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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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4)
·历经两朝三代,终究云归云,鹤归鹤··但人没了,对于当时“各方”来说,倒不失为一个解脱的好契机·是谁出的主意做的决定把人流放的都有多少财产给充公了那些钱财后来都去了哪里了哈哈,人虽然没了,这不身份名誉也恢复了嘛。
连春秀路上那几幢破房子都还给你们了,你们家属还闹什么闹·偌大的苏家祖产,最后稀里糊涂地就剩下了春秀路上的几幢破房子。
对于苏云鹤已病入膏肓的遗孀来说,也真不算得个什么·但也就“那几幢破房子”,还是给她们母女吸引了寻着血腥味而来的豺狼·为什么来算算破房子现在价值几何,也就再明白不过。
春秀路地处临舟最中心的圆湾区的几乎最中心地段,南临圆湾河,北依临舟大剧院·大剧院旁边是市政府家属大院的所在地,可以说是圆湾乃至整个临舟的文化中心。
当年归还给苏云鹤的房子一共有四幢,到现在都是上百年历史的受保护文化遗产·即使是给烧了一回,四幢房子连同地价的市价,粗略估计也不下十亿,其中三幢房子每年的租金收入在1800万左右。
为什么没有给第四幢房子算租金因为那最后一幢,也就是当年吕国栋葬身火海的所在·吕国栋生前住在那里,以业主的名义·死后还占着那里,他那两个不消停的儿子,至今谁都没有办法从中获得一分一毫的收入。
都想把对方往死里斗,结果谁都还没有笑到最后,倒是把同父异母的亲姐给等回来了··这几天,婚姻法和继承法,连同各种案例、司法解释、行政规定,所有摸得上边儿的文件,都快要被两边的律师团队,以及尽职尽责的媒体朋友们翻烂了都。
电视台和社交媒体的直播里专家们在吵得不可开交,当然其中为了节目效果而故意夸大的娱乐成分更多些,但见那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场面,吃瓜群众们还是很买账的··这不,一些专家分析说,吕氏兄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苏姗姗的继承人身份,把属于她母亲跟吕国栋的那四套别墅一分为二,然后在属于她母亲的二分之一里再分出一半给她。
总的算下来,苏姗姗就是可以拿到起码一套别墅的产权·什么二分之一又四分之一的,吃瓜群众纷纷表示太过复杂,反正最后就是吕氏兄弟起码一人少拿一个多亿,认了个便宜姐姐,这亏也吃得太大了。
但是马上又有另外一拨专家跳出来反驳说,上面那个想法实在是太一厢情愿了·人家苏姗姗是来拿一套别墅的吗人是来把四套别墅全都拿走的连详情都没有搞清楚就敢瞎逼逼,真是业界耻辱。
哪来的什么苏姗姗她母亲和吕国栋的共同财产,这两人当年根本就没结婚好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吃瓜派中的理智吃瓜群众纷纷表示疑惑:没结婚的话,那些别墅就怎么会莫名其妙转移到了吕国栋的名下了·此时又怎么会缺席了狗仔中的战斗机们即使没有刑侦大队队员方芳的深厚功力,也不妨碍他们上天入地。
原来苏姗姗还真不是回来争夺遗产·她控告的内容,竟然是吕国栋当年伪造文书,以及在苏芷墨没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故意让其做出与能力不相符的签字和盖手印等行为。
简单来说就是,四幢别墅的转让协议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力,那十来个亿,跟他吕家本就没有一毛钱关系·“马新那个老贼,之前在我们这里还口口声声说吕国栋出名前靠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原来那所谓的原始积累,都是他协助吕国栋一起从女人身上骗来的。”
王富这几天和于建海跟着马新这条线,别的没找着,光是参观从媒体红人到跳梁小丑的变脸表演来了··于建海对老搭档的愤慨表示理解,接话道:“苏云鹤的女儿苏芷墨,当年得知父亲的死讯受了太大刺激,其实精神状况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吕国栋看中了他们孤儿寡母手上的丰厚遗产,才故意接近苏芷墨·那人渣竟然对一个精神病人下手,让她未婚先孕在生下苏姗姗之前,苏芷墨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据当年的医疗记录和责任医师的供词,她早已经失去了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但是吕国栋还是坚持要让她把女儿生下来,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打消苏芷墨母亲的顾虑,因为她是除了苏芷墨以外,那些别墅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王富把早嚼得没了味儿的口香糖吐掉,一脸嫌弃地说:“你说那算命的,就不明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么简单地道理吗”·且不说天理是否就一定会循环,有道是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在这细看唯独写满了“名利”二字的芸芸众生里,太疯癫的有几人,看得穿的又有几人。
临舟的普罗大众,原先以为自己在看的是一代名师始乱终弃、名门望族遗产混战的娱乐频道,谁知一个峰回路转,给转台到了携手阻击诈骗团伙、保一方平安的防诈骗安全教育频道·等到苏姗姗终于从铺天盖地的程序和手续脱身,在约定好的地点跟全一峰见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大概你们也会问我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此时此刻”苏姗姗坐在酒店三十二楼的客厅沙发上,轻晃着手中的一个高脚红酒杯,浅浅的液体映照着从落地玻璃透进来的窗外那万家灯火和霓虹镁光。
为了可以让季廉名正言顺地陪他过来会见案件关系人,全一峰刚刚才把季廉入组的手续赶了出来··“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这十年来经过了多方搜证,最近才终于把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当年市六院精神卫生科的主任医生和护士长等所有证人找齐,并且说服他们出庭作证。”
全一峰翘着二郎腿,半陷在沙发里的坐姿,在酒店暧昧的气氛中,显得少了几分严肃,倒是多了两分邪魅··苏姗姗微微一怔,继而又轻笑道:“哦,也对,这些对于刑警先生们来说,不过是本职中的小菜一碟,失敬失敬。”
说着,她把酒杯放到矮桌上,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再去揪着这些金钱也好感情也好,也不见得就有多大意义·这件事纠缠了我小半生,对我而言,也只是想要一个了结而已。”
全一峰换了个坐姿,双脚岔开踏着地毯,十指抱拳,手肘支在大腿上,形成了一个上半身微微前倾的品字形·他的语气已改之前的略带慵懒,严肃地说:“苏姗姗女士,我们这次过来,而不是将你请到警局去,一来是只想让你协助我们,二来也是顾虑你当前的媒体热度,不想太引起公众的关注。
但是,由于涉及警方对一宗- xing -质恶劣的谋杀案的调查,所以接下来我们所说的任何信息,都需要你保密·”·警官先生的突然转变让苏姗姗有些吃惊,但这样的时刻也正好可以显示出她的良好教养,她看着全一峰的眼睛说:“好的,我保证。”
“我们怀疑吕国栋并非死于自杀·”·“啊”苏姗姗轻呼了一声,“他,那他是你们是怀疑我是谋杀吕国栋的凶手吗”·“这倒不是。
跟你开门见山吧,我们怀疑,你会成为同一个凶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标·”·这下苏姗姗就真的非常震惊了·她睁大了眼睛看了全一峰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看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季廉,眼神里渐渐充满了困惑。
全一峰把双手松开,分别放到两边膝盖上·他坐直了身体,声线沉稳地说:“关于正在侦查中的案件细节,虽不便向你透露太多,我们会尽量让你了解自己的处境。
而且,我们希望你可以信任警方的安排,接受我们的保护·”·三人在酒店里的会面持续了将近两个半小时,全一峰和季廉快十点才离开··刚刚的谈话内容让人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放松下来,季廉才意识到,全一峰对着一个案件关系人魅力全开的模样,他还是头一遭亲眼目睹。
心悸不已的同时,不知怎地又有点滋味陈杂·以至于全一峰在走出酒店的时候,惊恐地看着季廉那一脸的纠结,仿佛看到了季廉心里的小猫人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奋笔疾书。
直至两人都上了车,季廉才仿佛又想到了别的什么,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点点兴奋,明亮的双眼看着迷雾重重的黑夜,仿佛自带光源··全一峰心有灵犀地跟上了他的节奏,一边开动车子一边说:“我们追着这个鬼影一样的连环杀手,在这个跨越时空的背光巷子里,看着他全情投入地玩了这么久的独角戏。”
“嗯,”季廉接话道:“也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可不是么”全一峰一脚油门,把他们从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带到了亮如白昼的大马路上。
 · ·第45章 愿者上钩·“吕大公子、吕二公子请问你们对这次法院的判决有什么看法”·临舟市高级法院门外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中夹杂着各种录音录影设备,把法院门口的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法院不得不动用了所有警力出来维持秩序,甚至还向就近的市局请求了支援··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现场焦点之一的吕氏兄弟,昔日恨不得把对方撕烂嚼碎的死对头,竟然也有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的一天。
大概是都长得更像父亲的缘故,两兄弟暂时卸下了对对方的敌意后,仔细看起来,无论是面孔轮廓还是身材姿态,倒还真有几分相像··虽然是分别对着都快怼到脑门儿上的大小话筒说话,但他们回答的内容却出奇的一致。
“这样的判决实在是太荒唐可笑了我们一定会再提起上诉的其他的事情,会由代表律师来回应·”·紧跟着吕氏兄弟的脚步亦步亦趋的记者们,从法院门口逐渐挪移到了向双方缓缓驶来的私家车旁。
不知谁说了一句“苏姗姗出来了”,一个个便又抱着设备箱、举着话筒录音笔,拔腿就往回跑·如果站在附近高楼的窗边往下看去,眼前这光景,真是像极了围着食物躁动不安的蚁群,随着食物位置的移动,一哄而起,又一哄而散。
八月底的临舟城,白天也终于告别了连续四十度以上的热浪蒸腾·练习了一个多月“心静自然凉”神功的市民,在三十六七度的大街上,也能轻易地找到了清凉的感觉。
为时大半个月的诉讼转眼就拉上了帷幕··虽然案件的内容跨越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维度,但原告方的团队为了毕其功于一役,精心准备了将近十年之久,不可谓不费尽苦心。
所以在起诉前,大量而充足的证据,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已经准备齐全·案件的审理进程十分顺利,速度简直飞快·法院的最终判决,也是早就在公众的意料之内。
审判结束的当天晚上,临舟娱乐最大咖的直播综艺节目“愿者上钩”,在大众熟悉的欢快片头曲中迎来了四位熟悉的主持人··占据主位的仍然是珍珠卫视当家主持人肖筱。
但她一改以往的欢脱形象,今天的打扮难得的颇有几分正式感,虽然她一开口,观众还是不免在听清她的说话内容之前,先条件反- she -般地乐呵起来··“欢迎大家准时守在电视、电脑、手机屏幕前,收看我们今天的‘愿者上钩’咳咳,今天节目的开始,可能会给到大家一点点不同的感觉。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总导演的通知,刚刚才得知,我们节目今天成功邀请到了最近最为热门的神秘嘉宾”·严肃不过三秒,肖筱便又恢复了平日的欢脱,疯狂卖起了关子。
观众被她带着翻山越岭地溜了一大圈,对她今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神药还不得而知·甚至她的粉丝都有些开始担心,她这次把观众溜得太过,待会儿出场的所谓神秘嘉宾,万一支撑不起观众这被吊得高高的胃口,就非常尴尬了。
然而毕竟是资深主持人,哪有那么容易没了分寸·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所有观众熟悉却绝对意外的面孔出现在屏幕前··“欢迎苏姗姗女士”肖筱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十分自信,她相信自己当下对观众反应的想象,绝对不会比现实来得更加有戏剧- xing -。
苏姗姗怎么说在加国华人圈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占星术专家,对镜头并不陌生·但她今天的出场显然不是冲着娱乐效果来的,跟主持人的互动并没有很夸张,起码没有一出现就来个热情拥抱或者贴脸。
她只是礼貌地跟主持人打完招呼后,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在台上早已准备好的位置落了座··“苏姗姗女士,非常荣幸可以邀请您来到我们的节目·据我所知,这是您回临舟后,第一次公开接受媒体的采访。
说实在,我当了‘愿者上钩’的主持人这么久,真没有料想到有一天会第一时间采访到一位,怎么说呢,热度如此之高的,即使在娱乐圈外都无人不知的焦点人物”·节目录制现场的后台,方芳临时冒充了苏姗姗的助理,正和她的正牌助理一起站在舞台入口,安静地观望着这个前后台交接的地带。
王富和于建海则是守在后台的另外两个出入口,在不起眼的便服之下全副武装··“方芳你说这个节目靠谱么”随着直播的开始,监控屏幕前的李允彬盯着播放数据的变换,心里盘算着这次策略的全貌和这些数字的关系。
·“绝对没问题,这个节目的热度,你们是不知道,保证可以把今天苏姗要说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临舟的每一个犄角旮旯·”·“各位注意,各位注意,按照计划坚守各自岗位,从这一刻开始到整个行动全部结束之前,绝对不允许出现苏姗落单的情况,一秒钟都不允许。”
全一峰轻轻按着隐形耳麦,压低嗓音说道·他正蹲在观众席旁一个摄影师的身后,双眼来回快速扫描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一顶鸭舌帽随意地扣在头上,几撮不太听话的头毛在沿着帽檐支楞八叉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宽松上衣和有着各种破洞的牛仔裤,让他完美地融入了现场的打杂大军里。
“贵节目的人气之高,我在加国也有所耳闻·能够接受你们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才对·而且,”苏姗姗说着,换了一个稍稍放松的姿势,才继续说:“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我虽然对临舟娱乐圈的事情孤陋寡闻,但我听说吕家的遗产争夺,在过去的好多年里,是临舟市民重要的消遣话题之一。
这次判决下来,可能就因为我,而夺走了大家的一些乐趣,我心里其实多少是有点过意不去的·”·嘉宾突如其来的幽默感,让主持人喜出望外·她马上趁机跟苏姗姗套起近乎来,三言两语间,见外的“苏姗姗女士”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熟稔的“苏姗姐姐”。
“您看您这谦虚的·虽然我们是搞娱乐的,但最令人开心的,试问还有什么比得过正义得到伸张、罪恶得到制裁呢是吧”·其他三个主持人频频点头赞同。
“愿者上钩”毕竟是个综艺节目,神秘嘉宾的出场带来的轰动效果达成之后,接下来再怎么说还是得回归到综艺的惯常套路上来,总不能真的把这期节目做成了焦点人物访谈。
所以跟四位主持略为互动了一番之后,本期的其他嘉宾也陆续出场··一线节目的优势在这个时候显现得淋漓尽致·从今天中午诉讼结果公布后苏姗姗的助理开始跟节目组沟通,到晚上直播前夕,这么短的时间里,节目组便把调换整一期嘉宾的巨大工程给完成了。
本期的其他嘉宾虽然是临时拼凑的,但所有人都跟占星术沾得上边儿·半期节目下来,基本围绕苏姗姗的本职展开,无论是主持人互动还是嘉宾参与环节,都非常流畅。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几轮的游戏下来,嘉宾和观众都需要一个缓冲·所以大家又都坐回了一开场的位置上··主持人肖筱跟苏姗姗之间的对话,看起来已经像是非常熟悉的朋友聊天。
“苏珊姐姐,这次顺利地拿回您外祖父的遗产之后,您的下一步打算可以跟我透露一下吗是不是会选择留在临舟发展呢”·说的直接点,也就是替广大市民问问当事人,拿到了那么值钱的四撞别墅之后,打算干嘛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要是突然获得那么大笔财产,究竟会想什么,又会做什么,万分好奇。
“我从三岁那年被送到加国,已经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四年,那里早就成为了我的故乡·这是我第一次回临舟,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很亲切,但我想我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
事实上,我正在筹备旨在对精神疾病患者进行慈善救助的‘芷墨公益基金’·而这个基金会,之后会交由专业的团队来打理·也就是说,基金会正式成立之后,我就会回加国,并且在可见的将来,都没有再回来的打算了。”
