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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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2)
·全一峰预感他要开始扯些有的没的,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你这客气的,大伙还是抽的多,我这是刚戒了,刚戒·对了,你们这赶着是要去干嘛呢”·“有群众报警说前面打起来了,聚众斗殴。”
打个架能把主干道给堵死了这得什么规模季廉觉得自从走近了刑警的生活,这日常际遇的画风貌似越来越诡异了··老周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唉,这你别说,前面围着一两百号人呢。”
“我靠,那得是特警那边的事了,你们这是掺和个啥呀”·“不是,全队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一大帮子人原本也不是冲着打架来的,就是一群受骗群众,来围堵跑路的老板,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打起来了。
哎,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过去,回头再聊哈·”·老周一走,全一峰就解下了安全带,一边跟季廉说:“我过去看看,你要一起过来吗”·好奇宝宝季教授自然是跃跃欲试的,也放下了电脑准备下车。
就听全一峰跟他说起老周:“这个老周啊,是城南支队的副队·原本也听说过名字,上次出租车司机遇害案件的时候才打过几次交道·这人怎么说呢,业务能力是有的,就是人挺滑。”
“滑”季廉不解地问··全一峰关上车门,隔着车头看了看季廉,似乎在掂量着要不要往下说·不过自己既然起了话头,又是对着季廉,貌似没有欲言又止的道理,就顺着说了下去,“上次那案子不是我在现场提出并案的嘛,但其实事出突然,有些手续没有很周全。
你要是问我当时做决定是出于什么理由,我可能还是只能回答你说是出于直觉·但你总不能在文件上给写:‘理由:直觉’·咱们这位置树大招风,只要有了漏洞,保不齐就有人抓紧机会给你使绊子。”
“就是刚才那个老周”季廉听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有点难受,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就像眼前这公路一样堵塞起来··“听老局长的意思,话是他说的,但究竟是谁的主意这就难说了。
以前师傅在的时候,我也知道有这些个狗屁事情,但是师傅处理起来,比我好太多了·刚才老局长打来,除了正经工作,就是跟我说这事来着·啧,幸亏这次好运气,犯人抓了,小孩救了,老局长还给撑腰,啧啧,完美。”
全一峰说着说着,自己先把自己给逗乐了,傻兮兮地笑了一会儿,才又嘱咐季廉道:“这种破事儿,你听听就算了·刚才人不还递烟了么,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就当不知道这么回事儿。”
季廉了然地点点头·想起自己大学教研科室里,那些个日日有更新、月月迎高潮的办公室狗血剧情,轻轻地叹了口气··没走一会儿,前面传来的打斗声就让他们加紧了脚步。
哇,好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虽说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但这黑压压一两百号人的架势,加上一条比一条醒目的标语大横幅,让号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全一峰都吓了一跳。
这是要干嘛·打架肯定是有人打架的,但人太多了,打架的可能只是其中小部分人,绝大多数的人只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肇事者围在里面,处于外圈的两人只闻其声,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季廉倒是把那些横幅都扫了一遍,只见上面基本上都是些什么“无良商家,还我血汗钱”、“非法集资,牢底坐穿”、“线上线下勾结,骗子横行”,还有一个特简介明了的,就巨大的“退钱”两字,后面的三个感叹号特醒目特委屈。
一圈下来,季廉看得云里雾里,就见全一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人群中央,正和另外几位支队的警员一同把几个扭打成一团的人拉扯开,一人压着一个给拽出了人群。
现场闹哄哄一片,季廉刚想跟上全一峰,就被旁边一个人拉住·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概刚才见到季廉是跟全一峰一块儿过来的,以为他也是警察,- cao -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问他:“哎,警察同志,这事情你们管不管的啦”季廉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差点摔一跤。
他还没来得及平衡好身体,大叔就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个APP的首页,“理车宝”三个大字映入他的眼帘·大叔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警察同志,就是这个网站,说是充值就可以从他家买到便宜的汽车零部件,线上充值买单,线下取货和修理。
你看吧,线下有这么多家修车行可以自行选择,就包括这一家”·季廉抬头看看人群后的店铺,才发现原来是一家修车行,门面看起来蛮大的,但是装修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招牌上“增光修车行”这几个掉着漆的大字,倒是看不出多少光彩··“你看你看,”大叔简直一刻不停,“我往里面充了3000多块,现在还剩下2751块钱还没花之前白纸黑字说好不满意可以退余额,现在揿这个退款按钮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很多人都说在APP上买了零件和修理服务,指定了这家线下的门店,他们竟然不认账了你说该怎么办”·大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中气十足,甚至还引来了其他几个受骗群众,大有把季廉围攻之势。
季廉看事态不对,赶紧向旁边的警员求助·全一峰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出来·大叔见是自己闹了乌龙,一边说着:“啊你不是警察啊不是警察你在这里凑个什么热闹真是的”,才悻悻地走开。
不过经过这位大叔这么一闹,季廉倒是基本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只是不知道最后是谁跟谁、为何闹到了群殴的地步··城南新区刑侦支队的大厅里熙熙攘攘,参与斗殴的大部分都是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其中也不乏一两个四十来岁的热血中年。
“嚷什么嚷说的就是你呢”老周的一个手下,一边做着笔录,一边朝一个留着两行鼻血的小青年吼道。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小青年刚刚还一副“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的架势,跟另一个愣头青差点又杠上,给警察一吼,竟然就萎了下去··“你,你先说。
叫什么名字”警官问··“卫东·”小青年答··“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听说你老板跑路了”警官问。
“他们胡说的,我老板没跑路·”小青年答··“你见到你老板了咋知道他没跑路”警官问。
“我倒是很久没见着她了·不过,我们昨天还发工资来着·哪有老板跑路还发工资的” 小青年反问道··“有钱发工资,没钱退给我们这些消费者。
骗子警察同志,他们是一伙的,赶紧把他们抓起来”旁边好几个受骗群众起哄道··“对对对,都抓起来,现在是连带你们这些消费者也一并抓起来了,还不消停点儿,聚众斗殴,你们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吗”警官忍无可忍地吼道。
“你老板是这个人吗他人都不在怎么给你们发的工资”警官接过同事递过来的一份文件,上面是增光修车行的工商登记信息,他把上面的股东和法人的照片给卫东看。
“现在不都银行转账了嘛,哪还需要她亲自过来·”卫东看了看照片说:“这是谁这人我不认识,我老板叫曾美和,是个女的。
她有个哥哥,好像叫曾健康,有时候会到修车行里来·我是今年过完年才到这个修车行来当会计兼人事的,其实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你不清楚情况你打架打得最起劲儿”·“他骂我妈”·季廉正跟着全一峰打算离开支队,经过的时候,把大厅这个角落里的对话听了一耳朵,卫东最后理直气壮、中气十足的那句“他骂我妈”让他差点没憋住笑。
他抬手轻捂了下嘴角,试图掩饰一下自己差点笑喷的扭曲表情··全一峰见他感兴趣,也停下了脚步,陪他在一旁听听··整个笔录过程听下来,季廉颇有感触。
对于表达能力弱这个事情,现在网络上有一股不正之风,老爱说谁谁谁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对此季廉很是不赞同,他二表舅妈的三堂哥就是体育老师,人小儿子都读书读到了博士后了,现在还在国外著名的实验室待着。
但眼前这几个打架青年的表达能力,他确定他们体育老师看了肯定要吐血的·磨磨唧唧大半个小时过去,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终于给说明白··当然,其中不乏各种对吼、起哄、无差别谩骂等插曲夹杂,才是做笔录警官想削人的主要原因。
故事梗概是这样的,有一个叫“理车宝”的手机APP,是一个汽配和汽修平台,注册用户可以通过这个平台购买诸如轮胎等平价的汽车零部件,然后从平台的合作商家里指定其中一个修车行,购买修理或者保养服务,用户驾车到该修车行享受已认购的服务。
正如各种烂大街的营销策略,平台注册用户充值越多,可以获得的折扣越大··平台上线的头半年,一切都井然有序,客户享受了优惠、合作商家获得了客流、平台收集了资金。
然而这种皆大欢喜的局面在半个月前出现了裂痕·当有客户到修车行进行维修的时候,被修车行告知既没有收到平台统一采购分配的零件,也没有收到平台的服务订单,简单而言,就是拒绝提供服务。
这可把客户弄糊涂了·而随后有人发现平台的余额退款功能竟也失效了,焦虑情绪便在用户群体中迅速蔓延开来··“我说了多少遍,我们又没有拿到一分钱,要退款你们找理车宝的老板啊傻X”·眼看着又要开始无限循环模式,笔录警官一把按住卫东,又一手按住一个苦主,说:“闭嘴吧你。
你也是,也不用说了,网络公司连办公室都给搬空了,你们才找到修车行去的对吧我知道了,情况我都了解了,至于他们有没有拿过网络公司的钱,我们经侦的同事会调查清楚,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好不容易才将维权群众的情绪安抚完,该遣散的也都遣散了·卫东鼻孔塞着两大团棉花,接受完批评教育、写了保证书,正准备回家,却给全一峰拦了下来。
刚才那位警官把笔录的一页翻开朝他说:“你看看,你老板和她哥的名字有没有写错”·“曾美和,曾健康,没错啊·”卫东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就奇怪了,”全一峰这才开口道:“全国上下叫这两名字的人,我们都搜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符合你所描述的年龄和体貌特征的·你刚才提供的联系方式也都失效了。”
全一峰的话让热血小年轻心头一凉·怎么着自己莫非是给俩不存在的人打了半年工想着想着,大白天的愣是把自己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卫东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警局回到出租屋的,只记得后面那个跟他说话的警官好像还安抚了他几句·他坐在屋里的矮桌前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寻思着那些个不认识的公司股东兼法人代表、警察系统都找不着记录的老板兄妹,再加上公司历年账上看到的和自己这半年亲身经历的惨淡经营、频繁的员工流动……林林总总,这些事情,单独搁哪个公司,或许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让他一股脑儿地全给碰上,就有点太巧合了吧· · ·第16章 父子·但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
当两天后,支队警员带着卫东来市局找全一峰的时候,他们刚开完会,主要由全一峰向老局长就目前所有关于“四一爆炸案”的进展和线索做了一个阶段- xing -的汇总报告。
全一峰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见到这位修车行的会计兼人事,一扫大前天夹杂着激愤的萎靡,跟着支队警员兴致勃勃地在参观大厅··“全队”还是那天记笔录的警员,他看到全一峰就赶忙上前去跟他说明来意。
原来是热心群众卫东在配合支队经侦调查工作的时候,得知支队怎么也联系不上修车行的老板,就不知从哪儿截了张他老板的照片拿到警局,希望可以协助警方尽快找着人。
支队将那照片在身份证联网系统里做了一次人脸识别,竟然也没给匹配上,所以今天就把照片跟他人一块儿带到市局来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照片是我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卫东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一手拿着张存储卡,都要往全一峰跟前送,“这是摄像头的存储卡。
这个摄像头是我自己装的·我刚来车行的时候,看到财务室里啥都有,唯独缺了个监控摄像机·你说现在哪个公司的财务室没个摄像头啊,这车行生意虽然不咋地,但会计出纳都归我一个人管,要是出点什么岔子,没个录像谁说得清呢。
我虽然不是什么干大事的人,但万一留下个职业污点什么的,那可不行·”·职业污点行不行全一峰不知道,但他觉得眼前这个疑似热血过头的小年轻可还真行。
对于他的安全防范意识,无论最终是否对侦查起到作用,都得给他先点个赞··“但这卡里面只有最开始那两三天的记录,要不是这次警察过来店里,我早都把这茬给忘干净了。”
全一峰那个赞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就给卫东自己掰掉了··“为什么”·“因为后来老板到店里的时候我跟她说起这事儿,没想到却被她骂了一通,说我自作主张,还让我立刻把这玩意儿拆了。
我不是听说你们一直也联系不上老板嘛,我就寻思着她平时用的名字可能不是真名,但是她的脸蛋总归是真脸蛋吧就想着从视频里截一下她的模样,顺便拿到警局去碰碰运气。”
接过存储卡,全一峰跟李允彬打声招呼让他帮忙接待一下,便出门驱车往临舟大学去了··全一峰的执行力有点刷新季廉对公务员的认识·这不,前两天才头次提到的事情,今天人就带着领导的最新指示过来找他商量后续事宜了。
根据他的说法是,老局长已经基本上同意了他的提议,但有两个前提,一是他们得先交一份可行- xing -报告,二是在第一个前提成立的基础上,但凡系统的初代版本涉及的案件数据信息,属于普通级别的可以为他们专项组尝试申请覆盖全国范围,但是属于机密级别的,仅可以为他们开通限于临舟和周边几个卫星城市的范围,而绝密级别的暂时不作任何开放。
“嘿嘿,季教授,”全一峰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跟季廉卖起了关子,“我这才知道,原来季大教授名声在外啊·”·这些日子里季廉算是学会了,每当全警官私底下对他连姓氏带职称恭恭敬敬地称呼的时候,准没有什么正经事发生。
他挪了挪桌面的笔记本电脑,扶了扶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全一峰,等着瞧他今天又要胡扯个什么··“你猜怎么着,刚开始我跟局长汇报这事的时候,他一脸平静地听着,直到我将季教授的名头报出来那一刻,可惜你没在现场,他那眼睛啊,都亮了起来。
虽然也就亮了那么两秒,但怎么逃得过我全尔摩斯的眼睛嘿嘿,所以我才说,季大教授的名字,在咱局长那儿可是叫得上号的呀·”说着,他给季廉竖了个大拇指:“牛”·季廉两边手肘撑着桌面,把下巴架在抱拳的手背上,听着听着,不觉就眉头轻蹙起来。
他浓密的睫毛上下忽闪了两下,全一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轻轻扫了两来回,大拇指僵在半空··半晌,季廉才开口道:“有个事情我一直疏忽了,我可能应该早些跟你说的。”
是啥眼前这纯白如纸、人畜无害的季教授,难不成还有多少类似于什么神秘黑客组织前大神之类的身份是他不知道的·“其实我在你们局长他那儿已经叫上号31年了。
他是我爸·”·季廉,季教授·季友林,季局长··全一峰只感觉自己嘴角一阵阵抽搐,“哈”·“对不起啊,我不是有心隐瞒你的。
你看,我跟我爸关系也不是很……怎么说,就是有点僵·”·感觉自己像只对着满墙塑料花开了半天屏的公孔雀,全一峰还是有那么点挫败的·不过他还不忘在挫败中抓住了季廉话里的重点:“你们父子关系……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儿我劝你善良,可以坦白的事情还是尽快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否则呀,我们这塑料花般坚韧的友谊就真要凋谢了·”·原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季廉坦诚地开口:“其实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就是他在我小的时候就一心认定我将来是要进警察系统的,大概是子承父业的思想吧。
我偏从小都遂不了他的愿,没那本事,到大学报考志愿的时候终于大吵了一回,后来读研读博还有工作,又不可避免地冷战了几轮·”·想起平时全一峰在他跟前肆无忌惮地吹嘘自己跟母亲斗智斗勇、大战三百回、惊天地泣鬼神的中二史,季廉倒是把自己的耳朵给说红了。
“也就是说,季局他老人家,苦心积虑费尽心思、花费了31年都没有办成的事情,”全一峰又一副原地满血复活的表情,大拇指都戳快到了自己的胸口上,说:“就被我一朝给整成功了牛,原来这里面最牛的是我呀。”
季廉突然有点同情李允彬他们,跟着这么个老大,得多心累·只是他还不知道,全一峰这样的孩子气一面,除了他以外,别人根本就没机会看见好吗··“哎,那什么,”全一峰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坏笑地看着季廉,说:“季教授你当年进的黑客组织什么的,不会也是冲着季局的逆鳞去的吧”·“你,你,我才没有那么幼,幼稚呢。”
季廉这下是从耳朵到脸颊都烧了起来··全一峰眼看自己的调戏貌似过了火,一不小心就戳穿了真相,赶紧转移话题:“哎,你还真别说,要是你爸跟我妈给中和一下,那就完美了。”
季廉冷不丁给全一峰的话又逗乐了·可不是么,一个一心逼着自己的儿子当警察的老爸,和一个只要儿子不当警察,干什么都无所谓的老妈,也是另类意义上的绝配了。
