了呢”·谁知都还没轮到AI专家出马,小季靖这个人形电脑就又发挥了作用。
只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连帽套头衫看了良久,有点迟疑地说:“这个人,好像是……蚯蚓哥”·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同时看向季靖。
“就是感觉有点像·蚯蚓哥走路也一直喜欢这样弓着背,以前还因为这个被辉叔骂过·”在众人的注目中,季靖紧张起来,又开始不自觉地搓起手。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王富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朝李允彬喊到:“快,把月初挖到尸体那天的执法仪录像调出来”·李允彬一通- cao -作,屏幕上出现当天清晨的景象,鉴于有未成年人在场,他飞速地略过了关于尸体的部分,镜头直接停在了围观人群前。
之前那一群神态各异的围观客里,确实出现了一个跟昨晚监控里相似的身影甚至连那件连帽套头卫衣都没有换·果然是彭秋英。
那就是说,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极有可能他在杀害了自己的亲叔叔之后,回来现场冷静地围观了警方发掘尸体的全过程,然后在昨天晚上,用了几乎一样的手法残杀了一个出租车司机,并且带着一个小孩儿离开了。
但在季靖的描述里,彭秋英明明只是一个从小生活在他叔叔影子底下的、欺善怕恶的胆小鼠辈·季廉皱起了眉,感觉心底一阵寒意升腾,周身冰冷。
然而很快,手心传来了一阵暖意·全一峰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眼前季教授难过的表情让他无意识地就握住了对方的手,仿佛这样便可以将他的安慰传递过去··幸亏季教授的反应也似乎在说他接收到了。
然而等到双方都平静下来之后,事情就有点尴尬了··季廉心里的小人最近炸毛的次数有点超标,此刻正一头扎在地缝下,高高撅起的屁股表明着小人正在cosplay鸵鸟。
而季廉本人,正努力忽略耳根的绯红,扶了扶眼镜框,目不斜视·就听见全一峰说:“像这种事情,说不定要请犯罪心理专家才能解释得清楚·”·究竟彭秋英的案件可不可以进入犯罪心理学经典案例一事,容日后再议。
当务之急,为了失踪男孩儿的一线生机,全城范围的大搜捕已经悄悄地展开·· · ·第11章 入伙·彭秋英这个人是否心理变态,在还没有专家定论之前,刑侦大队的诸位也不好妄议。
但他- xing -格中的扭曲却是显而易见的·单凭他杀人犯案时的鲁莽,和他平常生活时的不留痕迹,就让人捉摸不透··按理说他来到闵庄和临舟至少也有一个多月了,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互联网渗透每个人生活方方面面的环境下,身份证、银行卡、社交通讯账号一干二净,地网脸部识别毫无踪迹。
两天两夜下来,一无所获的大伙儿难免有些急躁·李允彬心想,这个小心翼翼的生活习- xing -,大概就是他的亲叔叔用如同隐秘在下水道里的短暂一生给他烙上的印记吧。
另外,彭秋英的肢体动作特征已经被标识,但这项技术毕竟还没有很成熟,要在像临舟这样一个大都市的大范围搜捕中实战应用,难度还是很大的,耗时和准确度的问题都不得不考虑。
季廉今天上午在学校开了半天会·最近忙得没了时间陪季靖逛书店,小孩儿昨晚把他给的最后一本书看完后,问他说今天可不可以自己到学校旁的书城看看·虽然正常生活经验稍显不足,但毕竟一个半大孩子,自己逛个书店应该没问题。
开完会后,季廉在走向书城的路上给全一峰打了个电话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展··电话那头,一筹莫展的李允彬就差要高呼“大神显灵”了,季廉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这么游离于社会的人,他还第一次遇到·慢着,万一他还是有在用手机什么的呢貌似他还是有同伙来着季廉把这个想法告诉全一峰,然后他们仨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最新的基站的定位技术。
·虽然可能- xing -不太大,但无疑也是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死马当活马医吧李允彬这个人形机器人,又干劲十足地开动起来。
季廉进了书城,在找季靖的同时也随手翻翻新书·等到他都逛了大半个书城还是没见季靖踪影的时候,给季靖打了个电话,却无人接听·他有些担心了,正想着要不要到商场管理处弄个寻人广播的时候,收到了季靖发来的一条信息:我在康乐家园后门等你。
康乐家园是他们小区的名字·季靖给他发信息的次数不多,但一般都会以“季叔叔”的称呼开头,这条最新信息显得有点别扭·但季廉没多想,给季靖回了句一会儿到就启程回家了。
半晌,刑侦大队大厅里的一个兴奋的声音打破了两日来的沉闷:“在案发现场附近捕捉到的手机信号,出现在相应时间段的,除了出租车司机,还有另外一个不明身份的”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李允彬的身上,他解释道:“如无意外,那个手机极有可能属于凶手本人”·“太好了,那不就是说只要手机还在他身上,我们马上就能够定位到凶手了吗”方芳本来就是个乐观派,听李允彬这么一说,简直喜笑颜开。
“马上”李允彬利索地继续敲击键盘,直到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的一刻··“峰,峰哥,”李允彬迟疑地举起右手,朝全一峰挥了挥:“这个手机现在定位在了,你家那片。”
春雨过后的四月底,天气终于有了转暖的迹象·大街上还没脱去冬衣的行人被包裹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走得急了,甚至会起一层薄汗·迟来的新绿终于开始从街角蔓延开来。
但季廉此刻感觉到的只有异常的冰冷·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周遭没有窗户,屋顶上只孤零零地挂着一只昏黄的电灯泡,一股霉味直往人鼻孔里钻·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丝毫不能动弹。
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疼,他觉得脑袋上肯定起了一个大包,整个头皮像被什么死命地往后拉扯着·侧腰处一片的麻痹,他不太敢想象那里是否已经青紫一片·冷,不单只是来源于身上的感受,还有这真真切切的恐惧。
想起在昏迷之前他还在寻找的季靖,心里非常的焦虑,不知道小孩儿现在怎样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究竟是什么人给他设了这个局难道是跟季靖有关不会是彭秋英吧彭秋英抓他一个大学老师干什么还是说,这是跟自己父亲有关的阵阵的晕眩让他暂时放弃了思索,作女干犯科之徒的心思岂是他能感同身受。