“哎哟,原来是这样·那这次参加我们的节目,算不算是跟临舟所有关注你的朋友们的一次告别呢”主持人说话间流露出的不舍的表情,以及离愁别绪展现得恰如其分的bgm,把观众的情绪也调动了起来,仿佛直到这时,大家才突然意识到,原来纷纷扰扰了这么多年的吕氏遗产争夺大戏,是真的要在这高潮中迎来尾声了。
“也差不多是时候告别了,但是真正的告别会,应该说是芷墨公益基金的成立酒会·这个成立酒会将会在后天下午举行·这个节目结束后,我们会向临舟市在精神疾病治疗方面非常受人敬重的各位老教授们发出邀请。
由于时间仓促,我们的邀请函覆盖的范围可能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只要是对这个基金感兴趣的各界人士,都可以跟我的助理或者我本人联系,我们会尽快安排入场券·”·“酒会是安排在您现在下榻的酒店里吗”·“至于地点,因为按照我们的设想,四撞别墅的全部租金收入将会作为基金会成立初期的主要资金来源,所以基金的成立酒会就安排在春秀路12号。”
“哇哦,也就是传说中的春秀路老别墅太值得期待了”主持人夸张的表演,成功地把观众对这幢命途多舛的别墅的注意力,从风水大师自杀的不祥之地,引导到了它充满历史感的传奇色彩上去。
综艺直播还在继续着··临舟城内某处的一个公寓客厅里,一个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健硕身影,在电视传来“春秀路12号”的对话时,健步跳下了机器,徒留那传送带在疯狂地空转着。
电视屏幕投- she -出来的明明灭灭的光,在周围的一片漆黑中,把原本寓意着活力的健身器材,在公寓灰白的墙壁上,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熏染出一片形同鬼魅的剪影·· · ·第46章 现形·春秀路12号老别墅的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
主楼是一个三层建筑,每层大概一百□□十平·一百年前盖的房子,好几面墙体上都采用了当时最为先进的落地玻璃窗设计,使得屋内的采光非常好·前花园由于太久无人打理,里面除了两棵初露颓势的高大银杏,基本没有植物可以熬过整个酷暑的洗礼。
然而那里胜在够大,今天前来采访的媒体都被安排在临时搭建的凉棚里,整个花园的空间还显得很有余裕··芷墨基金会剪彩仪式的主嘉宾,除了苏姗姗,还有董灿老教授。
董灿就是当年苏芷墨就医的市六院精神卫生科的主任医生·老先生虽已七十有六,精神依然非常健硕,只是腿脚有些不太灵便,今天是由一名年轻男子搀扶着过来的。
来人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样子,身材高挑,西装笔挺,洁白的衬衫在室外少说也有三十五六度的气温里连第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来是一个行事严谨的人··董老先生向苏姗姗一行介绍到:“这位呢,是我的得意门生之一,刘子琪。
子琪,你现在已经是三院副院长了吧他上个月发表的文章我看了,还是很有水平的,后浪推前浪啊·”·刘子琪微笑着点点头,在众人的一片“年轻有为”的赞叹中,稍稍俯身对老先生说:“老师您过奖啦。”
那神态,稳重中又不失受宠学生对着老师的一丝顽皮··刘子琪随着苏姗姗的指引,把董老先生扶进了别墅一楼的大厅·在那里,指引嘉宾签到和留影的工作人员,不时地穿梭于正端着酒杯交谈的宾客之间,整个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一派祥和的景象。
董老先生入座后,众人很自然地纷纷聚拢过来·老先生不愧为精神疾病领域的权威,在临舟可谓桃李满天下·其实他以前任职的市六院精神卫生科,就是圆湾三院的前身。
随着医疗体系的不断完善,后来他们科室独立了出来,再跟当时的一个小型专科医院合并,正是在董老先生的带领下,在当时那块菜地上立起了奠基石··按照规划,芷墨基金会初期的资金均来自四幢别墅的租金收入,每年最多也就两千多万的规模,如果要在今天出席的这些人里都分一分的话,那对于具体的项目也真不是很够分的。
看看客厅里老先生周围众人的谈笑风生,便可知道这次活动参与者众多,得有一半的功劳在于董老先生的面子··单单是拿这位刘副院长来说,他作为董老先生的陪同人员的同时,便也是作为圆湾三院的代表前来的。
“苏珊女士,还没有单独跟您做个自我介绍·”·刘子琪一手捏着一个高脚杯,向正在跟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的苏姗姗缓缓走过来,杯中的香槟鸡尾酒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苏姗姗接过其中一只酒杯,就着一个十分专业的品酒姿势,嗅了嗅杯中的酒香,笑意随着杯中的香醇蔓延开来:“幸会幸会·刘院长今天大驾光临,实在是我的荣幸。”
“说实在的,我前天得知基金会成立的消息,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感动·我对您的义举很是钦佩·”·“您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像刘院长这样长期奋斗在第一线的医生们,才是这个事业里最重要的力量·”·几句寒暄过后,他们听见刚刚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朝门外的人轻声喊了一句:“小曼,过来帮帮忙”·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只见那个小姑娘正想把一个稍稍挡了一点路的大花盆挪开,花盆里的淤泥看起来还蛮有分量的。
“我来吧·”看来刘院长在宴会主人面前捡到了个表现的好机会·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二话不说,解开精致的袖扣,把雪白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
锻炼有素的小臂肌肉在轻松提起大花盆的时候,显露出了跟本人文雅的外表不太相符的刚强之气··“没事儿,小意思·”刘子琪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 shi -毛巾擦了擦手,继续跟苏姗姗搭话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一名占星术的爱好者。
在我看来,星象的科学- xing -,远比本土的风水术要严谨很多·”·刘子琪的话让苏姗姗小小地吃了一惊,但她更没料到的是,刘子琪居然还读过她的两本占星著作·“我这些只是自娱自乐而已,造诣不精,见笑了。”
说着,刘子琪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其实觉得,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不太适宜举办这种公开的活动·”·苏姗姗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笑容肯定是僵硬了那么一瞬间,但她很快就调整了姿态,顺便悄无声息地把刚才从刘副院长手里接过的酒杯放到一个刚好路过的服务生的托盘上,再同样悄无声息地从托盘上拿起另一杯长得一模一样的鸡尾酒。
苏姗姗端起酒杯连着喝了两小口,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对人的味觉影响过大,这杯香槟鸡尾酒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香气,倒是让人尝出了几分苦涩··刘子琪似乎是注意到了女主人的脸色异常,关切地问道:“苏珊女士,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呀”·“哦,我没事,可能是刚刚在太阳底下站得久了点,凉快一下就好。”
苏姗姗强忍着突如其来的心悸,脸上还是平常的温和··这时,从大厅里传来董老先生的声音,他们两仔细一听,原来是老先生在招呼刘子琪过去,大概是要给他介绍哪位来宾认识。
看着刘子琪走远,苏姗姗强撑着的精神似乎终于要耗尽了,她刚要转身,手臂便被什么人扶了一下··“夫人,您还好吗”原来是刚才那位服务生,“刚刚那位先生吩咐我说,让我扶您到楼上房间休息一下。”
“没事儿,我自己上去就好,谢谢你·”苏姗姗谢绝了服务生的帮助,在越来越尖锐的耳鸣中,抓着楼梯扶手,慢慢地走上楼去··楼下的服务生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姗姗不太自然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刘子琪,三十八岁,毕业于临舟第一医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圆湾三院工作·专攻抑郁症诊疗,曾经担任临舟市抑郁症研究课题组组长,是抗击抑郁症公益组织‘风信子心灵成长互助会’的创始人之一。
今年二月刚刚升任圆湾三院副院长·而且,还是个钻石王老五”·大队里联合项目小组办公室内的李允彬,对着满满当当十几个屏幕,一边迅速浏览着系统里刚刚输出的搜查结果,一边对着耳麦总结着其中的重点内容。
随着电子信号的传输,所有链接着共同终端的人都愈发精神紧张起来··“单身,抑郁症专家,对占星术感兴趣,热衷户外运动,一米八三……我怎么觉得这个刘子琪全身上下,简直就是照着我们对凶手的侧写长的呀”耳麦中传出的是方芳的声音。
李允彬刚想回复方芳,便觉肩膀稍稍一沉,原来是一旁的季廉在提醒他其中的一个屏幕上显示的搜查结果··“哎等一下原来孙思凡当年高三辍学之后,曾经参加过那个‘风信子心灵成长互助会’”·星空图连环谋杀专案组,全体组员最后的一根神经也绷紧了。
春秀路12号,欢快的背景音乐流淌在别墅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不时亮起的镁光灯让这个觥筹交错的场面更加鲜活起来,仿佛这个时刻处于舆论漩涡的老房子,都焕发出难得的盎然生气来。
二楼一间客房的房门轻闭着··楼下的音乐声在走廊里若隐若现,皮鞋踏在疏于打理的老旧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分外明显··听,来人一个悠长的深呼吸,那一波三折的呼气声,惊动了那硬挤进廊道的几缕金灿灿的阳光,把在光影中跳跃的尘灰驱起了海浪般的起伏,就如同他内心几乎无法再被掩饰的兴奋。
雪白的手套跟金属门把手的触碰悄无声息·被推开的门缝显露出屋内背对门口的沙发上,一个精心梳理过、此时却倦怠地耷拉在一侧的贵妇人的后脑勺··来人似乎对眼前的场景非常满意,嘴角勾起一个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回的角度,放在裤袋里的另外一只手紧了紧,一个匕首的形状在大腿外侧更为凸显出来。
“站住不许动”·一声暴喝,仿佛把那人的思绪从末世狂欢中拽了回来·他呆立了足足两秒钟,才缓缓地扭回头。
匕首随着转身的动作也被抽了出来,却又在看清对方之后哐啷落地·他眯起双眼,嘴角扯出更为夸张的弧线··“啊,这位不是全警官吗·”·楼上异样的声响,让楼下人群中一些听力敏锐的人不禁抬头张望起来。
一□□谈正欢的宾客被一个突然闯入的男人打断了话题·于建海对着其中的一位客人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说道:“刘子琪先生,我们是临舟市局刑警大队的,事发突然,请您协助我们立即疏散这里的所有人”·全一峰双手举枪,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双眼冷冷地盯着前面的“服务生”。
“原来是你,樊医生,樊社长·”·服务生的谦卑被医生的从容所取代,果然是演技了得的话剧社老戏骨·樊道阳微笑着,他的目光似乎在专注地盯着对面的人,却又更像在注视着某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亲爱的,请原谅我将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你·”·熟悉的开场白,惊起耳麦那头方芳浑身的鸡皮疙瘩··樊道阳说着,缓缓地解开身上的深蓝色马甲。
只见马甲内衬两侧,都缝上了整整一圈一寸厚的方形物体,物体边上连着一个小小的黑色仪器,仪器上豆大的一点红光在急促地闪烁着··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对你的爱是如此的深刻。
我每天都在经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这个辜负了你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直至我发现了生命的精髓·我要用这些肮脏的没有意义的生命,来为你献上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樊道阳在纵情的演讲中,握起了那个闪光的仪器,大拇指还摩挲着仪器上那个小小的凸起。
全一峰领悟到了他的意图的刹那,也深知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疯子忘我地癫狂,唯一能做的,只有对着耳麦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全——速——撤——退”·“亲爱的今天,这份礼物终于要完工了这不是分别这是我们的重逢”·猛然间,樊道阳才像终于发现了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在场,他的视线终于从游离的虚空中回到了现实。
他扭头往房门后看了看,这次是真的对着全一峰说:“原本为了表彰她对整个作品完成度的贡献,还想赏赐她个割腕的·唉,可惜了·全警官,你看,这世间的事情,总是不能完美的,不是吗”·说完,他转身打开房门,往里走去。
在后脚跟踏入房间的刹那,他却又转回了头,悠悠地唤了一声:“全警官”·全一峰肌肉爆发的步伐,被自己的意念硬生生地拉扯住·还没有听完凶手最后的供述,全警官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全一峰觉得自己可能会很久很久,很久都没办法把此时樊道阳脸上的表情遗忘干净。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模仿得出骷髅的形状·“全警官,曾健康兄妹家里的那坛纸灰,是不是烧得很有艺术啊”·“轰——”·爆炸声响彻整条圆湾河。
项目组里的季廉“唰”地站了起来·他确定,他刚刚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叩门声·· · ·第47章 病房I·季廉非常生气。
还是哄不好的那种··人形粽子全一峰表示他那些皮外伤根本就不值一提,但主治医师跟他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坚持这只巨型白粽子应该起码在住院部留院观察一周。
最后讨价还价的结果是三天··但即使是三天,他也刚好完美地错过了小季靖人生中的第一次开学典礼·当然,季廉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他气的是全一峰的不要命。
他在春秀路12号的现场,用那最后三秒钟的拖延,换回了那条惊世骇俗的案件线索·但那是从鬼门关上抢回来的三秒钟·万一当时他没能成功地从二楼破窗而出,又或者在跳下的时候受到严重的伤害,又或者……季廉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已经胡搅蛮缠了他一整夜的可怕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境。
所以当季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病床边儿上,全一峰对着他脑门上的一大团低气压,非常配合地乖乖喝粥·归队归什么队现在全世界还有比让季廉尽快忘掉那什么破烂春秀路别墅还紧急的事情吗·人肉炸弹樊道阳,让风雨飘摇了一百年的老别墅终于尘归尘土归土,在冲击波的威力下整个坍塌了三分之一,彻底沦为了危房,等候它的唯有被拆除重建的命运。
幸亏当时别墅内的人员撤离及时,没有伤及无辜的- xing -命·但还是有四五名嘉宾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救护车呼啸而来,几人脑袋上纱布一缠,小腿上夹板一夹,让同样惊魂未定的现场媒体朋友们暗道值回票价。
医护人员拒绝了全一峰自己走上救护车的提议,执意要把他抬上担架·他翘着二郎腿躺在担架上,一路上还不忘指挥在场的队员,还跟刚赶过来的圆湾支队同事交代情况。
但那嗓门由于爆炸造成的暂时- xing -失聪而大得无比夸张,好几次医生都想往他张大的嘴巴上直接粘上大胶布:闭嘴吧你··不过现场最跳脚的,当数丁健丁法医。
这还能不能好了尸体的破烂程度,是一次胜过一次丁健感觉自己差不多可以收拾家当直接转行当裁缝得了,天天跟个“捡”破烂的似的。
也不能怪丁法医这么暴躁,谁让终于刑满释放的实习生杨祺上周拿着优秀实习鉴定,欢天喜地地跟着女朋友跑路了呢·听说是要去哪个沙漠自驾游,还说是什么净化心灵之旅。
赶紧给我滚回来净化案发现场还差不多,丁法医愤愤地想··给全一峰喂完白粥,季廉就开始张罗着给他换药·这身上不计其数的大大小小伤口和淤青,整个儿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皮,纱布要是揭开的话,季廉看着得多难受啊。
全一峰拼命寻思着赶紧把季廉支出病房去的借口,就见季靖走了进来··“小子你吃午饭了吗”·“还没·”季靖老实地摇摇头。
“你季叔叔也还没吃呢,赶紧跟他先去把饭吃了·”·季廉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本菜单,拿给季靖说:“这是医院食堂的菜单,你选好菜,打上面的电话过去订餐就可以了,会有食堂员工送到病房的。”
·季靖接过菜单,给全一峰递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全一峰再接再厉:“小子你这条裤子是不是又短了季廉你得赶紧给他去买条合身的啦,明天不是就要开学了嘛。”