“话说回来,当时季靖上户口的事情,搁老局长那儿,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你却是来找的我·而且,你户口本上原本也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怎么着真不打算冰释前嫌啦”·“就,就是感觉,可能时机还没到吧……”·“那现在你莫名其妙地往自己户口本上添了个人,他什么反应”·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季靖的事情我跟我妈妈说过,她没什么意见,还让我放假带小孩儿回家吃饭。
我爸他应该也是没意见的吧毕竟他都没管我好多年了·”·看着季廉有点落寞的眼神,全一峰对季局追随多年的赤诚之心忽的一下溜没影了,他暗自抱怨道,真是的,这么好的儿子咋还不懂得珍惜呢季局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呐。
他要是我儿子,我就……哎哎哎,我才不要他当我儿子·爸爸我才不缺这么个儿子,那……当什么好嘞我要他当我的,我的……啥·就在全一峰神游天外的这档子,一通电话把他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思绪及时拉回了正轨。
来电话的是李允彬,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的喜悦:“峰哥,那个修车行老板的照片,貌似跟季靖弟弟提供的画像给匹配上了,你快把季教授带回队里来吧”·看来案件进展的多日停滞真的是把人都逼急了,李允彬这话里的逻辑小毛病他自己没觉察出来,全一峰也没听出来。
他带着季廉,从学校附近的补习班里把季靖捞上,就一同开车往警局赶了·· · ·第17章 曾氏兄妹·时隔一个月又七天,全一峰再次夜访王洪庆家别墅。
王洪庆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看着手里曾氏兄妹的照片,一筹莫展·他努力回想了半天,从二十多年前摆地摊的小商贩到现今经营集团企业的商业大佬,几乎把整个事业生涯里的每一个还记得相貌的人都细细回忆了一遍,眉间的川字纹凝固了一般。
事关重大,无论是出于对曾被绑架的王晶晶还是已殉职的凌队的考虑,全一峰都不愿意去打断王洪庆的思绪,直到他看着后者双额都沁出了汗珠,才不得不把人劝停了下来:“叔,这个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您先歇息歇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王洪庆回过神来,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shi -的额角,问道:“对了,现在不是流行个什么人像还是人脸识别的高科技吗上次我还听力士亚集团的老张说,他媳妇当年在乡里还保留着的另外一个户口都被你们怎么怎么给识别出来了,还罚了不少呢。
你们系统里全国上下这么多人的信息都有,没理由就找不到这俩人呀现在真的还有没办身份证的人不太可能吧·”·对于体制里的高科技被误传为创收项目,全一峰觉得有点百口莫辩:“叔,就这么说吧,再高科技的加成,对于反侦察能力非常成熟的专业罪犯而言,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有漏洞的。”
从上次来王家到这次再过来,其实中间全一峰还见过王洪庆一次·就他母亲全贵芳回国的第二天,她白天去了王洪庆的公司聊事情,晚上俩人吃饭时临时把全一峰急诏过来陪吃。
全一峰后来才知道,那晚他让拎着号称“同事从乡下带来”的春笋回家的季廉,巴巴地没等着厨子·他怀疑那次的事情,季廉是不是已经让季靖给记在小本本里了。
但是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憔悴模样,今天的王洪庆脸色好了很多,看起来整个人那股精神劲儿又回来了·还是那个温和中藏着点毒舌的隔壁老王··“叔,晶晶最近怎样了”·“哎,我正想跟你说她呢。
她呀,最近一直闹着要出国,但我还没答应·我能理解她,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想换一个陌生的地方待着·但是刚刚出了事,我哪有就把她送去我们都鞭长莫及的国外的道理呀。
你说是不”说起宝贝女儿,王洪庆可是一肚子苦水,“还有,我给她配保镖,她也天天闹,说影响她的正常交友什么的·”·“您要是给她配俩帅一点的,她说不定就愿意了。”
全一峰想着王晶晶那温柔大方的外表,和唯有他能洞察到的优越感爆棚的内在,一不小心把心里的吐槽给说了出来··“她愿意,那我可不愿意了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可不是为了给保镖奋斗的。”
“叔,您这不是对我们安保人员的歧视嘛·”·“哎,我说小子,你跟晶晶……”·全一峰被王洪庆这女干商的眼神盯得心里犯怵,赶紧摆手道:“别别,叔,您是知道的,我俩从小一见面就是火星撞地球。
为了世界和平,您可不能打我主意啊·”·“你这臭小子”王洪庆对着人高马大的全一峰,还是像他小时候那样,照着脑瓜子就是一巴掌。
力度有限,亲昵多于威胁·他又看了看照片,“说回这两个人,要是从我这也没能找到什么线索的话,是不是接下来就比较难办了呀”·“叔您不用太担心。
我这次来就是按惯例让当事人指认一下而已·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具体的肖像信息,嫌疑人的活动范围又被进一步缩小,再狡猾的罪犯也难逃我们的地网系统,找到他们的踪迹只是时间问题。”
王洪庆点点头,希望这个时间不会拖太久·无论是把人送出国,还是给配俩帅气保镖,总归是心头的一块大石·一日不搞清楚绑匪的庐山真面目,他就一日难真正安心。
而在另一头,同样是带着曾氏兄妹的照片在查找线索的,还有刚来到看守所的方芳··继首次审讯之后,郭兰涛就再没有开过口··单凭她寥寥几句狡辩,并不能帮她洗脱人赃并获的罪名,但她背后的种种线索,如果就此中断,也真够让刑侦大队的各位抓肝挠肺的。
不知道是否觉察到最近的侦查工作并没有实质- xing -的进展,现下的郭兰涛明显放松了警惕,即使三更半夜清梦被扰,心情似乎也还不错·对于方芳的到来,她竟然主动开了口,不咸不淡地揶揄了一句:“你们这么日夜折腾我,就不怕我这付老骨头熬不住一命呜呼,白费了你们那么多功夫”·“郭阿姨,我们也不想加班加点地半夜到访。
你看,你以前的作为,虽然不能被法律所原谅,但也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你愿意跟警方配合,还是有机会申请从轻发落的·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请为你还躺在疗养院的儿子考虑一下吧。”
被提到了儿子,郭兰涛的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直勾勾地盯着方芳,又开始沉默起来··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方芳敏锐地觉察到儿子可能是撬开她嘴巴的唯一契机,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郭阿姨,我猜你的动机都是为了你儿子,只要你主动将涉案的其他人物和事情都交代了,就有很大机会还可以出去。
否则你一直呆在这里,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他了·你就不想再见他一面吗”·然而方芳的话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郭兰涛听完,平静的脸庞上隐现出一丝颓然。
她的目光飘到了雪白的墙壁上,半晌,口中喃喃道:“无论我再做什么,我早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郭兰涛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让方芳心生疑惑,暗道不好。
直觉告诉她现在可能不是展开这个话题的最好时机,于是她试图换个话题,掏出曾氏兄妹的照片,摆在郭兰涛前面的桌面上··“你有你的选择,我们也有我们的程序。
路总归是你自己选的,我逼迫你也没用,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虽然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信奉者,但老人家,我还是劝你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对于这两个人,希望你能诚实地跟我说说。”
说着,方芳将放大过的照片往郭兰涛的跟前推了推··不料郭兰涛呆滞的目光从天花板慢悠悠地飘落到桌面的片刻后,瞳孔忽地扩大,手脚竟然开始哆嗦起来。
·方芳觉察出情况不对劲,想起身扶一把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摔落的老人,手却被狠狠地拍掉,方芳一时都有点难以置信眼前的孱弱老人身体里竟隐藏了这么大的力气。
她尝试缓和对方的情绪,说:“你先别着急,有话可以慢慢……”·却听郭兰涛猛地打断她,喉咙里发出的尖锐又嘶哑的声音,配合着这深夜看守所的特有气氛,有说不出的诡异:“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找到他们”·“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方芳的情绪也不自觉地被带偏了,她着急地高声问道。
然而,此时的郭兰涛仿佛已经没有办法再感知周遭的一切,只沉浸在自己的癫狂里,她朝着方芳嘶吼,却又更像是对着什么更遥远的东西在咆哮:“你们不可能找到他们所有东西我都销毁了,明明我都销毁了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郭兰涛满脸通红、脖颈青筋尽现的样子,让方芳震惊不已。
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尚且不一定受得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更何况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方芳顾不上再向郭兰涛打听线索,夺门而出,直奔看守所的医疗室··“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我男人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死得这么早扔下我们孤儿寡母我几十年勤勤恳恳,受尽多少苦才把儿子拉扯大,为什么又遇上了车祸什么善恶有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都报到我头上来啊都报到我头上来啊”·撕心裂肺的喊声回响在看守所空荡荡的幽长走廊里。
待到方芳带着值班医生赶到的时候,只见郭兰涛已经倒地不起,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经过一夜的抢救,郭兰涛总算没有直接一命呜呼·但看着ICU里吱哇乱叫的仪器、如蜘网交织的管线和散落在床头柜上的病危通知书,刑侦队的大伙儿是不指望近期能在从她身上找到什么线索了。
方芳在医院ICU门口守了一夜,形容憔悴·李允彬在她旁边也守了一夜,刚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楼买早饭去了··李允彬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从家里赶过来的全一峰。
方芳见到他们,稍稍坐直了身体,一脸沮丧地说:“峰哥,对不起,都怪我把握不好……”·全一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怪你,谁也没料想到她对那两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有了这次经验,下次肯定能做得更好·来,守了一夜你也累了,换班的同事快到了,你回家休息休息·”·“你们是不是要回队里看昨晚的审问录像我跟你回去我不困。”
对于队员的积极- xing -,只要不太过分,全一峰还是比较纵容的·半小时后,他们仨一起回到了刑侦大队,召集全员一起研究昨晚郭兰涛的审问录像,连身在学校的季廉也通过视频联网参与了进来。
审问前后不超过三十分钟,全员前前后后反复看了三遍,除了知道郭兰涛已经将她手头上曾氏兄妹的所有痕迹都销毁以外,一无所获··当视频播放到第四遍的时候,方芳突然喊了停。
她指着当时因为被提到了儿子,而变得消沉的郭兰涛说:“就是这里,在现场的时候我还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儿,但是刚才四遍听下来,我越听越觉得不对,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过度了。”
是啊,经方芳这么一提醒,好几个队员都反应过来:·为什么郭兰涛当时会这么坚定地认为,无论她招不招供,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儿子了呢如果她说的是她儿子早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她,那是很好理解的,毕竟植物人的状态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
但她却是反过来说的,这就不太合理了·因为只要她供认了犯罪团伙其他成员的信息,理论上来说她想见儿子还是有机会的··难道她自知犯了其他情节特别恶劣的罪行,根本不可能从轻发落但是她说“早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这个“早就”又怎么理解·大伙儿在各自的位置上凝神苦思的时候,电脑音箱里传来季廉低低的一句:“但是,万一,躺在疗养院的并不是她儿子呢”·季廉的一句话,让在场的诸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时,安静的会议室里,仿佛只回荡着交织的心跳声··全一峰第一个回过神来,对王富说:“你跟我马上走一趟疗养院”· · ·第18章 踪迹·郭兰涛的儿子名叫刘义诚,45岁,5年前因车祸造成不可逆昏迷,也就是通常说的成了植物人。
车祸当年情况稳定后从市六院转移到青江疗养院,一直持续到现在··李允彬没能从交警部门的记录里找到当年的那场车祸记录,但是根据上个月方芳他们从热心市民仝阿姨那里得到的信息,郭兰涛当时获得了一大笔赔偿,所以也不能排除当事人私了的可能- xing -。
全一峰和王富在疗养院见到刘义诚的时候,已经不能够将眼前的病人跟他们手头上的照片联系起来·虽然在专业机构得到较好的照料,但常年卧床,刘义诚的整个躯体已经活力尽失。
但比起四肢,更加严重的是他的脸庞,明显是遭受过大面积烧伤,原本的五官已经很难辨认··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嘶——”,王富在疗养院的院子里点了根烟,烟燃尽了他也没抽上一口,夹着烟的手指被烫了一下。
他龇着牙抽了口气,原本就紧皱的眉头都疼变形了··他们来的时候以为基本上就是收集个指纹什么的,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但刚刚才发现躺着的那位原来不止脸部被烧伤,双手的烧伤程度也并不比脸部来的轻,一个指纹都没能留下。
因此他们唯有重新走程序申请提取病人的DNA信息,这样一来回,最少也得大半天时间了··王富刚刚就是寻思着这事情出了神,他想如果疗养院的这位真不是刘义诚本人的话,那这把人脸给烧了,把指纹给毁了,做得出这种种恶行的,这帮子歹徒也太TM丧尽天良了。
青江疗养院地处偏僻,但规模不小,一条十米来宽的河流贯穿了内院·放眼望去,河两旁长青的草木一片灰扑扑的郁郁葱葱,其间夹杂的几棵迟迟不肯吐露新芽的桃树,仿佛是人们刚经历过的这个冷冬的遗言。
已经奋战在全市各大殡仪馆半个多月的于建海终于得以临时脱身,被抽调跟方芳一同前往增光修车行周边进行走访,争取将附近所有能拿得到的监控录像都一网打尽··李允彬则留在队里,对着季廉和他一起才刚刚赶工出来的软件作着最后的冲刺。
东西是好东西,是一个集合了自动识别、踪迹分析和关联预测于一体的集成软件,但时间太赶,东拼西凑的痕迹很是明显·即使有大神加持,内部调试遇到的问题还是多到让人崩溃。
甚至连“正经人”季教授,都罕见地在他面前吐槽道:“咱们这是在用生命在写BUG·”·晚上九点刚过,当大伙都齐聚到队里的时候,李允彬和王富几乎在同一时间带来了两个重大发现:·“已经拼凑出从三月初到四月二十三号这段时间内曾家兄妹的踪迹”·“鉴证中心初步确认青江疗养院里的那个人跟郭兰涛没有血缘关系”·哪一个都足够重磅。
当然,就目前而言,抓获曾家兄妹是重中之重··至于真正的刘义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现人在哪里躺在疗养院里的究竟是谁郭兰涛为什么会供养一个跟她非亲非故的植物人等等这一系列疑问,只能被众人暂时按压在心底。
大伙儿都围拢到了李允彬的电脑跟前,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那个看起来甚是破烂的半产品软件·一时间各种BUG的警告闪个不停,李允彬就是在这样需要不断地人工干预的状态下,硬是将系统运行了起来,简直焦头烂额。
李允彬还不忘在这百忙之中指着屏幕跟大伙儿解释道:“建海和方芳带回来的监控录像,绝大部分的保存时长都在两周到两个月之间,所以时间越早的材料越稀缺·这个三月十九号的踪迹,是根据离仓库半公里外的一个废品收购站后门的私人监控,以及距离仓库500米左右的一个路边小卖部的收银台监控里找到的影像资料拼凑起来。”
从屏幕上半部分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车辆的前半截车身,而下半部分则有小半个车牌号,都只是从屏幕里一闪而过;更恶劣的是两个视频的像素都十分感人,镜头前的物体经过了高度还原,还是黑漆漆疑团,肉眼根本看不出细节。
李允彬继续说道:“3月19号下午,这辆疑似曾氏兄妹驾驶的黑色商务车从闵庄方向驶向郊区仓库方向,如无意外,车内还载有彭大辉和彭秋英叔侄·这跟季靖弟弟之前的描述是一致的。”
“哇,这都认得出……”人群中不知道谁低声感叹了一句··“还有就是4月1号下午2点23分,同一辆车再次出现在了这个监控画面里。
8分钟之后,这辆,这辆峰哥的车……”·大伙儿盯着画面中出现的那个他们熟悉到即使高糊都认得出的车影,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在那辆破两箱雪佛兰里的,是凌队和老李。
他们进去之后,再也没能出来··屏幕里跳转的画面,拉回了李允彬的思绪,他抿了抿嘴,继续说:“这些是从3月19号到4月23号,从监控中可以提取到的两人的行踪,连蒙带猜,基本上是连贯的。”
“4月23号也就是截止到彭秋英杀害出租车司机戴忠文的那天”全一峰问道··“是的,出租车司机遇害一案是发生在4月23号晚到4月24号凌晨这段时间。
从24号开始,曾家兄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监控都失去了他们的踪影·”·这时,方芳提出了她的疑惑:“难道是出租车司机命案终于让他们加强了警惕但是之前绑架案和爆炸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见他们躲起来他们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没有露出一点马脚呢从“四一”爆炸案到“四二二”出租车司机谋杀案,才过了短短21天,这帮子人就又开始干起拐卖儿童的营生,他们也忒不要命了吧”·“废旧仓库一带应该是他们的老巢,他们对于在那里作案而不留痕迹,还是很有信心的。”
