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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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上)(3)
·是迷恋自恋又或者,是些什么别的情绪·季廉盯着地图又看了好一会儿,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张悠悠的前前任男友被请到警局配合调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刚出现在刑侦大队,众人都眼前一亮·那身材,那鸭舌帽,那手表,还有那走路的姿态,就是监控里的那人了··单柏魁的态度非常好,甚至对这警官们的态度里还带有一点点讨好的意味。
“警官先生们,晚上好呀,辛苦了辛苦了·”单柏魁一上来就作势要给众人递烟,王富等人赶紧摆手谢绝·方芳更是难掩一脸的嫌弃,长得好眉好貌的,怎么一张嘴就一口烂牙,更不用说那口气。
方芳的眉头都快拧在到了一块儿去了··“哎呀,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哪个新人不懂事惊动了各位领导都闹到市局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保证下不为例。”
敢情这哥们儿以为他家哪位艺人摊上事儿,让他给捞人来了··全一峰和王富把人领进询问室·他们一路紧密盯着这人,试图从细节推断他是真的不明情况,还是偷学了他家艺人的培训课程、练就了了得演技。
“单先生,感谢你积极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你如实回答·”全一峰开门见山地说:“这个月十二号晚,也就是前天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前天晚上”单柏魁愣了愣,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下,嘴角突然往下沉了沉,有点结巴地说:“前,前天晚上,时间有点久了,我,我得想想,想想。”
单柏魁一脸强作镇定的模样,让无论是询问室还是隔间监控室里的众人都感觉到可能有戏··“单先生,才两天前的事情,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全一峰用笔帽在桌上点了点,“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提示”·面对警官的逼视,单柏魁的眼神躲闪起来,语气却愈发谄媚,“警官先生,这,我这是真的有点不记得了。
您看,也不是什么大事,万事好商量嘛·”·万事好商量这哥们儿是不是对刑侦大队有什么不得了的误解·“好了,我们也不绕圈子了,说一下你跟张悠悠吧。”
王富对他的胡扯没有太多耐心··“张悠悠”单柏魁又是一愣,状似在空荡荡的脑瓜子里转了一大圈,才试探着问:“是那个算命的张悠悠”·“你还认识第二个张悠悠吗”·“哦,她呀,”单柏魁说着“哦”的时候,仿佛口中含了一枚鸡蛋,要是声调再往上提个几度,肯定会像足一声悠长的鸡鸣。
敏锐的警官们疑惑地发现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怎么了我跟她嘛,念的同一个大学,当年还处过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不是很记得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单柏魁往椅背上一靠,一脸油腻腻的吃瓜表情,“听说她最近跟一个富婆搞上了没想到啊,高招·”·而后,他又把上半身探向全一峰两人,一脸努力让自己笑得人畜无害些的便秘表情,“不过,警官先生,我跟她都这么多年没有往来了,无论她跟你们说了我什么,你们都千万别当真啊。”
“你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跟我们说的”全一峰掩饰着心里的疑惑,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没回答我们,十二号晚上,你究竟在哪里、做了什么”·“这个,这个我真得好好想想。
我先查一下我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单柏魁掏出手机划拉了半天,从监控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把自己上千号的手机联系人名单来回翻找了好几遍,才放下手机,咽了口口水,说:“前天晚上,我,我就跟了公司里一个新进来的,去了她住的地方。”
“具体时间,还有那个人的名字、联系方式和住址,麻烦提供一下·”·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单柏魁肯定心里有鬼,但这只鬼究竟是哪个山头的,还不好说。
第二天,当全一峰和王富找到喻浩凯的时候,这位落魄的前张家驸马爷,一大早还窝在一个通宵酒吧里·直到被带到刑侦大队的询问室,仍然神志迷糊,浑身的酒气熏得连王富都不禁皱眉。
单柏魁所说的那个经纪公司的新人,曾经出现在喻浩凯那张长长的出轨名单里·那女的去年初跟着喻浩凯混了三个月,算是待得比较长久的一位·最关键的是,她现在失联了。
她所住的那个郊区的老小区又偏没有监控影像留下,单柏魁的不在场证明,变成了空口无凭··方芳,刑侦大队的首席记者兼编剧,没有预料到脑洞里的那场上上周已剧终的狗血八点档,还有可能推出“完结两周特别纪念版番外”的一天。
她在熟人面前心里藏不住事情,更不用说这种特大八卦·但看着身边连敲着代码都那么文质彬彬的季教授,以及短短三个多月就从一只大眼萌仓鼠窜成了手脚修长的少年猎豹的季靖弟弟,感觉都不太好下手。
徒有一腔八卦无处发泄,简直令人抓心挠肝·唯有跑到李允彬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通乱晃,把人从代码的汪洋大海里晃出来,直晃到人魂飞天外··“你说,会不会是张臻的老公喻浩凯为了报复张悠悠,勾结这个单柏魁,策划了这起假自杀”· · ·第30章 不在场证据·找到单柏魁所说的那个经纪公司新人的时候,那人正躺在医院里。
“杨秀,艺名杨梦瑶,20岁·之前做过三年的平面模特,今年2月签约光宇飞娱乐经纪公司,是这家公司今年储备的演艺练习生之一·”方芳翻看着她的笔记本,跟刚赶到住院部的全一峰说。
“演艺练习生是什么”·“按照他们公司的说法,就是这一批人是要培养出来当演员的·”·“当话剧演员”·“也不一定,不过这个杨秀最近半年经常参加话剧团的活动,所以我们才从话剧团的其他成员那里得知她前天晚上演出途中胃溃疡昏迷入院的消息。”
·“话剧团的成员没有联系她的家人吗”·“没有,据说她从小父母离异,她跟家里的关系很疏远,没有人知道她的家人的联系方式。”
“也就是说她之前的失联并非单柏魁从中作梗,而单纯是她手机没电,谁的联系不上她·”·“是啊,这么年轻一小姑娘,独自一人来到这样的大城市打拼,也是很不容易啊。”
方芳说着说着,对这个杨秀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情··全一峰和方芳一同走进病房,来看看这位不容易的小姑娘,是否真的如单柏魁所说,跟她经纪人鬼混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演出中途犯病昏迷入了院。
事实上,全一峰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对单柏魁传唤审讯时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今晚八点他们就得放人·虽然也不是放了人之后就不能接着追查了,只是单柏魁这人,滑不溜秋的,让他乖乖呆在警局里尚且眼珠一刻不停地溜溜转,出了刑侦大队那门,指不定还会给他们惹出多少难题。
病房里的杨秀躺在病床上,跟床边的两个人在低声交谈着·虽然她今天上午已经开始清醒,但现在仍然面白如纸,医院单薄的被单下的身体修长却过于消瘦,其消瘦程度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
来访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方芳从资料里看到过,是话剧社的副社长樊道阳·樊道阳三十岁上下,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材保持得很好,整个人看起来很挺拔·另外一位是名中年女子,略圆润,看样子应该也是剧团里的成员。
他们的这个话剧社叫做“左邻右里”,其实只是一个业余社团,却在临舟的业界内颇有名气·话剧社成立了将近十二年,全靠来自各行各业的话剧爱好者的一腔热忱。
例如,副社长樊道阳的本职就是圆湾三院的一名医生··“我都辟谷七天了,哪还有精力跟那个单柏魁乱搞·”听完全一峰对他们身份和来意的叙述,杨秀翻了个白眼,差点让她的双眼跟原本就惨白的脸庞融为一体,彻底成为一张面具。
哦,原来这小姑娘是因为不吃饭把自己给折腾进医院的··方芳以为全一峰会向她咨询什么是“辟谷”,毕竟她也是这两年才在她的臭美圈里偶尔听女孩儿们提到过一两回。
但看老大一脸的无波澜,难道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这么潮了·“辟谷”全一峰倒是真听说过·就是那些天天闹着要减肥的女生们,以前三天两头在媒体上动不动就闹出又是绝食又是厌食症一类的新闻,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个更新奇说法——辟谷。
听说那原本是道家不食五谷的高阶养生方法,愣是被那些致力于把自己饿死的小姑娘们和幻想着大肚腩瞬间离自己远去的大妈们七炒八炒,追捧成了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而且还听着怪高雅,减个肥,说得跟修仙似的。
但实际上有多高雅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辟谷”什么的,一般的□□凡胎们,十之八九都会错念作“屁股”,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尴尬名字。
“还有,我记起来了,十二号也就是我们剧团演出的前一天吧”杨秀看向他们副社长寻求肯定,后者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并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是辟谷训练营的吴老师给学员点- xue -的课程,我有去。
不信你们可以找吴老师,他应该还记得我的·”·正在局里的王富动作很迅速,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向那个训练营的负责人证实了杨秀的说法·这样一来,单柏魁就可以免去回家一趟的来回折腾,直接凭借着做假口供而获得再在局里堂而皇之地待上四十八小时的特殊待遇了。
在回程的半路上,全一峰又接到了王富的电话··“打起来了”全一峰皱皱眉,不明白张臻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跑到警局来给大家添乱。
“是的,那个张臻,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声,知道我们今天早上把喻浩凯带回了警局,刚刚跑到我们大队,一进门就闹,死活要现场给个说法·”·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啥说法张悠悠自杀一案- xing -质更改的通知都还没正式发出,她哪来的说法”·一旁也在听着的方芳插话道:“老大、富哥,张臻她一开始不就是不愿意接受张悠悠自杀的说法的嘛,前天好不容易在当时我们获取的各种证据面前才勉强接受了现实。
大概是回家寻思了这两天,觉得张悠悠跟她正是尔侬我侬的蜜月期,两人的未来也没什么实质- xing -的阻力,这大好前程的,怎么可能有人舍得轻生·她应该是越想越不对劲,才跑到我们这儿来要说法了呗。”
“方芳这次说得有道理·而且,好巧不巧,她闹过来的时候,小徐正在做案件交接,案件- xing -质的事情给她听了去,就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她跟小徐打起来啦”方芳真是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王富的语气中带着点烦躁,看来已经很想揍人了:“小徐怎么可能跟她打,是她跟她前夫打起来了·”·此时,全一峰和方芳才想起来,他们局里还扣着喻浩凯这么号人物。
不过现在杨秀找到了,暂时也没他什么事儿了··“就是那个喻浩凯,他的酒劲好不容易终于过去,我们正打算让他走,结果他一从询问室出来,就碰上张臻。
这下可好,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伴随着这一路的案情讨论兼吃瓜,方芳觉得今天的道路也似乎更加畅顺起来·等到他们回到局里,场面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混乱。
因为原本的“对打”已经演变成了“群殴”··新加入战局的是想借着解手的机会趁机开溜的单柏魁·毕竟那边厮打的动静那么大,他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不料竟然在这鸡飞狗跳中听到张悠悠已经死了的消息。
“张悠悠不是自杀的”喻浩凯的宿醉这下彻底清醒了··“张悠悠死了”单柏魁也跟着惊叫出声。
那,这警察把他连夜叫过来问话,如果问的是跟张悠悠相关的事情,那是几个意思·“警官先生,你们看,你们都把这个姓单的抓起来了,他肯定就是脱不了干系的。”
喻浩凯也不知自己的脑袋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她前妻烦的,竟脱口就说出这种以他的智商不太可能立即分析得出的因果关系··“你是谁”张臻一时停了手上的动作,也看着单柏魁,脑袋有点卡壳。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还扣在喻浩凯西装裤的裤腰带上,后者被扯出了大半截,两人的形容有说不出的猥琐··“我,我是张悠悠的大学同学·”·“对对对,”喻浩凯异想天开的想象力平时分毫没有落实到他的编剧大业中,倒是都在此时此刻爆发出了洪荒之力,“怎么看都是这个姓单的对张悠悠余情未了,又因为张悠悠的出柜受到刺激,就,就激情杀人”·嘿,好样的,还知道“激情杀人”,喻浩凯也算半个文化人了。
全一峰冷眼看着这群人,幽幽地想··“你血口喷人”单柏魁目眦欲裂·他跟喻浩凯的对峙架势,像极两只朝着对方呲着獠牙打算同类相食的鬣狗。
原以为是合伙同谋的两个人,谁知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伙儿好不容易把胡搅蛮缠的三人分开·好一番劝告、警告,甚至直接暴力压制,才从喻浩凯和单柏魁的口中得知,他们同处的这个圈子太小,两人早就是旧识。
出于同- xing -相斥的原理,两人早些年曾因为几个小嫩模什么的,争风吃醋过几回·这些年各自钱都赚了不少,身份地位也上去了,又因为争抢当红艺人和投资机会,明里暗里把梁子越结越厚实。
也是直到这当口,单柏魁才知道自己这次被警察传讯的真正原因·原来自己真的是作为张悠悠谋杀案主嫌疑犯,才被带回警局的·“我冤枉呀”单柏魁瞬间腿都软了,双手胡乱地攀附在旁边一位警员的身上,仿佛要把人制服都扒拉下来,“我,我,我没有杀人”·“单柏魁,你不但涉嫌谋杀,还向警方提供假口供,罪加一等你明白吗”·在全一峰的判断里,种种迹象表明,单柏魁这个花架子,跟那个沉着冷静地实施谋杀计划,并且身强力壮到可以把一个昏迷中的女人带上高架铁轨桥的嫌疑犯,实在是相去甚远。
全一峰本是不太愿意分给他半分眼神的,但职责所在,为了尽快了结这场闹剧,他还得尽职尽责地诈他一下,好让这只成精的狐狸尽快露出尾巴··“什,什么假口供”此时的狐狸山精已然成了只惊弓之鸟。