季廉已经把消毒药水、药膏、棉花和纱布都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好,把手覆在全一峰额角的还带着血迹的纱布上,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才说:“学校里都统一穿校服,季靖的早就买好了,四套新校服都洗晒好放家里呢。”
全一峰被他隔着厚厚的纱布摸得头皮发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对季廉说:“换药这么专业的事情,咱们要不就让护士来就得了你在这病房里闷了一整天了,让季靖陪你出去透透气儿”·季廉眼眶又红了起来,也不看全一峰的脸,以现学现卖的手法专心拆着纱布。
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我疼……”·全一峰当然知道他心疼啊·他一个人受伤,皮糙肉厚的原本没觉得有多惨,但季廉昨天在病房门口偷偷抹眼泪的模样,简直让他哪里都疼了起来。
哎哟喂,这你看着我受伤心疼,我看着你心疼就更加心疼,疼来疼去的,简直就是个走不出去的循环了都··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小子,你明天开学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啦”还是岔开话题比较保险一点。
季靖放好病房里的座机话筒,认真地回答道:“跟我同一年级的所有同学和老师,还有学校校长的长相、名字和兴趣爱好我都记住了·我那个班上有两个体育特长生,都是踢足球的,我查了一下他们市队的训练计划,他们应该不会经常出现在学校。
另外班上还有一个柔道黑带五段,这人挺会惹事儿的,不知道是不是班里的头头,我得开学之后观察一下·”·全一峰:“……”·季廉:“……”·这孩子,怎么感觉是去当卧底的·他是不是找李允彬了还有,他平时都跟着我们学了些什么·说曹- cao -曹- cao -到,傍晚快到饭点的时候,李允彬也跑到了医院来。
是季靖在全一峰挤眉弄眼了半个下午的脑电波交流后,用手机信息召唤过来的··李允彬一进病房门,就随便抓起一只纸杯喝了一大口水·“哎呀,老大,现在队里都成菜市场了。
那闹哄哄的呀·丁法医刚才才跑到老局长那里去告状,说有一个什么报社的记者偷溜到他的解剖室,差点还拍了照片幸好建海哥他们给及时制止住,要不丁法医下一个剖的就得是那记者啦。”
“杨祺的编制看来还没批下来,那个硬塞进来的法医助理也还真够老丁喝一壶的·对了,现在排查的进度到多少了”全一峰昨天被送上救护车之前虽然已经被医生禁了声,但仅凭着肢体动作,他还是交代了他们几个对昨天在场的所有人员进行排查,逐一检查跟樊道阳同伙的嫌疑。
“已经基本排除其他人员的同伙嫌疑了,其中有三个人得进一步观察,也已经安排兄弟跟着了·亏得菲姐他们那边的工作前两天收了尾,她是昨天早上带队回来的,刚好过来帮忙。
要不然就我们几个,就是这两天不吃不喝不睡也搞不定·”·李允彬喝完水后,又接过季廉递给他的苹果大口嚼了起来·看来他们在队里的,还真是不吃不喝来着。
他三两口把苹果解决掉,又说:“老大,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说这后面……”·“昨天的录音加密都处理好了吗”·“这个你放心,昨天在线上的只有老大你、季教授、富哥、建海哥、芳芳姐和我六个,现场的录音也经过了加密处理,保证不会有第七个人知道。”
“那就好·这件事□□关重大,现在外面传得再风风雨雨,也只是跟樊道阳的连环谋杀案相关·至于樊道阳跟曾氏兄妹案的关联,才是我们接下去调查的重点。”
说着,全一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向季廉:“说起老丁,我倒是想起仓库爆炸案的时候,他在现场找到的一套手术刀工具·”·“还有彭大辉那对他找不着的肾脏。”
全一峰对于季廉跟他超高的默契度,虽然在像没办法在换药的时候把人支开这种事情上有点心力交瘁,但在此时此刻,却是带来了精神上摩擦出火花的超凡体验··经两人黑话般的提点,李允彬也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当时在仓库里使用那套手术刀的人,有可能就是樊道阳彭大辉那对消失的肾脏,难道是樊道阳给切的他切人家的肾干什么哇,那心理变态,这又是哪门子变态嗜好”·回想起昨天通过耳麦亲历过的那诡异一幕,李允彬忍不住感觉耳朵又一阵发麻。
季廉没留意到李允彬吞咽口水的动作,继续着他的猜测:“你们说,要真是他切的,他是在彭大辉死了之后切的,还是,活着的时候切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吓人了好不好”李允彬枉顾病房里不得喧哗的警示,简直一蹦三尺高,“季教授,这都还没到大晚上呢,你干嘛讲鬼故事吓人”·“鬼故事”全一峰眉头一皱,低低地哼了一声,“那些个大活人的事,瘆人多了。”
说着,他把床上乱作一团的被褥往旁边一推,作势就要下床:“走,去跟老丁聊聊去·”·“走去哪里”季廉眼疾手快地抓住全一峰的手,面无表情地说。
病房又恢复了一派祥和的宁静··全一峰乖乖地喝着今天的第八碗白粥·李允彬和季靖滋遛滋遛地吃着医院饭堂送过来的大排面·季廉把已经快满了的垃圾桶分类收拾起来,要到走廊外头的回收站倒掉。
双手捧着大面碗的李允彬,把头埋得有点低·他偷瞄着季廉走出房门的背影,心里幽幽地咕哝着:大神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 ·第48章 病房II·从入院的第二天晚上开始,全一峰的病房里迎来送往,场面变得蔚为壮观,把住院部那一层的护士们全惊动了,纷纷驻足打听。
先是全太后,她身后跟着秘书、保姆和不知道从哪里临时挖来的营养师、康复师、这师那师,在副院长以及一干不知道都是哪些科室的主任医师的陪同下,风风火火地杀到病房,把正在跟队里通着电话的全一峰,惊得差点把手机直接给扔了。
在众人的簇拥里,全一峰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条人形大黄鱼,而且是被放在煎鱼平板锅里的那种·正反侧各面变换着煎一下,大概很快就可以煎出诱人的金黄色泽来。
一众医生对他上下其手,这儿摸摸那儿瞧瞧,全一峰这条鱼干丝毫莫得感情··敢怒不敢言,因为旁边有一个比他怒一百倍的太后在监督着·“都搞到住院了还不通知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把我这个老妈当一回事儿”·“太后您息怒,我这不是没什么大碍嘛,我原本打算明天一出院就去给您问安来着。
说早了不就白白让您担心不是”·“小季你评评理,你说他简直无法无天了”看着儿子那张不知悔改的笑脸,季妈妈马上转移阵地,一寻找到可靠战友,便抓起季廉的双手痛诉道。
已经领教过季妈妈的不按常理出牌,季廉还是有点点愕然,他浓密的睫毛在大眼睛上下扑闪了好几下,才回答说:“嗯,他这次是有点过分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哎哎哎,怎么,你这不还没正式过门吗怎么就这么快统一战线了全一峰一头的黑人问号,对自己后半生的家庭地位十分忧虑起来。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一大帮子各类专家们,中途还跟隔壁老王通了个视频电话,病房才终于消停下来·全一峰既想陪着老妈好好聊聊,又实在是不太受得了这种珍稀动物般的关注,唯有在看着老妈背影的时候想:下次吧。
然后是第二天一早市局的领导和同事的到访··原本凌菲菲队长亲笔- cao -刀的那份好几千字的报告,上面都还没来得及详细地研究完,还不能马上决定该由哪些更高级别的领导带队前来探望伤员。
但是一听说全一峰这石猴子马上就要归队接着干,再不来人就要出院了这样一来,那些个什么来自组织的关怀,不就来不及体现了吗于是季局只能临时凑了个慰问团,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只是那□□号人一水笔挺的制服,在寡淡清汤的住院大楼里甚为打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房里关着什么高危要犯呢··“一峰啊,你这次是立了主要功劳的。
虽然文物建筑毁坏了有点可惜,但你不用太担心,在人命面前,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这都是所有队员通力合作的结果·还有季局您当时的当机立断,这个特殊调查小组才得以成立的。
现在老局长您也亲自过来看我,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全一峰本来还想再客套几句,谁知季局话风一转,直接问道:“季廉人呢”·敢情这是看亲儿子来的。
全一峰赶紧识趣地答道:“这次也多亏了季教授的全程参与,要是没有他,可能我们现在连案件的门都还没摸着·专业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人现在哪里”季局果断打断了这隔着崇山峻峦的层层叠叠的马屁,·“今天季靖学校开学典礼,他跟去看看·”·“你们,”季局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下文,只给吃瘪的全一峰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自个儿纠结去。
苏姗姗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跟方芳一起过来的·刚好季廉带着已经放学的季靖也在差不多时间来到医院,他们四人在住院部的大堂遇上,便一起上了楼··不知道如果姓樊的那颗人肉炸弹,如果还能看到苏姗姗现在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会作何感想。
且不论人会否- yin -魂不散,他现在想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唯独他以前做过什么才是众人关心的··“季教授,你们真是太料事如神了·”苏姗姗握着季廉的双手,语气中透露着说不尽的钦佩。
公众视野以外的苏姗姗,其实更像一个亲切的大姐姐·起码全一峰是这么看的·他对于苏姗姗的称赞照单全收,而对于有异- xing -握着季廉的手这件事情,难得的没有丝毫吃味,还有点“我对象真的很厉害吧”的嘚瑟。
季廉没有他那么洋洋得意,他对于间接炸了人家一幢身价过亿的别墅,心里一直还有那么点忐忑的··“那房子塌了就塌了,我让基金会的人帮忙申请一下,看看还能不能重建还是重修,反正人没事就是万幸的。
说不定那个管理团队就着这个绝无仅有的经历,还能给那房子鼓捣出一些新花样来,反正他们的能力我是不担心的·”苏姗姗一边在病床边坐下一边说着,安慰季廉的意味非常明显。
方芳也插话道:“就是就是,谁也不会料到那个樊道阳疯得那么厉害,真真的是‘我疯起来连自己都炸’·”·季靖在一旁翻看着今天刚发下来的新课本,他觉得,方芳姐姐就是看起来比他班上的女同学年纪大些,但是说话语气什么的,跟她们可像了。
“无论如何,姗姗姐,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会有的亲切感,还是他们俩天然就气场契合,全一峰跟苏姗姗好像亲近得非常自然。
“如果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话,有点过于客套了,但我还是很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说实在的,你们第一次来找我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是十分吃惊的。”
接下来的话题慢慢转移到了全一峰的伤势上·问询一番之后,苏姗姗才突然想起什么,向三人问道:“对了,你们当时是怎么把目标锁定那个服务生的呢我记得我在上楼之前跟刘子琪院长交谈之后,感觉很不舒服,心里直怀疑是不是他来着。”
“您那时的确是喝了混有迷药剂的鸡尾酒·”全一峰说,“说起这个,也是我们这次行动计划不够严谨的地方·”·“这不怪你们,我既然决定要参与进来,就已经做好要承担风险的心理准备了。
我当时因为对刘院长产生了怀疑,担心他给我的饮料有问题·”说着,苏姗姗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方芳恍然大悟:“所以歪打误撞地,反而喝了樊道阳,也就是那个冒牌服务生送过来的问题饮料,还免了他偷天换日的功夫。”
“这也真是巧了·”苏姗姗略加思索,“这么说,你们就是这样认定嫌疑人的吗”·季廉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一下,一边递给苏姗姗一边对她说:“其实更加巧合的是,我们在您上楼梯之后,也就是方芳把您接走之前,恰好找到了一把钥匙,解开了一个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苏姗姗接过手机,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屏幕里是一张印着“风信子心灵成长互助会春游留念”的合影照片·照片左边的最边儿上,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正依偎在穿着志愿者马甲的樊道阳身边。
照片里的樊道阳虽然轮廓依旧,但比她前天见到的服务生年轻许多·角落里的两人满含爱意的对视恰好被镜头捕捉到,温馨的一刻就这么被永久地保留在了互助会的档案里。
·“这是”苏姗姗抬头看向季廉,又看看全一峰··全一峰跟她解释道:“这个女孩名叫孙思凡,吕国栋的第三个孩子。”
“原来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是的,”全一峰想,这樊道阳的案子一旦公诸于众,孙莉母女的事情,便肯定是躲不过去的了,还不如让苏姗姗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但是由于这个女孩已经去世,她母亲也失联了好多年,所以吕家诉讼的案件中并没有她们的身影。
她大概是出于家庭原因,得了抑郁症·跟当时还在医科大学就读的樊道阳的恋情,受到了母亲的极力阻挠·”·苏姗姗吃惊的表情里带上了些许哀伤,大概已经猜到了剧情的走向。
全一峰继续说道:“孙思凡在吕国栋出事的前一年自杀了·她的母亲叫孙莉,也是一名占星术爱好者·”·“所以凶手这么执着于我”苏姗姗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段隐情。
“应该说是部分原因吧·”·大家说话间,方芳想起了关于张悠悠的监控视频里那个跟张悠悠前男友及其神似的身影·她在想,樊道阳作为一名平时工作都那么繁忙的医生,还能抽出时间参加话剧社的活动,甚至还当上了副社长。
如果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在哄骗受害人的时候把戏演足的话,那他也是够执着的··方芳凑过来看了眼季廉手机上的照片,不禁感慨道:“唉,圆湾三院里每天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无论是再癫狂的精神病人,还是再有经验的护士医生,大概谁也无法想象,原来身边这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才是那里面疯得最彻底的一个。”
 · ·第49章 物证·春秀路的一石惊起千层浪··警方一开始多少是想封锁一点消息的,毕竟案件涉及的关系错综复杂,太多的吃瓜围观,肯定会对仍在进行中的侦查有所影响。
怎奈爆炸现场正正是当下临舟城内媒体人最为集中的聚会地点,连□□短炮外加资深记者和时事点评家,都现成地在那儿一字排开·支队的同事们来到现场的时候,简直要傻眼了,这不就撞到八卦风暴的中心上了吗也太难为我们警务工作者了吧·但定睛一看,不对,市局的同事这不也在吗好了,原来是出了一身虚汗,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呢,咱们这些瞎- cao -心的就先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对于上层而言,这么一桩大案得以告破,结果是好的,但大队这次实在太兵行险招了·况且还真有四位知名社会人士受了伤,这锅总得有人先背起来·主办的副队长还在医院躺着呢,于是队长凌菲菲,到任后还什么正儿八经的活儿都没来得及做,就先给贡献了来队里的第一个背锅重任。
对于这个事情,凌菲菲不甚在意,毕竟不是谁都像全一峰那样跟检讨报告一类的文书工作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但大家还是很过意不去的··上层对于什么时候才向公众公开这一案件其实是属于连环谋杀案的- xing -质,以及其他十余宗案件的概况,还在吵得不可开交,哪种意见都占不到上风,根本没有个准数。
然而市面上对别墅爆炸的种种“内幕”的猜测和谣言就已经出来了大概八百七十三个版本··虽然专案组对整个事件的逻辑推理,再加上樊道阳在临死前一刻的坦白,特别是他那句“作品完成度”,已经算是实证了整个星空连环谋杀案,但从刑侦定案的角度来讲,证据链还是单薄了些。
这其中的多起案件时间相隔太久远,要找到每宗案件的关键- xing -证据实属不易,更何况,全一峰他们目前还不想也不能公开那段现场录音··“富哥你说要是这个姓樊的,也能像那些个自恋狂的心理变态一样,每次犯案后都写些个什么日记啊之类的来纪念一下自己的杰作,也不用为难我们对他的陈年旧案一筹莫展了。”
“呵,你倒是想得挺美的·不要说那些陈年旧案,就是张悠悠的案件我们手头上不也还缺乏物证吗赶紧接着找吧·”·小徐跟着王富还有几名警员正在樊道阳在三院的办公室。
那里是早就在案发当天就封锁起来了,只是等他们把其他紧急的事情安置好,现在才过来正式取证··可惜这里别说是什么一眼就可以识别得出的变态痕迹,连主人的一丝不良嗜好都没有,整间办公室干净整洁得很。
王富正在跟“坚守”在医院的全一峰通着电话·全一峰和他过来三院找赖琴的那次,曾经随意地从门外瞄过樊道阳办公室一眼,对那里面的陈设大体上还有印象。
“你看看他办公桌上是不是有一个类似于奖杯的玻璃摆件貌似是写着什么户外运动协会的·”·“是有个这样的·”王富在桌面上看了一圈,在靠里面的角落里找到全一峰描述的那东西。