李允彬说出自己的推断:“但这也不能说他们就百分百笃信自己毫无破绽·因为从爆炸案发后,那辆黑色商务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所有的出行都换了辆车。”
“其实如果不是彭秋英先前没有按他们的指示把彭大辉的尸体运走火化,可能我们警方到现在也不会从彭大辉的尸体顺藤摸瓜找到彭秋英的这条线索·”王富摸着下巴说。
“所以说,这也算是他们的百密一疏吧”方芳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从‘四二二’案件发生至今,两人都没有再露过一面,有可能是彭秋英的节外生枝已经打草惊蛇。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作案频率这么高,可能这次儿童拐卖,只是他们对彭秋英的一次试验·从结果上来说彭秋英明显不合格,他们也从来没想过要直接出面·而郭兰涛,则更像是试验的另外一枚弃子而已。”
全一峰说,随后,他曲起手指点了点桌面,向李允彬问道:“郊区仓库的出入人员,除了曾家兄妹和彭秋英,还能识别出其他人吗”·“有点困难。
因为他们的车都是直接开进仓库里面才停下,而仓库内部的影像我们暂时还没能找到·”·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仓库内部的影像……,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吗”·你们在仓库里都干了什么啊回想起那个满目疮痍的爆炸现场,刻骨铭心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全一峰不自觉地撰紧了拳头。
坚硬的拳头外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全一峰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季廉赶到局里加入了他们,此时正在轻抚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季廉清了清嗓子,说:“也不一定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几率都不特别大。
例如说,我们可以通过进一步扩大对周边监控排查的范围,甚至将镜头内所有具有反光- xing -质的物体表面都列入比对的范围,说不定会刚好有某些角度可以窥探到仓库内部原来的光景。
又例如,我们还可以通过仓库的外貌特征,对所有上传到网络上的视频和图片进行大规模的搜查·随着摄影摄像在大众中的普及和高烧不退的热潮,甚至是无人机拍摄的兴起,可以说任何事物,被路人偶拍的机会还是有的。”
季教授所描述的未来是美好的,但大伙儿都明白其中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看来这场持久战是避免不了了··“允彬,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关联发现吧”季廉说。
“有的有的·”李允彬转向全一峰:“峰哥,有个好消息,就是通过踪迹的关联分析,现在基本能够确定那两人的住所了·应该有两处,一个是在青江区的江滨别墅区内,另一个在距离郭兰涛她家小区两个街区远的一个高档公寓‘嘉豪庭’。
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过去现场勘察,现在要派人过去吗”·“不用,你先将那两片的所有监控的权限都拿过来,今晚通过摄像头紧密盯防。
明天一早我和王富到江滨别墅、建海和方芳到嘉豪庭走一趟,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全一峰干净利落地布置道··“是”众人齐声回应。
大家都感觉,这一次他们肯定离答案不远了··众人散开后,季廉被全一峰拉着往警局大门走,他有点疑惑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却见全一峰没好气地说:“回家”·“啊”·“我一刑警职责所在,为了查案没日没夜可以理解,但你和季靖又是跟着闹个什么劲儿你看你,最近都瘦一圈了,本来就没几两肉。
还有,最近季靖在窜个子了,你也没发现吧”·被全一峰这么一说,见没有反驳的余地,季廉唯有乖乖跟人上了车··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季廉想起明天全一峰他们的行动,心里又隐隐不安起来。
等到车开上了宽敞的大马路,他问道:“明天到青江别墅,就只有你和王富吗会带上防暴队的人吗那两兄妹,怎么看都只会比彭秋英之流更加凶残。”
“放心,人肯定是会带够的·正因为是穷凶极恶之徒,才需要我们出马,尽早将他们绳之以法·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然而,全一峰硬邦邦的安慰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季廉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他想起已经将近40个小时没有合过眼的李允彬,决定无视全一峰的警告,今晚在家继续他的技术搜查·· · ·第19章 抓捕·翌日一早,全一峰就带着队员们敲响了江滨别墅区物业管理处的大门。
物业值班经理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在弄清楚他们的身份以及听明白他们的来意后,非常配合地将他们领到了曾家兄妹的别墅外围·只见别墅前院低矮的铁门紧锁,值班经理按了好几次电子门铃,都无人接听。
他尝试了几次拨打业主留下的联系号码,也没有结果·唯有让全一峰他们跨过栅栏,直接走到房子的大门前··值班经理敲了一会儿门,屋内仍然毫无动静。
而这大门的锁看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物,幸亏他们这次行动带上了局里最资深的开锁专家,但也捣腾了好一阵子··全一峰带着其他队员绕着别墅仔仔细细转了一圈返回的时候,开锁专家的工作才刚收尾。
只听门锁里传来“咔嚓”一声,专家放下手中的工具,手掌搭上门把手·他扭头看向全一峰,后者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分列两旁的警员均握起了枪,全员严阵以待。
就在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全一峰后裤兜里的手机却疯狂地振动起来··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孙子这种时候来给我添乱全一峰心里暗骂了一句,放下枪,向拆锁专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众人有点措手不及,王富他们几个心想老大会不会火山爆发,谁知全一峰拿出手机瞄了眼屏幕,竟然一秒变脸,紧皱的眉头有了微微舒展的迹象··电话刚一接通,全一峰还没来得及“喂”一句,那头季廉着急万分的声音就透过听筒直插他的耳膜:“炸弹有炸弹”·“什么”全一峰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季廉有危险,心里就真的如同有无数颗炸弹同时炸开,恨不得趁着这冲天的威力飞到他身边,“你在哪儿”·“我在队里。
不是警局有炸弹,是你那里,不对,是曾氏兄妹那里,不对不对不对”明显季廉已经慌了神,声音在发着颤,“无论你在哪里,先停下来,不要动。
我们在他们兄妹最后的监控画面里,识别出了疑似炸弹的物体·”·“好,你先别急,我不动,”全一峰舒了口气,一种微妙的情愫萦绕心尖,“我会让局里安排拆弹专家过来支援,没事的。”
说着,他跟王富使了个眼色,王富非常默契地给于建海打去电话,把季廉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季廉挂掉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砰地狂跳,他想他刚刚的反应有点过度了。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失态,但系统在辨认出画面里的疑似炸弹物的那一刻,内心感受到的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却是真真切切的··四十分钟后,他跟着拆弹专家一起赶到了江滨别墅区。
今天暂时不用生命来写BUG了,什么江湖虚名,让贤给李允彬吧·他得立即马上一刻不容耽搁地见到全须全尾的全一峰··拆弹专家提着装有各种仪器的大箱子从车上下来,走向别墅大门,跟全一峰握了一下手,然后将箱子里的□□探测器取出开启。
就在探测器和在场的众人都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的时候,尖锐的蜂鸣声骤然响起··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担忧成为了现实,季廉反而看起来一脸平静··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拆弹专家在门外描摹着紧靠门框的□□位置,一脸平静地看着链接在大门内侧把手的炸弹引线被小心翼翼地拆除,一脸平静地看着众人在别墅内外奔走取证。
他的目光被其中的一个人死死地拽着,那是喧嚣的现场里他唯一的坐标··他听见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说:要是没有打刚才那通电话,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季廉猛地打了个哆嗦,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
人在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害怕的,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然而,当那该死的玩意儿退却的时候,对于幸存下来的人,才是折磨的真正开始··全一峰想过去搂着他的肩膀,他知道此时的季廉不应该如此平静。
但现场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隔着行色匆匆的人群看向季廉,隐藏在目光中的,除了劫后余生的后怕,竟然还有对这个文弱的新朋友生出的一丝可以称得上依恋的情愫来。
他们这次面对的,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季廉想得没错,根据拆弹专家的口头报告,这枚炸弹的当量,如果刚才被开门的引线引爆的话,足够将当时大门外的一干人等全炸飞。
而且很明显,这枚炸弹跟郊区仓库的那枚是同一个类型,从制作工艺上看,很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妈的,这俩畜牲,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跟警察杠到底了”一旁听着的王富忍不住啐了一句。
全一峰把呆呆地听着专家汇报的季廉拉到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响了起来··“峰哥峰哥峰哥”李允彬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小子叫魂的- xing -格什么时候能改改全一峰揉了揉眉心,耐着- xing -子等他把舌头捋直··“峰哥,我们接到电话举报,说在圆湾区看到曾家兄妹就在5分钟前”·“好,地址发我。”
全一峰挂掉手机,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简要地说明了情况,除了两个队员留下来继续处理现场,其余人整装待发··季廉跟着全一峰跟到了车边上,被全一峰一句话给制止了跟上车的意图:“你不许跟去。
你什么你,这是突击行动,你接受过专业训练吗你身上连件防弹衣都没有·”·季廉觉得有点委屈,但又无从反驳·心里的小猫人耳朵耷拉得长长的,甚是难过。
全一峰语气稍微放软了点:“你相信我的专业素质,就像我对你的信任一样,不是吗回局里去吧,李允彬那小子没你还真搞不定·”·全一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被留下来的季廉,觉得自己现在去报个“哄人速成班”之类的还来得及吗,特快的那种……·圆湾区位处临舟北面,从西南方向的青江区开车过去,正常行驶起码得一个小时。
单靠全一峰他们的话,即使一直鸣着警笛,全程开挂也不可能赶在可疑车辆失去踪迹前把他们拦下·更何况以曾家兄妹的情况来看,并不适合强行逮捕·为了避免爆炸一类的恶- xing -后果,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在这俩人没有太高警惕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对其实施抓捕。
所以全一峰已经第一时间跟当地支队打好招呼,请求了支援··圆湾西北边的外环上,一场交通事故瘫痪了半边高架桥·出城方向的那一侧,长长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而恰好车龙间的两三个下行匝道又都处于修路封闭状态。
将近四十分钟的艰难挪步,让整条车龙都变得躁动起来,一时间,骂娘声在进退维谷的被堵车辆中此起彼伏,甚为壮观··一队穿着制服的交警,六七个人,驾着警用摩托在拥堵的高架上缓慢地向前驶去。
领头的摩托驶过一个临时封闭的匝道口时,旁边一辆暗红色小车内,驾驶座上男司机的目光从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帽檐下直勾勾地盯着摩托上的交警·即使车窗紧闭,但窗内烟雾缭绕的景象,也能让靠近的人仿佛能闻到呛鼻的烟味,让人不禁担心司机浓密的络腮胡子会不会被不经意地点燃。
车内的另一边,副驾驶位上的女人带着口罩,一副大的有点夸张的墨镜让她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镜片之后··领头的交警似乎对这辆车并没有特别的兴趣,维持着一贯的速度挨着车子缓慢地开了过去。
然后是第二辆摩托,从副驾驶的一侧也慢慢地向前挪着··车内的两人神情漠然,直到刚才那辆领头的摩托在他们前方第二辆车旁边停了下来,男司机鹰隼般的眼睛突然注意到挂在摩托右后方的一个黑色袋子,来自一个专业人士的直觉让他猛然意识到,那肯定是一个□□探测器他迅速地撇了一眼刚经过的第二辆摩托,那摩托的左后方也挂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笃笃笃”作为第三和第四名“交警”,全一峰和王富正一左一右地把摩托停在暗红色小车的两旁,前者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示意司机开窗。
司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全一峰,还给了他一个一脸疑惑的表情··全一峰指指自己的袖标,又朝司机做了个降下车窗的手势·司机没有直接理会他,而是状似随意地扭头向身旁的女人看了一眼。
全一峰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就在他准备拔枪的刹那,他看到司机一脚踩上了油门·“王富小心”全一峰的吼声比司机猛打方向盘的手还快了半秒,不料这辆明显改装过的小车- xing -能卓越,电光火石间,小车竟然来了个急甩尾全一峰一跃而起,堪堪跳上旁边车辆的车顶,又差点被剧烈的震动晃倒下去。
对面的王富却没有这般幸运,突然的变故杀了他个措手不及,“嘭——”的一声,他被撞飞到后面车辆的前挡风玻璃上,不能动弹··眼见小车已经向着匝道夺命狂奔,全一峰一把抓起倒地的摩托,跨坐上去,引擎被猛转的油门带起一阵咆哮。
小车把匝道口道路维护的栅栏直接撞翻,栏在车头的一个铁栅栏在外力的冲击下,挣脱绳索的束缚飞出匝道,从七八层楼高的高空往地面商铺的广告雨棚砸去,巨大的声响引起地面路人的连声惊呼,栅栏拉扯着雨棚把沿街的电动车、垃圾桶甚至灯柱都砸变了形。
匝道上,尖锐的摩擦声仿佛要把人的耳膜硬生生地磨破,小车车头挂着好几个残缺的铁栅栏横冲直撞,车身和铁栅栏跟路基擦出阵阵火花·全一峰的摩托一边躲避着随时呼啸而来的障碍物,一边紧追其后。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眼看着小车就要冲出匝道,路面左侧的一辆白色大货车在疾驰而过·全一峰心头一惊,料想小车此时如果急转弯,势必会撞向路边行人他把心一横,正欲以一己之躯阻挡住小车右拐的趋势,怎料小车原来却完全没有转向的意图,好像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从左侧冲过来的大货车,径直往前冲去·全一峰一个急刹车,伴随着摄人魂魄的摩擦声,摩托堪堪停在了匝道的出口。
眼前的大货车在巨大的冲击下侧翻了过去,小车直插车底·金属的、玻璃的,大概还有人体的爆裂声响彻全场·撞击掀起了漫天的各种碎屑,夹杂着殷红的液体,散落在方圆甚广的路面、车顶、房檐、树梢、和人的脑袋上。
无论是高架上的车主,还是地面商铺里的路人,皆倾巢而出,一时间高架上下乱作一团·· · ·第20章 鉴证·“死了”·疑犯曾健康和曾美和车祸身亡的消息传回局里,李允彬有点不敢置信。
不单只是他,方芳、于建海,还有这一个多月来为了这个案子奋战一线的各位同事们,都十分震惊·震惊中又带有一点隐隐的不甘··就这么死了·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全一峰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手刃仇人,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意。
这么两个杀千刀的玩意儿,就这么给撞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们了··然而个人的情绪不应抹杀掉主犯落网的事实,全一峰作为代队长以来的第一次大案基本告破,他现在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带着大伙儿好好庆功,以鼓舞士气。
庆功宴除了他们队里的这些兄弟,重点还要拉上鉴证科的一众人等·青江别墅内的炸弹被拆除后,取证工作正式开始·偌大一个三层别墅,里面的物品基本没有被故意收拾或者翻乱过的痕迹,从锅碗瓢盆、床褥被单到家具电器,甚至还有一个还盛着纸张灰烬的瓷缸,对着这林林种种数目庞大的物证,鉴证科的同事们真是爱死全一峰他们了。
季廉自然也是被拉上的·但全一峰把所有企图来给季廉敬酒的家伙都打发了,一来人季教授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二来他还指望人一会儿开车载他回家呢·“你们这帮子搅屎棍赶紧走走走,有胆就再来跟大爷我吹一个,奉陪到底”·坐在全一峰旁边笑嘻嘻的李允彬对老大这保护欲过度的模样,并没有什么想法。
因为他的想法都给了季廉身旁的方芳·看着方芳豪迈地一仰头,又把鉴证科的一个同事喝倒,不禁暗暗赞叹:方芳姐真是女中豪杰啊,她怎么会这么好呀,哪里都好……脸上的傻笑渐次加深。
但转念,他又对自己的浅薄酒量甚感无语,唯有对着桌上难得的几瓶好酒乱拍一通,贱兮兮地全发给了正躺在医院里的王富·几乎全身都被石膏固定着的王.酒仙.富给馋得差点不顾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要不是老婆大人就在旁边监督着,简直要破口大骂,李允彬你这孙子给我等着·神经被案件紧紧拉扯了一个多月,就算是超人到这时候也深感疲惫,这么一通胡闹来得正是好时机。