但很快,对面门口的动静给了他答案··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瘦削甚至有点佝偻的男人手里拽着一个小孩儿的衣领走了进来,男人面无表情,在昏暗的房间里,要走近了才能看出其实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而那小孩儿,任他拖拽着,既不反抗,也不配合,只是一味的沉默··眼镜早就不知道摔在了哪里,在季廉眼里,只有两团模糊的人影·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地传入他的耳朵,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季,季,季廉”一路上都无动于衷的小孩儿在看清墙角半躺着的人后,瞪大了眼睛··在发现自己被彭秋英抓住的时候,季靖有点不知所措。
眼前明明还是以前那个对辉叔唯唯诺诺、对他们爱搭不理的蚯蚓哥,但却又已经是背了两条人命的在逃重犯·他不懂那些个什么变态杀人狂之类的心理学知识,但直觉告诉他要冷静,不能激怒眼前这个动机不明的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脑子的转速快到开始冒烟··“蚯蚓哥,”季靖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小鹿,跟彭秋英说:“辉叔,辉叔让你来找我的吗”·彭秋英一把放开季靖的衣领,后者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才踉踉跄跄地站稳。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季靖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个大头辉,见阎罗王去了·”·“辉叔他,他”·“死了,我杀的怎么样”彭秋英说着,嘴角不自觉得□□瘦的脸颊扯了上去,像在笑,又像在咧着嘴磨牙,形容有说不出的- yin -森,“以后,我就是你老大了”·彭秋英貌似已经认定季靖对最近的事情毫不知情。
第一次对人亲口说出自己的“丰功伟绩”,他竟然像是获得了意外的满足感,颠三倒四地越说越起劲··“没想到大头辉也有这一天吧他活该他早就该死了他强了我妈的时候,我就发誓要他死他还以为我不知道我要他死那个贱人贱人她又跑了又把我留在那个- cao -TM的鬼地方”·啊,季廉被彭秋英的嘶吼震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疼,迷迷糊糊地想起在全一峰那里看到的记录,彭大富的老婆在他死后曾经回过钦州一趟,真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你没看到他躺在桌子上的那个样子,哈哈哈,那个刀子在他胸口切下去的样子,哈哈哈哈但是他们让我把他送火葬场,我呸太便宜他了哈哈哈哈”彭秋英兴奋得双眼瞪到浑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转向季靖:“不过,你辉叔不是经常说做人总得知恩图报的对不对”·他把季靖一把推到季廉的身前,说:“来,你把他杀了,我就让你入伙。”
“什么”这下季靖是真的被惊着了··彭秋英没有注意季靖的态度变化,低头在房间的四处张望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一张只剩两只脚的铁凳子,又握了握旁边一跟细长的铝管,漫不经心地说:“你放心,跟我混,以后保证你大富大贵。
不过这伙不能白让你入·”·“大头辉那个狗娘养的蠢货,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就想把你们全部卖了赚钱治病·我呸没义气的怂蛋刚好,他这么想入伙,我就把他贡献给他们,”他从墙角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似乎终于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家伙,还拿在手里颠了颠,继续说道:“这不,我才能成为他们一份子。”
彭秋英说着,朝另一边的季廉踱过去·季廉艰难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只够得着把后背贴向墙根·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刚刚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死静,唯有他自己过速的呼吸声和彭秋英趿拉着鞋的脚步声··“蚯蚓哥”季靖尖锐的叫喊仿佛一声惊雷,不不不,现在还没到能绝望的时候,季廉把神志从头脑一片空白的状态强行拉回了一些,只见季靖似乎伸手拉住了彭秋英的手臂,问道:“他,他们是谁呀”·彭秋英停下了脚步,极其不耐烦地说:“你不是见过吗就是鸡糠和他妹啊”·“他们,他们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呀”·“骗我”彭秋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他扔掉手里的砍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粗暴地拍打到季靖的额头上,朝他吼道:“你他妈这是骗我这红彤彤的票子是他妈的骗我”·突然间,他才猛地意识到什么,指着季廉,继续朝季靖吼道:“你他妈的在墨迹什么你是不是不愿意杀他为什么不愿意杀他其他那几个废物,就是来求,我都不会让他们入伙,你这没娘养的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一脚把季靖踹翻在地。
只见他弯腰正欲重新捡起砍刀,嘴里喃喃:“没关系,我来帮你开荤有了第一次之后,你就会知道没有比杀人更爽的事情了这些人,通通都该死该死”·季靖来不及庆幸自己从小挨辉叔的揍挨惯了,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卯足了吃奶的劲朝着彭秋英的腹部猛地冲过去。
然而,巨大的体型差异使得这个攻击没有发挥预想的效果·弯下了一半腰的彭秋英只是朝后退了两步·但这样的攻击,却让暴躁中的彭秋英直接化身猛兽。
季靖只觉头皮一阵剧痛,头发被一把揪起,雨点般的拳头疯狂地落在头上、脸上和身上,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此时季廉的下嘴唇一片殷红,他咬紧牙朝着季靖的方向挪动身体,拳头落在□□上的闷响,让他心如绞痛,仿佛自己的心脏正在遭受着一锤一锤的重击。
然而,他刚刚挪动了半步,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再次跌倒在地··响声显然惊动了对面的野兽,让他停了下来·季廉还来不及抬起头,这辈子从来没听到过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几乎将紧接着的金属重物跌落地面的声响完全掩盖了过去。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打在了裸露的皮肤上,一阵非常特殊的腥味在鼻腔里炸开··窒息··身体忘了怎么呼吸,只能一动不动地僵着,时间停滞了。