“上面具体写的什么”·“让我看看,嗯,临舟市第六届勇者杯攀岩大赛第二名·”·“那就对了·”全一峰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笑,“那他办公室里有没有一个运动包之类的东西或者是一些运动装备”·王富环视了房间一遭,全一峰那天在衣帽架上看到的运动挎包竟然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王富把那包拿下来,看清了包的表面被遮住的第四个字母,连起来就是UIAA,国际登山联合会的简称··然而,王富把里面的物件都翻出来后,发现这些装备几乎都是全新的,基本都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这些攀岩装备这么新,难道都是在张悠悠出事之后才换的”王富把这些物件逐一检查,再递给旁边负责封装证物的警员··“慢着,这包的夹层里好像夹着一个什么东西。”
王富一边对着蓝牙耳机说着,一边艰难地从挎包里层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梅陇锁,“这东西上面还粘着一点泥土·”·“好,赶紧拿回去鉴证科看看,说不定是樊道阳清理作案工具的时候给遗漏的。”
众人忙活了一个下午,拿着相机和好几大包证物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小警员不小心打翻了樊道阳办公桌上那个被摆放在最正中央位置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上,孙思凡依旧笑得甜美动人,还是那个他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遇见的最心动的恋人··“王警官”叫住王富的是护士长赖琴。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王富跟小徐他们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先走一步·他走上前去跟赖琴也打了声招呼··“你们这是来找,找那个什么……证据的么”赖琴问。
“对,我们刚做完取证·”·“这个事情也真是太突然了·你和全警官上次来找我,还是因为张老师的事情·”说着,赖琴似乎想到什么,不确定地说:“那个,难道,张老师的事情,也跟樊医生有关系”·话刚出口,赖琴就有点后悔了,赶忙又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知道我不该对警方办案乱说什么的,你放心。
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是啊,知人口面不知心,老话常说的·你以前跟樊医生的接触比较多吧”王富想起他们俩是同一个话剧社的。
“就是在话剧社的时候共事比较多一些·我平时比较喜欢鼓捣一些手工的东西,所以社里的道具主要是我负责的,樊医生以前会经常来帮我准备道具,所以跟他有不少接触。
唉,怎么会这样·”·王富也不是个太会安慰人的,只是草草跟赖琴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富哥你是刚从三院回来吗”王富回到队里的时候正好是饭点,碰到李允彬正跟方芳从饭堂里打了饭回办公室。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去给你打一份”·“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过去吃·”王富拿着刚才从樊道阳那里找到的那个沾着泥污的梅陇锁,朝鉴证科脚步匆匆。
“你一会儿再过去的话大概就只剩下倆馒头啦,还是我现在跟你打一份呗·”·“也行,谢了哈·”王富头抬起手也不回地朝李允彬招了招,便钻进了鉴证科。
“富哥是不是在三院那里找到什么重要的证据了”方芳问··“看那样子大概是吧·”·“哎,我听说,三院那边已经开始有人事调动了,就因为樊道阳的事情。
而且他们院长还是今年刚上任不久的,这也是有够倒霉的哦·”方芳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立即干起了老本行,十分矜矜业业··“哇,方芳姐你好厉害,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旁边的众人对李允彬的马屁已经完全免疫,都只饶有兴味地等着方芳的下文。
“哼,我是谁”方芳的不屑中丝毫不掩藏她的得意,“那院长虽然是今年才坐正的,但之前也是在三院当了好多年的副手,所以这次樊道阳的事情,先不说别的,单单是用人不善这一条,也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
而且我还打听好了,之前两位副院长之间那个竞争啊,也是三院路人皆知的秘密·多年媳妇熬成婆,他们那一派好不容易上了位,这次要是被一锅端也不是没可能的。”
“那这次,另一位副院岂不是捡了个便宜”小徐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方芳一副小子你太傻太天真的表情,说:“这可不一定。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得明白,窝里斗是一回事儿,但是斗到窝都漏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你以为三院院长这块香饽饽只有他们内部的人觊觎吗要是哪天来个空降兵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年头,精神病院都这么吃香啊”不知道谁感慨了一句··此时的小徐,心里非常惭愧,仿佛自己下午只是出去吃了一碗鱼蛋粉,而方芳才是刚刚从三院回来的那个。
众人在办公室里吃饱喝足,在一大屋子的饭菜余香中迎来了足足四十八小时不见的全老大,以及季教授··虽然“四十八小时”跟医生要求的底线“三天”还有那么一点距离,但季廉秉承着物极则必反的教义,知道对全一峰的打压不适宜一下子来得太厉害,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他折腾了。
“你是说樊道阳帮赖琴准备话剧道具”全一峰听完了王富夹带着饭菜咀嚼声的汇报,问道··王富点点头,顺手拿起李允彬桌上的一块不知道什么布胡乱擦了把嘴。
在李允彬还没来得及哀嚎出声之前,全一峰便已经转头跟方芳说:“你和建海之前走访过的一位受害人何东篱,就是在大学里搞占星术社团的那位,她那里是不是有一封遗书留下来”·方芳闻言,在柜子里查找了一通,翻出其中一张复印件,递给全一峰。
全一峰拿着这张复印的遗书看了看,又递给王富,说:“老富,你觉得,这个像不像一个话剧的道具”·联系起张悠悠的道别视频,大伙儿心里,或是一阵豁然开朗,或是一阵不寒而栗。
——第二卷 . 完—— · · ·第50章 爸爸妈妈·全一峰今天傍晚回到家里,打开大门,走进去看了一眼,又退了出来,悄咪咪地往房门外的门牌看了看,才淡定地再次走了进去。
几乎被掩埋在行李箱子下的季廉透过头顶上的一条缝隙全程目睹了全一峰不识家门的这一幕,心想,也不能怪这傻子,毕竟自从上次因为别墅爆炸入院又出院之后,他已经好久没试过在天没完全黑下来之前就回到家了,一时间不适应家里洒满夕阳余晖的美好景象也是不足为奇的。
“啪·”全一峰把客厅的灯打开,明明可以接收到季廉的强烈存在感,却不见他的人影··“季廉——”没有动静,“喵——”·“叫谁呢这是”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出现在两只大行李箱的中间。
“我们这是,”全一峰指着这满客厅的箱子,不太确定地问,“要搬家”·季廉把最后一个袋子精准地塞进一个尺寸配合得严丝合缝的角落里,再把箱子中间的隔板带子上下交叉一扣,最后把两瓣箱子一合、拉链一拉,完美。
他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对全一峰说:“这个箱子是季靖明天去露营用的,那两个是给你明天回老家准备的·”·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偷偷瞄了眼挂在玄关钩子上的那个破帆布背包。
明天他们家可谓倾巢而出,季靖是去参加他们学校组织的露营活动,而他则要拐着季廉回老家,就是之前太后来季廉家吃饭的时候提到的回老家商量重修祖屋的事情··他原本在回来的路上还在琢磨着他唯一的一个背包是不是要让给季靖,他随便再拿个什么口袋把几件换洗的内衣裤一塞就完事儿了。
然而看看眼前的光景,虽然心里有点惊讶,但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反正有人帮忙给收拾,难不成还要挑三拣四不成这太不符合他的人设了··至于季廉究竟都往行李箱里塞了什么东西,全一峰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反正季廉到时候用得着的就是对的。
好嘞,烧饭去··在房间写作业的季靖听到了屋外的响动,探出了脑袋:“老大你回来啦·”·“季靖你要不要跟我来烧饭别一回家就窝在书桌前写写写,小心变四眼仔。”
全一峰撸起袖子准备开干··季廉走到他身后一边给他系围裙的带子,一边说:“你对戴眼镜的有什么意见么”·“没意见,”全一峰连忙转身看着季廉,“戴眼镜的可斯文可好看了。”
季靖默默地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卷子,连同手中的笔一起递给季廉,说:“季叔叔,这是考试的试卷,老师说要给家长签名·”·“哟,小子,还不错呀,每张卷子都好多分啊。”
全一峰凑过来,看着试卷在季廉的手中翻飞,他自己手上淘米洗菜的动作也丝毫不受影响·季靖虽然暂时还不是太能理解学霸和学渣的区别,但直觉告诉他全老大的这种表扬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
“嗯,理科的进度很不错,文科,也还行,多点时间适应适应·”季廉一边签字一边发表简评··全一峰的汤锅已经开火熬了起来,他对于季靖卷子上那些它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的题目,没有发言权,但是突然想起来今天才九月二十号,问道:“哎,对了,你不才上了三个星期,不到的学吗,怎么就考试了季廉你不会是给他报了个那种什么鸡鸭血的学校吧”·季靖的词库还没有更新到跟全一峰同步的程度,对“鸡鸭血”学校一头雾水。
季廉跟他解惑道:“你别听你老大乱说,这就是一次常规的初三开学摸底考试·今天的作业有什么不懂的么”·“暂时还没有。”
季靖摇摇头,便回房间继续写作业去了··季廉跟全一峰一起站在小厨房里,空间有点不太够用·全一峰见他一脸想事情的样子,小声问他:“怎么啦是季小靖的考试成绩不理想吗”·“就是他的成绩太理想了。”
“那你还这一脸的担心”·“其实以季靖的学习天赋,我们现在给他选择初三年级作为切入点,也只是一个不得已的过渡而已,初一初二的功课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我可以肯定的说,如果再给他在学业上有目的- xing -地训练个一年半载,就算是直接送去参加高考也不会考砸·但我不想他走那样的路·”·“我明白,你是想让他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成长环境。
现实中太过突出的小孩,就容易被看做是怪胎·小孩儿嘛,还是全面均衡的发育比较好·”·季廉点点头,从调味盒里舀出一勺盐,正要往汤锅里倾,全一峰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的动作,为他们家这顿晚饭保住了一锅靓汤。
季廉任凭全一峰把他手里的小调味勺抽走,并不甚在意,接着说:“季靖这只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的考试,这样的成绩还不算太起眼,但是越往后,他的成绩肯定是越藏不住的,我就是担心会不会招来一些过度的关注。”
“你呀,也不用太担心,季靖之前那十年也不是白混了的,你给他适当的引导就没问题·”全一峰说着,放下锅铲,举起自己健硕的右臂做出一个健美先生的标准动作,“况且还有我呢,也不看看我们家季小靖的靠山是谁。”
季廉又被他逗乐了,把刚才蹭到的一手油全都抹到健美先生白衬衫的袖子上,“是是是,请大佬罩着·”·话说回来,在连哄带骗说服季廉跟他回老家这件事情,季廉再一次深刻体会了全一峰在马力全开的时候的舌灿莲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被稀里糊涂地绕进他的圈套里了。
“我这不就是想带你出去休个假嘛·”全一峰在饭桌上说,“你这一开学,学校的任务,又是教书又是带学生又是做项目,还是学校警局两头跑,我真怕你吃不消。”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都开学了我还不多些回学校,都快要成客座教授了·”·“你自己悠着点,别以为学校的事情我不太懂就能忽悠我。
对了,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叮嘱我们明天七点前要出门,争取赶得上二叔公他家的午饭·”说到这二叔公家,全一峰突然来了劲,“我跟你们说,二叔公的女婿,也就是我大堂伯,他那手菜啊,才叫人间美味,再配上山里特有的山珍和河鲜,啧啧啧。
那里的笋干,煮之前先放在山泉水里泡一夜,一条条切成这么宽,放在鸡汤里一熬,那口感·或者跟当地的猪肉再配上大葱段,来一个爆炒·那猪肉也是一绝,在山上放养的野猪你们见过么虽然现在好像有政策不给到山上乱放猪了,但禁不住那肉香啊……”·说起二叔公厨神女婿和老家的土特产,全一峰可是描绘得那个绘声绘色。
季靖一边吃着碗里的,一边想象着人家锅里的,简直吞咽得稍慢些都要兜不住快溢出来的口水·他嘴巴里还嚼着色香味俱全的可乐鸡翅,却仿佛已经能闻到老大口中所描述的那一大锅笋干炖走地鸡的诱人香气。
全一峰看着身边这个饿死鬼投胎,拍着他的脑袋说:“等我们仨什么时候凑得齐假期,我就带你过去·”·季靖用力地点点头,鸡翅上的酱汁都沾到了鼻子上。
“你们学校明天是去水库那边吗”季廉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问道··“嗯,是在水库旁边的- shi -地公园·”·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里我熟。”
全一峰说··“你家以前不一直住这边吗那里离市中心蛮远的·”·“少年人的诗和远方嘛,你们读书人不懂的啦。
我们以前小孩子的时候,约上整条街的小孩儿,都是骑半天自行车到那里去,摸鱼捞虾兼游泳洗澡,然后再骑半天自行车回家的·”·“哇,那里这么好玩的吗”季靖听了,露出难得的小孩儿兴奋表情。
“哎哎哎,但是小子你可不能那样玩啊·虽然你水- xing -也不差,但是那里,现在不知道,以前可是每年都淹死人的,而且一般被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这次别下水,知道吗”·“双标。”
季靖努努嘴··季廉忙把筷子放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老大这次不是纯吓唬你的,野外的水面下藏着说不清的危险·他小时候都不知道吃过你全奶奶多少顿焖藤条呢,皮得无法无天了。
学校发的出游注意事项,你都看了吗”·季靖乖乖地点点头,虽然被家里两大人轮流教训了一顿,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很高兴。
“明天才出门呢,看你小子现在就开心得,安全第一啊,记住没别让你季叔叔担心·”·季靖就是心里太高兴了,一时没管理好自己的嘴巴,脱口而出:“全老大、季叔叔,你们说,有爸爸妈妈的感觉,是不是就是我现在这样的呢”· · ·第51章 山城·清晨,季廉把季靖送到学校的集合点之后,便让位给全一峰,他自己在副驾驶座上开始睡了个天昏地暗。
全一峰把车载音响的声音又调低了些·原本他们昨晚计划蛮早就休息的,但十点不到,李允彬一个电话,又把季廉拖进了无休止的工作中·貌似是系统的一个什么外部链接还是接口还是啥的出了BUG,反正看起来问题不小,全一峰半夜三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还看到季廉坐在电脑桌前。
联合小组开发的侦查系统,从五月中到现在,只经历了短短的四个多月,可见的成绩已经非常喜人·即使是只看刚结案的星空图连环谋杀案,系统在整个案件中的作用便功不可没,如果再算上上次曾氏兄妹案件最后深挖出的儿童拐卖那一旁支,侦查系统对刑侦工作的帮助已经有目共睹。
但也正因如此,联合小组的工作得到了上级部门越来越多的重视·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这浅显的道理谁都懂得,只是别人对你的期望越大,你肩上的担子便不可避免的越发沉重。
全一峰这个挂名的副组长盘算着联合小组的人员配备情况,现在组里有三名临舟大学过来的研究生,允彬是警方的技术负责人,下面还有两个从技术队挖过来的小技术员。
他这会儿寻思着要不要再到隔壁技术科抓俩壮丁,还是直接向上面申请编制··当时全一峰第一次跟季廉提起这个侦查系统的的构想的时候,曾经说过“将计算机技术目前在侦查中的被动辅助,升级为主动出击”这样的豪言壮语,但他那时很大程度上只是一时的异想天开。
不曾想,这个半成品系统,光是对自动匹配出来的自杀星空图的报警,便转眼实现了他的脑洞大开·在对现代科技的惊叹之余,看着身边人疲惫的睡姿,全一峰更加心疼季廉这个大宝贝了。
还好不是什么逢年过节,高速上一路都算畅通无阻·他们六点三刻出城,只花了不到五个小时,便把车开到了二叔公的家门口,甚至比他家太后还早了那么一小会儿。
二叔公安家在镇上已经将近二十余年·镇里好几年前通的高速,下了高速没多远路程便到他家,交通算是十分便利·这是一个山区小镇·从临舟一路开过来,窗外的景色从大城市的水泥森林到小平原的庄稼蔗林,最后到这里的峰峦叠嶂,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全一峰一直没舍得叫醒季廉,倒是他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车外空气的变化,在全一峰开出第五个山间隧道的时候,清醒了过来··全一峰刚才怕他一直吹着山风容易着凉,把车窗全给关了。
季廉醒来之后,被满眼的葱葱郁郁扑了个猝不及防,非常惊喜,便迫不及待地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又被灌进来的山风扑了一脸,顿觉神清气爽··山路十八弯,即使是新修的高速,也基本是绕着山势盘旋。
眼前层层叠叠的绿色简直让城里来的笼中鸟心旷神怡·山间偶尔一阵大风刮过,吹起那延绵不断的绿色波浪,在一个又一个山头蔓延开来,季廉不觉看入了迷··“小季啊,过来过来,这是一峰的二叔公,这是三叔公,这是我们老村长阿赞叔,这是……”全一峰刚把车挺好,全妈妈便也下了车。