全一峰朝方芳抬了抬下巴,方芳便把刚刚在医院记录的口供摆到了单柏魁的眼前,说:“我们刚刚见到了杨秀,已经证实了七月十二号晚上她在一个培训班里待着,她当晚并没有见过你。”
最后一根稻草把单柏魁压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地面还隐隐传出一阵不成体统的骚臭味··大厅里过分的吵闹声,让项目小组办公室里的众人很难不被惊动。
季廉站在大厅内门远离喧嚣的一角,把季靖圈在胸前·眼前的一幕幕丑态,季靖直看得目瞪口呆··季廉非常担心,这样的成长环境对一个正处于正牌“中二期”的少年来说,是否有点过于恶劣了。
他轻拍着季靖的胸口说:“不要害怕,我们不一样的·我们踏踏实实地读书、工作、生活,不吝啬付出,也不强求收获·至于这些人,只是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在物欲横流的包裹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个反面教材而已。”
季靖把自己的小手覆在季廉的大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们都在我身边,我不害怕·这世间百态,原本就这样无常又无情·”· · ·第31章 凌菲菲·“我十二号的晚上,去了一个朋友家里聚会。”
重新回到审讯室,单柏魁一脸的萎靡··“什么朋友地点都有哪些人去干什么了”王富把纸笔递到他面前,让他把名单写下来。
单柏魁抬眼看了王富两秒,才认命地提起笔,开始把一串当红的不当红的大小咖名字写了下来,连对娱乐八卦天然免疫的王富,都眼熟其中的一两个名号·但直到此时,单柏魁还不放弃挣扎,死咬住说他们这群人那晚只是平常聚会。
然而哪有平常聚会值得他一个当红经纪人宁愿作假口供也不愿向警方透露一二的·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哥们儿这次是惹上大麻烦了·” 全一峰从审讯室出来,吩咐小徐把人看紧了,别又让他给整出什么幺蛾子,便跟王富马不停蹄地赶往那个“聚会”地点。
单柏魁在审讯室里,大概还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无论是他的“朋友们”能接收到他用脑电波传出去的通风报信,还是突然洗心革面,怎么都行,只要把他们的“聚会”现场清理干净就好。
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发生的频率太低··一切以住户私密- xing -为最高服务准则的某高档小区的一个单元里,几个青年和中年男女正在客厅里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其中只有两人对刚刚破门而入的响动稍有反应,四只呆滞的眼睛朝门口方向看了看,目光便又暗淡了下去。
现场没有丝毫被清理过的痕迹,这里什么证据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他们一群妖魔鬼怪前些天嗑嗨了自拍的视频··“啊又是艺人聚众吸毒啊”方芳听着王富跟队里的汇报,兴致缺缺,甚至感觉这瓜有点馊——一点都不新鲜。
深夜的警局里,单柏魁在被缉毒大队的警员拖走的路上,一刻不消停地放声忘情嘶吼:“我抽的只是□□那冰,那冰不是我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抽□□”·吼得那个义正辞严,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抽□□有多光荣似的。
单柏魁的这一桩算是结了·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当晚跟张悠悠一起进出公寓的男人是谁还有,那人的那样一身打扮,跟单柏魁只是巧合吗还是故意的模仿·第二天,众人在这重重迷雾中,个个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新任大队长。
“哎,听说新队长一早就到楼上老局长那里报到了,估计很快就下来·”李允彬话音刚落,那位传说中的新队长便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不禁缩了一下脖子,被身后的方芳落井下石地用笔帽戳了戳侧腰,差点在新领导跟前来了个热情的金鸡报春。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的便服,长发高高盘起,白色衬衫,袖子挽得老高,深蓝色九分西裤·身材干练,脸部轮廓较普通的东方人深邃些,皮肤大概没太保养,肤色较沉且有斑,但意外地显得大气。
她身边站着的全一峰,显然是跟她一同从老局长那里过来的··“都醒醒、都醒醒了,”全一峰拍拍手,用他那难得提高了音量的磁- xing -嗓音对着众人说:“这位是咱们新来的大队长,凌菲菲。
请大队长给大家讲几句,大家欢迎一下·”·方芳觉得老大这两三个月以来,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人品和能力没变,还是好得没得说的,就是时不时会不经意地表露出一些让小姑娘看得五迷三道的东西,例如那天在张悠悠办公室里的绅士做派,再例如当下这低沉嗓音。
明明是没有被烟草祸害过的声线,却沙哑得恰到好处··妖孽,不知是谁把这妖孽的妖- xing -给噌噌地激发出来了方芳看来适应力很强,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在内心咆哮,而是开始理- xing -分析了。
“你们凌队是大我三届的师兄,那时候我班里有不少女生给他写过情书,不过可惜不包括我·”等方芳神游了半圈天外,凌菲菲不知何时已经开了口,“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跟凌队合作,现在接下他的班,跟他栽培出来的各位合作,也算是弥补了部分遗憾。
大家不嫌弃的就叫我一声‘菲姐’·”·虽然只是场面话,但也说得众人感觉有情有理·至于实际的事情,大家唯有默默听其言观其行了··目前的这起疑似连环谋杀案,由全一峰直接向老局长汇报,但出于对新上司的尊重,全一峰还是跟凌菲菲详细地介绍了情况。
听完介绍,凌菲菲对案件的责任安排没有异议,倒是对他们的联合项目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刚好晚上有一场简单的接风宴,便也叫上了季廉··虽然单柏魁的案子最后移交给了缉毒大队,但他们也算是结了一单小案,饭桌上众人心情都不错,而且凌菲菲看起来也比较好相处。
一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至于喝酒,由于还没摸清新领导的酒品,都不敢太放肆·十来个人的饭局,只开了十来瓶啤的·饭菜过半,凌菲菲只喝了半杯,全一峰更是以一会儿要送劳累了一天的季教授回家为由,滴酒不沾。
不知是谁开了头,今天的主题,除了跟新领导客套以外,大家非常默契地都拿最近春风得意的李允彬来开涮··队里年纪最轻的小徐最近跟方芳混得比较多,消息比较灵通,借着酒劲对大伙儿说,眼睛却直往李允彬的座位上瞟:“听说下周就是方芳姐的生日了,这次有没有人要出什么奇招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前天在地铁口的那家眼镜店看到有个人很眼熟”于建海接话道。
“哈送眼镜”王富一把把李允彬摁在自己的肚子上,差点儿让人翻了个四脚朝天,“小子,你是暗示方芳眼神不好,一直没看上你吗”·“哈哈哈哈哈”·所有人笑作一团,还有人笑岔了气,趴在桌上哀叫连连的。
王富和李允彬真是队里的两大活宝··“哎呀富哥,不是不是,那个很眼熟的人啊,在看的是墨镜·而且还是什么星座指定款的,”平时看起来有点木讷的于建海,一本正经地说着八卦,杀伤力也是很强。
“小年轻,懂浪漫·”不知道谁在吵吵嚷嚷中说··之所以说人在不太正经的气氛里比较容易融入团体,凌菲菲很快就把在座众人的- xing -格处境都摸了一遍,在大家的嬉闹中插话道:“方芳,那你得小心了,我前夫当初也是靠着一个金牛座限定版水晶球把我骗到手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心里纳闷:领导,您这一上来就来这么刺激的,小的们不知道该怎么接呀··大家都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只听李允彬高呼:“菲姐大人高抬贵手小的事成之后定有重酬”看来这种时候,唯有李允彬这种横竖也是死的才有勇气直接跟领导刚了。
除了个别明天轮休的同事,大家饭饱酒足后,也没有插科打诨太久,便散去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今晚吃饭的地方在老城区内,那一带沿街的饭馆都没有专门的停车位,全一峰把车停在了一个半街区外的一个大院里。
晚上九点的街道,行人不多,点缀在街道两旁的几个小酒吧里客人倒不少,三三两两摆在酒馆门外的桌椅上都满了座,慵懒的音乐声时不时从葱郁的树荫后飘向街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全一峰觉得季廉这几天貌似特别好说话,让他忍不住手残想欺负一下。
“季教授平时在学校里,没少收到女学生们的……”,他斜着眼看着季廉,顺着刚才大伙儿在饭桌上的话题,不怀好意地说··“的,的什么”季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全一峰把话说完,转头看到他孩子气的一脸坏笑,就知道准没有什么好事。
“的暗送秋波呗”全一峰说着,给季廉送了一个暧昧的秋波··明知是玩笑,季廉还是不争气地感觉心脏被电了一下,故作恼怒道:“去你的。”
全一峰还没在季廉这里听到过狠话,竟觉得十分新鲜,正想再逗他一下,就听季廉又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教师队伍是有严格纪律的,师生之间乱搞男女关系,后果挺严重。”
“这样啊——我们警察队伍也是有严格纪律的,不过嘛,”全一峰一边拉长了调子说着,一边把视线转回路的前方,“幸亏没有不准内部搞对象的规定。”
街道两旁繁茂的枝叶间隙撒下街灯明明灭灭的光芒,酒吧的低矮栅栏内一排铁莲蓬在喷着薄薄的水雾··季廉低头数着地面路砖上的光斑,每数一下都伴随着自己砰砰的心跳,绯红的耳垂在昏黄的灯光中不甚明显,但他知道脸颊传来的燥热肯定不是因为这盛夏的热浪。
全一峰很奇怪自己刚才明明没有喝酒,此刻却仿若微醺,侧过脸看着季廉,差点脱口而出:“啊,今天的月色真美·”·但这雾霾中灰蒙蒙的天,哪来的什么月色。
他眼睛里的,只是跟前人看哪哪顺眼的轮廓罢了·· · ·第32章 遗书·昨晚刑侦大队的众人都不敢放开了喝,主要还是因为知道今天一睁开眼,就有一大堆疑团正在等待着他们。
张悠悠小区监控里的那个酷似单柏魁的男人是谁除了张悠悠以外,他还跟另外的十二名死者有关联吗·大队里,星空图连环谋杀专案组兵分两路,一拨人继续深挖张悠悠这条线,另一拨人则开始对其余的死者做背景调查。
对于室女座星系,人们通常都可以看到这么一句描述:室女座在夜空中并不耀眼,好在有角宿一这颗亮星,才没有使这个黄道最大的星座太过于黯淡··社交软件上的星座主持人、大学占星爱好者社团团长、塔罗牌小店店主、制作星座饰品的小网红……·所有的“自杀者”中,除了圈内赫赫有名的张老师,以及跟占星术没什么关系的风水大师以外,其余人的生平都貌似太平平无奇。
难道这也是策划者的处心积虑吗为了让被害人的群像跟室女座的亮度特征遥相对应·这些档案资料里的数字,这些曾经活生生的人,他们默默无闻地活过,在生命的尽头,被戳上懦弱和逃兵的印章,默默无闻地死去。
·方芳翻看着她和于建海搜集到的死者资料,被自己的想象力激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今天她跟于建海对倒数第二名自杀者的案件进行走访·这起“自杀”发生在三个月前,死者是一名大三的在校生,名叫何东篱,从生前的照片来看,是一个长着大眼睛塌鼻梁、整体上还是蛮好看的小姑娘。
“两位警官你们这次来调查,是不是东篱并不自杀的”说话的是何东篱生前一个寝室的同学·她这个暑假恰好留在学校做行政方面的实习,被叫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听了辅导员对面前两人的介绍后,她的问题问出口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的期待··方芳捕捉到了这若隐若现的情绪,反问道:“事件的- xing -质还不能确定,但是,这位同学,你觉得何东篱的自杀有什么可疑之处吗”·眼前的女人不太像电视上严肃威武的警官,倒是有几分像邻居姐姐,女同学很自然地跟她聊了起来:“怎么说呢,东篱的事情,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怎么能接受。
没错,她上个学期挂了一门国际贸易,对于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有挂过科的人来说,可能确实有那么点打击·但是,那只是一个期中考试而已,我觉得她下半学期只要稍微减少一点课外的活动,对课业上点心,期末肯定还是可以顺利通过的。
我知道有好些人背地里嘲笑她说她这样的优等生,从来没有经受过挫折,一门挂科就刺激到自杀什么的,也太不厚道了·她不可能那么脆弱啊·”·女同学说着说着,眼角泛起了泪光。
方芳把纸巾递给她的动作十分轻柔,等她擦了擦眼泪,才又问道:“听说何东篱的出事地点是在对面的校区,而不是你们这一边”·“是的。
对面的校区虽然跟我们离得也不算远,就隔了一条马路,但那边基本上都是研究生的地方,我们本科生很少有课在那边上,宿舍也都在这边·我也没听说过东篱她们社团会到对面去搞活动,一般不都在一教二教租用教室嘛,要是大型一点的活动,都是去租多媒体活动中心的场地,就在我们宿舍区的边儿上。”
“当时你有跟老师或者她的父母提过你的想法吗”·女同学听了方芳的问题,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控,有点愤愤地说:“当时也没有人来问我的想法啊。”
又缓了一会儿,她才觉察到自己的态度不是很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警察姐姐,不好意思,我不是冲你来的·”·“没事儿没事儿,我理解的,你尽管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好。”
“嗯·不知道辅导员有没有跟你们说了,反正根据我自己知道的,当时是这样的:东篱出事那天,那边羽毛球馆的老师在她的书包里发现了遗书·她的父母非常疼爱她,一眼就认得出来遗书是东篱写的。
所以他们看到遗书之后,就找学校领导讨说法去了·其实遗书里写了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但同学们中间传说是写了因为学业压力太大,才选择了自杀·”·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跟女同学以及她的辅导员告别之后,方芳坐在车上,从资料袋子里翻出那份遗书的影印本。
他们来之前已经将遗书和何东篱的课堂笔记本送到鉴证科做过笔迹鉴定,证实那确实是何东篱的亲笔信·上面的确有提到她因为“学业受阻,对自己的前途感到非常迷茫”。
看来正是因为这份遗书,才会使得对女儿的字迹非常熟悉的何东篱父母,反而对女儿的死因没有怀疑,因此也错过了尸检的机会··方芳反复地读着这句“学业受阻,对自己的前途感到非常迷茫”,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大全一峰那张对着屏幕生无可恋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她想起来了,是张悠悠死前最后录的那条视频·当时全一峰因为嫌弃视频里过于做作的声情并茂,把研究视频的任务推给了她。
“指代不明·”方芳回忆着那时全一峰对张悠悠话语的评价,“对,就是这句·‘学业受阻’,说的是哪门子‘学业’刚刚那位女同学一开口就具体说了是国际贸易给挂的科,她一当事人,为什么会说得这么含糊其辞”·而与此同时,盯着张悠悠的监控视频正一帧一帧地研究的全一峰,则留意到了之前被他们忽视了的一些情况。