是幻觉吗·大概过了一百二十年,或者更久,从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飘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啊,那个声音,他的声音·全一峰的声音。
“别看,”全一峰收起还在冒着白烟的枪,冲进房间,一把抱住季廉,把他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轻声说:“没事儿了,别怕·”·临舟市中心医院,重症看护室。
看护室里的季靖带着呼吸机,昏迷未醒,一屋子的医疗仪器叽咕乱叫·医生诊断为中度脑震荡,三根肋骨断裂,内出血严重,万幸没有伤及要害··看护室外的季廉头部和腹部缠着纱布。
他手里捧着杯热牛奶,坐在门边的塑料椅子上发着愣·一阵焦糊的黑咖啡味飘进鼻子,他扭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那是全一峰·大概是他闻道了全一峰身上的气味,他想。
干涩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阵潮气··全一峰觉得季教授扑闪着的大眼睛是他迄今见过的火力最猛的杀器,特别是当这双高度近视眼没了眼镜的遮拦,焦距模糊地、却又不知为何雾气朦胧地看着你的时候。
全一峰在季廉身边坐下,端起纸杯正往嘴边送,手被季廉轻轻地拦了一下··“这么晚了喝咖啡对胃不好,”季廉用手中的热牛奶把全一峰的咖啡换了过来,“来,这个给你。”
任由季教授把手中杯子拿下来、又放上去的全警官显得有点乖巧··“你刚才……”、“你没事儿吧”季廉和全一峰同时起了话头。
于是,全一峰端着牛奶杯,对季廉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季廉酝酿了一下,说道:“那种心理变态的罪犯,我稍微查阅了一下资料,他们通常是原本长期处于被压抑的状态,经由某种特定的心理刺激,就像是隐藏的极端暴虐人格被唤醒,从而开始走向追求犯罪/杀人时的快感的不归路。”
他犹豫了一下措辞,继续说:“而且,如果是到了法庭上的话,这种肯定是不会给判成精神病的·”·全一峰眯起眼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我知道,这种人渣,即使没给当场击毙,也逃不过死刑。
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你也不要多想,有我在呢·”·季廉不知道自己这种多管闲事一样的担心算不算是自作多情,想“嗯”一声算是回答,但没能发出声音,倒是把自己的耳朵憋红了。
“季教授,”全一峰喝了一大口牛奶,舒服地呼了口气,脸上笑意渐浓,说:“你真好·”·“我,我哪儿好·手不能拉肩不能扛的,武力值连小孩儿都比不上。
连想安慰人,结果却反过来被安慰了·”季廉低头看着手中的冒着白雾的黑咖啡,不觉也微笑起来··“你真甜呐·”·“哈”·“比这牛奶还甜。”
季廉撇过头看向一旁,眼睛睁得老大而嘴巴却抿成一条直线的动作,让全一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全一峰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念多日未见的老妈。
这种隐- xing -流氓潜质,肯定是那个不靠谱的女霸道总裁遗传的·他想起在自己十来岁的那会儿,老妈的生意应酬特别多·在他一次次把喝的烂醉的老妈拖回家的时候,当时的这位小企业主,时常试图强行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撩汉追男人。
虽然他猜测老妈说了这么多年的追男人,大概追的都是同一个男人··“女流氓·”考虑到被爆头的危险,他只能暗自腹诽了一句·· · ·第12章 手机机主·破晓时分,季靖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作为重要证人,由警员在病房外轮流守护·半天的惊魂令人异常疲惫,全一峰只是出去端了壶热水的功夫,回头季廉已经趴在病床边睡着了··看着熟睡的大小季,全一峰觉得心头有一片变得非常柔软。
直至此刻,一种差点失去的后怕才弥漫上心尖·不知道是不是他师傅事情的缘故,他感觉自己心里仿佛特别想抓住什么··屋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还有细小的风声,从留着通风的窗缝里钻进来。
全一峰脱下外套给季廉披上的动作已经刻意放轻了许多,季廉还是醒了过来·他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全一峰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声音有点沙哑地说:“我不冷,你穿着吧,别着凉了。”
·“弄醒你啦”全一峰接回外套,重新穿上··季廉揉揉眼睛说:“没,我也就眯一会儿·”·“你回家睡会儿吧,这里会一直有人看着的。
来,我送你回去·”全一峰把手机和车钥匙揣进外套口袋,拍拍季廉的肩膀,看着他红彤彤的兔子眼说··然而季廉却执意要跟他回警局··彭秋英在被击毙之前向季靖透露的那些信息太耸人听闻,虽然季廉已经在情绪稳定后的第一时间跟全一峰他们粗略说了一遍,但即使不考虑抓捕彭秋英同伙的急迫- xing -,单是失踪男孩儿的生死,就已经牢牢地牵动着他的神经。
全一峰看得出他的懊恼,懊恼自己没有从彭秋英的口中套出失踪男孩儿的下落·所以尽管看着季廉满面倦容,恨不得将人硬塞进车里载回家去休息,全一峰也只能不动声色地任由他跟着自己回了队里。
中途还不忘陪他临时配了付眼镜··所幸,虽然彭秋英已经不能再开口供认罪行,但他留下来的手机却大方地向警方透露了前主人曾经的踪迹··半天下来,李允彬将彭秋英的手机翻了个底儿掉。
手机卡显然不是使用本人身份证认购的,非常新,很有可能在第一次犯案后才改用·里面的通话记录少得可怜,李允彬排除了几个广告推销号后,就只剩下一个陌生号码。
号码登记的身份信息显示机主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太太·联想起平日里时不时见诸各类媒体的老头老太太们,诸如什么为了一袋白送的大米外加一句嘘寒问暖,就把骗子迎进家门,最后掏起腰包来比亲妈还亲,又或者被一场老专家声情并茂的演讲唤起了热血沸腾的革命情怀,拿出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哄抢什么包治百病的纪念手表等等,李允彬看着眼前这两个手机号码的机主信息,内心简直毫无波澜。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下午全一峰他们往城西新区出发的时候,季廉终于是没跟着去了·原本一个临时外部顾问就没有一定要出外勤的道理,只是今天的季教授特执着特难搞,全一峰好不容易把人哄到他办公室睡下,还在队里放了话:今儿谁个不长眼的要是敢吵醒季教授,就等着他回来收拾。
“峰哥,你说这万一待会儿有电话打进来,谁来接呢要是对方听到不是彭秋英的声音,立即把电话挂了,允彬技术再厉害也来不及定位呀”方芳一边坐进车后排,一边对副驾驶座上的全一峰说。