她在众人的簇拥中,麻利地拨开人群,眼神犀利地一眼认出了墙角那边的季廉,径直走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就是一通极具主人家架势的介绍··“这是我们一峰的同事季廉,临舟大学的大教授”看着太后那骄傲的模样,全一峰既满心的得意又有点无奈:太后您家是有多缺会读书的。
“一峰不是在警察局当官吗怎么跟大教授成了同事”不知道是哪家的二佬爷还是三表舅插话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人季教授啊,在警察局有一个什么项目,搞电脑还是修电脑的。
一峰他们现在破案全靠他”·说是破案的事情,众人哗然,对这位修电脑的教授更多了三分敬重和七分好奇··全一峰扶额:太后,您能给您亲儿子留点面子好不好·季廉扶眼镜:计算机系的不修电脑,谢谢。
外面回来了亲戚,仿佛半个小镇的人都聚集了过来,熙熙攘攘地挤进二叔公家·二叔公这个房子是两年前刚盖的,六层高,每层占地面积一百五十方的样子·他们那边盖房子,基本上都是一家墙壁挨着一家墙壁盖的,还流行在房子的中间留一个天井。
当然现在跟以前的露天天井不一样,最上层是盖了玻璃顶的·一楼的大厅就在天井的中央,自然采光,十分通透·今天是家族团聚,不单只一楼宾客满座,就连围绕着天井的各层楼梯和走廊扶手旁,都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幸亏扶手上都装着那种隐形钢丝,要不然待会儿下面的聊着聊着,“咚——”地从楼上摔下个什么,还真叫人不省心··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仔细看的话,乱作一团的大厅里,那座位其实甚为讲究。
除了辈分最高的二叔公和三叔公以外,父母辈里面,全贵芳是排在主一位的,然后才是二叔公和三叔公的那些儿子女儿们··全一峰显然是跟的母亲的姓氏·他以前听太后说过他爷爷,也就是太后的爸爸,是家里的老幺,排行第四,跟他曾祖父一样是个文化人。
很年轻的时候,在那个年代,不知道是因为太有文化还是咋地,入了狱,没挺过来,在牢里没了··别看今天大家对他们母子的态度良好,对他这么个子随母姓的异类习以为常,甚至连在祠堂的族谱里都有了姓名,当年全贵芳还没发家致富之前,作为一个未婚单亲母亲,究竟经受过村里人什么样的闲言碎语飞短流长,她又是依靠着什么样的毅力坚持不公开全一峰父亲的身份,种种光景,并不是现在的全一峰能轻易想象的。
不过全一峰不但是姓氏随母,大概- xing -子也随母,三纲五常什么的,你认识老子老子可跟你不熟·对他来说,老家就是个超大型主题公园,而且里面的主题只有一种,就是自然山水、花鸟鱼虾,甚至偶尔还有野兽猛禽。
小的时候自不用说,现在这么兴致勃勃地要带季廉回来,除了让亲戚都认一下脸的小心思以外,最主要的还是要向心上人炫耀一下他的这片大宝藏·大概类似于小男孩儿急于向最要好的小伙伴展示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样的心情吧·全一峰绝大部分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其实也是在临舟混的。
超大城市的一个众所周知的好处,就是在冷漠的背面,有着其他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巨大的包容- xing -·说白了,就是只要不违法犯罪,谁也碍不着谁的小日子·所以,像全贵芳这种年轻的时候离经叛道的,几十年过去,在外面闯出了一片天地,现在村里修祖屋什么的,还不是照样恭恭敬敬地请全一峰这个正牌子孙回去。
屋里济济一堂的众人没聊多久,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的两个人便出来跟二叔公请示,老人家点点头,大伙儿便原地摆起了桌椅,准备开饭了··全一峰发现季廉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并没有多少拘束,甚至还在夹杂着意义不明的方言叫喊声和小孩儿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尖叫声中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偶尔纠正一两个过来问他怎么修电脑的人。
闹哄哄的一顿午饭过后,该散的都散了,只留几个喝了点小酒的叔叔伯伯,在偏厅的红木沙发上打着鼾··全一峰跟太后报备了一声,便带上季廉往山的另一边开去。
季廉上了车才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带你钓鱼去·”·“这才刚吃完一顿,就又开始想下一顿啦”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季廉兴奋的表情可没有半点的不情愿。
“刚才那顿那么乱哄哄的,你哪有多少心思吃出个甜酸苦辣·我带你去山里面钓鱼,钓几条大的,今晚提到大表舅家去,让他给你开个小灶·”·午后阳光正好,季廉在车里小憩了十分钟不到,他们的车子便沿着镇里的溪流驶进了山里。
到了一个拐角比较大的地方,全一峰停下了车··“到了”·“还没到钓鱼的地方,我先顺路带你去一趟村头的祠堂·”·“祠堂有什么看头吗”·“嘿嘿,给你看看我们村的族谱,”全一峰走下车,一脸嘚瑟。
季廉心想,好像谁没见过族谱似的·但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没见过自家的族谱·他父亲对于回老家这件事情,真是不太上心啊··走进祠堂的前厅,那里面安静得很,只有一个穿着几乎全黑的粗布衣服的老人坐在木板凳上念佛拔珠,不知道是不是初一十五过来吃斋的还是常年就看守这里的。
全一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微微抬头盯着全一峰看了半天,昏花老眼也不知认出了眼前这人几分,只含含糊糊地说:“回来啦,回来就好·”便又提着个凹凸不平的铜水壶走开了。
全一峰先是带着季廉绕着祠堂里里外外参观了一番,在后院又遇到刚才那位老人家·全一峰伏在他耳旁大声吼了几句,只见他非常镇定地点点头,便带着他们两个走进一间小偏屋,从里面的一个木柜子下摸出一把钥匙给全一峰。
他们拿着钥匙回到祠堂的主厅,全一峰把供奉神牌的悬柜下方的铜锁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传说中的族谱··这本族谱看起来有好些年头了,但纸质很不错,而且被精心地塑封过。
全一峰在最后的那几页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大名·全一峰的上面自然是全贵芳,全贵芳上面就是他爷爷全俊竹,再上面是曾祖父全松彦··“听我妈说,我曾祖父可会做文章了,还考了举人。
不过他只热衷文章不热衷做官,后来还被请到临舟去给知府老爷当过文职·不过可惜最后没能落得个好收场·”全一峰一边带着季廉参观族谱,一边介绍他们的家族故事。
“这两个就是二叔公和三叔公”他们目光再回到全俊竹那一行,前面依次写着全礼竹和全德竹,“咦,怎么前面还多了一个人”季廉随着全一峰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全礼竹前面写着“全秀竹”。
“看这笔墨也不像是新近才添上去的,不过我也有好几年没翻过族谱啦·”全一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位没见过面的“大姑婆”的名字,喃喃道,“季廉,你有没有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经全一峰这么一说,季廉也不觉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刚才说你曾祖父是怎么没的”·“具体我也没问过我妈,大概就是那个年代打压知识分子,随便给扣了顶什么帽子之类的吧。
怎么”·“你还记不记得苏姗姗的外祖母,就是说因为娘家的事情受了牵连,后来也随丈夫苏云鹤一同流放的那位,貌似也是姓全的·”·“难道就是这位全秀竹”全一峰还在脑子里飞快地翻找着资料,有点不可置信,“不会这么巧吧我跟苏姗姗还是远房表姐弟来着”·“那就真是太巧了。”
季廉看着族谱上方全松彦的名字,想着他和他的大女儿、小儿子的遭遇,不禁感慨道:“老先生真是生不逢时啊·”··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第52章 溺水·临舟市青江区青年水库- shi -地公园,天边将亮未亮,静谧的水面还包裹在昏暗的月光里,星星点点的波光轻轻地跳跃着,连天的荷叶在水雾朦胧中散发着墨绿的清幽。
花期将尽,几朵残存的荷花花苞紧闭,静候着晨光的到来·一个个丰满的莲蓬把一根根花梗压得低低的,微风轻拂,湖面仿佛有成百上千个小脑袋在随风摇晃··此起彼伏的昆虫低鸣,加上偶尔掠过枝头的夜行禽鸟发出的“tatatatata”,让周遭显得格外冷清。
湖边的芦苇今年长势甚旺,足有一人高·突然,从芦苇丛深处依稀传来的一阵争执声,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惊起了一群栖息此地的野鸟··侧耳倾听,那是几个稚嫩的女声。
“有种你来单挑啊,这样一群人对我一个算什么”说话的是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高高的马尾辫子随着她说话的起伏在夜色中轻轻打着转,挺立的胸脯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从电视剧里模仿而来的气势。
“啪”·她对面站着五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为首的短发姑娘似乎脾气不太好,上来就先是一个巴掌,嘴里恶狠狠地骂道:“你有种你抢男人”·枝头又一窝野鸟腾空而起,啪啪掉落的几颗鸟粪明显是在抗议这几个扰人清梦的疯丫头。
有两只在不远处的树梢上落了脚,歪着头正盯着芦苇地里扭打成团的两脚兽,要不是那小小的脑袋容量实在太有限,肯定已经联想起白天为了求偶而疯狂厮打的那些雄鸟玩意儿们。
“嘭——”·一声巨大的闷响从水面传来,紧接着是“咕噜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救——救命——啊——”·马尾辫小姑娘在水中上下扑腾着,不断涌进喉咙的湖水让她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岸上的另外五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早就六神无主,特别整齐划一地发出一阵尖叫··“雨曦你不是会游泳吗你快下去救她啊”“对对,你快去快去”·名叫雨曦的那个女孩儿在好友的众望中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也不明不白地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还没扑腾两下,女孩儿在水里惨叫起来:“啊别抓我别啊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我抽经了”·刚才那个领头的短发女生瘫软在地上,看着好姐妹逐渐被水面吞噬的脑瓜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手脚并用地爬向岸边,正欲往下跳,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只见一个高瘦的男生凭空出现在她们眼前,他迅速扔下背包、脱掉运动鞋,动作娴熟地一头扎进湖面··四个女生都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男生一边手臂揽着那个叫雨曦的姑娘,另一边手臂用力地划拉着湖水,向她们游来。
她们都看傻眼了,感觉那男生简直瞬间移动般,把雨曦带回了岸上·男生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转身便又跳入了水中··雨曦凭着本能咳出了一大口水,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气都还没喘匀,就对着空无一物的上方手脚并用地踢打起来,还一边哭喊着:“啊水里有鬼有鬼啊”·她的同伴们都以为她刚才溺水受惊过度,喊起了胡话,虽然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忙着想安慰她。
一个姑娘握住她的手腕,才发现她的右手抓着的一大把黑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这怎么像是人的头发四人顿时吓得脸色死白··一个胆子最小的双臂抱头,手脚僵硬地靠在芦苇地上发着抖。
另外三人,哆哆嗦嗦地看向湖面,仿佛看到了那错落有致的荷叶丛里,忽然冒出了无数双闪着红光的鬼眼·三个小姑娘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片刻,一阵诡异的声音,咕噜咕噜地从水下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哗——”一个顶着黑发的头颅露出了水面·“啊——”三个女生的尖叫终于惊醒了整个- shi -地公园里正在沉睡的所有生物。
救人的男生揽着已经昏迷的马尾辫姑娘,奋力拖了上岸·对面那几个看到他像见了鬼一样的姑娘让他非常疑惑·他刚才在水下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将马尾辫姑娘从水底的什么缠绕物中生拉硬拽出来,此时,他似乎感觉到那东西好像跟着他的脚后跟也上了岸。
他低头一看,缠在他和马尾辫女生脚上的似乎是一大坨头发,而头发下,是半张浮肿的脸皮··那个双臂抱头的小姑娘彻底昏死了过去··太阳转眼便升了起来,把整个- shi -地公园照耀得闪闪发亮。
救护车载着几个失魂落魄的女孩子呼啸而去,好几辆警车把公园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警戒线把整个湖面都围了起来··“全老大”多日不见的实习生杨祺,不对,现在已经是法医杨祺了,朝着全一峰兴冲冲地跑过来。
全一峰的大手正覆在季靖的脑袋上,一旁的季廉半蹲在季靖的身前,轻声细语地跟他说着什么··全一峰朝杨祺招招手,杨祺吸取了以前多次积累下来的经验,没有一头愣地冲到他跟前,只堪堪停在了离全一峰半步之遥的地方,乐呵呵地说:“哟,这位不是经常来局里玩的小帅哥么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没想到老大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季廉和季靖一起扭头看着这位遇到新的尸体兴致如此高昂的新晋法医,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青年时代潮气蓬勃的丁法医的影子。
“哦,原来是季教授的儿子·果然是物以类聚啊·”杨祺拍拍季靖的肩膀,对他说:“好小子,你以后也会跟全老大一样,成为一代神探的,我看好你”·全一峰这两天扶额的次数有点多,他一点都不想回答待会儿季靖肯定会问他的“为什么”。
今早他们是被一通电话紧急召唤回的临舟,结束了为时一天一夜的小镇青年梦幻之旅·昨晚大表舅的那顿全鱼宴还唇齿留香,今天一早便又啃着干面包赶到了案发现场。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季靖除了回答前来做笔录的小警员的问题以外,一直低头不语,整个人都闷闷的·季廉刚才跟着全一峰去看了一眼从水底打捞起来的尸体,便赶紧回到季靖身边,心想小季靖这怕是吓蒙了,可怎么办呢。
这时,三个呕吐到虚脱的男学生被警员扶了过来,坐到- yin -凉处回着神··“这是怎么了”全一峰问过来的警员··“不知道呀,刚才就一直吐一直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警员脱下警帽一边擦汗一边说··“他们刚才是去偷听了丁法医和杨法医的说话·”季靖终于开口道·季廉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他便继续说:“丁法医说水底下那具尸体已经沉在那里起码有三周时间了,上面的皮肉要不就是腐败了,要不就是被水里的鱼虾蟹给吃得七七八八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昨天晚饭的主菜就是从这湖里钓上来的鱼,他们不太适应吧·”·看着季靖一脸平静的叙述着这么重口味的内容,季廉开始怀疑自己这担心了老半天的心,是不是有点放错地方了季小靖啊,你这一脸的忧郁,究竟是为哪般·“小子打起精神来你这样季叔叔都快担心坏了。”
全一峰也觉察到了异样,“你可是今天的小英雄啊,不单只英雄救美,还一救救一窝”·“对不起”季靖像是下定了决心,两行眼泪才流了出来。
季廉一把把他往怀里抱,只听他闷在自己胸膛上的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们不下水的,是我不好,还半夜不睡觉起来观察夜鹰,让你们担心我……”·“哎呀小傻瓜,这次是特殊情况,而且你是为了救人,我和你全老大一点都没有怪你。”
季廉简直要被季小靖的脑回路震惊了,又好笑又心疼,“不哭不哭了哦·全老大都说了,你是今天的小英雄呢,大家表扬你都还来不及·”·“就是就是,赶紧擦擦眼泪,你看,把你季叔叔的衬衫全弄- shi -了。”
“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么”季廉从全一峰那里接过两张纸巾,给哭成了大花猫的季靖擦眼泪··这时,丁法医也终于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全一峰问··“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尸体原本被绑在塑料袋里,里面还装着一些防止浮尸的石块。
这边的水流挺急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冲下来,给下面的莲藕给缠住了,才停在了这里·水流和水里的生物,把尸体破坏得非常严重,死因很不好确定·从腐烂程度推测,死亡时间起码一个月以上。