张悠悠和视频中的那个人,即使不是正处于热恋期,其关系也足够亲密·但他们的亲密动作非常隐秘,连裸露肌肤间的不经意触碰,都显得小心翼翼·之前大伙儿急于对视频中的男子做出辨认,可能会忽略掉一些细节,但当眼神原本就比普通人毒辣的全一峰,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看时,他们之间的那点小心思便立即无所遁形。
想起那个哭天抢地的张臻,全一峰有点犹豫这个发现要怎么跟她说明,毕竟任何一条线索都不应该被忽略··占星命理师其实是一种个体户式的行当,命理师本人就是他事业上的最关键资源和门槛。
所以张悠悠的客户数量不多·他们这种水平的大师,靠的是质量取胜,粗俗点,就是客单价特别高,不搞什么薄利多销··但她的交际圈子非常大·她在金融圈混了八年,时间也不算很长,但凭借着她交际达人的才能,几乎小半个临舟市的富人圈都认识她。
不过全一峰向来没有身为富二代的自觉,否则其实他应该第一时间回家问问他家太后,是否也帮衬过这位大师·庞大的交际圈和其中人员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让全一峰他们着实晕头转向了一轮。
历时一周多的各种调查走访,一次次都指向了死胡同··这天中午,王富接到了圆湾支队的一通电话,说是张悠悠的工作室门前聚集了一批苦主,正打着横幅在静坐。
原本这种事归不到大队来管,但既然涉及了专案组,所以还是跟他们说一声··这事说来话长,王富他们了解其中的大部分关节点,虽然只听了支队同事的只言片语,也能将其中的前因后果猜个八九不离十。
话说恋爱中的女人,分化特别严重,要不丢了脑子,要不成了福尔摩斯·对于张臻在看到张悠悠小区的监控视频不到十秒后,就确定自己被戴了绿帽这件事情,连全一峰这个自封的全尔摩斯都自愧不如。
张臻是什么人那个活在粉红公主梦泡泡里的小女生,经过最近这一个多月的腥风血雨,原本打算携手一生的最亲密爱人,原以为是搭救自己于苦海的真爱骑士,拨开光鲜的人皮,下面只剩一双双盯着她父亲口袋的□□裸的眼睛,经过这样的连番打击,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化成了完整意义上的成年人。
·所以说,土豪的后代们,动则上百万千万的教育支出,并没有像平头小百姓以为的那样只是显摆用的·虽然钱买不了智商和勤奋这样显- xing -的优势,但他们对社会规则的认知,比平常人家刚出社会的小愣头青们,通常还是高出太多个等级。
况且对张臻来说,现在连律师团队都是现成的、刚刚合作无间过的·因此张悠悠的遗产,包括所有的银行账户,都被律师们毫无难度地申请了冻结··原本问题也不大,毕竟张悠悠的父母也不靠女儿的钱来过日子,遇到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不愿事态扩大化。
然而往往屋漏才会偏逢连夜雨·张悠悠一直有开办一个占星讲习课程,每个月上一次课,一次两个小时,以一年为一期·这类课程的学费之高,对圈外人来说,只能用“莫名其妙”这四个字来形容。
而圈外人更不能理解的,是爱好者对它的趋之若鹜·张悠悠的这个课程,虽然不是面向真正的富二代们,但学费也不是一般的工薪阶层可以随便负担得起的··最新的一期才刚上过三次课,便出了意外。
现在这人没了,学员们起初还沉浸在老师离世的悲痛中,等回过神,才想起来这兴趣课程也没了,该退款了·然而没有了金主的支撑,外债金额之庞大,连小助理都被那讨债的气势吓破了胆,连夜跑回了老家。
所以才出现了今天苦主上门讨退款这么一幕·· · ·第33章 圆湾三院·全一峰拿着张悠悠占星讲习课程的苦主名单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对王富说:“你看这人,应该是我们之前去找那个演艺练习生杨秀的时候,在她病房里看到的一个话剧社成员吧”·王富看了看上面那张身份证照片,还真像是同一个人。
“张老师的事情实在是太意外了·”·全一峰他们来到圆湾三院·护士办公室里,正坐着今天值班的护士长赖琴,也就是那天他们在杨秀病房里看到的另一名话剧社成员。
赖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医生治不了自己的病·张老师这么精通命理的一个人,却终究避不过自己的劫数·她之前还向我们透露过,说她的命格过硬,恐怕四十岁之前是要遭遇大劫的……”·全一峰扫视着赖琴办公桌的书架,除了护理专业的书籍外,琳琅满目的关于占星术的书籍,挤占了几乎四分之三个书架,边边角上,还有一本破了皮的周易。
听着赖琴对命理学的一番长篇大论,趁王富还没有不耐烦之前,全一峰打断她道:“赖护士长,请问你跟张悠悠认识了多久了是怎么认识的”·“张老师非常出名,我知道她已经好几年了,不过我是最近这几个月,才终于找到关系,托人介绍到了她的课程上。”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托关系”王富纳闷,算个命都搞的这么奇货可居·“是啊,张老师这样的大师,不是什么人都接待的。
她要是在网络上搞一次直播,观众粉丝都得上十万不止呢·我有一个亲戚,她老公是做什么投资的,也是她的客户,才通过关系帮忙报上她的班·”·“赖女士,你对命理学的研究已经很多年了吧”全一峰指指书架上的周易,只见那书的内页有不少卷折的痕迹,明显是被翻阅过多年。
赖琴顺着全一峰的目光,将书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她轻轻抚了抚书面,嘴角带了点笑意,说:“也是讽刺,我一个医护工作者,始终没有办法抗拒这种神秘力量的吸引力,但我跟过的两位师傅,都没有善终。
这冥冥中,可能还是有什么定数吧”·“既然研究命理的人也不能善终,你又是被什么吸引的呢”王富点点头,对赖护士长所说的“讽刺”十分赞同。
占星术,或者说张老师对赖琴的吸引力,自然是来自赖琴那位亲戚对张老师各种灵验预测的宣传·赖琴正对那一桩桩奇异的应验事件介绍得起劲,护士站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赖琴跟两位警官表达了歉意,便投入到了跟这里特殊病人斗智斗勇的日常中去了··大概又是一条死胡同·全一峰他们起身离开护士办公室的时候,王富看着赖琴飞奔下楼的身影,嚼着口香糖想。
护士站这次的紧急召唤看来动静还不小,走廊里好几名医生都步履匆匆··“不好意思”·全一峰经过一个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从里面冲出来的人几乎撞到了他身上,幸亏他眼疾手快,侧了下身,正要伸出胳膊把人扶住,那人却也身手矫健地稳住了重心。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那天跟赖琴一起看望杨秀的医生樊道阳··樊医生连忙一个劲儿地道歉,全一峰向他摆摆手,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儿,让对方赶紧去忙他的。
樊道阳走后,全一峰透过半开着的房门,向房间内扫视了一圈··只见办公桌旁的沙发上胡乱地搭着几件运动衣,两只运动鞋也随意地散落在沙发脚边上·结合刚才樊医生一边奔跑一边扣扣子的动作,应该是他刚到医院还没到正式开工的时间,便收到了紧急召集。
沙发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个运动型的挎包,包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蓝白色的山峰图案,以及可能被遮住了后面的UIA三个英文字母··办公桌上除了常规的一些医疗用具,还有一个相框。
全一峰没有透视眼,看不见那个被放置在正中位置的相框里的都有什么人的照片,猜测大概是家人吧··桌角靠里的位置还放着一个类似于奖杯的东西,不过上面的字实在太小,连全一峰5.5的眼神也只能大概辨认出“户外运动协会”这几个稍大一点的。
虽然会时不时地骂别人或者被别人骂“精神病”,但近距离观摩精神病,而且是精神病发,对于全一峰和王富两人都是头一遭··全一峰蹲在走廊尽头的阶梯上。
王富则依靠着楼梯扶手站着·他觉得自己毕竟没有老全那样的颜值撑着,那样一脸丧地蹲在走道口,万一被这里的医生误认作出走的病人,就很难说得清楚了··三院的地理位置一点都不偏僻,可以说是临舟非常市中心的地方了。
如果跟本地的中年人聊起的话,可能他们当中有些还会记得,小时候三院周围,除了后面那条圆湾河以外,到处都是农田,偶尔还会传出三院又有病人跑出来踩了谁家新插好的秧这种新闻。
三院大门正对着春锦路·在很久以前,“送你去春锦路”,是一句骂人不带脏字的文明人的特殊用语·现在,大概只有真正的老临舟人才听得懂这句的半骂人半开玩笑的话了。
·因为放眼望去,如今的春锦路,紧密围绕着三院的,是节次鳞比的甲级5A级反正就是顶贵的写字楼、国际大牌扎堆的百货、恨不得超五六七八星的酒店,甚至还有高档住宅小区。
昔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精神病院,在经济大潮中变得一点都不需要再避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与疯子相邻而居,已经暗搓搓地成了一种对身份地位认可的荣誉。
整条春锦路,不分日夜地散发着美好的铜臭味··时光飞逝,谁料到一座精神病院,也见证了临舟日新月异的城市发展速度··全一峰盯着前面乱做一团的病人和医生还有护士,眼神不知又涣散到了哪里。
他想,三院在精神病院圈子里,如果有这么个圈子的话,单从硬件上来说也算得上是圈内“豪门”了吧门诊部加上住院部,还有各种特殊治疗的部门,整个医院占地,少说也有他那个“老破小”小区2.5倍甚至3倍大了吧·住院部大楼外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法国梧桐。
七月下旬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厚实树叶,见缝插针地入侵到空调马力全开的楼内,在凉风嗖嗖的楼道里顽强地支起斑斑点点的热源··他看着两个壮实的护工模样的人,好不容易把一名病人制服,刚要抬上病床,其中的一名护工又被高唱着国际歌的病人无意识地一胳膊抽倒在地;他看着一名护士刚熟练地把束缚带在一名病人的脚踝套上,正要去给旁边的同事帮忙,另一名病人跑过来更加熟练地帮病友把束缚带给脱了;他看着一名医生手法娴熟地抓起一名病人的手腕,一管安定针剂下去,病人空洞的眼神愈发迷茫,一边双手抓向天花板高呼“自由万岁”,一边身体缓缓倒向地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时间在鸡飞狗跳中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刚才拥挤的楼道重归静谧·累得够呛的赖琴终于脱身,转身看到走廊那头的两人竟然还在,有点吃惊。
全一峰这才像又还了魂,上前对赖琴直接问道:“你上一个师傅叫什么名字”·赖琴稍稍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上一个师傅,他叫吕国栋。”
王富听了一愣,眼睛睁得老大··因为,风水大师吕国栋,七年前自杀了·· · ·第34章 似直若弯·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哔——哔——哔——·这是方芳的脑内雷达发出的警报声。
老大全一峰就坐在她的对面,刑侦大队的大厅里,盯着圆湾三院樊医生的个人资料看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了·那材料还是她给整理的·老大那入定的模样,究竟是对着医生的生平,还是对着人家的俊脸在发呆啊·大队第一美女绝不会承认,刚找到樊医生的照片时,那脸和身材,也让她那过剩的春心稍稍萌动了那么一下。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方芳念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决定亲自把即将误入歧途的全一峰拽出泥潭··“老大,我要鄙视你,有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移情别恋的么”·全一峰被耳边陡然响起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差点条件反- she -把人一个过肩摔,看到方芳一张严肃脸,手掌堪堪停在她的肩头。
方芳没能领悟到自己刚刚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仍然语调严肃地说:“虽然这种斯文秀气又挺拔的,的确是你的菜,但是啊,你看这个人的眼神,跟我们季教授是不一样的。”
“你也看出来不一样”全一峰仰着头摸摸下巴,俯视着照片里的樊道阳,明显还沉浸在他自个儿的思绪里··“具体的不好说,就是感觉不是同一路人。”
突然意识到刚才全一峰是不是完全抓错了她的重点,还差点把她也带偏,方芳很是不满,“老大你别岔开话题·还有,你不要小瞧季教授作为‘队宠’在大队里的人气,要是还这么盯着樊医生的照片看下去,我可要去打你小报告了。
”·说完,方芳趾高气扬地朝着项目组办公室走去··全一峰这才回过神来·刚刚这姑娘说啥来着移情别恋季教授打小报告·这种大脑短路的时刻,在全一峰的人生经历中极为少见。
丢完一颗重磅炸弹的方芳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给一脸懵逼的全一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季廉我们·“月色很美”的前天晚上的情景,像电影画面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甚至在那黑漆漆的梧桐树下绕了个弯,多绕了两个街区才走到停车的大院里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都说了什么,但那时候内心的那种雀跃,真切得不得了。
他却是记得自己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季廉说了什么的·他说他家霸道总裁今晚约了个饭局,要给他和那个谁家的女儿制造机会·啊——·一种自己是渣男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全一峰,你简直是个混账东西活该昨晚饭局后跑去季廉家,破天荒地还没到九点半就收到了逐客令·不对··我什么时候把自己掰弯了·不对不对不对,全一峰把脑海中的季廉轻拿轻放地移到一边,抬眼看了看满大厅的糙老爷儿们,悄咪咪地想象了一下跟其中任何一个人牵手的画面,顿时连五脏六腑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弯··全一峰给自己脑门上戳了个章··季廉昨晚其实也没有故意要下逐客令·只是真的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半夜迷迷糊糊地还发起烧来··可能是之前的连续出差,以及回来后在局里的连轴转,再加上这两天情绪上的起起落落,身体终于吃不消,很久都没有过什么小病小痛,这一发作起来便是病来如山倒。
季廉服下季靖上次发烧没吃完的退烧药,灌了自己两大杯温开水,便在床上躺下·季靖学着他的样子,把散热贴贴在他额头上·他想跟季靖说自己睡一觉就好,不用担心,却感觉从胸腔到鼻腔,一路的燥热,连说话的劲儿都使不出,一句话酝酿了半天,都还只听到自己热气腾腾的鼻息。
季靖又给他换了一次散热贴,才走出了房间··季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意识又混乱又模糊·混沌中,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念研究生时候的一些事情··那是研究生第一年的第二个学期。
清明节小长假,他们实验室组织了一次登山活动·临舟市地势平坦,境内最高的山还没超过五百米·他们是去了邻省的一个风景区,三天两夜的行程··第一天晚上大家兴致都很高,跟着景区里的游客一起又唱又跳的,非常尽兴。
到了第二天晚上,大家都因为白天爬了一整天的山,累得不行,便都消停了下来·季廉也正打算睡下,他的一个师兄过来敲了门··师兄说,难得从大城市来到这么纯天然的地方,就这么睡过去实在是太浪费,便把还穿着睡衣的季廉拉到了客栈外头看星星去了。