季廉在大伙儿的嬉闹中感到了久违的放松,反正有什么事情都有全一峰给挡着,他心里的小猫人得意地高高扬着下巴,一副恩赐铲屎官来给朕挠痒痒的舒心模样··将近十一点半,酒席才散去,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在门口,有截出租的也有等家人来接的。
李允彬非常主动地揽起送方芳回家的任务,被喝高了的方芳非常熟练地各种嫌弃,出租车开走之前传来了好几声诸如“哎哟方芳姐你下手轻一点儿”的惨叫··季廉知道全一峰的酒量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他在酒桌上的威风,只有两三成的真本事,其余七八成都是气势加持,还特能虎得住人。
此时他也已经喝高了,否则不可能坐上了季廉的副驾驶座,还端着那一脸的老大模样··季廉看着他,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却又仿佛过去了半辈子那么久。
虽然在季廉面前的全一峰还是经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反而还时常表现出一点孩子气,但在众人面前的他,已然是一个镇得住场子的老大,揠苗助长都不带揠这么快的。
季廉把全一峰送到楼下,有点不放心,又跟着上了他那小单身公寓·刚才一路上全一峰出奇的安静,要是不认识的,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宇宙奥秘,表情凝重得很。
季廉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就见全一峰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旁一起挤进这略显窄小的沙发里·他赶紧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一转身,全一峰从侧面把他紧紧抱住了。
酒气随着醉汉的鼻息飘出,剐蹭着他的一边脸颊,他还没来得及心跳加速,就听到全一峰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喃:“我师父没了……”·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涩涌上心尖。
季廉任由他把自己楼得死紧,任何安慰的话语此刻都显得过于苍白··他是同事们自觉听命的靠谱老大,他是领导眼里放心托付重任的下属,他是他老妈嘴里说毛躁但其实很有分寸的儿子,他甚至是季廉和季靖的靠山。
但他也是那个失去了亦师亦父的至亲的伤心人··他需要一场崩溃·而这场崩溃,迟到了足足一个月又十一天··季廉抬起没有被束缚的另一边胳膊,想抚摸一下他的发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指腹落在紧锁的眉间,试图抚平他即使在梦境中也不得安宁的思绪·季廉把脸颊贴着全一峰的额头,轻声说:“你还有我,还有我·”·鉴证科的同事非常给力,牺牲了一天半的周末休息时光,第三天中午,第一份相当厚重的鉴证报告就递到了全一峰的桌面上。
这肯定不是那晚的好酒好菜的功劳,鉴证科的雄厚实力明摆在那里,岂是想收买就能收买得了的全一峰拍着他们刘科长的肩膀,直接把人夸上天··这份报告里的一些结论,是对他们之前推测的肯定。
例如,别墅和仓库的炸弹确实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上面留有曾健康的生物痕迹非常明显·报告里也有一些新的发现·例如,出事车辆的方向机,在车祸前出现了故障。
对于这个新发现,全一峰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曾家兄妹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有哪怕一丁点儿畏罪自杀的自觉的人·但这致命的故障,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于建海和方芳拿着出事车辆的照片,给会计卫东同时带去增光修车行老板找着了的好消息,以及他们老板车祸身亡了的坏消息。
“这个我得问问老郑·”卫东拿着照片看了看,把修车郑师傅叫了过来·郑师傅看着照片里已经毁了容的车子,好一阵琢磨,才说:“这个应该是之前放在店里做保养的那辆。
我们这里收费很低,时不时有一些老顾客把车子放这儿保养,会放好些日子,这车主是老熟客了,一直没来取·要不是你给我看这照片,我都快把它忘了·”·“郑师傅,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老板把客户放这里的车擅自开出去用吗”一边记着笔记的方芳问道。
“这个……”郑师傅面露难色,不禁向卫东偷偷递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愣头青卫东似乎并没有领悟到同事的心思,非常纯良地和两名警官一起等着郑师傅的后话。
于建海却是明白这人的顾虑的,他在店里的后台随意地翻找了一下,说:“郑师傅您不用那么紧张·”·说着,他从一个边柜的伸出翻出一个类似于上个世纪□□十年代用的那种大哥大,在手里掂了掂,才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这么说吧,这种事情也归不到刑警管。
我们这次只是冲着刑事案件相关的信息来的·”·郑师傅眼见他们店里私底下给客户“刷表”,也就是修改行车里程的事情被警官轻易识破,唯有老实交代:“我们也只是照着老板的指示,他们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咯。
不过老板一般这里顾客的车就借用个三两天,只是这半个月老板都没有来过,借用的车也就一直没有还回来·”·“这辆车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维修的具体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于建海问。
郑师傅从外厅墙壁上取下一本大笔记本,翻找了一会儿,说:“这个嘛……上个月20号过来的·具体没说什么毛病,就是例行保养一下·诶,等等,”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琢磨了一下接着说:“这里应该有写着吧,当时好像是发现方向机还是什么有点老化的迹象,在哪里来着”·郑师傅在那本看起来没怎么用心维护过的本子里东翻西找了好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两位警官说:“这个记录还真找不着了,呵呵,可能当时也没写下来。
大概就是我那时候随口跟谁说过来着,也不是很记得了·不过第二天老板她哥就来把车开走,什么也没来得及修就是了·”·难道真的是巧合·看着这个修车行里最资深的郑师傅,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样,于建海想,这曾家兄妹难不成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拙劣品行的巧合之下而方芳则想,这么佛系的修车行,竟然到现在还没倒闭,难不成还真有佛祖庇佑·总而言之,两人一肚子郁闷地回到局里,此事暂且不表。
不过玩笑归玩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得到神佛保佑的,修车行只是曾家兄妹的一个幌子,有没有生意都没所谓,贩卖人口才是他们的主业·而鉴证科的第二个重大发现证实了这一点。
要说到这个发现,还有那么点曲折和巧合的成分··话说当时一个大号花瓶般大小的瓷缸被抬回鉴证科的时候,刘科长很是无语·这都什么人,还有在家烧纸钱的嗜好但在全一峰的极力怂恿之下,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瓷缸里的灰烬一点一点地复原了起来。
要不说全一峰确实眼够尖的,刘科长心下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哪是什么纸钱,分明就是一本笔记本的内页·幸亏这些纸张烧完之后基本没被搅动过,否则就是神仙也难救。
李允彬捧着鉴证报告细细地看着里面复原的笔记本内容,只见里面是一行行的地址,范围几乎遍布全国·这些地址基本上只详细到街道,并没有门牌号·而每行地址的前面,都有两种符号,第一个较短,只有四到五个英文或者数字组成,而第二个则比较长,咋一看感觉就是一串乱码。
“乱码……乱码……”李允彬对着那一行行的符号苦思冥想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还是自己最近睡眠时间缺得有点多,出现记忆混乱了神呐,请赐予我季靖弟弟一半的记忆力吧·顺着这个意识流般的思路,李允彬决定不管这么多,先把这些信息一股脑地输入到季教授和他通力合作的巨作——破烂半成品新系统——里。
这个很长的系统名字是方芳给起的,李允彬表示他并不知情··然后,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季廉接到全一峰电话的时候,他正跟季靖在家吃晚饭··季廉一只脚刚踏进队里,就见李允彬仿佛一只巨鹰向他扑来:“季教授,我太爱你了你什么时候把这么多数据录入到我们的系……哎呀呀呀,老大,老大饶命”·全一峰赶在季廉惨遭毒手之前,一把把李允彬像只鸡仔一样拎起来,自言自语地说:“王富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归队”·李允彬摸着自己的后颈,讪讪道:“以他现在的战斗力,归了队也治不了我。”
季廉抑制住自己扶额的冲动,只是扶了扶眼镜,笑着对李允彬说:“匹配的结果给我看看吧”·偶尔脱线的李允彬认真起来,手脚还是超麻利的,毕竟是人形机器人。
他把电脑屏幕投影到大厅的墙面上,跟季廉解释道:“左边的数据是鉴证科今天刚拿过来的复原结果,复原的是别墅里的一瓷缸纸张灰烬·右边的是你之前在暗网上找到的跟黑色商务车车主窦旗相关的信息。
然后,左边的这些地址前面的符号,跟后边的这些相片下面的符号,基本上都匹配上了而且,我们刚才做了一下简单的筛查,这些地址跟失踪人口的原住址都相差甚远,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xing -。”
“也就是说,这些很有可能是买家的信息·”全一峰插话道,“季廉,你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是的虽然这些地址不是非常详细,但是结合失踪人口的体貌特征,要找到人还是希望满满的”· · ·第21章 圆环··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在想,如果将来有一天要把这两个多月来的案件写成一个故事的话,他得给起个名字,叫“洋葱传”,多么的层层叠叠。
不过这故事他是不可能写的,光是让他写个千八百字的工作总结,就足够叫他在自己辽阔的脑瓜子里策马狂奔了百八十回,还回回找不着北··幸亏现在有季大教授给他当了个临时独家助理。
每逢收到季枪手给他发来的代笔文章,他都忍不住感叹生活实在是太美满··不过,相比之下,季廉的生活就不那么美满了·给全一峰当当枪手什么的只是等闲,关键在于他们的那个侦查系统的立案,还没有批下来。
对一个大学教授而言,没有立案就没有项目,没有项目就没有经费、就没有研究生、就没有劳动力哦不,劳动力还是有的,就他跟李允彬俩苦力,面对着瘦骨嶙峋的现实,迟早要撂挑子不干的。
全一峰把一盘鲜香四溢的清蒸鲈鱼从厨房端出来,饭桌前两个敲碗等投喂的大小季齐齐舔了舔嘴唇·全一峰默默感叹了一句:怎么姓季的都是厨房杀手型吃货·话题回到刚刚的项目立案上面,如果一直有这种好吃好喝的待遇,季廉觉得自己这种靠爱发电式的系统开发,还能再勉强维持一小段时间。
“哎我说,这个系统其实也没有那么紧急,等立项批下来、人员配备齐了再赶工也不迟,你跟允彬那小子着急啥呢这是·”全一峰把最后一道醋溜排骨端上桌,坐下来准备开饭。
终于等到全一峰起筷·季靖在全一峰夹了第一口之后,狂风扫落叶般地狂吃起来·这小孩儿,最近真的在窜个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是想尽量把第五十二个孩子找回来。”
季廉看着季靖,一边在估算着这两个半月他长高了多少,一边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全一峰··是的,鉴证报告里一共有五十二个买家地址,根据和暗网上信息的对比,如无意外,也应该有五十二个失踪儿童。
历时整一个月的全国范围大规模解救被拐儿童行动,由临舟市局主导,在各涉案地方警方的全力协助下,取得了较为完满的结果·目前,名册上的五十一名儿童被找回,涉及人数之多、范围之广,使得原本一件地方- xing -的案件成为了轰动一时的大案。
唯有最后一名儿童的下落至今仍成谜·警方在相应的买家地址一带经过了地毯式的搜索,还是毫无头绪··所谓人无完人,案也无完案·毕竟是历时七八年间的持续作案,能够侦破到这个程度,社会大众已经非常认可。
因此,最近从各地送过来的锦旗,几乎将刑侦大队淹没,连会议室里的投影仪都差点没位置放屏幕了··“说到这锦旗的事,昨天的被解救儿童的认亲仪式,你是怎么回事儿王富电话都打到我学校来了,说找不着你人呢。”
季廉嘴里是这么说着,其实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还抽得出半边思绪估摸着季靖是不是窜得太快了,要这两个月把过去两年的份都给补上怎么看都起码有15公分以上了。
捡回家的时候还是个小朋友,转眼就养成了青少年,这可还行·“我那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全一峰笑嘻嘻地说··季靖虽说跟季廉亲近,也架不住被他盯着看这么半天,连一向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教条都不顾了,跟全一峰搭话道:“老大,你是不是很快要转正了我听允彬哥哥说,你转正当了大队队长了的话,在年龄上就要追平季爷爷当年的记录了。”
“小子你什么时候也跟着那帮子没出息的喊我老大了”全一峰用筷子敲了敲季靖的脑袋,没好气的说:“别听他们瞎说·”·“什么正的副的都没所谓,每个人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就好。
我们不跟着乱起哄哦·”季廉给季靖舀了碗汤,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是每次看着季靖吃饭就担心小孩儿被自己噎着··虽然全一峰平时没怎么提过,但是季廉能理解他这种不想当无谓的出头鸟的想法。
刑侦工作对于他而言,就是一项他着迷且擅长的工作·也不知道是从小被放养的缘故还是咋地,全一峰对名和利,貌似看得比一般人要淡些·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一般人谁也没他那种“如果这行干不好,就要回家继承不知道多少亿家业了”的底气。
职位上的升迁是来自上级对他工作的肯定,他自己心里也是高兴的,但如果这种事情歪打误撞地演变到了过于妨碍他正常工作的地步,他就有点无所适从了··全一峰对于季廉家“负责做饭的人还要负责洗碗”这个制度安排十分不满意,所以,他用自己这次的破案奖金的一半,给季廉家买了个洗碗机,美其名曰“对外部顾问的体制外奖励”。
季廉过来厨房削了个苹果,看着全一峰若有所思地将锅碗瓢盆塞进洗碗机,就把一小块苹果叉到他嘴边,等他嚼完,才说:“要说说吗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
“您别给我把新买的碗给炸了就算帮忙啦·”·“你再贫,我就真不管你了啊·”季廉这几天能明显感受到全一峰偶尔的心绪不宁,但人不说,他一无名无分的外人也不好干涉太多,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他还是试探地问:“是升职的事情吗”·“哎,你,你对我是有多大误解”·“我就这么一问,我也觉得不大可能。”
全一峰笑嘻嘻地看着季廉一会儿,才又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王叔他儿子,王东的事情么”·“嗯,记得·怎么啦”提起王洪庆三十年前遭遇的儿子被拐的事情,季廉也慢慢敛去了笑容,思索起来。
“我就有种感觉,具体也说不上是什么·二十九年前临舟市局破获的那起拐卖儿童的大案,跟现在的这一起,老感觉冥冥中有点什么·你看,这次案件在一开始的时候,谁也不会料想是今天这么一个收尾吧但查着查着,它就好像自然而然地朝着现在这个方向去了。”
“也不能说毫无征兆,”季廉说,“我记得在彭大辉兄弟的档案里,有提到他们父母不详,因为他们是以前被解救的被拐儿童·”·“而且,”经这么一提醒,全一峰想起来了,“解救的时间刚好就是破案的那年”·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难道彭大辉他们跟王东有什么关联”·“那也不一定,”全一峰皱了皱眉,说:“你知道到目前为止,最困扰我的是什么吗”·他往洗碗机里加上除垢盐和洗涤剂,调好程序按下启动,卖足了关子,才幽幽地说:“市局里,根本就没有二十九年前破获的那起特大拐卖儿童案的卷宗。”
什么季廉也隐隐地感到不妥,跟着心绪不宁起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王叔这个当事人跟我提起那件事情,那个比局里绝大多数人工龄还长的案件,任谁都不会联想得到。
这也是巧合吗我觉得‘巧合’这家伙最近的戏有点多,所以,我翻遍了以我现在的权限可以找到的所有档案·但是从历年在市局刑侦大队任职过的人员名册里,也没有一个可以跟王叔那晚跟我提起的那位‘市局同志’相吻合的人。”
跟全一峰面面相觑了一番,季廉仿佛才突然想起在市局待了三十多年的父亲:“你有去找过你们局长问问吗”·“去过了,我今天下午刚找过老局长。
但是,”全一峰的神情变得有点犹豫起来,貌似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我这么说你别介意啊·就是,案件相关的事情,如果某些材料不能让我,或者说我这个级别的人看到的话,它总归有一些弯弯绕绕在里面的。
所以也不一定就适合我直接过问·”·“你怎么跟他说的”·“我就跟他说自己没有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所以结案报告什么的毫无头绪。
想请教他一下以前局里有没有类似的人口拐卖案件发生过,可以作个参考·我刚说完,他就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没有’·然后,”全一峰顿了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接着说:“然后他愣了一下,虽然可能只有一秒钟的功夫,但毕竟我是全尔摩斯,你知道的。
这一秒过后,他才说他不是很记得了·当时老局长他的那个情绪,我描述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有点不对·也不是不对,就是,怎么说……”·“嗯,我能理解。
他,”季廉顿了顿,“他后来怎么说”·“他后来跟我说,对于正队长的职位,上面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考虑,让我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最后就是,侦查系统的事情,他会帮我们尽量争取到,但需要我再次向他保证我们之前的约法三章·”·“之前的约法三章那是什么”·“就是我之前跟你转述过的第二个前提条件。”
“但凡系统的初代版本涉及的案件数据信息,属于普通级别的可以为专项组尝试申请覆盖全国范围,属于机密级别的,仅可以为我们开通限于临舟和周边几个卫星城市的范围,而绝密级别的暂时不作任何开放。”
季廉把从记忆中调取出的资料背了一遍,两人都愣了一下··绝密数据信息,不作任何开放·这算是上层提前预知了事情的走向吗·全一峰原来以为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洋葱,一层一层地往下剥,总归会到达核心。