尸体上没有衣物,是被剥干净了再抛尸的·”丁法医一口气把情况都说了,“现在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好,辛苦你了丁法医·我让建海送样本到DNA室是去比对,看看有没有什么失踪人口之类的可以匹配上。”
全一峰看着那边一大帮子人心惶惶的学生和老师,心想又是任务艰巨的一天啊·· · ·第53章 裹尸袋·“根据昨晚在现场的那几个女学生的说法,以及现场的勘察,小姑娘们看到的所谓的红色鬼眼应该是太阳初升的光芒透过荷叶间隙漏出来的光斑。
我们从昨天上午开始陆续对在场的共143位市十六中的师生进行了笔录,结合露营地的室外道路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异常·”- shi -地公园发现抛尸的第二天清晨,于建海在队里的案情讨论会上就案件的调查进展发言道,“至于死者的DNA,在本市的库里没匹配上,现在正在全国库里跑,应该今天之内会有结果。”
原本一桩郊区抛尸案,在刑警大队每天面对的大大小小案子堆里,也不见得会是有多特殊·但不巧的是,这次的部分尸体,几乎被整个十六中的初三年级师生围观了个遍。
人多口杂,道听途说一经散播开来,就是什么花样都有了·况且当事人中还有好几个惊吓过度的学生,听说直接惊动了市里的教育部门,不得不出动心理学专家去给学生做专业的心理干预。
这年头,案件一旦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兴趣,刑警大队的压力自然都是倍增的·因此经过了昨天从早到晚一整天的勘察,今天一大早,个个顶着黑眼圈,又都齐聚在了大厅里。
王富也是昨天第一批赶到现场的队员之一,他接着说道:“尸体在被打捞起来的时候,是装在一个化肥袋子里·袋口被绳索从外面缠绕着打了死结,尸体的一部分跑到了袋子外面,是由于浸泡使得袋子出现了部分的腐坏。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 xing -·”·全一峰手里拿着法医们昨晚不眠不休赶出来的验尸报告,替正在办公室沙发上睡死过去的丁法医说道:“死者男- xing -,22岁,身高1米66,左小腿骨折严重,有可能是多年前的旧伤没有经过及时救助,形成瘸腿。
头骨右侧有细微裂痕,是死者在生前被一个丁字形的坚硬物体撞击所致,丁字的上面一横较宽,下面一竖较细,是一个直径3.5厘米左右的圆柱体·但这个伤害不是致命伤。
死因判定是窒息·根据体内检测到的麻醉药剂的成分和分量推断,极有可能是死前被注- she -大量麻醉剂,发生过敏反应导致窒息死亡··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其他内脏器官也基本上由于水下生物的侵蚀出现不同程度的丢失,但是死者的肝脏却是完全没有了踪影。”
又一个部分内脏消失的尸体,全一峰不禁想起昨晚丁法医在解剖室里对这一发现的惊讶表情·丁法医自然是想到了四五个月前彭大辉的那具让他大费周章也没找着肾脏的尸体,而全一峰则是想起了他住院的那天聊起彭大辉的时候,李允彬的那句“切人家的肾,这又是哪门子变态嗜好”。
“难道水库里的鱼最喜欢吃肝脏”小徐的一句话,拉回了全一峰的思绪·站在小徐旁边的王富最先给了他一脑瓜子,他有点小委屈地看看富哥,又看看坐在中间的菲姐。
小徐最近跟着菲姐做了几个任务,混得算比较熟,不经意间就真的把菲姐当成了大姐姐··“谁会为了杀害一个身材矮小的瘸子而煞费苦心地给他注- she -大量的麻醉剂呢”方芳近似于自言自语地说。
“麻醉剂是致死的原因,但不说明给死者麻醉剂就是为了杀死他·”凌菲菲提醒到··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难道麻醉剂过敏是一场意外如果是正规的医院,所有的手术都是有记录的,不至于还有这么大的漏洞可以钻吧会不会是郊区的灰色小诊所呢我们要不要排查一下”于建海建议说。
“别忘了还有那个不见了的肝脏·如果注- she -麻药的目的就是为了切除肝脏呢”全一峰的心里又传来一阵隐隐的困惑,立即又仿佛自我反驳地说:“不排除死者是一名黑市供肝者。
但是,一般的肝脏移植只是切除捐肝人一部分的肝脏作为供肝移植给患者,没有必要把整个儿都切了吧”·“那如果他不是供肝者,而是患者呢”方芳也顺着全一峰的思路思考起来。
“你是说移植手术出了差错,就干脆把金主也干掉了嗯,这个猜测有点大胆·”李允彬接话道··碰头会至此,大伙儿也没有再提出其他的发现或者侦查思路,凌菲菲总结陈词道:“虽然我们已经清楚了直接死因,但对于背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现在我们的这些猜测,都仅仅是猜测·所以确定尸源尤为重要·”·全一峰点点头:“菲姐说得对·由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死者容貌无法分辨,而且未着寸缕,万一DNA没匹配上,留给我们追踪死者身份的特征就会非常少。
所以,刚刚老富提到的这个装化肥的塑料袋,将会是我们寻找尸源的重要线索·”·“好,一峰,你带兄弟继续追查尸源,我跟着允彬从历史资料入手,看看可不可以查到近似的案件。”
凌菲菲拍拍手,大家又投入到了各自的紧张工作中··上次星空图连环谋杀案告破,临时成立的专案组可谓是立了大功,根据他们首席八卦师方芳的爆料,听说甚至惊动了高层,全一峰这棵好苗子看来是前途无量的。
然而毕竟是关系又复杂、历时又久远的大案,这次拔出的萝卜带出了一池塘那么多的泥,比上次特大儿童拐卖案有过之而无不及·凌菲菲作为新到任不太久的队长,这种时候发挥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主要是既不怕事又不抢功的豪迈作风,在队里赢得了一致的好评,大半个月下来,这才算是真真切切被市局刑警大队这个大家庭接纳了。
刑警当久了,别的技能不好说,唯独大家都无一例外地锻炼出了一张乌鸦嘴来·全一峰一语成谶,死者的DNA还真比对不出结果,装尸的化肥袋就成为他们目前手头上寻找尸源的唯一线索。
袋子的部分样本已经送到了鉴定中心做检查,看看是否可以从袋子的化学或者物理特- xing -来对其生产商和产地等作出一定的推断··全一峰举着证物袋,透过透明的证物袋,细细地翻看着里面的化肥袋子。
袋子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的许多擦痕并不是单纯的水流可以造成的,应该是下水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磨损·袋子上绝大部分的文字和图案都已经看不出痕迹了,全一峰在艰难地辨认着上面若有若无的字迹残留。
“这几个小字,好像是写着‘什么甲复什么什么’·”全一峰5.5的超强视力在这种字迹鉴定的事情上似乎也没有多少特别的优势··今天周日,季廉随着又一次在休假中途销了假的全一峰回到局里,顺便捎上季靖一起过来。
季靖在季廉的指导下学习了不到五个月的英文之后,现在他的英文在编程方面的应用已经基本没有障碍,所以像今天这样把他直接放在联合项目组里打下手什么的,非常得心应手。
联合小组的办公室原本就没有很大,堆了各种计算机仪器,而且人员配备齐全后,基本上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状态·全一峰现在不单喜欢呆在刑侦大队的大厅里,只要季廉在,他还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地在这个“人才挤挤”的办公室里待着。
这样一来,他自己的那间独立办公室,就几乎沦为了摆设··季廉被身边全一峰的自言自语打断了思路,他停下手头的活儿,也往全一峰指着的一行模糊的字迹看去。
端详一会儿,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季廉及时放弃了自己愚蠢的企图,他直接把全一峰刚才提到的几个残缺不全的字以及关键词“化肥”输入电脑,按下回车键后,一串疑似结果立即出现在了屏幕上。
“硫酸钾复合肥”,全一峰指着其中的一条说道,“这个具体展开来看看·”·“硫酸钾,化学中- xing -、物理酸- xing -肥料,广泛地适用于各类土壤和各种作物,特别是忌氯化物,硫酸钾替代□□,成为良好的钾肥。”
季廉照着屏幕上的介绍念着··全一峰思索了一会儿,说:“临舟这二三十年的城市化发展速度可谓是空前绝后,就连老临舟们心目中的郊区,从城市硬件来说,基本上都已经跟中心的几个城区没太大区别了。
但据我所知,郊区偏远些的地方,还是保留着些许农田的·季廉,你可以查到临舟市特别是郊区的土壤酸碱- xing -吗”·“我们临舟还有农田啊”李允彬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到了他们的讨论中来,“我还以为第一产业在临舟早就被消灭干净了呢。
上次案件涉及到那个泥石流事件的时候,我记得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说临舟的郊区主要包括位于东边的嘉东区和位于南边的枫林区·嘉东原本农业集中的区域在城市规划中主要用来发展高端医疗和高端制造什么的,而凤林区原本农业集中的区域则主要会用来发展旅游业和娱乐业。
我前两天才刚看到个新闻,说凤林那边要引进一个大型主题公园,最近就要确定选址了·”·“从我们这儿开车到水库- shi -地公园的话,一路上的确已经看不到农田了,但是如果是像我们昨天那样从更南边的地方往凤林开过去的话,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作物的。”
全一峰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他跟季廉这次回程路上的所见所闻··“硫酸钾作为肥料,由于其硫酸根的存在,会使得土壤中的酸- xing -加重,因此一般不适宜在酸- xing -土壤中使用。”
季廉快速地查找着全一峰需要的资料,一边说,“有了·临舟地区土壤酸碱- xing -质多为中偏酸- xing -,其中强碱- xing -土壤集中分布在南部郊区凤林区的西南部,面积仅占0.09%。
这部分地区从地图上看,位于青年水库上游凤林河以南的这片区域,主要覆盖了凤尾镇及所辖的三条自然村庄·而这三条自然村庄中的凤尾村,现在仍保留着农业生产,主要经济作物是甘蔗和薯类。”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就对了·”全一峰对搜查的结果非常满意,他收起在指尖翻飞的车钥匙,跟季廉说:“看来我要跟老富到凤林走一趟了”·全一峰从联合项目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跟刚好走过来的菲姐打了声招呼。
他对菲姐这次的任务分派没有异议,可以看的出来菲姐对联合项目组的工作室真的感兴趣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跟神经搭得不太对劲儿,竟然会不自觉地猜想着,万一菲姐不单是对项目组感兴趣,而且还对项目组的负责人感兴趣的话……他使劲儿地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了脑壳。
全一峰让王富跟凤林当地的同事打好招呼后,他们便驱车前往目的地——凤林区凤尾镇派出所·· · ·第54章 邻居·“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我翻找了一下记录,最近我们这边的确有一宗人口失踪的报案,是在一个半月前。
但失踪的是一个女的,名叫刘梓玉,17岁,凤林中等专业学校二年级学生·八月七号中午她的父母来报的案,说女儿前天一早出门后就没回过家,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周围的同学和朋友都找遍了,都说没见着·对了,当时是她的男朋友陪着她父母到派出所来的,两家人是邻居,她跟她男朋友自小青梅竹马·”·凤尾镇派出所里,说话的是老民警刘克勤。
“最近半年就只有这一起失踪报案吗”王富问··刘克勤点点头,说:“是的,失踪报案只有一起,更早的得再花点时间查查。
但是根据你们描述的特征,我倒是觉得这附近的一个村庄里,有一个人条件比较相符·”·全一峰给刘克勤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说:“你们派出所管辖的人口好说也有近万人,老刘你真好记- xing -啊,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能把人给认出来了。”
“全队长过奖过奖啦·我说的这个人,名叫做刘辰浩,凤尾村人·我也不敢确定你们说的就是他,不过这方圆整个凤尾镇,男- xing -,二十来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而且因为小腿骨折而瘸了的,大概就只有他了。
他呢,有智力障碍,他父母也不管教,从小到大时不时地就得惹出点这这那那的麻烦,想对他印象不深刻都很难·”刘克勤说着,突然皱了皱眉,才接着说,“不过,经你们这么一说起,我倒是才想起来,好像也有好一阵子没有他的消息了,这家伙最近怎么就这么安分了呢”·全一峰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请模拟画像专家连夜赶制出来的死者生前画像,递到刘克勤的眼前,问道:“麻烦你看看,你所说的那个刘辰浩,是长这样吗”·警方的模拟画像技术,在大众视野以外,真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发展到了普通人不可想象的地步。
像这次这种腐烂程度的尸体,虽然单凭肉眼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出死者的样貌,但是只要头部骨骼还完整,画像专家就还能一展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技··刘克勤往手机屏幕上一看,连连点头:“是的,虽然他本人比这个图片里的要更加瘦一点,但应该就是他没错。”
全一峰和王富听了刘克勤的回答,均是心头一喜·虽然正式的DNA比对还是要做的,但这样一来,可以给他们确定尸源省下了不少时间··全一峰跟刘克勤解释了发现抛尸的来龙去脉,刘克勤很是吃了一惊。
事不宜迟,刘克勤立马开车把他们俩带向刘辰浩家··其实不怪李允彬孤陋寡闻,在临舟地界以内,像凤尾村这样还倚重农业的村庄实在是凤毛麟角了··派出所的车子开进村里,迎面的是成片的马铃薯田。
今年夏季临舟的气温过高,这些马铃薯的幼苗应该是刚播种不久,并不茁壮的叶片下还暴露着土地的黑褐色·田间稀稀疏疏几个正在忙着农活的村民看到警车都站直了身体,纷纷驻足观望。
随着车子的深入,茂密的甘蔗林映入了眼帘·秋日甘蔗赛过参,虽然现在只是九月底,还没到甘蔗完全成熟的季节,但是矗立在田间的一颗颗身材健硕的甘蔗,,仿佛在空气中散发着腻人的香甜,馋得人直分泌唾液。
虽然这里种植业占主导地位,但凤尾村并不贫困,从村里到处散落着的三四层体面小洋楼,就可以对村民富庶的生活窥见一斑··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间村里难得的平房院子前。
跟周围的小洋楼相比,这座平房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特别在邻居那张牙舞爪的龙凤屋檐下,它低矮的身影不自觉地透露着那么点自惭形秽··刘警官下车走到院子的铁门前,敲了几下,院内没有反应,他便朝着里面大声喊道:“有人吗开开门是我,派出所的刘克勤”·全一峰也下了车,他隔着铁门上的裂口往院内看去,只见七八十平的院子里,一半以上的地方给堆满了红砖、水泥等建筑材料,里面的房门紧闭着,看样子是没人在家。
刘警官敲了好一阵子门,倒是把隔壁的一个大妈给吸引了过来··“警官同志,你这是找强子啊怎么啦他犯事儿啦”大妈六十来岁,富态丰润,一双小眼睛在油光满面的一脸横肉里闪烁着探听八卦的熠熠星光。
“贵子他妈,你今天没到镇里去听戏啊”显然刘警官跟这位大妈还蛮熟的,“我们过来找刘富强两口子问点事情,你知道他们上哪儿了吗”·“这个点儿他们还能在哪啊,肯定是在批发市场的那个档口还没回来呗。”
说起隔壁家的批发档口,这位大妈似乎一脸的不悦,“呵,他们那个生意啊,是发了大财咯·这不,满满当当地买了那么多砖头,这是要盖大楼啦·”·“那你有刘富强的手机号码吗”刘克勤问。
“哟,他这要当大老板了,我一个小老百姓怎能有他的手机啊刘警官,你看着点哈,他家这楼要是盖起来,可不能挡住我们家的光线,我们家贵子当年盖楼的时候,可是跟他说好了的,以后谁家盖楼,都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能挡着谁的光线。”
在大妈的喋喋不休中,全一峰就着这下午四点多的日光,看了看两家的地形·临舟的冬天那么冷,谁都愿意家里多多晒着太阳·要说当年他们家先盖的楼房没有挡住邻居的光线,这话不假。
但主要是因为这位“贵子他妈”的雕梁画栋是位于刘富强家平房在的正北方的,他们家啥时候盖也犯不着人家的光线·但是要邻居现在盖房子而不对他们家的楼房产生遮挡,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过这种村里越扯越乱的邻里纠纷,不是全一峰的强项,他没有打算跟刘警官抢生意··只是大妈一口一个“强子家发大财”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不禁想起今天一早碰头会上方芳和李允彬一唱一和地对死者是肝脏移植患者和金主的猜测·但他转念又一想,刘辰浩家以前的经济状况肯定是比较糟糕的,即使最近发了财,但这楼都还没有盖起来,要是说真有多富贵了,倒也不见得。
但是,如果情况是反过来的呢·在他们这一行干久了,除了练就一张金刚乌鸦嘴,不惮以最恶的人- xing -去揣度案件的真相,也仿佛逐渐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刚才在来村里的路上,刘警官已经跟全一峰他们简单介绍了刘辰浩的家庭情况·他是天生的弱智,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他父母原本是种甘蔗的个体农户,但是前两年在附近的一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做起了生意。
刘警官不愧是有着多年的丰富经验,面对着满腹歪理的大妈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但全一峰看得出来他老好人的外表下,也是油盐不进的·总的来说,大妈跟警察,谁都没占谁便宜。