师兄是一个天文爱好者,对星空非常熟悉而着迷·他指着那漫天的繁星,给季廉仔仔细细地讲解,它们的名字、它们的特征、它们的故事··事实上,师兄是一位非常博学的人。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师兄的家庭背景跟季廉有几分相似,都是教育工作者和公务员的结合,他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从小在临舟长大的季廉,只有一个盯着他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做体能训练的父亲,并没有人跟他在星空下讲过那些遥远又神秘的星球。
他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着这些摇摇欲坠的光点,听得入了迷··然后,师兄跟他告了白··在那璀璨繁星之下,在那幽幽山谷之中··作为外貌协会的重点关注对象,男生女生的告白他收到过不少,但以前的那份冗长名单里,没有他钦佩仰慕的师兄。
不可思议·之后多少次回想起,他都觉得自己那时肯定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白鼠··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师兄过来找他·他还没在自己乱糟糟的思绪里找出头绪,师兄便率先跟他道了歉。
他说他不应该这样草率,他的确是喜欢他的,但可能是那晚的气氛实在太好了,好到令他一时情不自禁·他事后再三斟酌,觉得他们还是不应该选择这样的歧途··已经过去的事情,叙述起来,最多不过半张A4纸就可以写完的枯燥故事。
然而之于亲历者,却远没有那么轻飘飘··季廉感觉自己正浮在半空中,头顶是浩瀚的星空,脚下是梧桐树叶剪裁出来的无数街灯小光点·他觉得自己像是晕船了,他想脚踏实地,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他想我至少可以闭上眼睛,睡着了就不会在意了·旋即却又想起来,自己明明就在梦中··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他在这浮浮沉沉的梦中叹了口气,安静地等待自己变得越来越麻木。
不知过去了多久,季廉感觉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头顶·慢了半拍的神志半晌才感觉到,是一只大手掌,很温暖,但不发烫了··“你有哪里感觉难受吗”·季廉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你躺着别动,我叫医生过来·”·季廉终于艰难地把上下眼皮撑开,看到全一峰冲出病房的背影··傻子,床头上不是有呼叫按钮嘛·他的喉咙里像藏着无数把尖尖的小刀,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他的嘴唇刚刚网上翘起一点,眼泪就不受控地留了下来··全一峰昨晚原本在饭局上就心情郁闷,碍于霸道总裁的- yín -威不敢造次,好不容易熬到局终跑季廉家里,又莫名其妙地吃了瘪,今天再被方芳这一语道破天机般的惊吓,心里直七上八下的。
接到季靖电话的时候,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拽着特需门诊里退休返聘的老医生跑进病房的时候,看到默默流着眼泪的季廉,平时只有让罪犯肝胆俱裂的份儿的全队长,才知道原来被吓得魂飞魄散是这种滋味儿。
气喘吁吁的老医生给季廉做了各种检查,确定各项指标都正常之后,才得以从全一峰的魔爪中逃生··“我送你一次,来,医院,你也送,我,一次,”季廉就这全一峰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含着满喉咙的刀子,艰难地说道:“我,们扯,平,了。”
全一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给他擦了擦嘴角,一屁股坐上病床,把季廉搂在了怀里·他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半晌,才低声说:“那可扯平不了·你知道吗,在我这里,是没有什么等价交换的,欠了的就得一直欠着,这辈子都欠着。”
季廉挪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再次躺进了全一峰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嗯,不扯平,一直欠着,欠着挺好”,便又昏睡了过去·· · ·第35章 风水大师·“哎,你们听说了么菲姐调来之前,近几年在嘉东支队破了好几起大案,最后一起还是个心理变态,跑到殡仪馆把里面一个员工给分尸了。”
刑侦大队众人耳机的公共频道里,李允彬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大伙儿盯着各自的目标,已经是第二次轮班了,偶尔听听这样的闲聊也无伤大雅··只是没想到,这次是于建海接了话:“跑殡仪馆分尸干嘛不直接在里面烧掉得了还整这么麻烦,那些地方还是有很多空子可以钻的,干净得很。
要烧个把尸体,只要……”·之前彭大辉的案子,于建海被分派了排查殡仪馆的任务,将近一个月的日夜摸排滚打,最后还毫无收获·所以至今一提起殡仪馆,他就回想起那段被焚化炉支配的恐惧,不由得感慨一番。
然而,他忽略了大伙儿在听到他那番高论后的汗毛耸立·建海兄,你说起殡仪馆来,这种如数家珍的一本正经,是认真的么·对新队长的八卦,在众人的沉默中戛然而止。
话说回来,他们这次是冲着吕国栋来的,而且兵分两路,一队正在蹲点吕国栋原配和大儿子吕顺昌,另一队的目标则是他的私生子吕仲喜·距离吕国栋自杀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来蹲守他身边的人,也是颇为无奈之举。
主要是因为吕国栋的遗产争夺案马上又要开庭了·这是正儿八经的媒体人展现才华的良机·从周易精讲到道家探讨,从遗产避税到大陆法系,屏幕后的名人专家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屏幕前的观众似懂非懂、评头论足。
这更是不那么正儿八经的媒体人的狂欢嘉年华··原配和小三,嫡子和私生子,声誉和自杀,遗产争夺,金牌律师师徒大战,钱,钱,很多钱……·所有平头百姓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八点档元素大汇聚,狗仔和八卦传媒通力合作一锅乱炖,炖出好一锅酸甜苦辣,好一出人间百态。
七年熙熙攘攘下来,其实连当事人在内的很多人,可能都早忘了故事的开端是什么·而这一切,还要从那场颇有讽刺意味的天灾开始说起··七年前,那也是一个夏天。
和今年的持续超高温不同的是,当时的临舟,瓢泼大雨一天连着一天,下完大雨下冰雹,下完冰雹下暴雨·临舟的市民透过密密的雨帘看着天空,仿佛那里是当年女娲承建队里百密一疏的豆腐渣工程。
这天刚下班的人们照例在雨中行色匆匆,一则略显滑稽的突发新闻消无声息地滑入这个城市内无数的手机屏幕里:风水大师看风水时遭遇泥石流,两信徒不幸被活埋··显然,这位大师正是吕国栋。
·不幸罹难的两人是私立医院财团健伉集团的董事长董乾坤父子,也是这次邀请吕国栋到他们新医院选址来看风水的金主·新址位于临舟东南角的一处较为偏僻的地点,坊间传闻政府有意将那一片重点开发为高端医疗基地。
包括司机和助理在内一行六人,是在返程途中出的事··据伤势最轻的司机讲述,他们的车子从新址出发,发动机都还没有预热完,就听旁边山坡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他们的车就随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泥石流翻滚起来,他也很快失去了意识。
两位助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而吕国栋在一个月后,在住院部大门蜂拥而上的□□短炮的簇拥中,也灰溜溜地回了家··此后半年,吕国栋都深居简出,金鱼大众们也很快把这个黑色幽默忘诸脑后。
直到半年后,吕国栋再一次成为了大小媒体的头条:失意风水大师用生命最后再火一把·吕国栋在家中开煤气自杀,结果引发严重火灾,使得他家老别墅所在的老街上,那批过百年历史的建筑物,将近一半都毁于一旦。
人死了一了百了,但留下的摊子可就精彩纷呈了·索赔的账单和法院传唤令,使得吕大师差点尸骨未寒便在- yin -间成了五保户孤寡老人,连殮葬的家属都找不着。
冷冷清清的送别会上,据说除了一脸公事公办的律师团以外,只来了一个疯女人,还是从圆湾三院跑出去的,哭了一遭就又被抓了回去··然而,当律师把对那批历史遗迹和遗迹里的珍宝的赔偿执行完毕,一清算,这可不得了,原来被烧的五幢别墅里,有四幢竟然都是吕国栋名下的当然,除了他自己住着的那幢以外,另外三个都是通过层层叠叠的那些个什么股权债权关系,把他作为实际控制人的身份给隐藏了起来。
这样一来,剩下的遗产,总市值将近有十三亿之多·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不,什么原配小三,什么嫡子私生子,连二堂妹的后妈、幺舅舅的养子,这些之前仿佛已经死光光了的亲朋戚友,全部咕咚咕咚地从泥石流里冒出了头来·唯恐天下不乱的狗仔们更是效率奇高地挖出大瓜,原来在吕国栋自杀的前一天,才刚刚改了遗嘱,把私生子原本不足三分之一的继承权,提高到了一半,跟嫡子平起平坐·从此往后的七年间,吕大师遗产争夺战,便成了临舟城的固定娱乐项目。
这样说吧,对于临舟市民而言,虽然这场争夺跟自己屁事儿没有,但万一哪天听说吕家那群人闹完了,官司不再打了,说不定还会心生怅然,仿佛一个什么时代终结了似的。
幸亏冲着那极为诱人的律师费,双方金牌律师团队十分矜矜业业,奇招尽出·三百八十个回合对垒下来,至今仍难解难分,难分难解··据说还有的狗仔这些年下来,对整个诉讼以及个中人物,都了如指掌,成了狗仔中的专家。
这不,王富通过他的一个线人,联系上了其中的这么一位专家,各种“威逼利诱”之下,套出了个特别的消息:吕国栋嫡子吕顺昌律师团这一次计划使用全新的策略,将要控告吕仲喜谋杀吕国栋,而且他们已经掌握了关键- xing -证据,旨在一举把吕仲喜打得永不超生·狗仔再专业也还是狗仔,不能全信。
但万一所言不虚,何不如来个守株待兔特别小组众人听从全一峰的指派,开始了对双方的盯梢··李允彬留在队里,一方面帮两队人马留意着监控的变动,一方面主持卷宗的处理。
像这样旷日持久的民事案件,双方律师团队又是业内的顶尖高手,需要从法院调取的卷宗数量,让人望而却步·幸亏这两年法院的电子化进展得还不错,否则光是纸质的材料,就可以把半个刑侦大队给掩埋了。
“哎你说,富豪们不是都流行设立家族信托什么的嘛,就是为了避免自己辛勤一辈子创造的财富,在他们死后反而成为子子孙孙陷入遗产争夺泥沼的万恶之源·这吕国栋为什么就完全没有想法呢”季廉接过全一峰递来的药片,端着水杯还没喝下,突然想到这个事情,便暂停了动作,一边思索着一边说。
他前天晚上在医院醒来之后,又被全一峰勒令在那“特需门诊”的“特需病房”里躺了两个晚上,而且一切上诉均被驳回,简直非常暴君·今天终于可以出院回家,身体除了十分虚弱以外,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全一峰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先吃药·”全一峰对于季廉这种一思考起来就非常忘我的工作习惯非常不满,“不把身体养好,不能讨论案情·”·季廉蹙着眉,一双大大的眼睛上眼皮稍稍耷拉下来,活生生一直委屈吧唧的大猫,盯得全一峰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先把药吃了,万事好商量·”·吕国栋确实没有设立家族信托,根据全一峰他们的调查,他甚至都没有跟他的律师提起过这个事情·一般富豪们,特别是富一代们,在他们认为自己还身强力壮的时候,的确不太急于设立信托,毕竟那玩意儿对设立人还是或多或少产生一些额外的束缚。
但如果吕国栋明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这个理由就不成立了·那他是根本不关心身后子女的财产分割从他出事前一天刚改了遗嘱这一条来看,也不见得是不关心的。
“这的确是一个矛盾的地方·”全一峰陪着季廉这一通分析下来,不觉也陷入了沉思··“现在要重启这个案件的调查,难度还真不小·”全一峰收拾好碗筷和药瓶,坐回季廉身边,开始给他削苹果,“当年老头子把半条文化保护街道给烧了,家属害怕摊上赔偿责任,都远远地躲着。
人人自危的时刻,根本没人对吕国栋的死产生过怀疑,可能即使怀疑了,也装作事不关己·所以当时的案件- xing -质定- xing -成自杀,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现场的取证和证据留存都属于比较简易的级别,现在无论是从档案还是再从现场,基本上都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吕国栋的大儿子吕顺昌那边有什么线索吗”·“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狗仔说他们掌握了吕仲喜的谋杀证据,这种事情既然我们可以搞得到,吕仲喜的律师不可能就毫无察觉。
但是这两天跟踪下来,吕仲喜那边平静得很,该吃吃该喝喝的·不过,他昨天晚上倒是去见了个人·”全一峰把苹果切了小片,插上牙签再给季廉递过去,“吕国栋的老助理马新。
这人跟了吕国栋三十几年,当年出事后不久就离开了临舟,貌似是回了老家·这六七年间都没回来过,起码根据李允彬查到的火车飞机和长途大巴记录是这么说的·”·“明知对方要控告自己谋杀,都还能这么淡定。
即使是真的清白无辜,一般不也应该跳一下脚,表示一下出离的愤怒吗”·“天知道这八字不合的兄弟俩怎么回事儿,可能是斗了这么多年,斗出默契来了反正不管吕顺昌和吕仲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查不出来的话,最多也就等后天开庭。”
全一峰说着,伸手把季廉的手从他的伶牙俐齿里拯救出来,换上一片苹果塞进去·看着季廉鼓着腮帮子嚼着苹果,又看看他那印着圈深红牙印的大拇指关节,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啦想事情想得这么入神·”·“我邹茜据得哦闷尼真香海很演,额旗海号五头需·”·“我们把舌头屡直了再说话好吗”全一峰把纸巾盒子递给季廉,“真相未知,方向不明,我们日常的工作不都这样的嘛。
马新是自己回来的也好,吕仲喜叫回来的也罢,他作为可能是当年知道内情最多的人,正好免了我们找人的麻烦·”·感冒药里的催眠成分逐渐起了作用,季廉在即将又要睡过去的昏昏沉沉中,想起了什么,拉住全一峰的手说:“哎,原来算命的竟然那么赚钱啊看来我也需要报个大师讲习班了。”
“怎么缺钱花”全一峰给他掖好被角,打趣道··“我才不缺钱花·”瞌睡虫的威力越来越大,过了好一会儿,全一峰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又听他喃喃道:“我担心你缺钱花。”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嗯”·“大手大脚的富二代,发个烧都要去特需门诊·我今早上看着那出院结算单,差点又要晕过去了知不知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季廉吧唧了一下嘴,才真的睡了过去。
 · ·第36章 庭审·转眼到了周一,吕氏遗产争端再次开庭的日子··三天跟踪下来,特别小组也未能从吕顺昌和吕仲喜的行踪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而且为了在开庭前这种比较关键的时刻不打草惊蛇,他们对吕国栋的助理马新也实施了跟梢,而非直接召回警局询问。
马新今年五十九,身材精瘦,穿衣打扮虽然并非都是大牌,但看得出来挺讲究·而且无论住宿还是吃喝,出入的都是上档次的地方,看来当年在吕国栋身边没少捞到油水。
案件当事人双方都没有申请不公开审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吕仲喜作为原告,吕顺昌作为被告,双方代表律师第一轮的发言照例均是针对吕国栋最后修改的那份遗嘱进行的。