然而,此时他开始感觉到原来自己身处一个圆环,他奋力地奔跑,兜兜转转,说不定最后看到的只有自己来时的足迹··——第一卷 . 完—— · · ·第22章 喻浩凯·小赵是心源私人心里咨询诊所新来的前台,最近袁老师的生意非常兴隆,连她这个前台都几乎没空在上班时间研究她新买的指甲油了。
今天下午的第一场预约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妇,婚姻咨询,三个月来的第六次·对他们诊所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业务··一个年轻男人风度翩翩地走进大门。
那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身材,都属于让小姑娘眼前一亮的帅哥,小赵也不免偷偷打量起来·帅哥径直走到她跟前,冲她展现了一个温和中带着点魅惑的微笑,把她魂都钩了一小半去。
好一会儿,她方才回过神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你好,我叫喻浩凯,跟袁老师下午一点半有约。”
小赵赶紧翻了翻预约本,说:“喻先生您好·对的,您和您太太约了袁老师一点半,不过……”·被提起了太太,喻浩凯脸色稍稍一沉,嘴角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敛,声音倒是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我太太她……”·说着,他叹了口气,神情逐渐暗淡。
然而,对面的小姑娘只是个职业花瓶,对他们袁老师的本行一窍不通,没领会到他要表达的情绪,继续柔声细语地说:“您太太刚刚联系我们,说她下午有事来不……”·“你说什么”·说话被眼前的绅士突然粗暴地打断,小赵不禁一愣,刚补上没多久的眼影几乎被她过于生动的表情给甩掉色儿。
只见这位喻先生脸色变得刷白·紊乱的气息出卖了他强作镇定的企图,他死死地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似乎要从那双戴着颜色不太搭调的美瞳的双眼里看出点什么破绽。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小姑娘是真的被吓着了·虽然来这里做咨询的人,都声称自己心理或多或少不太健康,但能交得起他们袁老师咨询费的,以装模作样的有钱人居多。
说白了,多是花钱买个保密- xing -比较有保证的树洞·像那种竭嘶底里的精神病人,口碑极佳的袁老师肯定是敬谢不敏的··她不知道究竟自己的哪句话刺激到了刚刚这位绅士模样的帅哥,她很想直接跑进袁老师的办公室,但帅哥的桃花眼此刻仿佛已变了形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叫她动弹不得。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就是,就是您太太,她刚刚跟我们联系说……”·“你胡说”看来喻先生很可能有幸成为本诊所第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他话语中透露着内心深深的惊恐,“我太太她,她已经死了”·“什么”这次轮到小姑娘花容失色了,喻太太死了那刚刚打电话给她的是谁·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外厅的喧嚣惊动了内间的袁老师,她匆匆出来看个究竟,却冷不防地被客人指着鼻子吼道: “你肯定是骗我的,骗我的还有你,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合伙起来骗我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在男人的嘶吼中开始,在一剂安定针剂中结束。
来接喻先生的是他的一位女- xing -朋友·她跟袁老师解释了一下最近他受到一些刺激,并且对诊所造成的不便表示歉意后,就搀扶着喻先生离开了·留下袁老师和小赵在诊所里面面相觑。
全一峰接到刘老所长的电话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除了李允彬以外,都在“临舟刑警侦查系统升级项目暨临舟大学计算机系统应用之市局联合项目”联合组长季教授的指挥下,正埋头档案室,吭哧吭哧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老卷宗。
档案室里覆盖着不同年代不同气味儿尘灰的古物,让众人望而却步,但鉴于另一位联合组长正是他们老大全一峰,都唯有硬着头皮上··李允彬李小神在季大神的各种关照下,已经飞升,他桌面上一个写着“有事请烧纸”的破烂纸片,随着同事们的人来人往,在四块大屏幕的左上角飘摇着。
“小全领导啊,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谈判专家之类的,来支援支援我们啊”刘老所长是全一峰以前当小片儿警的时候那个派出所的所长,据说在同一个所里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挪窝,看来是铁了心要坚持到光荣隐退了。
“刘所长您又埋汰我了,好好的喊小全不好”全一峰已经有小半年没跟刘所长联系,听到他的电话,在当下让人了无生趣的案头工作的间隙,还是很愉悦的,“您说,您那边出什么事情啦”·“哎,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个人跑到他老丈人家撒野,刚人报警说那女婿持刀威胁他老丈人,说是要见老婆。
你说这都什么事这是,鸡飞狗跳的·”说起这种鸡飞蛋打的事情,一般刘所长都是挺来劲儿的,否则也不可能在那个岗位一直舍不得挪窝,唯独今天他话语里带着点少见的忧愁,“只是嘛,那个老丈人,他嫂子的二舅是分局的黄副局长,我寻思着这可不能强攻,万一人亲戚转头还是一家人,我们要是误伤了哪一方,都不太好。”
刘所长说的黄副局长,算是他的顶头上司,按照他来年就要退休的状况,肯定是越谨慎越好的·全一峰明白了刘所长的诉求,以有出警任务为由,捎上王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留下既好气又好笑的季廉,对着他被案卷掩埋了的办公室哭笑不得。
真是的,当初要是能知道这系统所涉及的资料整理工作如此浩大,全·打一架比写一页报告都来得轻松·一峰,可能就得三十三思而后行·现在贼船上都上了,快活一时是一时·刘所长说的那个分局黄副局长的大外甥女的小叔子家,在离市局只有二十来分钟车程的一个别墅区。
全一峰和王富到大现场的时候,女婿和老丈人还在别墅的一楼大厅里僵持着,别墅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派出所的警员、家属、小区物业保安,还有一干看起来是小区业主或保姆的吃瓜群众。
他俩看了那女婿的身板一眼,弱鸡·再看看他癫狂的表情和僵硬的肢体,弱鸡中的战斗机··全一峰跟王富使了个眼神,两人就制服歹徒营救人质的方案达成了一致。
在人群的最里层的中间位置,是派出所的四五个民警,最正中的则是刘所长·只见刘所长还在苦口婆心地跟那女婿讲道理,王富在走过去的途中听了一小段,刘所长、女婿以及老丈人的对话颇有鸡同鸭讲的嫌疑。
一个说都是一家人万事有商量,只要好好说,事情都能解决的;一个说他们把我老婆藏起来了,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我老婆;一个说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我要跟你拼了老命。
王富终于见缝插针地挪到刘所长的跟前,右手才刚跟人握起,左手就出其不意地举起一个瓶子,什么东西猛地朝刘所长以及后面几个民警的脸侧喷去··“啊——”凄厉的喊声骤起,继而是不停地有人打喷嚏和咳嗽,场面霎时间乱作一团。
眼前的突发状况使得众人前面的持刀女婿一时间不知所措,他左手更加用力地勒住老丈人的脖颈,持刀的右手毫无章法地挥向人群,憋在嘴里的那句“都给我停下来”,连一个音节都还没发出,右手臂就被不知何时从背后出现的人擒住,他感觉手臂一阵剧痛,手腕像是被铁棍狠狠地砸了一下,手中的水果刀哐啷一声跌落地面。
·同一时间,他只觉肩头一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向地面,背后有如泰山压顶,胸腔跟地面的摩擦让他几乎窒息·他拼尽了全力,只发得出一声惨叫,连扭头的力气都没有,余光中只瞥见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是擒着一只鸡仔的老鹰,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甚至都懒得分给他半分。
幸亏今天王富身上带着的不是警用催泪喷雾,是上次不知从哪里没收来的民用玩意儿,否则这一茬绝不是全一峰笑哈哈地手捧- shi -毛巾给刘所长赔礼道歉就能揭过去的事儿。
不过全一峰怎么说也算是刘所长带出来的,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他老人家早就领教过,这次也没有太受惊·况且那女婿和老丈人都没什么大碍,全一峰还好人当到底地把人都拉回市局去审问了,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只是这女婿实在是个烫手山芋,不单止弱鸡,还神经病·一会儿喊“他们把我老婆藏起来了”,一会儿喊“我老婆自杀了”,一会儿又喊“我亲眼看到我老婆从五楼跳下去的”,简直让王富想直接联系圆湾三院。
顺便说一下,圆湾三院是临舟出名的精神病专科医院,口碑一直挺不错的··而那位老丈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女婿隔空对骂,毫不示弱,一边喊着“你这畜生究竟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一边拉扯着旁边的警员嚷嚷:“警察同志,你们赶紧把这神经病抓起来我女儿好端端的,他竟然说她死了神经病”·“够了都给我闭嘴”全一峰从“联合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室溜出来,原本心情还不错,见到刚才自己押回来的那两人都快又打到一块儿去了,眉头一皱,一手抓住一个胳膊,直接武力压制。
全一峰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警局这种比较特殊的场合,响儿小的未必就是好惹的·俩刚刚才见识过全警官一身本领的“猛将”都收敛了许多··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老人家,您先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儿好吗”·“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吗”老丈人定了定神,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叫张国强,我女儿叫张臻。
这人叫喻浩凯,是我女婿,他今天来到我家,一进门就嚷着要见我女儿·我就奇怪了,我也没听女儿说他们两口子闹了矛盾要回娘家什么的,而且他一进门态度就不对,哪有这么气焰嚣张地到丈人家要见老婆的而且更气人的,他竟然诅咒我女儿死了岂有此理警察同志,他肯定有问题,你们千万要帮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那位叫喻浩凯的女婿,听见他丈人说了个“死”字,被全一峰压制着的肩膀突然间剧烈挣扎起来。
虽然不至于很吃力,但全一峰也是被他们这么折腾一上午给闹得有点烦了,手上稍稍再用了点劲儿,那弱鸡女婿便又疼得蔫了下去··“老人家,虽然您女婿这样上门的确不对,但既然要找的是您女儿,那您有没有联系上她了呢”·“我刚才给她打了电话,但她电话没有开机。”
“您最近一次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最近一次,好像是四五天之前吧一般她每周回家里来一趟,不是周六就是周日。”
老丈人说着说着,大概是突然想起今天就是周日了,有点不确信地问:“警察同志,你说她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位女婿。
刚才还一脸要跟老丈人同归于尽的疯狂,现在在众压之下,也难免露怯·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四天前,我看着我老婆在我眼前跳楼自杀,但是,我找不到她的尸体”· · ·第23章 消失的妻子·喻浩凯所说的那个天台,是一个五层高的老商业建筑的楼顶。
这栋老房子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还能从斑驳的外墙装饰和各式破旧的广告牌窥见得到这里曾经的兴旺··建筑地处临舟音乐学院的侧门外·那里原本是一条临舟文青们趋之若鹜的艺术商业街,两旁一水的咖啡厅、烘焙屋、书店、乐器室和小手工艺作坊,骨子里都透露着高高的逼格。
而这座五层建筑,矗立在街头转角,门前还有一个比较开阔的小型广场,占尽地利·只是两年前貌似音乐学院内部政策突然有了调整,改变了这片属于学校的土地的规划,商业街几乎一夜之间被关停。
人去楼空,沿街商铺的大门几乎都被水泥墙给糊上了,至今也不见那下一步规划路在何方,整个街区好一片凋零败落··全一峰和王富走上天台,一眼就认出了喻浩凯所说的他老婆张臻跳楼的位置。
因为整个半圆形的天台外围,几乎都被高出楼面两米不到的广告牌围着,唯有右前方崩了一角,空出了大概六七十公分的一个缺口,从周围的痕迹来看,这个地方崩了也有一段时日了。
凡正常人跳楼,应该都不会放着这个缺口不用,而去攀爬那些高耸的广告牌吧·全一峰从缺口往下望去,商业建筑的层高比普通住宅略高,五层虽不是特别骇人,但从这往下一蹦,那也是必死无疑的高度了。
他们来到现场的时候,天色刚刚渐暗,正如喻浩凯所描述的那天他目睹妻子跳楼时的光景··全一峰用双眼均5.5以上的视力,在微暗的天光中,看到缺口正下方的四楼和三楼的雨棚架子边儿上貌似钩着几缕浅黄色的布料。
一、三和四楼的雨棚上,原本的材料早被风雨日晒给剥干净,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架子·而二楼连架子都不见所踪··正下方的一楼地面空空如也,别说是人体坠楼后血液脑浆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痕迹,就是一片烂衫破布也未曾看见,感觉倒是比旁边的地面还要干净些。
那里唯有几个凌乱的鞋印,从大小和纹路来看,很有可能是喻浩凯当天在天台目睹妻子跳楼后,匆忙下楼寻找尸体时留下的··不远处东倒西歪着几把桌椅,还有一把破了个大洞的遮阳伞。
桌椅上讲究的镂空花纹,默默地透露着那些辉煌岁月里这地儿的情调··给喻浩凯做精神鉴定的医生已经被请到了局里·在医生还没给他一个精神病的确诊之前,他的口供再离奇,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无论喻浩凯的妻子张臻现今是生是死,她确实是失联了·如果说喻浩凯是造成张臻失联最大的疑犯的话,那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喻浩凯今天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点,而且他所描述的张臻失踪的过程也太诡异了点,不太符合一个杀害妻子的丈夫的行为特征。
所以说,要不就是他真疯了,要不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全一峰他们带着从现场采集到的指纹、鞋印和布料等证物回到队里,悉数交由鉴证科化验去了。
原本这个案子只是全一峰为了一时逃避季廉的卷宗轰炸而找的开溜借口,结果精神鉴定专家给出了喻浩凯精神状况基本正常的结论后,连季廉他们也被吸引了过来··“滚滚滚,你们卷宗都整理完了吗在这里给我添什么乱。”
全一峰一把拎起在鉴证科门口溜达的李允彬,正要把人拎回项目组小办公室,就见方芳和她身后的季廉也向着他们走过来··方芳完全无视李允彬的挣扎,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有趣的灵异案件,你怎么可以不叫上我”·全一峰此时不知为何想起两个多月前见过的那位热心市民仝大妈。
看来人家跟她一见如故,也不是毫无缘故的··李允彬和方芳绕过全一峰溜进鉴证科,季廉才走到全一峰身边,问道:“怎么样”·全一峰知道季廉这是从自己的行为神态判断出这个案子问题不大,他一扬手,把案卷记录扔给季廉,说:“是有点头绪了,不过还得再仔细查查那个丈夫的背景情况。”
他又往鉴证科里瞧了眼,说:“你把他们两个放出来刚好,我现在正缺打下手的·”·季廉闻言,眯起眼睛盯着全一峰看了一眼,看得全一峰心虚不已。
“季大教授,季大组长,我今天真的不是无故旷工的,你要相信我,我是位对组织忠诚的好同志·”·季廉简直拿他没办法,还能咋地,唯有一秒原谅了他今天早上的不辞而别。
心想以后还是少点拿案头工作来折磨他··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第二天一早,被最近的灵异事件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喻浩凯,天还没亮就自动自觉地到了警局协助调查。
而他老丈人张国强,也非常默契地不请自来··为了避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再次出现,他们两人自然是被分开在不同的房间接待的·王富和另外一名队员接待喻浩凯,于建海和方芳则是被召唤过来接待张国强。
“那孙子,臻臻当年提出跟他结婚的时候,我和她妈妈就强烈反对过·”老丈人说起女婿,还是一脸的气愤,“不是说我们家有钱就瞧不起人,但你好歹也看看那人究竟是个什么人品。”
“老人家,您看喻先生人品怎么样呀”方芳问道··“小姑娘,我跟你说,你这种年纪的就容易被那些个追求浪漫的小年轻骗了去。
没事儿扎个马尾辫,弹个吉他唱个摇滚就以为自己是放荡不羁的浪子了·一会儿说自己追求艺术人生,一会儿说自己投身电影事业,简直乌烟瘴气”老丈人越说越不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们宝贝女儿臻臻向来都是很独立的,她的想法别人根本改变不了。
我们想着这再不靠谱的男人,成了家有了担当,总得会好起来的,也就由着他们了·”·张国强显然是将自己的女儿视为新时代独立坚强女- xing -的代表,语气中满满是替女儿觉得不值。
他对着方芳,非常有拉家常的错觉··“谁知那玩意儿这几年丝毫没有收敛·臻臻虽然不说,但是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个喻浩凯就是个混账东西,依仗着我们家的钱,投资了好些个在网上才看得到的电视剧还是什么节目什么的,又说要当什么导演啊编剧啊,这些年没少跟他们学校出来的那些年轻小姑娘鬼混我们家臻臻啊,当年真是被他鬼迷了心窍”·方芳听到这里,不由暗自吐槽,大叔,您女儿那不叫“独立”,那是被惯坏了的任- xing -好嘛。
还有,不是所有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都跟您女儿那么瞎的··半天下来,从喻浩凯本人直接了解到的、从他老丈人侧面了解到的,以及李允彬从特殊途径搞到的,三管齐下,算是把喻浩凯的生平背景给扒了个内裤不剩。
李允彬把所有资料归结在一起,向在座的众人汇总报告道:·“喻浩凯,34岁·对外声称毕业于临舟音乐学院,其实就是在音乐学院的成教分部念了个进修班。