同在后排的李允彬正抱着手提电脑十指翻飞,见方芳上来,赶紧把旁边的大大小小设备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他拍拍其中的一个小仪器说:“不用担心,有这个呢。”
“这是啥”方芳探过脑袋好奇地看看··“变声器·是不是很酷”李允彬用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嘚瑟地说:“真相只有一个”·方芳随手拿起一叠文件纸拍了他一脑瓜:“叫你cos我男神,欠揍。”
“方芳姐你要对我好一点·要是把我拍傻了,这世上你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爱你的人了”小李子有时候果然非常欠揍。
方芳正作势再打,只听见前排传来全一峰的声音:“好了别闹了·虽然季教授帮我们把彭秋英的声音调好了,但他的同伙近期也不一定就会联络他,所以这次的走访还是很关键的。
一会儿方芳跟我过去,允彬继续紧盯对方手机号码,对方一旦开机就马上定位,王富就在车上待命·”·“是”·这次走访的是那两位跟彭秋英手机扯上关系的机主都是老太太,因为是跟受骗群众接触,全一峰他们不好大张旗鼓,只是顶着个“社区警员送温暖”的旗号给老人家做防骗普法来了。
第一个走访的老太太简直巨能聊,比丁法医还唠叨,不,唠叨多了,就是没有一句说到点子上·她拉着方芳,从老年人防诈骗扯到隔壁楼李大妈的老寒腿,从保护个人身份信息扯到居委会主任这么好一大姑娘,怎么38岁了还不结婚……·蹲在楼道里的全一峰,有种回到了混街道派出所的青葱岁月的错觉。
第二个老太太,也就是彭秋英手机里接收到的唯一一个非广告电话的登记机主,要稍稍好些··郭兰涛,六十七岁,住在同一个旧小区的一楼,独居,满头的银发,但看起来还很精神,而且不唠叨。
这个小区的一楼自带门前小花园,方芳来敲门的时候看到老太太正在院子里修剪着一小片常青藤·方芳向她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她才把两人让进了院子··“常青藤这种小家伙啊,好看是好看,但你得时时提防着,它坏了规矩要冒出头来的时候啊,要是你不及时除掉,很快就给你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老太太看着方芳好奇的目光,乐呵呵地给方芳科普道··花园朝南·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老太太让他俩坐在院子里的小圆桌旁,从屋里端出茶具,还要进去端点心,给方芳及时制止了。
一通旁敲侧击的聊下来,他们也没得到太多有用信息,老太太只说之前身份证确实丢过一会,是去年底有一次要回老家探亲,快要买票的时候才发现身份证找不着了,才补了一个。
至于是什么时候丢的,就说不上了··看来目前唯有小李子能指望了,方芳有些失望地想··“郭阿姨,您这一个人住,孩子们多久回来一趟啊”全一峰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房子虽旧但整洁,唯独客厅门缝下露出的小半张纸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纸牌露出的那一角很鲜艳,看那配色,应该是小孩子的东西··“我丈夫去得早,只有一个儿子,早些年出了车祸,一直躺在护理院·”老太太说着自己的遭遇,语气淡淡的。
虽然看不出对方有多大悲喜,方芳还是连忙表示了一下歉意·没过多久,他俩就告辞走出了院子··“哎~警察同志又是你们啊,怎么这么巧”刚没走几步,背后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
太熟悉了,刚刚才被这大嗓门折磨了一个半小时,余音绕梁,三日难忘·全一峰和方芳齐齐转过身去,看到下午第一个走访的老太太一脸惊喜地朝他们走过来··“仝阿姨您好啊,我们……”·“你们刚是去了郭阿姨家吗”还没等方芳把话说全,这位热心的仝阿姨就插话道:“我跟你们说啊,郭阿姨她可会过日子了,那花园都是她一个人打理的,多漂亮”·“可不是嘛,可好看了。
仝阿姨您先忙,我们……”方芳想着赶紧告辞,免得一会儿她说起劲了就跑不掉了,结果偷跑没成功,被仝阿姨一把拽着袖子拉到路边,难得压低了点声音说:“可不是么。
不过可惜没什么夫妻缘分,儿女缘也薄,孤零零一个人,身体还很不好·”·方芳心想她今天的八卦缘倒是好过头了,仝阿姨是不是对自己一见如故·“这不,我们社区老阿姨唱歌的会议室就在她家楼上,上个月有一次唱完歌我想起家里鸡蛋刚没了,想着就近到她家借一个,结果我打开她冰箱,你猜里面都有什么”仝阿姨一脸神秘地抬抬眉毛。
“仝阿姨您这是擅自开人冰箱啊”方芳有点吃惊··“瞧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邻里之间借个鸡蛋能说是擅自吗不过那郭阿姨反应更夸张,以前她都客客气气的,那天竟然还大声骂了我她平时待人可亲切呢,啧啧。”
方芳被老太太的神逻辑雷焦,但一直置身事外的全一峰却插话进来:“阿姨您刚才说她冰箱里有什么来着”·“对了,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哦,冰箱,对,那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针剂和注- she -器那什么,就是像医院注- she -科里面那些个玩意儿。
那些针剂上都是看不懂的名字,你猜怎么着,还有写“镇静剂”的,估计她是病的厉害了,真可怜·”·全一峰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刚才在郭阿姨家看到的那小半张卡片会那么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是在方芳他们走访失踪男孩儿家长的时候,带回来的照片中曾经出现在小男孩书包里的一套儿童卡片·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朝方芳喊了一声:“跟上”,冲着郭兰涛家拔腿就跑·看着两名警官突然疯狂地跑起来,仝阿姨急忙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连多年的老风- shi -都抵挡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只听“嘭——”的一声,全一峰一脚踹开院门的模样,令还在十米开外的仝阿姨感觉那一脚直把她的三魂踹掉了七魄·等她哆哆嗦嗦地摸进郭兰涛屋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吓得竖了起来。
只见那男警官同志竟然抓住郭兰涛的一只胳臂,把老太太反手按倒在地上·而那个小姑娘警官,怀里抱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孩儿,小孩儿脸色雪白,毫无知觉地被打横抱着。
小姑娘急跑得气喘不止,差点把她撞翻倒地·仝阿姨吓得嘴唇直哆嗦,“哎呀哎呀”地一边意义不明地叫着,一边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蹲下,对眼前的状况理解不能、更消化不了。