吕国栋作为一个风水大师,对现代法律倒是非常熟悉,在他生前,光是长期合作的律师团队就有六七人之多,其中还包括一个专职服务他的律师··然而,他最后修改的那份遗嘱,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然是他自己私下手写的,并没有经过律师之手。
要不是写完后他还记得放入保险柜,怕是第二天那场大火早就让它变成了灰烬··混迹在记者中间的全一峰,虽然只关心吕国栋究竟是自杀身亡还是死于非命,但现场这么一通听下来,加上原先了解的背景信息,基本上也就搞明白了这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俩人究竟争吵的点在哪里了。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那份遗嘱的真实- xing -和合法- xing -·其次,由于遗产中有一部分还涉及到几个集团公司的股份,其中一些早年已经转移至吕顺昌的名下,那些究竟还属不属于吕国栋遗嘱中他所认知的遗产的范围。
最后,吕国栋所谓的遗产里,究竟有多少属于他个人所有,多少是所谓的“婚后夫妻共同财产”··那好端端的婚姻法,或者说任何跟钱相关的法律,在资深律师那里,说复杂也复杂,可以跟你每个字揉碎了再嚼出花儿来,说简单也简单,最后统统归结为一句话:你想让它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双方律师几个回合下来,昏昏欲睡的全一峰已经在脑海里用那不靠谱的狗仔练习了一整套散打套路。
索然无味的两三轮较量过后,吕顺昌一方的律师终于打算扔出准备多时的重磅炸弹··“审判长,我方在回应原告的各种子虚乌有的控告的过程中,对原告的生平做了一些调查研究。
除了原告的道德水平以外,现在我们甚至对其身为法治社会公民的基本素质都提出了严重的质疑·因为,根据我方最新掌握到的证据表明,当年间接导致吕国栋先生自杀身亡的那场意外,极有可能并非单纯的天灾,而更多的是人为造成的。
而且所有的证据都将其中的嫌疑人指向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本案的原告——吕仲喜·所以,我们请求将所获取的证据在此公之于众·”·律师此言一出,庭内一片哗然。
原以为这次也差不多是老样子的媒体朋友们,猝不及防地被扯进了刑事案件中来,有的人甚至难掩内心的激动而高呼出声,就差当场来一句“漂亮”了。
审判长把锤子“砰砰砰”地敲了三下,示意旁听席保持肃静··庭内重归安静之后,吕顺昌的律师一边展示着手头的资料,一边对着审判长说,“这是八年前,也就是当时的健伉集团医院新址发生泥石流事故之前的一周,本案原告吕仲喜跟健伉集团董事长董乾坤的助理的邮件往来记录。
这是他们的手机通讯往来记录,还有这份是这位助理向我们口述的通话内容,上面均有他本人的签字和手印·”·证物被呈递给审判长,律师继续说:“根据这位助理的叙述,当时的选址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但从时间上来说,还比较宽裕,之所以董事长父子会冒着大雨跟吕国栋大师前往新址,很大的原因反而是吕仲喜在背后的催促。
为了让他们早日成行,吕仲喜甚至通过虚假的八字说,向董事长的儿子提出如果错过最佳的风水点拨的日子,将会对他们集团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另外,董乾坤父子遇难后,根据相关部门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可以看到,里面有这么一段说明:由于连日暴雨的影响,事发地点周围山体的饱和度已经临近极值,属于高危地区。
相关部门已经在对应的地点设立了多处警示标志,但事后的搜查过程中发现,这些警示标志一概不见踪影,很有可能是被人为移走了·”·律师说着,又拿出了一个U盘,“而这里,则是我们找到的在事发前一天,通往新址地点的主干道监控录像。
可以看到,由于那里在当年属于较为偏僻的地段,人烟罕至·但吕仲喜的车辆,偏偏就出现在了里面·”·“依据以上的种种证据,我们很有理由怀疑,那些本可以阻止悲剧发生的警示标志,就是吕仲喜所撤种种迹象表明,吕仲喜是想加害吕国栋先生,却不料使得无辜的董乾坤父子遇难”律师最后的控诉,简直句句有力,字字铿锵。
·庭内又是一阵骚动,被限制了电子设备的记者们,纷纷在原始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生怕记少了律师说的哪怕一句话、一个词··一件民事诉讼中的被告扯出了关于原告的刑事案件,被告没有直接请求法院暂停案件审理,而是选择在庭上直接公开案件的证据,原本就够奇葩了,但更奇葩的是,原告似乎也没有请求休庭的意思,而是气定神闲地听着对方律师慷慨激昂的陈词。
只见被告律师落座后,原告律师起身,语气淡定地说:“审判长,对于被告的无端指责,我方当事人非常的震惊·我方请求让一位跟当年事件密切相关的证人出庭作证。”
此时,全一峰早已一扫刚才的萎靡,正襟危坐起来·他以专业人士的眼光注视着原、被告席上的所有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微表情都没能逃过他猎豹般的双眼。
其中“非常震惊”的当事人吕仲喜正靠着椅背把一张不甚舒适的木头椅子坐出了奢华老板椅的感觉··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出所料,出庭作证的正是吕国栋的助理马新。
马新对着两位前东家少爷分别点了头问好,才开始自己的供词:“我曾经是吕国栋老师的私人助理,跟随老师三十三年,一直到他不幸离世·八年前的那场泥石流事故,我前前后后都有参与,了解其中的一些情况。”
“当年的董鹤先生,也就是董乾坤董事长的独子,他是小少爷吕仲喜的朋友·那桩生意也是小少爷促成的·我记得当时,吕老师那几天有一笔非常着急要用的钱,但那段时间整个市场的环境都很不好,资金特别紧张,吕老师好些资产,像股票和公司债券那些的,要不就是被套在市场低位,要不就是做了质押。
实在没有办法,吕老师就让小少爷出面,帮忙跟健伉集团那边协商,尽早成事·所以,小少爷跟董鹤先生以及他们的助理之间的往来,吕老师跟我都是知情的·”·马新说到这里,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吕顺昌,才接著说:“至于那笔钱的用处,劳烦大少爷仔细回忆一下,八年前的一个叫东部白银的公司,大概就明白了。”
在座的记者团里,虽然不乏资深媒体人,但突然听到这么一个疑似上市公司的名号,也不免一愣·平时对网络严重依赖习惯的众人,都恨不得马上飞奔到庭外夺回自己的手机,一探这个“东部白银”的究竟。
但大概也不需要急于这么一时,因为留在现场观摩被告吕顺昌的表情变换,也是一出好戏··只见吕顺昌从看见马新出场那一刻的不解,到不屑,到鄙夷,再到最后的震惊,简直异彩纷呈。
吕顺昌顶着他那张煞白的脸,也不顾庭审纪律了,指着马新大喊:“你,你胡说马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不死吕仲喜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被告律师见状,急忙颇有经验地把吕顺昌的撒泼及时制止住,才免去了法警的劳师动众。
庭内的小插曲并没有太影响马新的状态,他等审判长示意他继续之后,接着说:“然后是监控录像里拍到的小少爷的车辆·当时我也在那车上,我们是去取报酬的。
因为吕老师那次的资金实在是太紧张了,所以我们不得不拉下面子亲自跑到董董的助理那拿钱,一般我们都是等着客人送钱上门·”·“至于为什么董董的助理会在那个地方,其实,当时健伉的新总部是计划一同搬到那一带去的,部分员工都已经在那里的临时总部上班了。
只是这之后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导致整个健伉集团都被史奈科集团下面的兴吴医疗收购,搬迁的事情才不了了之,所以大家现在看到的健伉大厦还是在秀安区·”·马新供述完后,吕顺昌的律师对他进行了几个简单的质问。
事出突然,律师深感无奈,看来吕顺昌这次被抓住的小辫子还真不小这么重要的信息,吕顺昌竟然没有提前跟他提及过哪怕是只言片语,简直是犯了跟代表律师沟通的大忌。
而且从吕顺昌灰白的脸色来看,那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们就从志在必得的优势,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境地·律师只好提出了休庭请求。
虽然今天也是没有结果的一天,但这对于旁听的媒体朋友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大家喜闻乐见地看着吕顺昌落荒而逃的喜感场面,对此时仍保持着体面神色的律师既讥笑又同情。
天晓得,给大金主爸爸们直接提供法律服务,或者说任何服务的人,但凡可以长久坚持下来的,通常都会练就一身直面傻逼而处变不惊的本事·即使泰山崩于前,只要心中默数报酬支票上数字的位数,或者盘算着如何将服务费翻倍,就总能找到维持平和心态的那个支点。
信息时代,都不用等到第二天,休庭后不到半小时,网络上关于这次的庭审已经是标题党满天飞:·“号外号外嫡子对私生子控告不成,竟被倒打一耙”·“惊天秘闻风水大师被迫出山,竟是为了替儿子还债”·“揭秘‘东部白银’与吕大公子的前世今生”·“细数近年来因挪用公司资金炒股爆仓的大股东们”·“太讽刺内幕老鼠仓,炒出巨亏”·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其实,当年吕国栋替健伉集团看风水的报酬究竟是有何急用,庭上的证人说得含糊其辞,对方律师也没有追问··至于这些八卦的出处·马新从来都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在赫赫有名的吕大师身边纵横这么几十年,他有他吃饭的本领。
他这只老狐狸才不会告诉你,除了吕仲喜的友情赞助外,凭借着现在这场被媒体争相炒作出来的闹剧,他这个“知情人”私底下又狂捞了多少·· · ·第37章 吴敏瑶·“兴吴医疗,兴吴医疗……,怎么有点耳熟”全一峰又坐在了大厅里方芳对面的位置上,独自回味着上午那场鸡鸣犬吠的庭审,相当投入。
“你好呀,一峰哥哥,这么巧”·突然,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大厅的门口传来·那一声清脆的“一峰哥哥”,打断了厅里所有人的思绪。
全一峰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侧着腰、头朝后歪着脖子斜眼看着来人,而他对面的方芳早已经把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圆溜溜的八卦雷达眼正在搜索着前方的强烈信号··只见大厅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中等个子,穿着一条荷叶领的连衣裙,身材是十八廿二小女生特有的亭亭玉立,精心的打扮里透露出许多对成熟女- xing -刻意模仿的破绽,但那一份小女人味在还未脱尽的青涩里却不失可爱,露在外面的双肩和脸蛋一样白白净净。
·一屋子的糙老爷儿们都停下了手头的活儿·呵,清纯萌妹子谁不喜欢呢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对小酒窝·啊,我想起来了,兴吴医疗,还有这位大小姐,吴敏瑶全一峰的一双丹凤死鱼眼猛地睁得老大。
她就是那天晚上他家霸道总裁给他介绍的谁谁家的女儿·那个谁谁,就是兴吴医疗的老板,叫吴,吴什么来着全一峰在脑海中迅速地翻滚了一圈,全身上下都一级警备起来。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是呀,这么巧,巧到你大小姐都跑刑侦大队门口来探头探脑了,我还能怕了你一个小姑娘躲起来不成·“咔嚓”·那是全一峰屁股下的老破小木头椅子终于不堪重负,就着他扭曲的坐姿完成了作为一把椅子的最后使命,在蹦掉一条椅子腿的同时把上面那货给倾泻了出去。
自从去年升任副队以来,大伙儿就很少再见过全一峰这么毛毛躁躁的时刻了,一时间都非常怀念·没想到啊,当年万花丛中过的老手,会折在这么个小女孩儿手上。
全老大你也有今日了··全一峰懒得跟那帮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费口舌·他麻利地爬起来,往联合项目组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给方芳留了一句“一会儿你要是见着季教授,跟他说一声,我回头找他有事儿”,便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在季教授面前,千万别给我胡说什么啊·”·方芳完全不惧怕全一峰的- yín -威,仰着头得意洋洋地笑着看他,也不说话,只是举着手在他面前做了一个搓手指的手势。
“行,这个月的零食我包了·”·“成交”·门口的姑娘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亮晶晶的双眼里满满的好奇·但还没看个明白,就马上被飞奔过来的全一峰拉着手臂离开了刑侦大队。
之后无非是一些“你怎么跑警局来了”和“我陪朋友过来办事,刚好遇见你”之类的没太多营养的对话··全一峰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把人给打发了,哪知下班时点刚到,那姑娘就又冒了泡。
“原来你真的是刑警啊”姑娘这次直接蹦跶到全一峰的座位边儿上,东瞅瞅西碰碰,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你上班怎么不用穿制服呢”·虽然知道小姑娘十之八九只是被老大的外貌所迷惑,但看着小姑娘说起刑警,那一脸的崇拜,旁边的众人都是很受用的。
看着小姑娘拿着王富的警帽上下翻腾地转了720度,全一峰第一次非常庆幸自己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一峰哥哥,你们平时加班多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拉面馆,那里的招牌菜是临舟最好吃的拉面哦,我们现在一起去吃好吗”·全一峰正想说“不好”,就见刚才一直忙于跟组员们做什么测试而没空搭理他的季廉,终于从项目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如蒙大赦,赶紧一边朝季廉招手,一边对吴敏瑶说:“不好意思啊,我今晚已经有约了·”·说完,全一峰还朝季廉咧着嘴挑挑眉·然而季廉仍然没有搭理他,反倒是对着小姑娘说:“多个人热闹些也好啊,不介意的话就一块儿吃吧。”
完球了·季廉的微笑让全一峰心里一阵阵发毛··不出所料地,这一顿饭一开始便吃得全一峰如坐针毡··“你们刚刚说的那里,是在嘉东区的林岗边儿上吗刚好上个周末我才到那儿去了一趟呢。”
吴敏瑶这顿饭吃得也不容易·刚在饭店落座的时候,听全一峰介绍季廉是临舟大学的教授,她十分开心,因为自己正好是临大的二年级在校生,亲切之余还可以套下近乎。
但全一峰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老是把她的话题岔开·然后这两人就开始了云里雾里的案情讨论·她刚刚好不容易听到个熟悉的地名,就赶紧插话进来··“那一片现在已经聚集了不少私立医院了吧你过去做什么”全一峰问道。
“好像是说跟那边的区政府签个什么协议,要在那边建一个专门的医院,医院的地址就是一峰哥哥你刚才说的那里·”·“你跟你爸过去的”·“是呀。
我爸老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要开始学习公司的事情了·”说起父亲,之前越挫越勇开心果般的小姑娘,忽然就一脸沮丧起来,“好烦呀,做生意什么的,有我哥在不就行了嘛。”
小姑娘说完还噘噘嘴·其实如果单从一个大哥的角度来看,吴敏瑶还蛮可爱的,无论是长相还是- xing -格都讨人喜欢·至少跟某王家大小姐一类的比起来,已经是全一峰接触过的二代女- xing -里数一数二的好孩子。