在大妈对着村里土地政策和农民房政策高谈阔论的档口,全一峰见机插了话进来:“大娘,您最近有没有看见刘富强的两个儿子呀”·“刘富强的两个儿子啊,”大妈被突然转变了话题,一时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复读机一样地跟念了一遍,便听到身后一声急促的叫声。
“妈”匆匆走上前来的是她的儿子刘富贵·平常人看到这两名字,一个富强一个富贵,很容易误认为是两兄弟,其实他们只是同属于一个姓氏里的“富”字辈而已,村里这个年纪的男人,十有七八都叫“刘富*”。
不知道这位刘富贵跟他的邻居长得有几分相像,反正看着他那双特别小的眼睛和膀大腰圆的身材,全一峰还蛮感慨基因的力量的·大概是从事农业生产的缘故,刘富贵的皮肤黝黑,同样是胖脸小眼,跟他妈站一块儿,一黑一白,可以说非常逗趣。
眼尖的全一峰在他黑乎乎的脸上,还是看得出有一处瘀痕·以他多年街头霸王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是最近几天的新伤··“哎,你怎么回来……”大妈还没把话说完,刘富贵便一把抓住她肥厚的胳膊,有强行往家里头带的意思。
刘富贵不顾他妈的不悦,明明是对着刘克勤说话,眼神却非常飘忽,好几次飘到全一峰他们身上,又像触电般猛地弹开:“警官,你们这是要问一个老太婆什么她年纪大了,糊涂得很,说的话都不作数的。”
“哎哎,你这龟儿子,话是这么说的吗”这下老太婆可真的不乐意了,用力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手掌,“人家警官同志就是问问强子的两个儿子,你跳什么脚啊你”·“强子的两个儿子人都没见那么久了,你知道个屁”刘富贵把肩上的农具往他家院子里的墙壁上一靠,作势就要关上铁门。
大妈这也顾不上再跟警察同志瞎说什么了,- cao -起旁边的一个短扫帚,也作势就要进门往她儿子身上抽去·嘴里还一边大声嚷嚷着:“那是他大儿子·他小儿子不天天开着他老爸的破车嘟嘟嘟地满村子跑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买了辆破车似的”·这两母子刚刚是确认了刘富强的大儿子刘辰浩失踪很久了全一峰赶紧走上前,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他拍了拍铁门,对着里面的大妈说:“大娘,你刚刚说刘富强的大儿子是失踪多久了”·“失踪了他妈上次说是送什么特殊学校了,反正就是个弱智,丢了就丢了,省得净是跟我家辰星碰瓷儿。
哎呀,光顾着跟你们说这些没啥用,我今晚的饭都忘了做了,我宝贝孙子今晚回来没饭吃你们赔啊”大妈的声音逐渐远去,看来是进厨房烧饭去了。
 · ·第55章 三口之家·现在的警察队伍素质普遍还是很高的,总归不会为了问个事情就强行闯进老百姓家里去,所以刘富贵家的门一关,全一峰他们这条线索基本上就算是暂时中断了。
然而他们也没有发愁多久,因为很快,他们就在路口看到了大妈刚刚非常唾弃的那辆嘟嘟嘟小破车··开车的正是刘富强,他们一家三口都在车上·“小破车”其实一点都不小,也不破,是一辆崭新的东风小康K07S。
只是他们出现在路口之后,仿佛是看到了家门口停放着的警车,便停了下来·三人似乎在车里讨论着什么,而且有越说越激动的趋势,但看不出谁有下车的打算··全一峰这边的三人不知道路口那三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便上前去敲了他们的车窗。
车内的三人脸色都很不对劲··刘富强是个瘦削精干的中年男人,目测一米八以上,隔着车窗全一峰就看到了他的大长腿·之所以会关注到一个男人的腿,主要是因为他想起了解剖台上那根变了形的左小腿。
两相对比,死者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人,腿还蛮短的··再看看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身高应该也不在一米六五以下·就这么匆匆一瞥,全一峰就在心里犯起嘀咕:难道他们找错人了否则死者怎么会跟父母身高差那么远真的亲生儿子,那得是多营养不良才能基因突变成那模样·刘富强没有直接开车门,而是只把车窗降了下来。
好端端的新车,不知怎地就被他们弄了一车子刺鼻的异味,随着车窗飘出来,把车外的三人都呛了一下··刘富强满脸堆笑地跟刘克勤说:“警官先生,您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们就是做点小本生意……”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
刘克勤看着刘富强笑得满脸诡异的褶子,心里纳闷:我又不关心你们家的生意,难不成这人以为我们是来索贿的·想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感觉自己的职业清誉无辜遭受了诋毁,有点不爽地说:“你是刘富强吧我是凤尾镇派出所的刘克勤,这是我的证件。
请你放心,我们执法都是有专门的仪器记录的,保证公正合法·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向你询问一下,请你配合下车吧·”·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刘富强见这场面他自己也没法控制,便硬着头皮把车开进了自家院子,才下了车对跟过来的警察说:“刘警官,这,这,这有事好商量。
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晓得我们来是要问什么的吗你自己儿子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吗”·听到“儿子”两个字,刘富强条件反- she -似地转头看向了他的小儿子,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那大概是一家人才知道的什么暗号,反正全一峰他们没看明白这对父子俩打的哑谜·只见小儿子回复了刘富强一个很不耐烦的眼神,还皱了皱鼻子外加摊了摊手·这个好懂,全世界通用的“不关我事儿”的意思。
全一峰这时想起来刚才邻居的大妈说的话,这小孩儿不正在上高中吗怎么看也是个未成年的模样,哪来的时间天天开着“嘟嘟嘟小破车”在村里瞎晃的功夫·“刘富强先生,请问你这个儿子今年多大岁数正在上高中吗”全一峰问道。
冷不丁地收到另外一位警官的质询,刘富强显得越发急促起来,说话间尽是闪烁其词:“他不太会读书,就帮帮家里的忙,也不算什么,只是帮帮忙而已·小孩嘛,念不好书,我们,我们也不能逼他。”
这父子俩越看越不对劲儿·照常理,让未成年的儿子不念书只帮家里做生意,虽然的确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但面对警察的时候,父母也不至于这么不安吧难道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国义务教育的立法和执法力度都有大幅度提升了·面对这不正常的一家子,再跟着他们兜圈子也不是个办法。
全一峰单刀直入地问道:“那请问刘辰浩在哪里”·一家三口听到这个名字,明显都愣了一下·但看样子不是震惊,反而更像是茫然,仿佛都一时间没想起这究竟是谁的大名。
但是即使是个傻的,毕竟也在自己的肚子里待过将近十个月,当妈的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不太确定的问:“你说呆子啊”·刘克勤点点头说:“是的,我们就是想过来问问你大儿子的事情。”
刘富强想了想,却反问道:“呆子怎么了”·全一峰他们三人很有默契地盯着刘富强,也不说话,等着他自己说·果然,没过一会儿,刘富强就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我们的确很久没见呆子了,但他也二十好几了,是个成年人了,他要去哪里我们也管不着不是吗”·“他之前不是一直住在家里吗你们具体多久没见他了”王富问。
刘富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他天生这里有问题,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一直照顾他·具体多久没见到了,我们也不好说,就是挺久了,原本以为他又是去周围哪里闯祸去了,过几天饿了就会回来,谁知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月。”
刘富强一边说一边偷瞄着眼前的三位警官,旁边默不作声的女人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低声嘀咕一句:“只是一个弱智,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不见这么久了,你们为什么不来报失踪”刘克勤问。
刘富强的小儿子,可能毕竟是年轻人,心气浮躁得很,对刘警官的问题很是不耐烦,嚷嚷道:“哎你们来我家光说那个傻子的事情干什么他是死是活跟我们也没关系”·“怎么说话的你!”刘富强冷不丁被小儿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给气急了,一个巴掌抬得高高,又被他妈给即使制止住,才没有在警察面前上演对未成年人的家暴直播。
对这一家三口这一番询问之后,全一峰眼见并没有什么有效的突破口,便留下王富继续询问,他自己则提出要在这个屋子里随意看看··厨房和卫生间是独立于主屋之外的,主屋里除了客厅,还有三个房间。
可以看出这家的女主人实在不是一个讲究的人,家里到处都积满了灰尘·家里四处可见的游戏机等各种高档电子用品,点缀在原本家徒四壁的残影上,甚是不协调··三个房间,一个是夫妻主卧,另外两个则是两个儿子的。
全一峰一眼就认出了刘辰浩的房间,因为里面除了一张破旧的小铁床之外,连一桌一椅都没有,倒是在墙角堆满了废旧的饮料瓶子,瓶子堆旁还有两个磨损的很厉害的大袋子,上面印着化肥名字。
看来这个刘辰浩还有捡垃圾的习惯,如果凶手就是外间的那几个人的话,他的裹尸袋无疑就是从这里拿的了·可惜化肥袋上已经提取不到任何指纹·不过即使提取到他家人的指纹,也不能说明太多,毕竟他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放在不上锁的房间里,被家人触碰到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还是说不通,全一峰环视着整个屋子,无法忽略心中的违和感··如果他的裹尸袋是他随身带出门去装空瓶子的化肥袋,只是被凶手顺手拿过来用了,这样一来,他就可能是在捡垃圾的途中遇害,或者至少是正捡着垃圾的时候被凶手带走的。
“警察先生,你们还是没有告诉我,呆……那个,刘辰浩,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看见三位警官走出屋门,刘富强试探- xing -地问。
作为死者家属,本应该是有知晓案情进展的权力的,但是眼前这怪模怪样的一家子,怕是洗脱不了嫌疑,所以全一峰并没有直接告知他们警方所掌握的情况,只是取了DNA样本,让他们继续配合调查。
全一峰刚坐进刘克勤的车子,便把情况通报了菲姐,并且安排了兄弟过来对这一家子进行监视·顺便也把隔壁那个刘富贵一家纳入了监控范围··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车子刚驶出村口的时候,拐弯处的一个- yin -暗的角落里,三个年轻人正看着警车远去的背影,在窃窃私语着。
“我刚刚经过呆子家的院子的时候,好像听到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失踪’还是什么别的·警察不会发现什么了吧”说话的是一个矮胖的小年轻,名叫刘辰斌,光看名字就知道跟刘辰浩是同一辈分的人。
一脸的肥肉把原本还蛮大的双眼皮硬生生挤压成了内双··“不可能你慌什么慌·”这个人高马大、一脸麻子的是刘辰星,刘富贵的儿子,也就是刚才那个大妈嘴里的宝贝孙子。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星哥,要不,我们再去看看那事之后我老在想,那个是不是太近了不安全·”最后说话的瘦高个儿叫杨成豪,也是凤尾村土生土长。
刘辰星对杨成豪的提议不甚满意,却一巴掌拍在了刘辰斌的脑袋上,说:“我们现在去看的话,那不就更加,更加,那话怎么说来着”·“打草惊蛇”刘辰斌摸着自己的脑袋说。
“对对对,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淡定,知道什么叫淡定吗”·刘辰星得意洋洋地说着,却见刘辰斌突然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方向,一声尖叫被锁在了大张的喉咙里,死活叫不出声音。
刘辰星和杨成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俩已经是一起手忙脚乱地把手都覆在了刘辰斌的嘴上·然而,当他们顺着刘辰斌的目光看向前方时,霎时两人的小腿肚子也一块儿打起了颤。
只见不远处,那片连白天都人烟罕至的树林里,两团蓝色的火焰正在黑漆漆的林间悠悠地漂浮着··三个刚刚还在讨论着什么叫“淡定”的年轻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着大路的方向跑去,哪知那蓝色的鬼火却- yin -魂不散地跟着他们也一路跑来。
等到刘辰星的祖母听到动静,打开自家院子铁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三个人屁滚尿流的失魂落魄模样,不禁也大吃一惊··“照你这么说,这村里的两家人,还真有点古古怪怪的。”
季廉在餐桌上听了全一峰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说道··“是啊,今晚DNA的比对应该就会出结果了·看来明天我还得再跟富哥去会会那两家奇怪的人。”
全一峰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思索着明天的安排·· · ·第56章 村霸·都说以前的人迷信,动不动就说因果报应什么的·但仔细想想,事情也未必如此,因为如果真相信因果报的话,大概这世上就没人会作恶了。
恶人们肯定都是更相信拳头的,毕竟那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昨晚追上门来的蓝色鬼火并没有把凤尾村的知名“恶人组”吓破胆,今天太阳照常升起,三个不务正业的小年轻照常横行。
这不,村口井头那边,又传来了刘辰星的破嗓门··“让你跑派出所告状”·“嘭”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被“恶人组”中的瘦高个儿推倒在地,左边肩膀跟粗糙地面的摩擦,在手臂上留下了一片擦痕,细细的血珠子沿着擦痕瞬间冒了出来。
男生有右手扶了扶受伤的左肩,“嘶”地抽了口冷气,面露痛苦··男生的表现似乎让施暴者们非常满意,矮胖的那个拿着手里的一根木棒,指着半躺在地上的人说:“以后给我们老实点,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你们别欺人太甚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抓进去的梓玉托梦给我了,你们肯定不得好死的”男生显然不是很善于应付这种欺凌行为,但他满腔怒火,大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的话却让面前人皆是脸色一变,三人面面相觑的一下,仿佛是互相壮了壮胆,面容更加凶残起来··“我让你托梦让你托梦”三人的头头一把抓起男生的头发,照着他的脑袋一个挥拳。
男生认命般地紧闭着双眼,恐惧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剧痛,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暴喝··“住手你们在干什么”·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男生睁开眼,只见刘辰星举起的手臂被一直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擒住,动弹不得。
其余两人见状,准备作鸟兽散,不曾想眼前的男人带着刘辰星,还能健步如飞,脚底一扫,把杨成豪给扫摔倒下·然后一左一右地,竟然同时把两个青年给死死地制服了。
·溜得最快的刘辰斌,则被另外一个同时出现的男人追了不到五十米便也擒住··有人向他伸出了手,要把他拉起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派出所的刘警官。
“哎呀,怎么是你呀”刘克勤说··“这人你认识”王富问··“他就是那个失踪女孩儿的男朋友,叫,叫什么来着”刘克勤把人扶起来,问道。
男生个子不高,目测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但体量匀称,比起臃肿的刘辰斌,起码是个普通的正常人·他看了看刘克勤,又盯着被全一峰擒住的两人说:“我叫甄明。
刘警官,梓玉的失踪他们三个绝对脱不了干系他们之前就骚扰过梓玉,梓玉失踪前的那段时间,他们更加变本加厉”·这位名叫甄明的男生,刘克勤在派出所里看到过好几次,对他的印象也是比较深刻的。
自从刘梓玉失踪后,他就时常往派出所里跑,几乎比女孩儿的父母都还要执着··看着男生捂着流血的胳膊还一脸正气的模样,刘克勤心里多少是有点钦佩的,心想这么有骨气的小青年,实在是不多见的。
但他的行事方法显然也不是特别妥当,于是唯有耐心劝慰道:“甄明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我们办案都是要讲求证据的……”·刘克勤一句话还没说完,被全一峰按在一边胳膊下的刘辰星便气焰嚣张地喊道:“就是啊,没有证据,你整天在村里乱学狗吠,我要告你侵害,侵害我什么权”·一旁的王富面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头混混,很是不耐烦,厉声道:“闭嘴吧,你要告就正经告去,打人是违法犯罪行为,这都还要人教吗”·全一峰沉默着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手下的两人疼得嗷嗷直叫。
于是乎,原本是要到刘富强家做二次调查的三人,还没见着刘富强,便押着这几个斗殴滋事的不良青年又回到了镇上的派出所··“警官先生们,现在国家不是正在严打村霸吗他们就是村霸我要举报他们”这位叫甄明的男生,刚走进派出所,便一句话又挑起了新一轮的对峙。