大概过了那么一会儿,她听到急救车和警车的鸣笛交织着响彻整个小区,郭兰涛嘴角的血痕和手上的手铐仿佛只是从眼前飘过的虚影,直到小姑娘警官过来把她扶起,她的双脚才终于落到了实地。
是夜,市局刑侦大队,审讯室内亮如白昼··“郭兰涛,你涉嫌拐卖儿童和故意杀人两项重罪,你的同伙彭秋英已经向警方供述了所有罪行,你老是交代吧”负责审讯的是王富和方芳。
嫌犯被带回警局的时候,季廉已经醒过来,此时他正和全一峰一起在审讯室隔壁的大玻璃后面看着审讯现场·丁法医双手插着大白褂衣兜,也不紧不慢地踱进了监控室。
他朝全一峰和季廉点点头,眯起眼角打量着单面玻璃后嫌犯,说:“被拐男孩儿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由于注- she -过量镇静剂而出现了呼吸中枢麻痹症状,哪怕你们再迟个两三分钟,人就得归我管了。
我这来,倒是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千年老妖·”·虽然随着社会老龄化的到来,高龄犯罪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显然方芳还没能将那个乐呵呵的慈祥老太太和眼前这个冷血的罪犯联系起来。
千年老妖郭兰涛看着王富和方芳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你们没有抓到什么同伙,我也没有杀人·”·众人心里一惊·彭秋英在地下室被击毙的事情没有向任何外界透露过,那么识穿他们诈供的可能- xing -就只有一个:郭兰涛自己的逻辑思维她门儿清得很,如果彭秋英真的被逮捕和供认了犯罪事实的话,他们警方就不可能只是装模作样地上门搞什么普法宣传。
“而且,我给那个男孩儿注- she -镇静剂,只是因为看到他在昏迷的时候出现异常抽搐·这是镇静剂的一种常识- xing -用法,是多年来照顾我儿子的时候学会的。
可能我的量没有掌握得很好,这个怪我,但我不是故意的·”郭兰涛说完,抬头盯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发愣,不再开口说话··看来在能撬开郭兰涛的嘴巴之前,唯有从她身边获得的蛛丝马迹入手了。
出租车凶杀案的告破和失踪小孩的寻回,让气氛紧绷的刑侦大队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审讯结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1点·全一峰嘱咐大家今天早点回家休息,已经不知道熬了几天几夜的队员们纷纷作鸟兽散。
全一峰自然是要开车送季廉回家的·季廉上车后跟他说下午的时候季靖醒来过,有一些脑震荡后遗症·虽然看样子情况没有料想的那么糟糕,但季廉还是想再过去守他一晚上。
这个想法被全一峰一口否决:“季教授,要是连你都倒下,那下次我发烧的时候就没人送我去医院了·”·理由比较牵强,但季廉似乎没有异议··把人送到家,互相道了晚安,全一峰便转身下楼。
季廉打开客厅的大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靖的缺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自己的小房子竟凭空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季廉有点心绪不宁地呆坐在沙发里神游天外,不知不觉地回想起刚才坐在全一峰的车上,音箱里歌手的低声吟唱。
心里一阵莫名的低落,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感觉身旁空无一物··五一都快到了,今年怎么还这么冷啊·昨天从地下室出来的那段断片儿了的记忆,突然恢复了过来。
那里除了大片大片的殷红,剩下的全是全一峰的体温·那么暖,暖得让他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回想,从回想中汲取一点一滴的心安··“叮咚”·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季廉的胡思乱想。
他走近门边,刚想问是谁,就听门外传来全一峰的声音:“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人来帮你换药·”·门打开,全一峰手里提着一袋换洗的衣物,看着正皱着眉却在笑的季廉,说:“然后我觉得,你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可以来给你守夜。”
季廉的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 ·第13章 全贵芳·一夜无梦··季廉在暖融融的被窝里醒来,迷迷糊糊地想,古有麒麟瑞兽,今有英勇警官。
全一峰作为新时代的守护神,镇静安神功效非同凡响……·昨晚睡前没拉卧室的窗帘,金色的朝阳铺了满满一屋子··啊,对了,昨晚全一峰在他家过的夜。
这一认知让季廉清醒过来,嘴角却不受控地微微翘起··他走出卧室,经过客房的时候,眼角扫见那床上已经没了人影·心里的小人嘀咕道:咦,我家的神兽呢·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才六点,这么早就走了么·浴室里传出的水声,让心里疯狂甩尾的小猫人瞬间被安抚,一秒变脸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无辜表情。
季廉家的小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幸亏季靖住进来之后使用频率已经高了很多,冰箱里的食材还算丰富·季廉取出土司、鸡蛋、培根和小黄瓜,准备给他俩做个简单的三明治。
全一峰洗漱完后,貌似对浴室里那个可以测体脂的电子秤起了兴趣,上上下下地测了好几趟·季廉听见他还嘴里喃喃:“最近训练真的松懈了,饮食和休息又太没规律……”·然后,煎着鸡蛋的、煎着培根的、烤着面包的和切着黄瓜的季廉,全程围观了全一峰从俯卧撑、仰卧起坐,到深蹲、平板支撑等一系列动若脱兔的锻炼现场。
在全一峰脱掉最后一件半- shi -的背心,露出一身腱子肉的时候,他还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当作小黄瓜给切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心里的小猫人呆呆地盯着小麦色的六块腹肌,尾巴竖得笔直,歪着脑袋想,大概,这就是给人安心感的源泉吧·每人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他还往全一峰的三明治里塞了三枚煎蛋。
全一峰忍住“鸡蛋吃太多也会蛋白质中毒”的吐槽,把所有的放了太多盐的鸡蛋、煎焦了的培根、超级厚的黄瓜片和没什么毛病的牛奶……都扫荡一空。
早饭过后全一峰非常主动地端起盘子到厨房刷锅,正洗着,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季廉你帮我接吧·”全一峰正满手的油,就跟季廉说了一句。