各种乐器略懂一二,加上优越的外貌条件,婚前常年混迹于当时的不知道多少线的娱乐圈外外环边缘,婚后摇身一变,成了个大文娱行业投资人·跟着业内的朋友投资了七七八八好些项目,有踩雷血本无归的,也有一炮而红赚了不少的,总体上算是搭上了这几年国内娱乐业蓬勃兴盛的便车,四年下来,成了个业内小有名气的“投资家”。
然而,狗改不了吃那啥的本- xing -,这几年身边的小演员、小网红和小嫩模从不间断·这里是他所有拈过的花惹过的草的名单·”·李允彬说着,打开了一个表格,里面的名单之长,让在座各位叹为观止。
“臭小子,去哪里把人家一个个的三围都给搞到了”王富一个笔帽飞过来,精准地砸到了李允彬的太阳- xue -上··“哇,富哥,你这是公报私仇”李允彬揉揉脑袋,向王富做了个鬼脸,继续说道:“虽然鉴于老丈人的家势,喻浩凯还不至于做到明目张胆的地步,但他老婆除非是真瞎,否则不可能无知无觉。
不过,最近小半年跟他走得最密的,反倒是一个搞什么星座占卜之类的命理师,虽然也是个美女,但年纪似乎大了点儿·难道是这头老牛嫩草吃腻了,想换换新花样”·“命理师的情况怎么样”全一峰问。
“哦,那人叫张悠悠,36岁,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前在投资银行和私募基金待了八年,最近两年全职当起了命理师,貌似生意还非常兴隆·而且,跟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太一样的是,喻浩凯的老婆跟她也来往甚密。”
听到这里,方芳突然来了兴致,说:“不会吧,难道是抢闺蜜老公这么狗血的情节”·“方芳姐真是才思敏捷,这真是个好思路”李允彬最近对着方芳越来越狗腿了,众人对他堂而皇之的闭眼吹都快免疫了。
唯有又一个呼啸而来的笔帽替众人表达了唾弃·“你小子这么有空去研究人家小三小四的那些个三围,还不如赶紧查查那一页纸都装不下的女孩儿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动向。
是吧老大”王富其实是个老队员,刚过了三十八岁生日,比全一峰大了整整十岁·但别看他有时候在现场显得比较凶,其实人是挺随和的,也很乐得跟着大伙儿喊全一峰老大。
“有查有查·这些女孩子里面,有的已经回老家结婚,有的还在不咸不淡地混着,还有两个的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十八线·五花八门,不过至今还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特别可疑的。”
·“好,允彬跟富哥,你们沿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如果有情况及时向大家汇报·”全一峰拿起桌上张悠悠的照片资料,转了转,说:“方芳,你跟我去会会这个美女命理师。”
“好嘞”·虽然早就过了那种依照今日星运程来决定“今天出门该涂哪个颜色的指甲油”年纪,但方芳对命理师这个职业还是充满好奇的。
更何况还有可能近距离围观狗血家庭伦理剧现场,她更是乐在其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 ·第24章 命理师·队里唯一的女队员出警,向来都是被优待的,起码不用她开车。
方芳坐在车上,盯着喻浩凯夫妇命理师的资料看了又看,一会儿又拿出手机狂点了一通,才跟司机全一峰说:“老大老大,这个张悠悠原来就是上过‘聊天派’的那个张老师”·“什么‘聊天派’”但凡涉及家长里短的案件,全一峰时常喜欢带上方芳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在某些探听八卦方面很是不遗余力。
“‘聊天派’是一个口碑很好的聊闲天儿节目呀,老大你没听说过不过这不怪你,这节目的确是有点小资又小众·我说怎么这个张悠悠看着就眼熟,看来还挺出名的。”
方芳兴致勃勃地继续翻看着李允彬整理出来的材料,对一会儿的询问对象更加感兴趣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他们是跟张悠悠的助理约的见面时间,地点就在张悠悠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圆湾区的一条老街上·这里基本都是上百年的老房子,法式风格,保养得都还不错·每幢房子本身都是艺术遗产,不需要太多修饰,就那么随- xing -地掩映在两旁浓密的法国梧桐下,悠然地散发着历史韵味。
音乐学院侧门搔首弄姿的逼格跟这里对比起来,有那么点太匆匆的意思··不过什么历史的韵味还是文艺的逼格,大概也只有方芳这位刑侦大队第一美女能够领略一二。
在全一峰眼里,这里就是一条治安良好的街道,近五年来没有发生过恶- xing -治安事件,最近的一次凶杀案距今已经将近十年;七年前邻街发生过一场大火,所幸这里只有最边上的半座楼房被轻微波及了一下,损失不算严重;交通事故发生的频率倒是跟圆湾区的其他街道差不多,基本上都是电瓶车造成的,没有出现重大伤亡。
如果换做李允彬来的话,大概在他眼里,就是这条街道的监控做的还不错,明显的和隐藏的摄像头数量达标,覆盖的角度也非常全面,基本上没有监控死角·不知道在计算机教授季廉眼里,这里又会是个什么模样·所以,面对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大美女,全一峰内心毫无波澜,也就不足为怪了。
“喻浩凯夫妇都是我的好朋友,对于他们的事情,我深感遗憾·”公式化的说辞,大概是因为张悠悠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使人丝毫不觉反感·反而让人觉得唯有这样的谈吐,才配得上这精致而不刻意的妆容。
他们三人坐在工作室一楼的会客厅里,下午的阳光,还有不远处河面上的粼粼波光,透过落地窗和朦胧的窗纱,把会客厅映照的明亮而柔和··房子后面流经的是临舟三大河流之一的圆湾河。
如果不在意河的对面就是著名的圆湾三院的话,这幢房子简直是闹市中的世外桃源··“有时候,天才与疯子之间,往往只是一线之差,不是么”张悠悠留意到警官先生对河那边建筑的观察,语气中带点自嘲又带着点俏皮地说。
全一峰将视线转回张悠悠身上,温和一笑,用略显低沉的嗓音说道:“张小姐,职责所在,希望你能理解和配合·我们想就喻浩凯夫妇的事情,向你了解几个问题。”
内心毫无波澜,不代表他不会察言观色·这些年跟各方妖魔鬼怪打交道多得去了,全一峰早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然而,方芳无比习惯了老大蹲在各种楼道口、马路边的氓青形象,对于他在大美女前表现出来的偏偏绅士风度毫无心理准备,少女心粉红泡泡猝不及防地被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钩得满屋子乱窜。
内心不免咆哮:老大你这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吗不用怕,张老师最拿手就是帮人避凶趋吉了·“两位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张悠悠为两位客人添了添茶,甜腻的茶香萦绕了整个客厅··“谢谢·请问张小姐,上个月27号傍晚6点到7点半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张悠悠拿着茶壶盖子的手稍稍顿了顿,似乎是对警官先生如此直接的问题有点意外。
不过很快,她微僵的笑容又恢复了柔和,“上个月27号,也就是五天前,没记错的话,那天我去了乐州一趟,是一大早坐火车过去的·晚上大概11点左右才回到这里。”
说着,她拿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跟全一峰他们说:“我那天是跟助理一起去的,当天的车票应该还在她那儿,我让她找找看·”·电话接通,张悠悠跟他们略带歉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的偏厅说起了电话。
偏厅的一角摆放着一个画架,上面一副还没完工的油彩,展示着这里主人的才艺和品位··从张悠悠那里问到的信息不多,也在全一峰他们的预料之内·不过她倒是提起在大闹丈人家的前一天,喻浩凯还差点在一个心理诊所闹了一出。
据她的说法是,当时恰好她也在附近,就帮忙把人给接回家了··“能做到把喻浩凯送回家,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是挺亲近的·”方芳坐在回程的车子里,琢磨着刚才对话的细节。
这样的气质美人,怎么会看上喻浩凯那样的大猪蹄子呢一场谈话的功夫,方芳脑洞里的那场夺夫大战愈发扑朔迷离起来··“老大,你这是开的哪条路回去”·“我们先不回局里,跟我到那个心理诊所一趟。”
方芳他们回到局里的时候,带着从心源私人心里咨询诊所带回来的监控录像的拷贝··全一峰在队里的大厅随便找了台没人用的电脑,对着这段十来分钟的视频看了大半个小时。
他虽然有自己的个人办公室,却喜欢在大厅里待着的,平时在局里,待在小办公室和大厅的时间基本上是一半一半··视频里除了张悠悠的出现本身有点过于巧合以外,貌似并没有其他的特殊之处。
全一峰暂停了视频,要来喻浩凯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让人家跟他通了个视频电话··视频那头的喻浩凯正纳闷着现在的警察办案都这么先进了吗,就听到全一峰让他把手机壳被剥下来放在镜头前,让对方看看。
·喻浩凯一边拎起自己手机壳上挂着的一个金属小环,一边说:“这个吗这个不是我弄的,是我老婆的爱好·她老喜欢往自己手机上挂各种各样的东西,也热衷于折腾我的手机。
不过警官你不说的话,我都没留意,这个环貌似是她半年前给整的·”·他摆弄着那个小环,若有所思,接着说:“已经这么久没换过了啊·”·全一峰挂掉电话,对刚刚也在一旁看着的方芳说:“这个监控画面里,张悠悠手机上的环跟刚才我们在她工作室里看到的那个不一样吧方芳,你们女生都爱整这种东西吗我怎么没见你弄过”·“老大你啥意思”感觉到作为女生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方芳拉开自己的抽屉,把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抽屉笔记本拿了出来,显摆似的铺了大半张桌子。
“这是什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记笔记”全一峰对满桌的笔记本左翻翻右瞧瞧,楞是没能从这些字没写几个,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人画倒是贴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里看出个什么门道,“你这是在搞什么批发生意”·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种直男癌式的发言是会遭受谴责的。”
方芳从全一峰手里接过一本,有点心疼地放着被乱翻的内页,“也没听说你母胎solo啊老大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我知道我知道,”李允彬自告奋勇地凑过来,全一峰用眼角不动声色地对他这种为了追求方芳的狗腿行径表达了谴责。
然而李允彬确实是没少做功课的,他向在场的包括季廉在内的大老爷儿们介绍道:“这不叫笔记本,这叫手账,是现在小女孩儿,不,大美女间非常流行的一种艺术品。
原本主要是用来记录生活的,但因为里面一般会加上很多图片、插画、花纹甚至景区门票什么的,看起来非常丰富多彩,所以后来衍生出单纯的精美手账都可以作为产品直接出售和收藏。”
一干糙老爷儿们点点头,其实可能根本一个都没听明白··“那这些笔记本,跟我刚说的那手机上的环有什么关系”·“在我们臭美届,爱好是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的。
你竟然因为我不玩手机壳和配饰,就对我身为美女的资格进行了质疑,你这种片面的认知简直就是政治不正确你知道吗多样- xing -才是人类发展的正确方向”·虽然感觉方芳的逻辑简直匪夷所思,但全一峰很快就领悟了她的真实意图。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绕了这半天,你也就是想说,你们女生每个人的爱好有可能是非常不一样的·”·“孺子可教也·”方芳感觉自己都快流下老母亲的眼泪了,“一般喜欢同一种东西的人,要不原本就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要不就是吃了安利新入圈的。”
“那你觉得,这个张悠悠,是原本就在这个手机壳还是手机环圈子的,还是吃了张臻的那什么新入圈的呢”全一峰问··闻言,方芳和李允彬都愣了愣。
“还有,张臻丈夫的手机壳已经半年没有动静,但从出现在心里咨询诊所到你们上门询问,这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张悠悠的手机壳上的环就已经换了两次·”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季廉插话道。
 · ·第25章 真爱·“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二家美甲店了,”方芳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跟踪对象,对司机王富说,“原来命理师的生活这么悠哉游哉的呀。”
“羡慕”王富嚼着口香糖,有点惆怅·上次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老婆下了死命令,再不戒烟就要带着儿子回娘家住去了。
“有那么点啊,”方芳单手托着腮帮子,盯着正向街边一家甜美日韩风的美甲沙龙走去的张悠悠,后者脸上那付略显夸张的墨镜让她有种被闪瞎眼的错觉··她在张悠悠的工作室见过那付墨镜,回头查了一下,某奢侈品牌本季新款,接近五位数的标价,让她很有把李允彬揍一顿的冲动。
“说不定很快你就不羡慕了·”·“为什么”方芳一脸好奇,正等着听王富哥的高论,不料人只幽幽地丢给她一句“直觉”。
嗯,戒烟是不是会使更年期提前·刑侦大队的联合项目小组里,李允彬正带着季教授的两个研究生在给一个小模块做着测试·季廉今天学校有课,没有过来。
自从项目正式立项之后,经费和人手都相对充裕了很多·他们采取的是边建设边应用的策略,系统和实战相互支持,相扶相长·所以手头上碰到的新案件,只要人手还允许的情况下,都会被及时地输入到系统里。
办公室里的众人都在如火如荼地敲打着键盘,直到李允彬的电脑一拖四屏的右下方跳出的一个系统提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他们在建系统的一个链接外界网络信息的接口。
内部案件的各种信息,会被提炼成关键字词的形式,与外部网络世界上纷繁复杂的实时数据进行比对·刚好昨天李允彬把这次妻子神秘消失案的现有资料都录进了系统。
“你说什么张悠悠正在做网络直播”李允彬的一通电话,让车上的两人都吃了一惊··方芳转头透过车窗玻璃和美甲店的落地玻璃,看了看里面正在做着手部护理的女人,对王富说:“富哥,那我们跟了半天的这个人,是谁”·人是今天一大早从张悠悠的工作室跟到现在的,无论是只见过照片的王富和是见过真人的方芳,都没觉察出异状,怎么会突然在网络上出现了一个□□呢·孰真孰假他们决定让方芳过去店里一探究竟。
方芳推门走进美甲店,然而刚刚张悠悠所在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她向迎出来的店员小姑娘问道:“你好,请问刚刚坐这里的那位客人去哪里了呢”·“你是张小姐的朋友吗她刚做好,已经走了。”
走了看来是从连接商场的门口走的·不会这么巧吧方芳无暇再跟店员解释,直接往商场方向疾步走去··偌大的一个商场,即使是工作日时间,也并不显得冷清,四处都在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活力和购买力。
现代的灯光技术被运用得出神入化,整个商场既金碧辉煌又不土气逼人,既光彩闪耀又不炫目刺眼·但方芳还是差点在这一个个国际大牌的视觉轰炸下迷失方向··不但有可能跟踪了半天才发现跟错目标,还有可能把错误的目标都跟丢了。
这锅可真大啊·方芳按捺着内心的焦灼,目光迅速地扫- she -着商场内的一张张面孔··突然,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庞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
“富哥富哥,发现情况,你赶紧进来一下·”·王富来到方芳所说的位置的时候,也不禁呆愣了一下·面前这女人,张悠悠的一身打扮,却分明是顶着张臻的脸庞·“张臻女士,你丈夫喻浩凯前天被我们从你父母家接到警局的时候,声称看到你跳楼自杀了。
请你配合警方的调查,帮助我们理清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方芳他们大白天都可以将人跟错这件事,全一峰揉了揉眉心,决定还是亲自出马,看看这张臻到底是哪门哪路的魔术大师,耍完丈夫耍警察,简直不亦乐乎。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警官先生,我觉得你们就这么把我带回警局,是不对的·”张臻端起咖啡杯,用眼神和嘴角对里面的内容表达了一番嫌弃之后,眯起弯弯的笑眼,接着说:“首先,我没有触犯任何法律法规,更不可能是你们的嫌疑犯;其次,喻浩凯说我跳楼我就跳楼证据呢”·全一峰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一如既往的味道,没毛病。
才顺着张臻的思路接话道:“首先,如果你丈夫所说属实,那鉴于他现在由于惊吓过度得了神经衰弱,如果后续他还因此出现更严重的症状的话,你的确是有可能需要负刑事责任的。”
“神经衰弱这还是便宜他了·你们在听他鬼话连篇之前,不是应该好好查查他都做过什么吗以前那些什么Amy, Nancy, Cattery也就算了,连张悠悠都勾搭”·一旁的方芳,此时脑内正上演着最新家庭伦理连续剧,并且本狗血八点档出现了第一个大反转:原以为是气质美女抢夺闺蜜老公,杀害正室,谁知竟是千金大小姐报复小三,嫁祸心机闺蜜·“那你是承认制造假自杀现场了”全一峰问。
张臻再次拿起咖啡杯,又再次嫌弃了一番后放下杯子,才说:“随你们怎么说,我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几天·”·“好,那其次,说到证据,在那个跳楼的现场,我们找到你留下的足够多的痕迹。
不但有天台围栏上的指纹,还有钩在坠楼轨迹上的衣服布料,上面有你的血迹·我没猜错的话,你手背上的这条疤痕应该就是当时被楼下雨棚架子割到的吧”全一峰审问疑犯的时候一般都很从容,大部分情况是装给疑犯看的,但今天则是因为手头的证据太充分了。
哦,难怪她今天去了两家美甲店,原来是去做手部美容,大概是去做什么精油祛疤之类的吧·方芳在一边记着笔记··“我又没有作女干犯科,平时喜欢到哪里闲逛,警官先生你管不着吧”在证据面前,张臻有了些微的松动,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这一身张悠悠的打扮,怎么着打算让张悠悠背负上杀害你的罪名”虽然全一峰嘴里这么说,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这个假设,太没逻辑。
不过鉴于眼前的这位大小姐,也不太像什么追求逻辑严谨的人,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说不定还能撞上她的思路··这时,从在商场被他们拦截下来到现在都一直气定神闲的张臻,却突然严肃起来,几乎是踩着全一峰的话尾就脱口而出:“你胡说,我没有要害悠悠”·好,猎物终于入套了。
“那你整这么一大出不是要诬陷张悠悠是要干什么”全一峰不给她留半秒钟的喘息,紧接着问道··“我只是要让喻浩凯那狼心狗肺的不得好过”·齐活。
“臻臻”夺门而入的是在直播尾声中收到助理消息后,直奔警局的张悠悠·然而她终是晚了一步··她的出现众人没有太惊讶,然而让在场各位惊掉下巴的,是看她进来之后,张臻走上前去,跟她十指相扣,牵起手来。