“哎,我那天在他们开会的时候睡着了,还被我爸说了一顿,真讨厌·早知道跟你们案子有关的话,我那天就帮你们多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连全一峰也没忍住也逗了她一下··“话也不能这么说,”小姑娘冥思苦想了半天,“他们好像要在那里盖个精神病院什么的·精神病院的事情,我听那么仔细干什么,美容院还差不多。”
这么巧·“精神病院吗”全一峰心里有点说不上的违和感,又接了句:“我这周二才刚到圆湾三院去了一趟。”
“咦,你不知道兴吴医疗现在已经是三院的第四大股东了么虽然比例貌似很小,但是我们家也算是开精神病院啦·”小姑娘一脸“竟然还有人比我更不了解我家”的欣喜,让对面的两人都觉得,这样的女儿可爱是可爱,但当爹的肯定经常很心累。
“嗯,最近精神病院在我们案件中出现的频率确实有点异常了·”季廉说完,也陷入了沉思··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最近的案件脉络缕了一遍,从喻浩凯的妻子消失开始,到占星师张悠悠的自杀,再到张悠悠前男友单柏魁聚众吸毒,再到现在的吕国栋遗产争端,这前前后后,精神病院都闪现过多少回了·它是张悠悠工作室隔河相望的邻居,是张悠悠和吕国栋共同信徒——赖琴的工作单位,是吕国栋告别会上唯一出现过的那个女人的归宿,它甚至将要在当年重大泥石流事故的旧址上建一所分院。
诚然,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精神疾病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在物质极大富足的同时,各种压力之下,精神健康问题也越来越成为困扰现代人的一大障碍·但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什么时候已经这么离不开精神病院了么·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对了,那个女人,那个出现在吕国栋告别会上的女人,她又是谁·这次全一峰和季廉又想到了一处去。
第二天,吕国栋的前助理马新就喝到了刑侦大队的咖啡··这位如今媒体圈中炙手可热的大红人,现在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对他能从铺天盖地的媒体专访中抽空到警局来一趟,全一峰他们先对老先生表达了一番谢意。
“好说好说,各位警官也是职责所在·吕老师对我有多年的知遇之恩,只要是关于他的事情,我必定是全力以赴的·”·全力以赴地在他身后把他的家丑卖个好价钱还差不多。
全一峰暗自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对着马新的笑容更加愉悦起来··“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马先生,对于你已经向媒体透露过的信息,我们手头上都有。
这次请你过来,是希望你可以向我们交代一下那些你并不打算向媒体透露的信息·”·马新的脸色稍微变了变··“而且,为了案件的保密- xing -,我们需要提前得到你的承诺,保证在这里所听到的和所说的关于案件的任何一句话,在我们宣布脱密之前,都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马新的脸这下是彻底黑了起来,不过全一峰也很能理解,这种程咬金式的断人财路的做法,肯定特招人厌·所以他没等对方回话,便又补充了一句:“隔壁经侦大队的同事跟我们的关系一向情同手足,但没什么必要的话,我们也不会随便劳烦兄弟,毕竟他们平时的工作已经够忙的了。”
昨天在审判庭上听到马新说他当年跟吕仲喜亲自上门找健伉董事长秘书要钱的时候,全一峰就猜测这看似油滑的老家伙不会太难对付·就那些个倒腾收入的伎俩,说轻了是偷税漏税,说重了可是扰乱经济秩序,就看职责部门是否可以在百忙中排出精力来逮你,一抓一个准。
 · ·第38章 情妇·“那个女人,叫孙莉,当年也是跟过吕老师的·还是二太太,也就是吕仲喜的母亲,把她送进的三院·她进去之后,我替吕老师过去看过她一回,不过后来我也离开临舟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那个女人啊,说来也是怪可怜的·”没想到警官先生第一个提问的会是吕国栋送别会上出现的疯女人,马新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开口道··“怎么个可怜法”·“吕老师算过一卦,说是在他的命理中,只有给他生儿子的女人才会旺他。
但偏偏那个孙莉生的是个女儿,所以后面就不太被吕老师重视了·”·吕国栋竟然还有个私生女,但他的遗嘱中完全没有提过这么号人物,这么多年来的纠纷中也完全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究竟这个私生女身上发生了什么对于这条全新的线索,全一峰非常警觉,问道:“那个女儿现在在哪里”·听了全一峰的这个提问,马新又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她的女儿叫孙思凡,自杀了。”
“自杀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概8、9年前吧,具体的时间我也不太记得了。”
“那她名字你倒记得利索”·“警官先生,这你不能怪我,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过那么多血啊·她是割腕自杀的,那现场,哎呀,太瘆人了。”
“好,关于孙莉孙思凡,请你把所有知道的关于这对母女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包括任何一个细节·”·“时间离得有点久远,警官先生你们得让我先好好回忆一下。”
马新端起咖啡杯,思索了片刻,抿了一口,又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个孙莉啊,年轻时候跟二太太还是好姐妹,算是好闺蜜那种·她跟二太太,我没记错的话,是在一个游艇会上跟吕老师认识的。
她们二位当年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又那么巧,都对吕老师很迷恋·吕老师当时名气还没有后来那么大,但因为之前做生意赚了不少钱,而且老丈人那边也是珠宝行业里比较叫得出名号的人,所以已经是上流圈子里的名人了。
但是也正因为老丈人那边的缘故,加上那时候大太太的第一胎刚流了不久,他们仨的事情就比较低调些··“二太太的出身想必你们已经有所了解了·她是本地人,虽然只是小门小户,但家里条件其实还行,起码从小不会说短了她吃穿的。
但孙莉不同,她是从外地到临舟来打工的,在这里无亲无故,家里条件还特别不好·她自幼丧母,那时候家里只有一个酗酒的父亲,听说亲戚们都嫌弃他们家,从不往来。
后来她跟了吕老师,物质上好了起来,但没等外孙女出生,那酒鬼就因为有了钱喝太多,反倒一命呜呼了··“吕老师疏远孙莉的原因呢,主要是她没生出儿子,但依我看来,其实还有一点。
要不老一辈的人怎么都会留下那样的训诫,说这人啊,真的是欲速则不达,越是太在意,往往就起了反效果·别说跟大太太对比,就是跟二太太相比较起来,孙莉都显得太争强了些。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有点太过于计较了·后来大太太得知她们的事情,也是孙莉因为给闹到大太太跟前去的·孙莉那时候刚怀了孕不久,大太太又是大家闺秀出身,才没有把事情闹得太大。
很多年以后,有一次大太太跟我不知道说什么提起了孙莉·她的原话我还记得·”·说到这里,马新似乎是又回味了一遍当年的情景,才捏着嗓子有模有样地说:“现在留下个姓朱的,而不是那姓孙的,其实我也该庆幸才是。
姓朱的尚且值得我陪她斗一斗,要是跟那个姓孙的,啧,段位太低了,根本无从下手·”·马新是否学得惟妙惟肖,对面的两人不得而知,毕竟都没亲自接触过那位吕大太太。
但他这么一比划,倒是让一个- xing -格倔强、命运可悲的女人的形象跃然听众眼前·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这辈子究竟是遇到良人还是遇上前世债,是维护爱情的尊严还是维持家庭的体面,管你是天意还是人为,一句“不甘心”,都只把人通通磨炼成了那仿佛深宫后院里机关算尽的老嬷嬷罢了·“后来孙莉和二太太的孩子都生了下来,前后就只差了半个月。
这下好了,原先并肩作战的好姐妹,现在也成了对手·小少爷满月的时候,吕老师甚至还去闵庄那边摆了二十几桌宴席·孙莉偏执狂的那个病,大概就是从那时候种下的病灶。”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刚才说是她好姐妹把她送进圆湾三院的”王富问道··“那是好多年后的事情了·她女儿自杀后,大概是没有了盼头,受不了刺激,才真疯了。”
貌似是被打断了回忆的思绪,说书人马新稍微有点不悦··全一峰见状也插话进来:“在吕国栋身边这么多年,孙莉除了女儿以及吕国栋那边的那些老婆孩子们,还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的”·“走得比较近的……应该没有。
我想想,对了,孙莉其实蛮有画画天分的,在生下女儿之前,她跟着一个老师学过,连吕老师也夸过她画的画,但那之后,她好像就没有再去专门学了·其实孙莉的女儿出生之后,吕老师再没有主动去见过她们。
原本她们住在市区的一个公寓房里,跟二太太一家蛮近的·后来吕老师给她们母女在郊区买了幢别墅,把她们安置在那里,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经手处理的·其实吕老师的意思就是想让她们离另外的两房远一些,别再整出些不体面的事情来。
赡养费都是定时足额地给,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那从结果看来,她们母女俩的造化都不太遂人意啊·”全一峰顺着马新的话说道。
他这算是听出来了,关于孙莉母女的故事,马新应该是因为某些顾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媒体爆料·所以他现在可以这样在人前畅所欲言,说不定还把警局当做了他多年来求而未得的树洞呢。
而这个顾虑,全一峰猜测十之八九离不开他口中一直恭恭敬敬的二太太·毕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那种转头就把金主卖了的行为,估计除去金主翘辫子了的那种非典型情况,他马新也是不敢乱来的。
“可不是么,”马新把咖啡喝见了底,重新续了杯,才又摆起那说书的架势,就差再来个摇头晃脑袋了,“孙莉的女儿孙思凡,在她生前,我是见过好几回的。
那姑娘从小就长得特别水灵,等到了十几岁,出落成了个标致美人,并不减她母亲当年的姿色·不过可惜就可惜在,偏出生在了那么个家不像家的地方··“而且,孙莉的偏执病一年比一年严重,孙思凡在她身边长大也真不容易。
反正那姑娘是越大越不爱说话,到后来,还得了抑郁症,大学也没上成,整天整天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出来·不过呀,她自杀之前,倒是谈过一个男朋友的,只是遭到孙莉的反对,后来不了了之了。”
“你认识那个男的吗还有,那幢别墅还保留着孙家母女的生活痕迹吗”全一峰问··“那人我倒不知道是谁,我没见过他。
只是有几次到孙家的时候,我听孙莉在那里一直骂骂咧咧·原本她那个样子我早习惯了,也没留意她骂的什么,但后来她拉着我说一定要让我点醒孙思凡,别让她被坏男人给骗去了,我才听清她原来是在骂孙思凡的男朋友。
亏我听了半天,那男的除了‘穷’,好像也没别个什么特点·也不能全怪孙莉,孙思凡再不受待见,也是吕老师的女儿,还长得如花似玉,那个穷小子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唉,只是那孙莉,当年在名媛圈子里,也算是一株高岭之花,怎么转眼就落得个骂街泼妇的下场··“至于那幢别墅,早就易了主·孙思凡自杀后,没几天孙莉就彻底疯了。
有一天晚上还跑到二太太的住处,差点拿刀伤着人·二太太对她也算是尽了最后的一点姐妹情分,没有报警,只是让三院的人来把她带走·她住进三院之后没多久,吕老师就把别墅卖了。
“据我所知,孙莉从那往后,除了吕老师送别会的那次,就再也没有踏出过三院的大门·送别会上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当时她哭的那个伤心绝望啊,任谁在旁边听了都是不忍心的。
唉,也不知道她哭的是吕老师,还是她自己这一辈子·”·说完,马新把杯中余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再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埋藏心底多年的唏嘘故事,一朝得以在人前抒发,实在是酣畅淋漓。
原本以为警察是要掺和到遗产争夺的乱局里去,才找他来套出其中的那些蝇营狗苟,亏他之前还拼命盘算要怎么才能保护好金主和金饭碗,不料警官先生们却是只对那个跟遗产毫无关系的疯女人感兴趣。
他不免心中暗喜··马新是畅快了,留给全一峰他们的又是一大堆查证工作··孙家母女住过的那个别墅,八年前易主之后,就没有再换过业主·王富联系好业主,全一峰和他便马上驱车前去。
方芳则带着小徐赶往圆湾三院,寻找孙莉··别墅的业主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陈·全一峰他们赶到的时候,他正和妻子在客厅里吃晚饭·全一峰婉拒了主人夫妇邀他们一同进餐的热情,和王富坐在客厅里稍候。
屋内的墙壁、地板和天花看起来都保养的很好,起码不太像已经使用了很久的样子;家具是比较简约的风格,无论是家具自身还是上面的摆设,都带着文化人的气息··简而言之,这里的一切都无法让人联想到一个时乖运蹇的疯女人,或者一个忧郁的花季少女。
全一峰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这里还能留下那对母女任何痕迹的可能- xing -,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业主先生是一位作家,太太则是名摄影师·这里的位置虽然较为偏僻,但他们从事的都是不需要打卡上班的职业,住得离市区远些问题也不大。
而且这个别墅区里的房子间距很大,每幢房子的私密- xing -非常好,绿植也保养得很不错,这些都是夫妇两当年对这幢别墅一见钟情的原因··对于警察的到访,业主夫妇起初还是很意外的。
交谈下来,全一峰他们才得知,看来是吕国栋在出售别墅之前,就颇有心机地把孙思凡的死讯瞒过了小区的物业和邻居们,所以这对夫妇直到现在都只知道这屋子里曾经出了个疯婆子,而对曾经在次卧里发生的自杀则一无所知。
全一峰感觉蛮对不起他们夫妇的,好端端的平静生活,眼看就要遭遇无妄之灾··“我们把房子买下来之后,经过了重新设计和装修,可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痕迹了。”
然而业主对于他们带来的坏消息,却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兴奋·因为这位业主先生,其实是个写侦探故事的,对于能亲历这种小说情节,甚是激动··“请二位稍等一下,我这里可能还有些东西对你们有用。”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说完,他上楼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下来,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名为“东舟名苑A区42栋”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就是这幢别墅的地址·他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跟客人们解释说:“幸亏这个文件夹还在·让我找找看,我记得当时房屋中介发给我们的资料,都放进去了的,里面应该有中介拍的户内户外图片。
对,就这里,你们看·”·业主把电脑屏幕朝全一峰转了一下,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顺便把鼠标也让给了全一峰·“连当时挂在卖房网站上的那些照片,我都顺便下载了下来。”