然后只见季廉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连珠炮一般的震天声音,连厨房里的流水声都遮盖不了它的立体三百六十度环绕式音响效果:“你个臭小子一早去哪里鬼混了电话响了这么久才接,是浑身的毛都长硬了”·无辜的季廉拿着手机,耳朵被震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全一峰五十米冲刺般飞奔过来,一边喊着“我来接”,一把抢过手机。
只见眼前人端起手机,非常狗腿地、笑嘻嘻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哎呀呀,太后您这是飞机着陆啦……没有,哪有出去鬼混,这就收拾出门,您稍安勿躁……没谈对象,只是朋友……男的男的……”·季廉听到那头说了句“那还耽搁个什么劲儿,还不赶紧过来接驾”就把电话挂掉了。
全一峰放下手机,非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老妈·到欧洲参加了个什么旅游展会之类的玩意儿,在那边呆了一个月,大概是被国外的伙食折磨惨了。
今天刚回来,这年头航班竟然还有提前到的”说完,他三两下把厨房和自己都收拾干净,披上外套就往外跑,还一边不忘跟季廉嘱咐道:“我去给她接个机,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打给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季廉觉得自己突然对全一峰母子的相处方式有点好奇。
上次不是还听他说,自己当年决定考警校,不就是看在他妈妈很不爽他要当什么警察的份上,才中二地讨了这份苦差么怎么原来他对他妈妈这么狗腿·呵,男人。
季廉突然想起这句网络热语··全贵芳控股的集团公司,虽然旗下泛舟假日在五六年前成功上市之后,已经逐步转向了多元化发展,但全贵芳还是一如既往地钟情旅游行业。
可能是年纪大了,人总归是更愿意做自己熟悉的·其他的行当,诸如物流、仓储,甚至房地产,都基本交给了集团里的职业经理人去各司其职·只要不太急功冒进,对于年轻人的野心,全贵芳倒是也乐见其成的。
唯独这个儿子··对于小子的青春期,如果单纯说叛逆,倒也不太准确·因为全贵芳对他原本就没啥条条框框,基本上任凭他自由地疯长·从小时候的街头小霸王,到转眼间的阳光大小伙儿,全贵芳都还来不及好好感受身为人母的喜怒哀乐,这小子就径自长大成人了。
谢天谢地,没有长歪··全贵芳不明白是不是从小没什么束缚的小孩往往更加渴望有逆可叛,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在他报考警校一事上破天荒地表示反对的时候,仿佛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劲儿地作。
一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是混个街道派出所,大概等这小子混够了、没劲儿了,自然而然就会打别的鬼主意·反正也只是想跟她对着干,谁没个叛逆期不是大不了到她公司的对家去给别人打工去。
没想到给他混着混着,竟然混到了市局,还当了刑警,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全贵芳知道有不少人背地里说她儿子在所谓的“官场”上平步青云,他的“显赫”家产肯定脱不了干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要是她这个当妈的有这能耐,肯定第一个让警局把他儿子给开了,直接送回他家公司·也就是因为这些扯不清的前因后果,全一峰的同事们几乎没有见过全贵芳,唯一跟她算得上熟络的,就是儿子的恩师凌队了。
这次要不是惊闻凌队的噩耗,全贵芳断然是不会跟儿子到局里来的··但这次过来,她还是后悔了··雷声从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脊上传来,天边几道白光一闪即逝,雨点却迟迟不肯降落。
一如当年那个漆黑的夜晚··她知道自己正在做梦··这个梦她做过太多次了,每个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她也没有着急挣扎着要醒过来·大概是因为之前尝试过太多次,她知道不会成功,唯有一次次绝望地等待这个梦里的一切又重演一遍,梦魇才会放过她。
她看见14年前的自己,还有那时候的王洪庆·他们都还是当年年轻时的模样,紧张、焦虑、揭开真相前一秒时的亢奋·还有那个年轻人,那个该死的人渣。
她听到外面轰隆隆的雷声,空气异常的燥闷,年轻人龟裂的手掌,竖着中指对着他们·讥笑让他干瘦的脸异常狰狞,他在叫嚣着:“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们让警察来抓我啊对了,警察都死翘翘了,怎么抓我哈哈哈哈哈”·下一刻,她看到自己正死死地掐着年轻人的脖子,却一点都使不上劲儿。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但她现在不想醒过来·即使只是在梦里,她也要跟这个人同归于尽··身上传来的钝痛让她知道她又被推开了,耳边又响起那个狂躁的嘶吼:“你们这些父母有什么用只会哭唧唧孩子丢了是你们自己没看好没本事”·王洪庆被推倒在地的响声彻底激怒了她。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跟梦里面的那个年轻女人融合在了一起,她眼前一片模糊,脚步不受控地冲向对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我要你这个人渣偿命彭大富”·“啊——”,她大汗淋漓地惊醒,几乎从床上一跃而起。
喉咙处的锐痛让她知道,最后的一句她在梦中吼了出来··她在紊乱的鼻息中想,今天的梦魇,竟然提早退场了·因为她知道后面还有一段,那一段里有彭大富倒地的身影和仓库外传来的声响,以及她和王洪庆慌忙逃离的背影。
偶尔还会有第二天彭大富死讯见诸报纸的片段··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是因为白天在警局里听到儿子同事提起彭大辉和彭秋英名字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在儿子办公桌前不经意的一瞥,却刚好瞥见照片里彭秋英那跟彭大富如出一辙的讥笑·“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全贵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幽深的夜色,轻声默念着,“他们都死有余辜,死有余辜·”·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 ̄▽ ̄)~·即使没人看,周末也要顽强地多更一章(* ﹃`*)· · ·第14章 侦查系统·全一峰和他妈妈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季廉暂时还没有机会一探究竟。