哇哦,原来好闺蜜还是好闺蜜,感天动地姐妹情,携手制裁人渣男,简直大快人心好吗·方芳脑内频道独家直播的狗血剧情第二次大反转··“好,现在,跳楼现场的第三个人终于出现了。”
全一峰说完,才在聚焦的目光中感到一丝丝的……中二·这种动画片里揭开真相前的摆拍感是怎么回事儿·全一峰并不觉得自己像柯南,说不定像柯南他老丈人还差不多,超尴尬。
不过既然是自己开的头,跪着也要说下去的不是吗··“现场有五层楼,其中一楼、三楼和四楼的雨棚架子都还在,唯独二楼的被拆除了·我们前天过去的时候,特意去二楼检查了一遍,发现那里的架子是最近才被拆掉的,接口的痕迹很新。
为什么那个架子要被拆掉”面对警官先生的质疑,两人牵着的手似乎握得更紧了些,张悠悠稍稍偏过了目光,而张臻则非常大无畏地跟全一峰对视着。
“因为那幢楼的雨棚,除了一楼以外,都是装在每层窗户之下,紧挨着窗户的·如果不拆掉二楼的架子,就会妨碍你们将遮挡物伸出窗外,从而扰乱喻浩凯的视线,让他以为楼下地面空无一物,也好让跌落在垫子上的张臻有时间撤离。
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遮挡物大概是画布一类的东西,当时天色渐暗,那条街上的路灯也坏得七七八八,只要在画布上画画的人掌握好角度和光线,加上喻浩凯精神紧绷,就很有可能顺利瞒天过海。
我说的没错吧张老师”·张悠悠眼见已经没有辩驳的必要,干脆豁了出去,“你说得对,全警官·我就是那个在现场等到臻臻落到垫子上,将画布伸出窗外的接应人。”
“都是我让悠悠陪我这么干的”张臻嗔怪地瞪了张悠悠一眼,非常护短··方芳刚想再为这感天动地姐妹情鼓个掌,张臻又来了个一鸣惊人:·“因为活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原来悠悠才是我的真爱”·方芳仿佛听到了超市里那种最恼人的无限循环式大喇叭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半天,才听清楚喇叭里的内容:恭喜第三次狗血大反转达成·她努力地定了定心神,朝富哥看了眼,觉得已经石化的富哥并不能帮上什么忙,看来唯有靠自己了。
她凑到一脸无波无澜的全一峰的耳边小声说:“老大你看,不怪我们眼神不好,这不都说,相爱的人总是越来越像对方嘛·你看她们现在多像双胞胎啊·”·全一峰又揉了揉眉心。
“你们之所以选择那个天台,是因为只有那里可以有效限制喻浩凯望向楼底的角度·那个天台上满满当当的广告牌和唯一的缺口,是天然的视线向导,否则再完美的画布也难免露馅儿。”
全一峰决定把推论的最后一环说完后就撤回联合项目组,剩下的狗血留给方芳自行解决··“你说对了一半,”张臻的趾高气昂像被什么突然从背后拉扯了一下,她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那个天台,是五年前他向我求婚的地方。”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第26章 自杀·季廉从方芳他们找到张臻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外地出差,主要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顺便陪校长出席一个大学论坛。
他因此无缘亲眼目睹喻浩凯得知自己的猎艳目标给自己戴了顶大绿帽时候的精彩表现,也无缘亲耳听闻张家案件那高潮迭起的大结局·不过那些个什么捉女干在床、暴打小三、互揭老底,还有万恶之源的财产分割等等的瓜,这次吃不上下次吃,只要地球还没毁灭,就还有更新鲜的,不足为可惜。
只是苦了季靖、李允彬还有全一峰,巴巴地等了整整一星期了,人归期还没个定数··季靖是因为这个暑假过去,就要正式进学校读书了,虽然季廉已经帮他把要补习的课程内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小孩儿还是难免内心忐忑。
李允彬不用说,虽然他是联合项目组的顶梁柱,但季廉才是灵魂,虽然全老大也算是项目组的联合组长之一,但人已经发话了,他们这艘船这样没有灵魂地横冲直撞,小心嗝屁;他不想嗝屁。
至于全一峰哈哈,他那点小心思貌似不太适宜拿出来宣之于众·那什么类似于在家吃饭,菜烧好了却只有一个饿死鬼投胎在桌边等投喂,虽然这对做饭的人也不失为一种认可,但时间长了,天天对着这狼吞虎咽,又没有季老妈子的柔声细语来中和一下,整得都快有点食欲不振了都;又或者是诸如走进联合项目小组办公室,只有一众糙老爷儿们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们,枯燥的景色实在令人精神萎靡。
这样下去可不行·全一峰非常有骨气地想,大不了四张火车票的事情,季廉不回来,他带着季靖去找他总行了吧你看季靖处在这么关键的成长阶段,你身为监护人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不合适,实在不合适。
没有等全一峰把他的伟大构想实践一下,季廉那边就终于要放人了··季廉坐的是晚班的列车,在车上睡一晚就能到临舟·这天全一峰起了个大早,火车8点钟到站,他5点就已经神采奕奕地从床上爬起来。
顺便以睡眠不足影响长个子为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毅然决然地把昨晚说也要一起去接季廉的小季靖留在了家里··等到他把车在火车站停车场停好熄火,再看看手机上显示还没到6点的时间,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有多傻帽。
七月上旬的临舟,气象台昨天刚向民众发布了今年第二次的酷热警报·这么一大早就干劲十足的,除了疑似患有间歇- xing -荷尔蒙紊乱症的全一峰,还有那个没被后羿- she -下来的家伙。
全一峰打开车门,一股厚重的热浪劈头盖脑地从门外一拥而上,让人游踪仿佛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开始沸腾起来的错觉·全一峰可不想轻易尝试早间桑拿,麻利地把自己重新关进车子,奢侈地开了发动机吹冷气。
冷冷清清的地下停车场鬼影都没一个,只有几只快被热化了的蚊子在车窗外蔫儿吧唧地做着最后的无谓挣扎··无所事事的全一峰在车里开始反省自己的愣头青行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今天还没有给季靖做早饭他只匆忙地给季靖留了张纸条,让季靖自己把冰箱里的包子拿出来热了吃·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让季廉知道,全一峰开始思索最近季靖的封口费大概涨到个什么水平了·“叮咚——”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一声,全一峰赶紧掏出手机,那是季廉的专用铃声。
看,早点过来还是有好处的吧这样起码接收信息的时间可以提前0.0001秒··但是这个信息的内容就没有那么让全一峰愉悦了·季廉跟他说,火车上的广播刚通知,前方遇到故障,可能会延误一段时间。
全一峰给他回复了句让他先在车上把早饭吃了,其他都不用着急,然后就立马给认识的铁路的和铁警的朋友打去电话打探情况··问了一小圈下来,原来是有人卧轨了。
现在的火车开得太快,距离出事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卧轨的人还没找到,或者应该说还没找全,现场可想而知肯定是一片狼藉的··临舟这么大一个现代都市,这里每年觉得自己生而为人极其抱歉,或者极其让人抱歉的,少说也有……嗯,这是个令人有点沮丧的数据,反正就是很不少。
普通市民哪天不巧给碰上了,也很难说··全一峰找到的那位铁警的朋友,是他念警校时候的一个篮球场上的铁哥们儿,叫孙兵·孙兵为人耿直,跟全一峰不但是旧识,还算是同一条战线上的选房同事,便对他知无不言。
听那孙兵说,今天这名自杀人士,也是骨骼清奇的,找了个角度和难度都非常刁钻的地方了结生命··随着铁路运输技术的高速发展,现在的铁路沿线的监控越来越严格,铁路沿线重点部位基本都实现了监控全覆盖。
目前临舟市区内尚未被覆盖的就那么几小段,这都能被那人找着,也是很专业了··再说到那卧轨的具体位置,虽然从地理上来说不算很偏僻,但那距离地面四五层楼高的高度,攀爬条件十分艰苦。
何况从死者一只卡在铁轨上的高跟鞋来看,那人的决心也是超坚定了··只是这种专研精神和顽强毅力用在了危害公共安全、耽误广大群众生活工作以及损害勤恳的铁路一线员工年终福利上,就着实令人惋惜了。
从孙兵描述的尸体辨认难度来看,如果没有找到有更好辨识度的遗物的话,这事很有可能会去到他们法医丁健那儿·但现在全一峰没来得及考虑这些,他现在只想飞到那列火车车厢里。
可惜他只有两条腿在加四个轮子,唯有祈祷各路兄弟们把现场清理得干净些,把车上的秩序维护得井然些,他可绝对不想让季廉再亲眼目睹那种血淋淋的场面了··这个案子最后还是落到了他们手上。
法医丁健带着即将刑满释放,不对,是即将实习期满的杨祺来到了出事现场·全一峰看着杨祺每隔三秒向自己这边望一眼的架势,朝他招招手·等人走到跟前的时候,他一把揽过小实习生不那么雄壮的肩膀,几乎把人整个儿压在自己的腋下,才开口:“说实话。”
“哎哟哟哟,全老大饶命,是丁主任说的”·“我靠,一秒就出卖了你老板,这种没出息的直接拖出去砍了·”·“别别,全队你不想知道丁主任说你啥么”毕竟杨祺也不是什么浓眉大眼的,背叛个组织什么的并不稀奇,“他说你去哪哪死人,很有神探的潜质”·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随手放开了杨祺,小伙子重心不稳,肩酸腰疼,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跟地上的一块疑似人体组织来了个亲密接触。
·全一峰看着远处蹲在铁轨上对着什么若有所思的丁法医,内心怅然:队里就没有一个正经人物了么……·季廉这班火车最后晚点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而全一峰最终也没有接到他。
因为火车到达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马还在出事地点附近进行搜寻··等到丁法医把那些七七八八的“部件”都收集完毕后,全一封跟着他们先行撤离了·因为季廉跟他发消息说,先不回家了,直接到警局去一趟,一会儿季靖自己会到队里来。
留下的另外几名队员,跟着刚刚到达的警犬一起做进一步的搜查··季廉一进队里,就迎来了李允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差点没把他不怎么结实的身板骨架给挤变形了。
李允彬跟他描述了那天他们是如何通过在建的系统,将临时改变行程的张悠悠给识别出来·原来那天她是去了一个朋友的网络直播当了个代班嘉宾,节目事先并没有说明,难怪王富他们跟了半天也没察觉。
跟李允彬讨论了一下项目组的最新进展,季廉就看到刚回来的全一峰·全一峰正跟丁法医交头接耳着什么·季廉悄无声息地路过方芳的桌子,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上面那块圆镜子,确认自己无论是面容、发型还是衣着打扮都非常没毛病,才悄无声息地继续朝全一峰的方向走去。
全一峰抬起头,正好跟季廉的视线对上了·季廉心里的小猫人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摇晃着,扬着粉粉的小下巴,一副快来给朕挠痒痒的神气模样·他本人则是略抿着嘴,眉眼弯弯。
嘴角压抑不住笑意,原本就天然上翘的猫咪唇,更是弯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在这四目相接的电光火石间,两人心电感应般的都感到了心里一阵悸动,原不知这跟眼前人认识三个半月以来的第一次小别,竟有如此的威力。
然而,还没等终于重逢了的两人有机会说上半句话,李允彬就拿着刚从现场传回来的一张照片一边叫唤着“老大老大,卧轨自杀的现场有发现”,一边朝他们中间那条宽宽的银河跑了过来。
单是冲着李允彬严肃的表情,两人就已经非常专业地一秒收回了心神··这时方芳也凑了过来,只见李允彬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只沾满泥污的手机,虽然手机屏幕已经碎出了巴洛克风,但锁屏画面的头像却仍然极具视觉冲击,因为,那是正闹得沸沸扬扬的张家出轨兼出柜大八卦的主角——张臻·“不会吧张臻又自杀了”· · ·第27章 回家·这次自杀的不是张臻,是张悠悠。
刑侦大队的法医室外,张臻正哭得肝肠寸断··张悠悠的父母都已经定居国外,听闻女儿的噩耗,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张臻作为她的现任女友,成了当前跟她关系最为密切的人。
但是丁法医没让张臻进停尸间认尸,只把拼凑起来的衣物让她辨认了一下,因为死者头部已经完全变形,任谁都不太可能认得出了·具体的DNA比对,得等张悠悠的父母回国。
张臻一开始完全不能接受张悠悠自杀的说法,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出事过程没有留下监控录像,对于张臻在警局的情绪失控和要求缉拿凶手的竭斯底里,大家都只能在理解的基础上加以安抚。
直到全一峰他们在张悠悠的手机里找到一段前天晚上才录制的视频··如无意外,这段视频应该就是这位气质美女留在人世的最后一段影像资料了··镜头前的张悠悠以一贯精致的妆容示人,只是表情较平日里的从容多了几分落寞。
人的表情大概都是有惯- xing -的,即使是悲伤,表现在她的脸上,似乎都带上了些美人嗔怨··从相机视频的自动编号来看,在这一段之前,时间稍早的好几段应该都被删除了。
画面里的女人对着镜头稍稍停顿了一下,貌似是酝酿了下情绪,才低声开口道:“亲爱的,请原谅我将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你……”·张悠悠的第一句话刚说完,张臻就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视频很短,只有两分多钟·全一峰等人硬着头皮听完全程,后面基本上都是将请求“亲爱的”原谅自己的“离开”这个主题思想翻来覆去地加以各种修辞,其中还夹杂了几句对自己内心痛苦的描述,诸如“对你的爱越深刻,我内心的矛盾越尖锐”、“我每天都在经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等等。
短短的两分多钟听下来,连李允彬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现实生活中,把自己活成了剧本里的女主角的,还真需要那么些勇气和实力··全一峰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向方芳指出了例如人物表情过于戏剧- xing -和话语中的指代均不明确等一些疑点,嘱咐她再把视频仔仔细细看上半天。
还不忘美其名曰,这是给机会让方芳近距离观摩学习淑女举止··跟方芳交待了一番过后,全一峰发现季廉没了踪影·明明刚刚还跟自己一直如影随形,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人了呢正当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季廉从楼梯间里走了下来。
“上去跟我爸聊了一会儿·”季廉看着全一峰探究的眼神,主动交代道,说完还不自觉地噘了噘嘴·心里的小猫人已经将自己团成一团,尾巴呼呼地扇着,周身散发着“老子没事,不过你最好没事别惹老子”的低气压。
联合项目组正式成立后,季廉虽然已经算是常驻刑侦大队,但他跟老局长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单独谈话更是未曾有过·而且,他这时说的不是“你们老局长”,而是“我爸”,看来聊的是私事了。
“怎么啦”全一峰难得看到季廉这种状似耍小脾气的模样,很是想给人顺顺毛·况且他对老局长的忠诚每次在季廉面前都宛若充话费送的,他决定无论老局长这次说了季廉什么,他都要毫不犹豫地站在季廉这边,一致谴责不近人情的老父亲。
“他让我今晚带季靖回家吃饭·”·呃,这就有点尴尬了··全一峰被这个转折打得有点措手不及,随口接话道:“那我也跟你去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全一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再嬉皮笑脸的伪装,都差点掌控不住这尬上天的场面。
谁知季廉也像刚反应过来全一峰说了什么,白净的手掌一把拍上他的肩膀,满脸多云转晴地说:“好,跟我一起回家”·老局长家住警局大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福利分房制度还没取消的时候分到的房子了,大院虽然历史悠久,但保养得不错,各种植物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绿植让院内的气温都仿佛比外头低上个几度。
·季廉家在三楼,家里很大,但无论是装修还是家具摆设,都非常朴素,老式的清廉高干的做派··对于季廉把全一峰也捎带回家这件事,季友林貌似没太惊讶,倒是季廉的妈妈十分惊喜。
距离季廉上次带朋友回家里来,一晃已经过去了十余年,况且还是老季曾经提起过的得力下属,季妈妈坐在沙发上端详着全一峰,简直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非常讨人喜欢··季靖这是第二次来季家了,对着季奶奶已经没有上次那么拘谨,但上次由于季友林临时出差而没碰上面,这次终于见着这位季廉每次提起都略显沉重的季爷爷,偏偏又是警局里众人口中的老局长,竟紧张得搓起手来·刚进门的时候,还因为太紧张而跟着季廉喊了人一声“爸爸”,幸亏季奶奶给打了圆场,笑着说“哎哟老季你瞧,我跟你都差辈分儿了,一个奶奶和一个爸爸,哈哈哈。”
要不然看着季爷爷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季小靖都快要哭了··不怕不怕,全一峰揽着季靖的肩膀坐在沙发上,用肢体语言示意:我们老局长不吃人,我这么多年亲自验证的。
季妈妈当过好些年中学老师,后来调到了市教育局,还是喜欢别人称呼她林老师,这些在来之前全一峰都向季廉打听好了··季妈妈平时也是忙于工作,不怎么下厨。
此时保姆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着,他们老小五人正好可以在客厅沙发上先聊会儿天··“小全参加工作多久啦”季妈妈一开口,小全同志就有一种被领导关怀的感觉。
想象着季廉母子平时相处的画风,会不会也这么充满干部座谈会的气息·“今年是我参加工作的第十个年头·”全一峰回答道,还一边轻车熟驾般从季妈妈手里接过煮水壶,洗杯、烫壶、洗茶、泡茶、分茶,慢条斯理得像个品茶老手,乍一看,还看不出是最近才跟着跛脚师傅季廉照猫画虎的菜鸟。
“已经参加工作这么久啦我看你还年轻得很啊·”·“林老师,不瞒您说,我小时候特调皮,我妈当年嫌我难搞,早早就把我扔学校里去,所以我比一般人早了一两年念书。
后来小学的时候转学过一次,我妈稀里糊涂地把我的年级搞错了,又跳了一级·”全一峰把小时候那次“勒令退学”换了个“转学”的概念,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跳了一级都没发现么”对全太后的放养政策有所耳闻的季廉都不免惊讶··“还真没人发现,反正我那之前考试也没怎么及格过,读哪个年级都差别不大吧”全一峰回答得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季廉觉得还是不能让妈妈对全一峰的第一印象里留下太过深刻的学渣形象,想了半晌,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考的警校还是正儿八经四年制的大学呢。”