·全一峰把文件夹里的图片一张张点开,快速地浏览起来·当年的中介显然是非常用心的,恨不得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整个别墅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基本完整地被这些照片呈现了出来。
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次卧的浴室里,虽然已经经过了彻底的清洗,但瓷砖的缝隙间仍残留着若隐若现的深色污渍,很有可能是当年残留的血迹··“陈先生,陈太太,非常感谢你们对警方工作的支持。
我们需要将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拷贝一份带回警局,先在这里征求你们的同意·”全一峰对业主夫妇慎重地说,用力攥着鼠标的手掌差点出卖了他内心剧烈的波动。
踏出别墅大门的第一时间,全一峰给季廉打了个电话,对他说:“我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你找到的那张星空图,绝对不可能只是个巧合”· · ·第39章 帕耳塞福涅·就如所有的星座一样,关于室女座也流传着各色各样的神话和传说。
其中有这么一个忧伤的版本:·天神宙斯和丰收女神德墨忒尔有一个宝贝女儿,名叫帕耳塞福涅·在一次出游的时候,美丽的少女帕耳塞福涅偶遇了冥王哈德斯,后者是一位□□者,他看上了帕耳塞福涅,便把她掳掠到冥界当了他的冥后,还诱骗她吃下冥界的食物,使得帕耳塞福涅再也无法长久地在地上逗留。
从此以后,每当帕耳塞福涅被迫回到冥界,丰收女神都伤心欲绝,从此世上便有了寸草不生的凛冬··“所以说,那位把一屋子都堆满了占星术书籍和道具的偏执狂母亲,很有可能把自己属于室女座的女儿当做了帕耳塞福涅本人,对于女儿有了男朋友这件事,特别是当这名男- xing -偏偏非常不符合她要求的时候,她更加不顾一切地要阻止女儿的恋爱”·季廉已经把全一峰拿回来的照片全部翻看了两遍,他正把屏幕里的其中一幅放大。
照片拍的是次卧,也就是孙思凡的卧室·那里一堵墙面上挂着一副一米来高的油彩,画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不出意外的话,少女的原型很有可能就是孙思凡本人。
少女一手拿着麦穗,一手拿着收割的镰刀,整个画面洋溢着一种丰收的喜悦·而最吸引人眼球的,除了少女的相貌和身段以外,则是点缀在少女身上的十三颗光芒闪烁的星星,排列的方式和位置跟室女座星象一模一样·面布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放大到最大级别,依稀可见上面写的是:送给最亲爱的思凡——妈妈·难怪刚才全一峰在电话里那么激动,季廉在自己脑内草草地给那座别墅做了个三D建模,再把他们当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和证据串联起来时,心里的小猫人耳朵和尾巴都竖得老高,兴奋得上蹿下跳。
“我们现在对孙思凡生前的男友还一无所知吗”季廉问坐在他身旁的全一峰··“一无所知·”全一峰拉长了声音说。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办公室里除了他俩以外,就只有苦哈哈的李允彬还对着满屏幕的代码一筹莫展,而且还是正用屁股对着他们·于是他把脑袋凑过来,靠在了季廉的肩膀上。
仿佛刚才的过度兴奋,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现在要到季教授这里充充电才行··季廉点点头,才发现一只巨型大狗狗不知何时趴在了自己背上·他用手轻轻拍了拍全一峰毛茸茸的发顶,说:“嗯,不被祝福的恋情总是只能在暗处滋长,孙思凡的房间里,起码从照片上看不出一点恋爱的痕迹。
不过,我觉得这个人非常重要·”·“你也这么想”全一峰坐直了身体,“我也觉得这应该是我们当前调查的重点·根据三院那边的记录,孙莉在入院两年后就已经出院,而且至今行踪不明,但一个神志不清的中年妇女要在这么持久的时间内完成工程量如此庞大的谋杀行为,我想可能- xing -还是太低了些。”
“同意·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情有可能还很紧急·”·“紧急为什么”全一峰坐直了腰板,看着季廉的侧脸,“假设说,临舟市内由占星师们的’献祭’所组成的这个星空图,是孙思凡那位神秘的男朋友送给她的礼物,同时也是对像孙莉那样的占星术迷恋者的憎恨和嘲讽,它不是已经完工了吗”·“具体的还不好说。
目前就我们所知道的,总体而言,这十三起谋杀有着三处明显的共同点·首先,死者都跟占星术相关;其次,死者生前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跟星座对应位置的星星亮度吻合;第三,在‘自杀’发生之前,死者刚都经历了不如意的事情,例如婚姻破裂、考试挂科、亲人离世,甚至是被迫出柜等等。
这些种种,都让我觉得凶手有着很强烈的完美主义倾向·但唯独吕国栋的“自杀”对于前两条都不符合·”·全一峰点点头·跟犯罪分子斗争了这么些年,虽然普通人的激情犯罪更加常见,但心理变态的蓄意谋杀,这种对社会危害更为严重的犯罪,也绝非个例。
而这次他们遇到的,怎么看都应该是后者·他说:“所以吕国栋作为第一个自杀者,在整个事件里显得很突兀·”·“对的,我不认为我们推测出来的那个凶手,可以忍受这样的瑕疵。”
季廉说··“你是说,他很有可能再次作案为了让他的礼物完美无瑕”全一峰觉得这个可能- xing -貌似还不小。
“我不能确定,也有可能只是我的杞人忧天·因为对于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如果他要弥补自己在第一次作案时人选的瑕疵,即使有了理想的替补人选,由于星座图的位置是确定的,他也必定要在将这场谋杀安排在相同的地点。
而要满足后面一个条件,现在反而难度更高些·”·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好,那我们明天开始把重点放在筛查这名神秘男子上·不过我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全一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什么事情”季廉抬头看看他,不料脖子咔的发出一声脆响··全一峰赶紧给他揉了揉,心疼地捏着那过劳的肩颈肌肉,说:“我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把你拉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看看能不能在面圣之前养胖个两斤。”
“面圣面什么圣”季廉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的案情讨论里··“我都跟你回家见家长了,你不打算跟我回去见见我家太后吗”全一峰卖力地给季廉做着肩颈推拿,一副“小全子”的谄媚。
季廉擦着眼镜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全一峰见状一把握住他的手,连忙说:“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也还没跟我妈说什么·”·“爪子松松,我,我这是饿的。”
看来季教授这饿得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好好,我们这就吃宵夜去·”全一峰拎起季廉的公文包,旁若无人地搂着季廉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向大门外。
宛若电脑回收站一般的联合项目组办公室里,只留下李允彬这个因为上周送的生日礼物太丑又被方芳打入冷宫了的马拉松选手,大口大口地嚼着狗粮··方芳现在才没空理他,因为她明天一早就要跟小徐到孙莉的老家去一趟。
孙莉在三院呆了两年后便被接了出去,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据马新的说法,孙莉早已经是孤家寡人,吕家的大小太太们对她更是无暇兼顾,那后来是谁把她接出了三院的呢方芳他们在三院看到的出院记录,里面写得含糊其辞,登记的病人家属是孙莉的姑姑孙丽娟。
他们得去看看这位孙丽娟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把孙莉接走,孙莉她人现在又在哪里·这天下午,特别小组的众人把这两天查到的信息汇集起来,开了个案情讨论会议。
原来孙思凡不单止没有上大学,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原因是高三的下学期她因为严重的抑郁症而申请了休学·这在家里一呆就呆了三年,直至离世··那三年里她应该没有出过远门,至少交通部门的记录里并没有她的记录。
而且从她们母女俩当时的银行卡账户的交易记录里,也未能找到她那段时间有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的痕迹·至于她的邻居,住在那别墅小区的都非富即贵,并没有穷小子。
“所以说,从她辍学后狭窄的交际范围来看,她的男朋友很有可能是她的旧同学” 季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特别小组成员了·反正现在全一峰在哪里,大家就默认他在哪里呗。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排查过她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同学,符合外貌条件,那段时间在国内并且也没有已知的其他女朋友的,只有一个人·” 王富在笔记本上点了点,说:“但可惜的是,那个人两年前出国坐移民监去了,两年间的入境记录跟最后四起自杀案都对应不上。
也就是不符合之后连环作案的条件·”·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全一峰问道:“方芳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还留在孙莉老家的方芳在视频电话的那头别来嗓门说:“哎呀老大,那孙莉的那些个亲戚邻里也真是个顶个儿的奇葩,村干部都招呼了一百八十回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就像全人间蒸发了似的,一个个都没了影。
害我和小徐逐门逐户地找人,还有的干脆跑到隔壁村里去这大热天的,简直让人暴躁·后来那村干部才跟我们解释说,这里人看她老子死得早,又听说她女儿没了自己又疯了,都嫌弃她家太晦气,没人愿意跟她家扯上关系。”
两天没见这大姑娘,她的嗓门响起的刹那,大伙儿都觉得队里顿时热闹了许多·她接着说:“孙莉有两个姑姑,一个叫孙柱英,一个叫孙柱芳,但你们猜怎么着他们整条村压根儿就没一个有叫孙丽娟的”·两条线索同时遇到了阻力,众人都不免皱眉。
方芳问道:“哎,你们说,那个叫孙丽娟的,有没有可能是孙思凡男朋友男扮女装的”·“如果孙思凡男朋友就是我们在张悠悠公寓的监控里见过的那个人的话,这个可能- xing -就比较小。”
回答她的是王富··“为什么”·“你想想,那么高大的一个男的,要假扮成女人,得多引人注目啊·”·“也是哦,现实中的路人又不是游戏里的NCP,不可能睁眼瞎到这种程度。
根本不会有演技好到那种程度的人,影帝都不行·” 方芳在视频那边点了点头·· · ·第40章 面圣·今天的会议大家没有碰撞出太多新的思路,全一峰把接下来的安排布置了一下,各人便又忙自个儿的去了。
但刚才会上说起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假设和演技什么的,却令全一峰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那个叫“左邻右里”的话剧社·这个事情可能还得归功于他那天拿着人家樊医生的资料瞧了半天。
不过不能告诉季廉,不管方芳那天对他的指责有多荒唐滑稽·全一峰一脸正气地想··“说的也是,当时大伙儿第一次见到单柏魁的时候,都把他错认成了监控录像里的人。
如果不是深谙模仿和表演,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外形和举止一模一样的巧合·”季廉坐上副驾驶座,刚把安全带系好,就想起什么来,对全一峰说:“我们要不也给话剧社的成员做一个筛查”·“英雄所见略同。”
全一峰点点头,把车开出了市局大院··今天季靖的补习班要到七点才放学,他们这刚好能赶上去接他的时间··“我说季廉啊,你该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给季靖那小子吃了什么生长激素吧就是那些个实验室里的什么的,人吃了就像春笋一样biubiu地直往上飙。”
全一峰感觉季靖是不是也窜得太快了·虽然将近一米七的个子在现在的十三四岁小孩儿里也不算太突出,但今年四月刚捡回来的时候,他明明离一米六都还差好远啊。
他不禁想起李允彬的咆哮:“啊,你是谁,你把我可爱的、小小个儿的小靖弟弟藏哪里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胡说啥呢正经的,你要得闲得多点给他炖骨头汤喝才行。
你知道吗,上周有天晚上他半夜来敲我房门,我开门一看,他双眼泪汪汪地跟我说,他感觉周身的骨头都在疼,问我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季廉说着说着,把自己的眼眶说得红彤彤的。
全一峰看他这又是笑又是掉眼泪的,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赶紧说着“遵命遵命”便转换了话题:“哎,这小子,你知不知道他昨天跟我说啥来着他说他补习班上有个小女生给他送了盒巧克力,说是下下周七夕节想约他一起出去玩。
哈哈哈哈,好家伙,他这才上了几天的学,就把小姑娘给迷得七荤八素的了·”·季廉被全一峰逗得跟着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对,问:“他怎么没跟我说”·“哎呀,小孩儿脸皮薄呗。
他身边就俩大人,一个关心他的学习和长骨头,一个关心他的体育和怀春少男心,多好的搭配·而且你看,我这么厚的脸皮,他对着我肯定没啥心理压力·”·季廉被他说服了,想想也是这个理。
“他现在只是在上补习班,很多事情跟正规的学校还不太一样,下个月正式开学了,肯定还会遇到很多我们没有料想到的困难·”·“别担心,你不是说他在补习班上成绩很好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懂个啥呀,看小男生不就看哪个成绩好、人聪明、个子又高的,论哪样我们家季靖都妥妥的补习班最靓的一棵草。”
“谁像你整天没个正行·”季廉努努嘴,虽然知道全一峰基本上只有在他面前才这么嘴上抹油,还是忍不住挤兑他一下,“你还是市局最靓的一个崽呢。”
“这证明我们家季教授的眼光超级好·” 全一峰这嘴上的油一旦摸上,便如脱缰的野马··季廉倒是对于如何给这匹野马上绳套越来越有经验,“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季靖确实开始愿意穿短袖了。”
“嗯,我也留意到了·”全一峰点点头,“小子右手手腕内侧的那两块胎记,虽然没有特别显眼,估计以前也没少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两人把季靖接上,再以超快速度把菜买上,一家三口开开心心把家还……就在康乐家园的院子里,在那个因为业主们害怕这几天下雨又把年久失修的地下车库给淹了而把车全横七竖八地塞得满满当当的院子里,在那个宛如灰头土脸杂牌车大汇展的院子里,看到了一辆闪亮亮的大宾利。
季廉对车没有过什么研究,只能从车标上大概猜测那是个贵东西·不过这么个大家伙,它是怎么钻进来的况且全一峰这是怎么了,看他还是平时开车时的那横冲直撞豪迈劲儿,眼瞅着就要开到那豪车的屁股上去了。