但他比较清楚的是,这次面圣似乎并没有打乱全一峰的日常生活节奏,起码没有全一峰留宿他家这件事情的影响来的大··这不,今天他们一起把季靖从医院接回家,离家一个多星期的小家伙进了家门,默默地将家里各个角落环视了一遍之后,有点不太确定地对全一峰说:“峰哥,你,你住这里了”·全一峰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捉女干在床的错觉,好呀这小子,是块材料,不把他拐进刑侦系统誓不为人。
他心里盘算着,也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季靖,像足一个盯着小羊羔的女干商·看得季靖心里直发毛··“你就别吓唬人了,季靖的记忆力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收拾着季靖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季廉看着他俩只觉得好玩,今天并没有特别护犊子,“我觉得你俩大概都是犬科动物,领地意识真强,对同类留下的痕迹很敏感。”
对于季廉的评价,季靖显得很开心,他还跟全一峰问道:“你今晚还在这里睡吗”·“不啦不啦,既然小男子汉季小靖都回来了,这个护……草使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着,全一峰跟季靖比了个不太正经的敬礼手势,作势就要离开··然后,背后季廉嘟嘟嘴的碎碎念:“那我们今晚岂不是要吃外卖了……”,让他一秒破功,折回来贱兮兮地跟季靖说:“你今晚想吃什么季靖是我们的小功臣,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不能因为季教授的黑暗料理延误了康复·当然,最后那句他是不能当着季廉的面说的··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的骚动·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家兼职煮男的世纪好邻居,季廉心里的小猫人给他打了超五星好评。
从季靖入院开始,只要全一峰不加班,家里就时不时饭菜飘香·季廉感觉小猫人都快要被顺秃噜毛了,舒心得很··三人吃饱喝足齐齐瘫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新闻联播,季靖的最爱。
雷打不动的天气预报音乐响起,伤员季靖就被赶去趁早洗洗睡·留下来的俩人,就开始了他们这几天最默契的日常:谈论案情·“那个彭秋英留下来的‘火葬场’的线索,于建海他们还在跟吗”季廉从冰箱里摸出一袋小橘子,开始仔仔细细地剥皮,“貌似是跟你们当时调查失踪男孩儿同一时间开始的”·“还在跟。
我们临舟有大大小小10个殡仪馆之多,发动了所有区支队的兄弟帮忙逐一排查了,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看着一边说着火葬场,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小橘子的季廉,全一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吐槽他心大,还是该吐槽他胃口好,而且吃不胖对,吃不胖太气人了。
“这么多天排查下来,无论是火化的手续、流程,还是馆内工作人员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剩下的,岂不是要对遗体家属进行逐一筛查哇,看来又是一项旷日持久的庞大工程。”
季廉一边接话,嘴里一边啧啧啧地响动着,不知道是在感慨刑侦队员的辛苦,还是在感叹小橘子太甜了,引得全一峰都忍不住从袋子里拿起一个,在手里捏了捏,又放了回去。
不可以放纵自己,全一峰心里默念着,有给眼前这个吃得一脸诱惑而不自知的人一脑瓜子的冲动·季教授有毒·于是,他决定离这人远点儿,挪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拎起不知何时躺在旁边的哑铃,摒除杂念,开始健身。
等季靖睡下之后,全一峰就撤了,回自己久别的单身小公寓··第二天一早,季廉把已经出院在家休养的季靖安顿好,就跟着全一峰向闵庄出发·其实这趟他也不一定要跟过来,全一峰主要是去跟闵庄警局确认一下对原来彭大辉的其他手下们的处理进展。
毕竟都是流浪人员,该上户口的上户口,社区能安置的就尽量安置,避免再次出现像彭秋英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提前预防总是好的·季廉知道自己跟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不过亲眼看看这些季靖曾经的“伙伴”们的近况,他才能更安心一些。
平时一起讨论案情,两人都各有收益·特别是这两天,全一峰突发奇想,觉得可以以这次案件为契机,借助计算机技术,对他们的侦破手段乃至整个侦查流程做一些改进。
今天趁着他俩驱车闵庄的这段空闲时光,全一峰决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拿出来好好跟季廉讨论讨论··在他们日常的刑侦工作中,正如社会上其他的各行各业,网络技术的应用已经十分普及。
别说李允彬,就是隔壁整个技术队,其中一半人员的日常主要工作都离不开计算机技术·然而,是季廉的到来,才让他感受到了同样是一项技术,不同的用法会带来多大的区别。
大概是季教授的各种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们真真切切地领略了一把天马行空的畅快,才催生出了全一峰的这个念头·而且这个想法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识,一旦破土而出,就以势不可挡之功,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简直不吐不快·用队里大老粗们的话说,就是这种“带你装X带你飞”的感觉,真爽··连李允彬这种局里的技术顶梁柱,也不时地感慨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循规蹈矩了·然而,刑侦工作面对的场景千变万化,无论是叵测的人心还是难料的环境,细微的差异都会导致完全不一样的后果,证据之间的微妙联系,甚至是嫌疑人的一个微表情,林林总总,都唯有靠一位位老刑警日积月累的经验,才能将一桩桩案件抽丝剥茧,直至真相。
对于刑侦工作的这个特- xing -,全一峰十分了然·但是,再离奇的案件、再特殊的经验,总归脱离不了人和社会因素,它就总归是有规律可循,可能这些规律自身就足够复杂,按现有的水平根本无法将其充分识别。
但真的就不值得去尝试一下呢·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即使仍旧是以个人主观经验和判断为主,计算机技术为辅,但是如果把更多的主观经验汇总起来,应用更加先进的计算机技术,是不是就有可能做出一些改进,甚至可以将计算机技术目前在侦查中的被动辅助,升级为主动出击呢·当全一峰跟季廉颠三倒四地说出这个最近一直纠缠他的想法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天马行空的本事并没有比季教授逊色多少。
我大概是被他传染了全一峰转头看看副驾驶座上沉思不语的季廉,默默地想··全一峰发现季廉在思考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就是会不自觉地咬上自己的手指关节。