“我后来读着读着就开窍了呗·我小时候学校里的课不怎么听得明白,但比同班同学都长得壮实些,班里捣蛋打架一类的集体活动倒是每次都不会落下我。
后来上了初中,就好像突然开了窍,慢慢都及格了·”·全·学渣·一峰身旁和对面坐着的两位教育工作者,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傻孩子,那才不是什么开窍,看来是智力发育终于赶上教育制度的学龄安排了。
季廉真是要为全太后的随- xing -捏一把汗··然而心也很大的全一峰对他家太后一点意见都没有,听了刚才季廉的话,其实心里美滋滋儿的,一本正经的皮相下,都是些不着边界的肖想:小样儿的,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连我大学是属于哪个等级的都这么清楚,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明白那些个多少本科啊专科什么的。
要不是看在老丈人,呸,想什么呢,要不是看在老局长就坐在主位上,虽然只是状似比较随和地听他们仨扯些个不算太八卦的家长里短,肯定是要趁机追问一下季廉对他还有多深刻的了解的。
全一峰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被张家那狗血案给带偏了··没等全一峰嘚瑟多久,上了饭桌之后的第一个话题,就把他打蔫儿了··“小全啊,你谈对象了吗”·看吧,无论是乡野村姑还是高知专家,中老年妇女朋友给年轻人送出的终极关怀总是那么的有共- xing -。
唯一的区别,是太后都直接向他要孙子孙女儿·依太后的话就是,你谈恋爱你自个儿高兴,我还能替你甜蜜蜜不成滚··“我现在单着呢,主要以工作为重。”
这个话题开始后,季廉就一直默默地吃饭,也不插话·其实两人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太听清楚·是啊,全一峰现在正单着呢,他这次的空窗期会有多久全一峰以前的女朋友又不是都充话费送的,他的下一任会是什么样子的·季廉停下了碗筷,他被自己的想法噎住了,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何谓如鲠在喉。
注意到季廉的停顿,全一峰很自然地想随手给他拍拍背,却惮于老局长的在场而不敢随意造次,停了一下的手指又再次架起了筷子··季妈妈虽然对于现在年轻人把工作放在了成家的对立面这种思想很不赞同,但她其实旁敲侧击的是自家儿子,这么多年才第一次带个朋友回家,可惜是个男的,唉。
桌上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季友林的眼底·再怎么说也算是老刑侦,加上在领导岗位上的多年历练,以他对儿子的关注程度,他对季廉的了解和剖析,可能比他本人都来得清澈。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 yin -晴变换,但刚毅的脸部线条又分明多带上了几分冷峻···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一桌子的大人各怀心事,唯有季小靖吃得心无旁骛。
不,季小靖也有心事,他已经添过三次饭了,非常担心如果再添一碗的话,会不会因为吃太多而被扫地出门··全一峰身上的季廉情绪雷达在晚饭过半的时候已经警笛大作了好几轮。
而他第一次到季廉父母家做客,本身也有那么些惴惴,原本想着跟季廉回去后先拐弯抹角地打听一下今晚自己的表现,不料季廉却在他们饭后不久就抢先一步跟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带着季靖回去,我爸还有话要跟我说。”
他临走前拍了拍季廉的手臂,季廉则只是跟他点了点头·· · ·第28章 父子II·“小全是个有远大前程的好青年,他这次能找到你来主持项目组的工作,我很欣赏他,说实话,也感谢他。”
季友林在书桌后面正襟危坐,季廉的身影倒影在他甚为清冷的眼眸里··季廉不喜欢这间书房,从小他被父亲叫到这里“聊聊”,十有八九都会演变成不可调和的父子冲突。
虽然他们都是有修养的人,从不在家里动用武力解决矛盾,但这间书房过于压抑的气氛,占据了他当年决定搬出去独自生活的原因的一大半··在季友林的眼里,儿子即使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学教授,却仍跟当年那个十来岁的黄毛小子并无二样。
他直视着季廉,接着用清淡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但是,你们走的太近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样下去,只会相互耽误·”·“爸,”季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一时间有如惊雷轰顶,“您这是什么意思”·季友林半眯起眼睛,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什么工作会议一般。
“你现在愿意参与到警局的工作来,我非常赞赏·但我希望你这次能踏踏实实地在正确的方向上努力,而不要再整出什么出格出章的事情来·我的话就到此为止,其他的也不必多说了。”
季廉只觉心里堵得发慌·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父亲,虽然父亲也并没有半点要征求他意见的意思·是跟父亲说他跟全一峰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还是说他们两相互扶持,哪来的什么相互耽误。
但他又分明感觉得到父亲对于这些,其实根本就不关心··他最后可能只是沉默着离开了父亲的书房,一如往常·他不太记得了,连回到他自己家的整个过程都非常模糊。
他跟父亲僵持了这许多年,横亘在父子中间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职业规划什么情感- xing -向·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不留情面的揭露和指责,才更有可能是他们之间更为严重的问题所在。
季廉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但他之前也没觉得自己对男人有多大兴趣·三十一年来,他的感情经历几乎一片空白·他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奇葩,但这样起码可以省去什么向家里出柜之类的一大麻烦。
他现在很难过·他有一个洞察力超群,但对他却没有足够仁慈的父亲··没有仁慈,没有宽容·这么多年来,只有那种“你走的这条路跟我给你划定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你就是错了”的压迫感,压得他拼命挣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很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但是这次他却不能找全一峰倾诉,哪怕不用倾诉,只是在他身边安静地呆上一会儿,他都不能够·他知道自己现在太情绪化了,表现得太明显,他会把全一峰吓跑。
如果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关系,说不定全一峰将来要结婚的时候,还会邀请他当个伴郎什么的·但如果他在压抑和冲动之下做出点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他会连当伴郎的机会都失去。
虽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可能还是会仔细找个理由谢绝出席那场婚礼的吧··第二天季廉起了个大早,去了一趟学校·暑假期间的校园,似乎除了蝉鸣,任何的纷扰喧嚣都没能侵入其中半分。
其实他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来学校处理的事务,只是被昨晚缠绕了自己一晚上的各种梦境给整得有点头晕·他慢悠悠地在林荫道上走着,公文包内连续振动了好多下,他才终于恹恹地掏出手机。
屏幕解锁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全一峰发过来的八条信息·之所以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红彤彤的一片未读信息,让季廉堵塞了将近十个小时的心脏,头一回感受到了一丝清流划过心尖。
“起来了吗我今天轮休,一会儿带季靖去打篮球”·“还是一起带他去书城随你,我都行。”
“我给你买了周记的番茄牛肉汤通粉加黄金西多士加丝袜奶茶,给季靖点了沙爹牛腩出前一丁加火腿煎双蛋加酥皮菠萝油,现在给你们拿上去·”·“你这么早就去学校啊”·“你有正经事就先忙你的,季靖这边反正我会搞定。”
“周记的早餐还是很赞的啊”·“哎,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群里都快炸开锅了,你这都不来安慰一下我【大狗狗委屈脸】”·最后那条,连表情包都用上了。
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季廉暗暗腹诽着,翘得老高的弯弯嘴角泄露出心里的一丝甜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没吃早饭,肚子里的馋虫被全一峰那万恶的豪华早餐菜单给勾得咕咕直叫。
人家当下对你这么好,你却硬钻到“要是以后他疏远你了怎么办”的牛角尖上,真是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人一辈子也没有多少年啊,不活在当下还要怎么着·季廉把自己痛骂了一顿,愉快地打开全一峰说的那个刑侦大队的信息群。
不知道全一峰又干了什么竟然让队员们群起而攻之··他将屏幕跳转到108条未读信息的顶端,只见是方芳的一条留言:“重大消息重大消息大队首席记者独家爆料,新任大队长下周一即将上任”·由于之前大伙儿或多或少都收到一些风声,知道这次的大队长会是空降兵,所以这条信息下面,一水儿打探新领导底细的。
【大队首席记者】:凌菲菲,女,34岁,原嘉东支队队长··【酒仙】:原来是她,之前有接触过··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保证完成任务】:楼上接触过的,是个什么情况·【酒仙】:精干,大姐大。
【大队首席机器人】:太惜字如金了老铁··【大队首席记者】:我有一只大瓜,大家要不要吃·【酒仙】:说··【保证完成任务】:说。
【大队首席机器人】:说··……·【大队首席记者】:这位准队长大人,去年底刚离婚·前夫是市中心一院的脑外科主任医生··【我是谁不重要】:这可以说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吗·【大队首席记者】:楼上那谁听八卦不要随便插话,我还没说完。
【我是谁不重要】:遵命·【大队首席记者】:小三也是市中心一院的,年轻小护士,卫生学院校花·【大队首席机器人】:哇。
【保证完成任务】:哇··【酒仙】:哇··【我是谁不重要】:哇··……·【一廉如水】:真八··【大队首席记者】:老大你窥屏·【一廉如水】:我光明正大地看你们八卦新领导。
还有,以后要改称呼了·个个都瞎叫唤,叫人家新领导听了怎么想··【大队首席机器人】:大不了喊她菲菲姐·老大你还是我老大··【大队首席记者】:老大,让我来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一哥宝座被天外来客抢占了的心情。
【一廉如水】:瞎扯··【大队首席机器人】:老大,让我来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保证完成任务】:老大,让我来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酒仙】:老大,让我来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
【我是谁不重要】:老大,让我来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是灵魂的载体】:老大,让我来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一廉如水】:啊——烦死了,怎么连丁主任也出来凑热闹这么有空你们干嘛不把昨天张悠悠的所有行踪都仔细再搜查一遍·看到这里,季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已经走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到一旁,通过远程打开了项目组的破烂软件系统(简称)·刚才看到全一峰在群里说起那个卧轨自杀的案子,下意识的就打开了还在开发中的系统自查功能,看看这案子的联想搜查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不料真给全一峰说中了··无论是不是闲的发慌,他们这下还真不得不把张悠悠这几天的行踪仔仔细细地搜查个遍了··刑侦大队内,继张家狗血案之后,终于得以喘几口气的队员们,此时又个个都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连难得轮休的全一峰,也二话不说地归了队销假·全一峰第一时间向队员们通报了季廉从系统中获得的发现,并对众人布置了工初步的作安排·无论这个系统主动自查功能找到了什么,它毕竟还是首次在实际中得到应用,为保险起见,队员们需要对里面涉及的所有信息都做一次人工核查。
而此时,杨祺拿过来的一份尸检报告,更加坚定了他们的怀疑——张悠悠的胃部检测出安眠药成分··全一峰直到在给季局做电话汇报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期待着一切只是巧合。
否则,这次自杀案牵扯出的案件数目也太多、凶手——如果真存在凶手的话——也太处心积虑了··不知道是出于对项目组成果的自信,还是对全一峰的能力的信任,季局几乎是在听完全一峰的口头汇报之后马上就做出了批复,要求成立专案组。
“这样的情况在我们局里从来未曾发生过,小全你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无论是否真的有关联,你尽管去做就是了·”·交代完案件事宜,季局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家长口吻跟全一峰继续说道:“小全啊,新队长即将到任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
今天这个事情还是由你来主持·凌菲菲队长下周才会过来,她还有很多情况需要慢慢适应,非常需要你的辅助·你的能力和脾气我都是很放心的,好好干,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给你争取的。”
季局今天上午出席了一个市里的活动,下午活动结束后,为了这个新情况,还亲自回了局里一趟··将近一天过去,季廉的心境似乎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在走廊遇上的时候,季廉看着季局,看着他的父亲,既没有尴尬,也没有怨怒,内心十分坦然平和··“我还是会为了我认为值得的人生价值而奋斗·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什么样的际遇、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就交给命运吧。
我不强求,也不会退缩·”· · ·第29章 星空图·联合项目组系统对于张悠悠自杀的关联搜索,找到的是一张星座星空图··星空图上的每一点,都是临舟市内和张悠悠相似背景的人士的自杀地点。
历时七年,十三起自杀,对应着室女座星空图的十三个星点·而张悠悠卧轨的地点,位于星空图中最亮的那一颗星——室女座α星,也称角宿一··连同张悠悠在内,十三起自杀中,包括一起卧轨、一起煤气、两起上吊、两起跳楼、三起烧炭和四起服用安眠药。
除了七年前的第一起煤气自杀的死者以外,其他十二人均从事着跟占星术相关的工作··“那第一个死者既然不是搞星座占卜的,为什么会被系统识别为相关事件”虽然如果把这十三起事件一起放在他面前,全一峰的直觉也肯定会告诉他这其中有着某些关联,但对于计算机系统里的工作逻辑,即使不求精通,作为另外一名组长,他也需要弄个大概。
“因为现实的案件不时难免出现一些瑕疵,为了避免搜查条件过度严苛,在设计的时候,我们专门为系统增加了候补替代的能力·这名死者虽然不是占星师,或者跟星座占卜有直接关系,但他生前是一个业内有名的风水大师,并且符合其他的条件,所以也一并被识别了出来。”
季廉接过全一峰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口,感觉这温度适宜的茶水来得太是时候了,他在电脑前坐了半天,正感觉口干舌燥·“所以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从它入手也未尝不可,毕竟如果除去第一起自杀事件,这个星空图将不再完整,所有事情只是巧合的可能- xing -会大为增加。”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想了想,说道:“话是这么说,但第一起自杀毕竟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留下的线索应该不会太多,反而可以不急于一时去查·我们当下的第一重点还是放在张悠悠身上。”
现在大街小巷也好,楼宇内外也罢,监控摄像头覆盖的广度和深度,绝对不是七八年前可以同日而语的·所以通过对张悠悠最近一周的行程跟踪,他们很快就从所有相关的监控影像中了解了她这段时间的出行和社交情况。
结合尸检报告里安眠药的剂量和服用的时间,以及她手机上录制的遗言视频的时间来推测,在前天出事的当晚,张悠悠先是跟一名男子一起回了她的公寓,在公寓里待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人开车离开,那段遗言视频是在公寓里录制的,而安眠药则是在两人离开小区之后服下的。
鉴于卧轨地点的攀爬难度,那么大量的安眠药服下之后,已经基本可以排除张悠悠独自爬上轨道桥的可能- xing -·那这名跟着她出入公寓的男子的嫌疑就极大了。
男子身高一米八二、三的样子,略瘦但不显单薄·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一只价格不菲的机械手表,衬衫在胸前开了两颗纽扣,黑色的休闲西裤,整个人衣品无可挑剔,可惜无论是车库还是电梯间的监控,都未能拍到他的正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摄像头的角度缘故,这名男子走路的姿态略微有一点点驼背,但不严重··拍不到脸的问题似乎也不大,因为这个人的外表形象,跟李允彬他们掌握到的张悠悠历任男友的其中一个有着高度的重合。
那是张悠悠在大学期间的第二任男友,名叫单柏魁,37岁,一家娱乐经纪公司的当红经纪人之一··巧合的是,这位单柏魁的星座,正是室女座··“星座星空图……”季廉看着墙上那幅临舟市大型地图,喃喃着。
十三颗星星形状的白板吸被标记在十三起自杀的事发地点,分外刺眼,乍一看,还真的有那么点天上的室女座落入了大地的意思··方芳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开口打断了季廉的思绪:“如果真的是连环杀人,凶手为什么执着于占星师是对占星术有什么迷恋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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