“你胡说什么”刘辰斌可能是多年的习惯成了自然,只要有刘辰星这个靠山在场,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矮胖子便显得底气十足,连自己身在什么场合都没有弄清楚。
他刚冒出个头,便被王富单手强行压了下去··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个死书呆子,我们霸什么了你有证据吗”刘辰星作为“恶人组”的老大,还是有点道理的,虽然好的不学,歪理倒是无师自通得很。
甄明原本就不惧怕他们,现在身在派出所,自然更加理直气壮:“村里谁不知道你们的恶行你们,你们……”·然而话说到一半,他一时竟然话到嘴边忘词儿了,看来“死书呆子”的确不是很习惯这种对骂的现场。
他憋了半天,才灵光一闪地说道:“那个,村里那个呆子刘辰浩的腿,当年不就是给刘辰星打断的吗你们简直十恶不赦”·甄明的一句无心的“证据”,立即引起了全一峰和王富的兴趣。
原本只是打算顺手帮刘克勤处理一下村里的斗殴事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昨晚的DNA比对结果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尸源已经确定·但距离断定这是一起随机的激情杀人,还是有预谋的凶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搞清楚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
“来说说把,刘辰浩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从回到派出所到现在,全一峰这才找了把椅子坐下,对着刘辰星正式询问起来··刚才全一峰的那一招“左右逢源”,就让刘辰星知道这人绝对不好惹,所以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就更加让他心里难得的忐忑起来。
但作为村口霸王的那点骄傲,还不允许他这么快就认怂··刘克勤看出了刘辰星的抵抗情绪,语重心长地说:“这两位是从市局刑警大队来的领导,我奉劝你们这几个土霸王不要太嚣张。”
一听是市局来的,还是刑警大队,“村霸”们脸都绿了··“还能怎么回事儿,那,那也是他先惹的事那是他活该。”
刘辰星这怂认起来,强弩之末的里面也是萎靡得很··全一峰对那他强撑着的最后一点气势视而不见,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就是七八年前,我爸想多种些甘蔗,租了村里好几家的地一起种,刘辰浩他家的也租了。
但是那呆子之后一直往那地上跑,搞破坏,说那是他家的,不让我们家种·是他先破坏我们家的东西的,我们没办反,就打了他一顿,就是给他个教训·他爸妈也没说什么”·“他爸妈要有说什么你早就坐牢了你”刘克勤作为一位常年驻扎在基层的老民警,看着这些不学无术又无恶不作的村头混混小年轻,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所以你们就结下了梁子”王富问,“那他最近有再找你们家麻烦吗”·“那呆子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还找麻烦啊”说起刘辰浩,矮胖子还是一脸的不屑。
“别胡说”刘辰星立即制止了小弟不合时宜的得意忘形·矮胖子像被戳爆了的气球,立即又瘪了下去··全一峰问道:“你们最近一次见到刘辰浩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三人相互看了一下,都摇头。
刘辰星说:“反正我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最后一次,应该是天还冷的时候吧,具体真不记得了·”·瘦高个儿说:“对对,最后一次见他,他还披着他家的棉被跑到地里去,后来被他爸揍了一顿。”
矮胖子没什么建设- xing -的补充,只是频频点头··这么一大通折腾下来,虽然没有得到什么直接的线索,但起码对于刘辰浩的生前处境,全一峰他们又多了一层了解,今天也算没有白来这一趟。
再说到这三个混混对甄明的故意伤害,幸亏全一峰他们制止得及时,并没有真的打起来·只是一开始推的那一下,甄明手肘在地上擦伤了,流出来的血看起来很吓人。
然而这种程度的伤,去做了伤势鉴定,最多也就只能行政拘留个一到两天·刘克勤一脸的无奈··而至于刘梓玉的失踪案件,派出所和支队之前已经做过了调查,刘辰星他们的口供也都早就录好了,这次甄明也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或者疑点,全一峰他们也不好贸然干预。
更何况,他们今天过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据实施监视的警员所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下午,刘富强一家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这就十分反常了,因为根据全一峰和王富今天上午在刘富强经营的档口的批发市场里了解的情况,刘富强两口子是每天都出摊的,而且生意非常红火。
他们家特别物美价廉,所以每天来他们这里批发豆芽和酸菜的人流车流简直络绎不绝··如果真如那两夫妇所说,他们的大儿子刘辰浩只是离家出走,跟他们毫无关系的话,没理由警察来询问了一次,他们就给吓得连门也不敢出、生意也不敢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全一峰决定今晚由他和王富亲自监视··在村子里做监控并不比在市区,市区车多人杂,随便开一辆大众一点的车,再稍微往不起眼一点的地方一停,基本上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是村子里哪怕是来了一个不怎么见过面的外人,都会无比显眼,更不用说搞辆车了··幸亏刘克勤对村里情况熟门熟路,帮他们在刘富强家正前方找到了一处刚好近期无人居住的小房子。
全一峰和王富进去一看,窗户的视野很好,望远镜镜头前,刘富强和刘富贵两家的正面一览无遗··随着夜幕降临,刘富强一家除了都不出门走动以外,院子里按部就班地烧火做饭、洗衣看电视,咋一看一切都正常得很。
时间就这么在漫长的等待中悄悄流逝·深夜一点,正是人的困意最浓郁之时,突然,刘富强家院子的铁门被轻轻地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全一峰把架在桌上的两条大长腿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正在轮流歇息的王富。
从夜视镜头里,他们看到了那门缝中首先出现的是刘富强的脑袋·只见他转着脑袋往外面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才钻出门缝·仔细一看,他手里还拎着两个黑色的塑料袋子。
他出来之后,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跟着鱼贯而出,而且每人的手里都拎着同样的黑色塑料袋子··王富叫醒了另外两名一起守夜的同事··蹲点了一天一夜,嫌疑人终于有了动静。
小房子里的所有人都立即睡意全消,整装待发··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第57章 作坊·子夜时分的村庄里,三个蹑手蹑脚的人影,从小楼林立的水泥大路上,静悄悄地拐进了一条窄巷。
窄巷里黑灯瞎火,通向村庄深处的一条土路··连绵不绝的虫鸣声,把夏秋交际的乡间夜色衬托得尤为寂静·土路上忽明忽暗的光,从路边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上照- she -下来,伴奏着三位夜客身上传来的窸窸窣窣摩擦声,让这白日里生机勃发的,树丛,,被熏染上了十二分的诡秘气息。
三人走的路越来越偏僻,直至在树丛深处的一处平房前停了下来··房子占地大概□□十平,外墙的石灰已经脱落了大半,成片的水泥砖头裸露在外·两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破碎,几块纸板被胡乱地糊在窗架上。
房顶的一角已经坍塌,一片帆布模样的东西覆盖在从坍塌的边缘支棱出来的棍子上·在昏暗的月色下,整个建筑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走近房子,一股夹杂着苔藓、污水和厨余垃圾的腐臭味从平房外的墙角飘来。
来人能忍住肠胃里直往上冒的酸水,看来都是锻炼有素的··长满锈斑的大铁门上,挂着整个房子唯一新亮的物件——一把大铜锁·高个子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利索地打开铜锁,一股跟外面的腐败气息不同类型的、异常刺鼻的恶臭,随着被推开的铁门,向着屋外蜂拥而出。
一个跟踪的小警员终于在压抑生理反应的极限里,达到了临界值,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谁”刘富强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里的灯,被屋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听似强悍的暴喝声里,藏不住内心的惊恐。
在屋内三人转头看向屋外的瞬间,突然一道强光让他们的视野变成一片白茫茫·他们连忙用手遮挡住眼睛,手里的大塑料袋纷纷在惊慌中跌落在了地上··那个十六七岁的青年反应最为灵敏,拔腿就跑。
然而平房只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他这么一冲出去,恰好是给现场的警察送了个人头·只听见一声人体撞击地面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惊起草丛中树梢上无数夜伏的生物。
“小子你给我老实点”王富从全一峰手里把刘富贵的小儿子接过来拷上,另外两名警员则控制住两大人··全一峰借着探照灯找到屋内的电灯开关,灯光亮起,屋内的景象让他们四人震惊不已。
跟平房外围垃圾堆积、蚊虫肆虐的状况不同,屋内同样是污水横流,但显然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接近··低瓦数的灯泡散发着昏暗的黄光,却也足够让他们看清房子里面大量拥挤不堪的废旧塑料桶,以及桶内大量堆放着的类似豆芽和酸菜的物体。
阵阵刺鼻的恶臭直冲脑鼻,不知道那气味中的毒- xing -是否强到致幻,让现场的警员们直感到一种天灵盖都要被掀翻的恐惧··靠近门边的地面上,还有一排小的塑料桶,看上面的标签,原本应该是装油漆用的。
小塑料桶里盛满了粘稠的液体,有的里面还插着一根貌似是搅拌用的棍子··全一峰把散落在地面的几个黑色塑料袋踢开,只见里面露出来的包装袋上,印着诸如“牙康灵”、“咪鲜胺”和“无根粉”之类的字眼。
即使对化学知识再一窍不通,他们也能肯定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还是对人体有剧毒的物质·全一峰眉头一皱,原来他们是撞上了黑心商家黑心作坊啊··全一峰在平房内转了一圈,发现平房的另外一边门外是一条小路。
那路虽然不甚宽阔,但也堪堪能容纳一辆小面包车通过·看来平时他们就是在那边,把这些毒豆芽和毒酸菜从这个黑作坊里运出去的·想必这刘富强一家,是因为警察刚上门没多久,做贼心虚,今天才选择从小路绕过来。
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脱警察的跟踪,被全一峰他们歪打正着地逮着个现行··“这是什么”全一峰走了回来,指着塑料桶里吐着白沫的恶心玩意儿,忍着恶臭向刘富强问道。
“豆,豆芽·”刘富强低垂着脑袋,不知道是在懊恼自己不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懊恼自己不应该担心这一茬豆芽坏掉而冒险在这风口浪尖上出门作死。
“你他妈自己家吃这样的豆芽”刘富强应该庆幸自己今天遇上的王富已经比他年轻时收敛了不少·气愤归气愤,王富这个老刑警的法律意识还是很强的,既然不能真给这狗玩意儿狠踹一脚,口头上总归要骂几句来解恨的,“你他妈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出门被雷劈吗”·全一峰虽然也被这道德败坏的一家人给惊到了,但他还记得他们今晚行动的主要目的。
他语气平静地向刘富强质问道:“做这种生意多久了”·“没多久,就上个月……”刘富强一句话没说完,便被王富拽着衣领往上一抽,双脚几乎离地,他下意识地改口道:“不是不是,去年,去年四五月份开始做的。”
“你大儿子也有参与吗”全一峰继续问··“呆子,呆子不参与·他什么都不会,我们从来不让他靠近这里。”
天光大亮,凤尾村的平静被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打破·刘富强的黑作坊、批发档口以及住家,都成为了食药侦查局警员的重点搜查对象··围观群众把他家门口的村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最起劲儿的莫过于那邻居大妈了,老远就能听到她跟她那孙子有得一拼的破嗓门大声嚷嚷着:“原来是做了这么断子绝孙的生意,难怪这么快就发家致富,要盖大楼了”·对刘辰浩抛尸案的调查至此又断了线索,刘富强一家的古怪行径原来是出于对黑心作坊事情败露的担心。
一家人只忙着低头赚黑心钱,根本分不出精力去管智障儿子的死活··全一峰把现场交给食药侦查局的专业人士处理,他和王富便打道回府··昨天被行政拘留的那三个小年轻,今天又在村里现了形。
他们仨还是蹲在老地方,看着“市局刑警”警车远去的背影,又往刘富强家的方向看了看·满地的烟头出卖着他们内心强烈的不安··“星哥,我看这样下去还真不是办法,我们得先发制人才行啊。”
杨成豪碾碎了只抽到一半的烟头,眯起的双眼,在那二十来岁的脸上扯出了深深的皱痕··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刘辰星深吸了一口烟,喷出来一大团烟雾直糊了刘辰斌满脸。
他把烟蒂随手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拍拍满是尘土的后裤兜,说:“走,我们今晚动手·”·跟菲姐汇报完这一天一夜的进展,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偶尔通宵一夜,对于全一峰这样的年纪来说还不算什么,但昨晚他们是在毒作坊里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夜,那刺鼻的臭味实在熏得人脑壳疼。
全一峰在他自己的小办公室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时分,才在一阵饭菜香中醒来··是季廉从饭堂打好了饭过来,看见全一峰睡醒了,便给他递过去一杯温水,说:“先喝口水润下喉。”
全一峰一口气灌下了一大杯水,长长地出了口气··“怎么不回家睡窝在沙发上当心把腰都给睡疼了·”季廉还从袋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让他把那一身沾染了臭味的给换掉。
“案子这不还毫无头绪嘛·”全一峰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说··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李允彬兴冲冲地跑进来,还一边说着:“老大,听说你跟富哥去给人家端掉了一个……”·李允彬看着全一峰全身上下凹凸有致的肌肉上只孤零零地挂着一条小内裤,又看看季廉一脸茫然的表情,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扔到了西伯利亚。
他的嘴巴和眼睛张成了三个大大的圆,还不忘更加戏剧- xing -地把手掌覆上嘴唇,结结巴巴地来了句:“老,老大,您,您这是,有多饥渴啊”·全一峰的小办公室里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声音的来源疑似刑侦大队里经常挨揍的技术顶梁柱李允彬同志。
李允彬捂着又莫名挨揍的头,紧挨着季廉坐下,惨兮兮地跟他告状:“季教授,我这不就是过来表达一下对老大的崇敬之情嘛·”·“案件还一团谜,你有什么好崇敬的”全一峰啃着大鸡腿,一个眼刀朝李允彬插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案子都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解决,我们的价值也体现不出来了·”坐在季廉旁边,李允彬非常不惧怕全老大的眼刀,“一具高度腐败的无脸尸体,首次尸检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确定了尸源”·全一峰三两下把鸡腿解决掉,开始扒拉一块红烧黄鱼,胃口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而且,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还顺便去给人家端掉了一个制售毒豆芽的窝点”·季廉看着李允彬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硬凑一块儿,还说得眉飞色舞,心想,怎么听着有那么点儿喜感……·全一峰在李允彬面前,已经可以丝毫不给他留面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人又不是让豆芽给毒死的。”
李允彬听了,若有所思地说:“老大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哦·根据我们的检测结果,那名死者的身上,完全没有检测出他家人使用的那些有毒化合物的成分。
嗯,看来肥水才不流外人田,毒水通通都只用来祸害外人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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