所以在他身边呆久了,会时不时地听到他突然轻轻“啊——”地喊一声,那肯定是他把自己咬疼了,才突然意识到又犯了坏毛病,赶紧松嘴··“咳咳”季廉发现全一峰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食指关节上的小半圈牙印,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说:“你这个想法本身没什么毛病。
不过在对它作任何评价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全一峰表示洗耳恭听··“首先,有相似甚至相同想法的人很可能不止你一个·你有没有途径去了解是否已经有人在做,甚至已经做出了成果呢无论是国内的现状,还是国外的现状,都最好有一定的了解。
主要是因为对现有的程序的改良,一般都比从头打造一个全新的系统要省时省力很多·”·“其次,这个系统,方便起见,我就暂时称呼它为侦查系统,一线刑警的经验是最重要的内在逻辑。
虽然目前主流的自主学习可以弥补一部分的输入- xing -经验缺失,但所谓的自主学习的技术还远没到成熟的阶段,说白了,就是如果没有足够的一线刑警经验的输入,系统的逻辑缺陷有可能会使它根本不具备可用- xing -。”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你有想过这个系统的经验范围吗也就是说你是打算仅仅将你自己的经验作为系统的内在逻辑,或者也包括市局所有的刑警队员,甚至更广这是个范围问题,当然也是一个预算问题。
这里不仅指可见的资金预算,也包括所有参与人员的内含经济预算·”·“当然,参与人员除了经验丰富的一线刑警,自然还包括计算机专家·虽然现在警队内部也有不少计算机领域的专家,但肯定还需要外部的专业人士的参与。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需要邀请什么机构以及以什么名义来进行合作呢假设是跟大学合作,以我的个人经验,这种项目的声誉效益大于经济效益,但只要是政府部门牵头的,学校方面的阻力一般不会太大。”
“好,以上的问题基本上都是针对系统的框架而提出的·系统框架好比人的骨架,而数据才是血肉·如果血肉不足,骨架再大,也是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
但数据很可能是一块硬骨头·无论是数据的数量和质量,还是部门间的壁垒,都有可能是严重的问题,特别是后者·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可笑,但对于一个正规的侦查系统,总不能依靠,嗯,黑客技术,自由但违法地获取侦查需要的数据。”
说到这里,季廉停了一下,转头朝全一峰眨了眨眼··全一峰第一次在季廉的脸上看到了这样有点狡黠的表情,可能还有一点点自嘲·但这表情,真是非常、非常、非常……啊,全一峰在词汇贫乏的大脑里搜刮了一来回,决定忽略这个事情。
然后,他感觉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熟悉……·季廉明显误解了全一峰此刻呆滞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过分直白的剖析伤害了小全警官的积极- xing -,连忙补充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对于大数据的问题,不可能也不需要一时半刻就解决掉,可以尝试在系统成型后,根据数据环境的改善情况,持续地对系统做细节方面的调整。
总而言之,当前的社会,整体上都在经历着由计算机技术革命带来的系统升级过程,你的这个设想,在这个大环境中,是非常符合趋势的·当然,其中涉及的各种细节和各种关系,也非常庞杂。
无论如何,值得一试·”·鉴于季教授并没有参悟到全一峰刚刚的呆滞只是被他的小表情萌到宕机而已,所以他的安慰理应是无效的,或者反而使全一峰回过神来之后,万一再次深刻体会到教授和学渣之间的巨大鸿沟,可就是要真情实感的自闭了。
幸亏全一峰也是一个骨骼清奇的·早在读书那会儿,他就练就了一身对付老师长篇大论的独创本领,即使是面对连城之璧的季教授,他也能做到非常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自动屏蔽所以说,永远不要随便怀疑人类的多样- xing -,学渣的生存技能往往满点。
事实上,对以上直教人似懂非懂的大论长篇,他基本上最后就听进去了季廉的那句“值得一试”··成,既然专家都说可以,那就干··回头就跟局长报告去,争取整个什么联合工作小组,把季教授正式拉入伙· · ·第15章 增光修车行·闵庄的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但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岔子。
又是从闵庄回临舟的这条路,又是城南新区·这一个多月来的反复经历,都快给全一峰对临闵公路整出心理- yin -影来了··来时还一路顺畅的路面上,此时竟排起了长龙。
车外急躁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内倒是还挺平静·季廉抱着平板电脑在看着学生的论文,触摸笔在指尖轻巧地打着圈儿,时不时停下来写写画画些什么·全一峰先是接了个老局长打来的电话,而后又给王富回了个电话,一来一回,不知不觉中将近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车子只象征- xing -地往前挪了四五米··“是前面出车祸了吗”季廉打开手机搜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交通事故的消息·汇报完工作也交代完事情的全一峰干脆把车子熄了火,百无聊赖地把自己挂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季廉,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警笛的声音响起。
他俩齐齐向后看去,大概警车这时也没办法加塞进车龙来,警车只远远地停在外围,倒是几名警员下车徒步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人经过他们车窗的时候,被全一峰拦住了。
只见全一峰降下车窗玻璃,熟络地跟他打招呼,一看就知道是熟人:“老周,这么巧啊,前面出啥事儿啦”·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老周看清是全一峰,有点惊讶,停下脚步靠近车窗说:“全队你怎么在这儿真是巧了。”
说着,他往衣兜里摸出包烟,正要抽出一根给全一峰递过来·见全一峰忙摆手的样子,又收回烟盒,讪讪的说:“你不好这口啊市局的领导果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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