季廉想开口提醒他,又担心此时干扰了他后果更加严重,不禁默默地捏了把汗,据说这类家伙蹭一屁股,全家得吃土好几个月··幸亏全一峰把车堪堪停在了大宾利的后头,没撞上,季廉悄悄舒了口气。
但这时,前面那车驾驶座的车门刚好打开了,季廉又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看看他们有没有把人路给堵了,万一人下车来找麻烦就不太和谐了··然后,他突然感觉手背一暖,是全一峰把手覆在了他的上面。
他疑惑地转头看着全一峰,就见全一峰刚刚看向前窗玻璃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沉重,但跟他四目相接的瞬间,又堆出了满脸笑容,那笑容里分明有藏不住的心虚:“季廉,请你保持冷静地听我说完以下的话。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平时虽然非常浪漫,但这次的突然袭击我事先绝对不知情,你要相信我·”·季靖被他说得云里雾里,就听明白了他那句“非常浪漫”,见缝插针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非常浪”还差不多。
“你就给我个态度,是想直接摊牌还是先用缓兵之计,我都听你的·”全一峰一边说着,他们看着前面大宾利的司机下了车,绕到后座把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从里面探出了身子。
全一峰举起左手指着那女人,才接着说:“那是我妈·”·刚好这时,全一峰他妈把目光转向后方,不知道那付太阳镜后面的双眼,对他们车内的光景看到了多少。
季廉岿然不动,心里的小猫人已经一蹦蹦到了车顶,又被撞飞回副驾驶座,僵直的脑袋上有无数只星星在打着圈圈··全一峰赶紧拍拍他的手背,丢下一句“万事有我顶着”,便溜下车接驾去了。
季廉解下安全带,一边跟季靖嘱咐着“那是你全老大的妈妈,一会见着要喊全阿姨好知道吗”,一边拎起两袋子菜下了车·就听见全太后对这全一峰说:“你什么时候换了辆二手车难得换车,你就搞辆好点的呀,老妈支助你,要多少”每一句话,都在全身上下侧漏着土豪之气。
看见破二手车车主季廉脸色稍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全一峰就能充分地预感到今晚的坎坷·他赶忙在太后耳边低声说:“妈您这胡说啥呢,一见面就钱钱钱的,这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嘛。”
然后迎上去吧季廉拉倒太后跟前,说:“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无数遍的季廉,大教授·季廉,这我妈,急需文化熏陶的暴发户。”
“臭小子”全贵芳毫不留情地给儿子拍了一脑瓜子,转脸对着季廉非常慈祥温和起来,看来这变脸术是母子遗传的,“小季啊,一峰经常跟我提起你,了不起啊,这么年轻就是临舟大学的教授,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我今天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的……”·看着全妈妈向自己伸出的双手,季廉赶紧回握了上去·原来这热烘烘的手掌温度,也是遗传的。
“全阿姨您好您好·您客气了·”·全一峰在一旁使劲儿给他使眼色,幸亏他俩已经培养出了超凡的默契,否则全一峰这挤眉弄眼的一脸智障模样,谁知道他要干嘛。
但知道是一回事,明白其中的原因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季廉顺着全一峰的意思,问了一句:“全阿姨您吃饭了吗”·全一峰搂着太后的肩膀,非常亲密地说:“您还没吃吧我这正好是要去季教授家里蹭饭的,您跟我一块儿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好呀好呀。
小季我们走·”全妈妈从司机那里接过一个类似于保温汤煲的东西,就由全一峰开路,大摇大摆地往季廉家走去··季廉心里的小猫人看着这两母子,简直目瞪口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到别人家吃饭了主人明明都还没开口·全妈妈完全没有推拒的意思,呃,连一句假惺惺的不好意思都没有好吗·两母子前后脚进了季廉家门,一个比一个自然地占据了客厅沙发的主人席。
果然是亲生的,小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不能都怪全一峰,他这是吃一蛰长一智·上次丢下季廉只身奔赴他妈的鸿门宴的事后经历,还历历在目,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季廉自个儿回家去了。
但他那单身狗窝,他一个人还勉强足够蹦跶,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可是塞不下的,所以唯有把心一横,干脆把太后也一起拐进季廉家呗··全一峰原本想对太后手里的保温汤煲假装看不见,但在太后的眼神攻击之下,只好拿起来,起身走到厨房,把它随便塞进一个角落里,不料还是被眼尖的太后看见了。
他把盖子打开,给过来拿茶具的季廉看了一眼,季廉啥也没看明白,只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全一峰捧着太后的黑暗料理,委屈地大声嚷嚷:“妈,您儿子已经非常有男子气概了,怕是这十全大补汤灌下去,荷尔蒙会立刻爆炸”·“那你就少喝一点,留点给小季喝。”
太后在客厅里淡定地说··季廉听了可就不淡定了,一脸惊恐地看向全一峰·“别怕,我妈也就说说,她才没那个耐心盯着咱两喝汤呢·”·全一峰跟着季廉出了客厅,坐到太后的身边。
“妈,您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百忙中抽空过来看我啦”·全一峰懒洋洋地问,然后他就追悔莫及了,因为全妈妈在季廉家不知道为何感觉非常宾至如归,毫无作为客人的自觉,跟他说话也出奇地直来直往。
“小子,那吴家小姑娘的事情怎么样了我看上周那晚的饭桌上,你们聊得很开心啊,这次十之□□是有戏了”·啊啊啊,太后您这是为什么要上门来坑我啊全一峰被他妈这一句吓得够呛,瞄向季廉的眼神非常心虚,但转念一想,不对,我心虚个什么劲儿·“哪有什么我们聊得很开心,一直就是那丫头在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大小伙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该主动的时候就要主动些·我还听吴太太说,你们前几天去约会了”·啊啊啊啊啊,太后您这是连环坑吗全一峰刚刚佯装起来的底气瞬间又被他妈踹飞,正想着今晚跪榴莲还是跪键盘,但转念又一想,不对,那天晚上季廉不也在场吗·“就是刚好碰上一起吃了个饭,瞧您说的。”
呼,好险好险··季廉自然是安静地在一旁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沏茶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全一峰疯狂传来的脑电波的影响·他先把茶盏递到全妈妈面前,在转向全一峰的时候,那弯弯的眉眼,笑得那么好看又慈祥。
 · ·第41章 兴吴医疗·“儿子,我给你重点打听过他们吴家的情况了·”·全太后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把全一峰压……反弹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一脸正气凛然地说:“妈,您忙了这一整天的生意也累了,该好好歇息歇息,今儿我给你做一顿好的。”
对于儿子为什么说是去别人家蹭饭吃,结果却是去掌勺的,全妈妈毫不在意·她转身对着厨房,也一点不在意被打断话题,无缝连接地继续说:“哎,你搞那些个什么破案的,不就是最喜欢掀人家老底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查个案子,恨不得把犯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个遍·怎么,就不准你老妈技压你一筹了”·被老妈技压一筹的全一峰,第一次感觉到了半开放式厨房的坏处,简直让他无处可逃啊。
“我跟你说,吴家就是史奈科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吴敏瑶他们家只是旁支,史奈科的第一大股东是她大伯公,也就是她父亲的大伯,叫吴忠利·这个吴忠利,听说早年在加国发了家,创立了史奈科,十年前看好国内的机会,就拖家带口的,还顺便捎带上侄子吴杰,也就是吴敏瑶的父亲,一起回国发展。
“史奈科的规模现在谁都是看得见的·他家一开始主要做进出口贸易,后来赶上了潮流,很大一部分投资在了房地产,那个吴忠利还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听说当年最疯的时候,实际的资产负债率都做到100%以上了。
而且就是到了今时今日,吴忠利还牢牢抓着一半以上的股份,一点都不要放权的·不过,我还听说,今年初还是去年底的,他进了一次ICU,好像是心血管的毛病·他也就六十出头吧,年纪不算大呀。
“哎,先不说他,还是说回吴杰这一家·他们家只有史奈科5%不到的股权,不算多·别看兴吴医疗的体量还没有史奈科的四分之一大,当年趁低收购了健伉集团,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几年发展最快的几个部门,都是健伉当时布下的局。
大家一说兴吴,就都说是史奈科的,依我看啊,早就不是了·兴吴医疗,说是他吴杰的才对··“我让人查过了,八年前兴吴医疗还叫利吴制药的时候,它的确是史奈科的全资子公司,但是这么多年来,一会儿又是重组,一会儿又是并购的,通过那些个置换股份啊、引入战略投资者啊,还有什么ABCD轮投资啥啥的,反正现在把兴吴的股东名单里面一个个基金啊投资公司啊一层层往深处查,吴杰的实际占股有55%还多些,实际的控制权超过80%,妥妥的大老板。
“史奈科对它的占股已经减少到了不到20%,它三四年前就已经不在史奈科的报表合并范围里了·哦对了,合并报表的范围,你们知道的吧”·全妈妈突然想起什么,对这不知不觉都认真听教起来的三人问道。
三人一起摇摇头··全妈妈翻了个白眼,挥挥手,“早说·不过不明白也没问题,你们只要知道现在兴吴医疗是吴杰一家说了算就行··“然后这个吴杰,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吴敏国,就是吴敏瑶她哥,比吴敏瑶大四五岁,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没几年,学的是经济管理一类的,看来是回来接班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吴敏瑶嘛,你自己也见过了,单单纯纯的一小姑娘·”·听到太后说起吴敏瑶,全一峰周身的警报雷达又全开起来,“妈,这小姑娘是挺好玩儿的,但确实不是我的菜。”
太后白了他一眼,“我要说这个了吗我是说你知不知道,吴敏瑶跟你庆叔的女儿是同班同学”·“王晶晶”全一峰好不容易把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女孩联系起来,“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对了,妈,王晶晶要出国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你又很久没去看你庆叔了吧整天忙忙忙,你这是打算跟你的那些案子过一辈子啊”·“上次我们仨一次吃饭的时候不是还没有个说法嘛。
上周琼婶家那个远房亲戚吃了交警罚单的事情,他不是才刚找过我嘛,我跟我叔的感情好得很呢·再说,谁没事会特地去问他家大小姐的事情啊·”全一峰这只嗅觉极其灵敏的人型犬类,一嗅到风向不对,马上插话进来,把太后眼瞅着就要偏去某不得了方向的话题生拉硬拽地拖回来。
“还什么都是你有理了啧·原本晶晶要九月份出去,你庆叔死活不同意,最近终于达成了个折中的办法:过完年后走·”·王晶晶那丫头,倔强起来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全一峰又想起她被绑架的事情,对于曾氏兄妹就那么死了,没能搞明白当初绑架的动机和细节,还是遗憾颇多的··为了不让太后继续纠缠于什么吴家大小姐,全一峰一边干活儿一边又跟她东拉西扯了各种话题,时间过得飞快。
掌勺全一峰在季廉家兼职煮男的几个月以来,仿佛已经从小饭馆主厨进化成了厨神,在厨房的功夫出神入化,简直就是一眨眼,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便上了桌,引得屋内另外三人都食指大动。
“哎呀——”全一峰脱下围裙,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在饭桌的椅子上来了个高难度的葛优瘫,“我还以为您今天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是过来关心我加班熬夜、日渐消瘦的,谁知道原来是来给我补习临舟市金融常识的。”
·“真是良心当狗肺·”全太后入座后,又给全一峰拍了一脑瓜子·她怎会听不出小子的言外之意,说她来了之后,这屋子里的铜臭味儿直线上升,有接近超标的趋势。
孺子不可教也,浪费口舌·在儿子那里屡屡受挫的全妈妈把目光转向了季廉··“小季你现在也在市局上班吗你这是打两份工啊,很辛苦吧”·“跟市局的联合项目是我的科研课题之一,而且项目的构想最初也是一峰提出来的,他非常支持我的工作。”
“哎呀,他这木脑袋哪搞得明白你们那些高科技·小季你今年多大啦”·“三十一了·”·“哦,比我们家一峰大一点。
有对象了没”年纪的问题一出,全一峰就知道接下来准是要问这个的,他强按住自己抢答的冲动,因为他真的很想满脸骄傲的宣布:有了有了他对象就是你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儿子·季廉虽然也知道这是在妈妈们面前的必答题,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他点点头,微微红了耳根。
全一峰还没来得及嘚瑟,耳朵传来一阵麻·只见太后拧着他一边耳朵说:“你看看你还不赶紧跟人季教授好好学习学习,整天吊儿郎当的”·我也有对象了啊,只是我对象还不让我说而已全一峰摸着自己的耳朵,趁太后没留意朝季廉做了个委屈求安慰的表情。
这一顿饭吃得比上次在季廉父母家那次的要轻松愉快多了,但大人们都忙于交谈,专心吃饭的还是只有季靖一个·他知道全一峰昨天刚又扛了两大袋米回家,一点都不担心不够吃。
他想起书包里还放着今天隔壁班一个女同学稍稍塞给他的那封粉红色的信,不是很能理解全奶奶对全老大和季廉叔叔的恋爱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忧心忡忡··饭饱菜足,时间也不早了,全一峰和季廉送全妈妈下楼坐车。
司机非常专业,见老板走过来,赶紧给打开了后车门·全妈妈一边坐进车里,一边对全一峰说:“哎对了,有件事情我差点忘了·你下个月得跟局里请个假,跟我回老家一趟。”
“啥事要多长时间”·“你二叔公和三叔公给我消息,说想重修乡下的祖屋,让我们全部人都回去一起商量。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非得亲自跑一趟的事情,不过你知道你二叔公和三叔公,一年年的他们年纪也大了,老人家也是想趁这个由头大家聚聚·应该也用不了几天,具体的时间我让他们那边的人直接跟你联系。”
全妈妈说着指了指全一峰,“崽仔你一定要去啊·”·说完,她便朝两人挥挥手,“走了,你们不用送了,回去吧回去吧,明天一早都还得上班呢。”
送走全妈妈,全一峰和季廉顺道在小区里灭了好几盏路灯的小道上散了会儿步·因为刚刚连续下了三四天雨的缘故,今晚的气温比之前那段时间凉快多了,空气还是清润的,非常适合饭后出来走走。
他们走着走着,走到彻底黑灯瞎火的一处,全一峰轻轻握住了季廉的手·季廉看着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都欲言又止··“没事儿,我明白,不用着急。”
全一峰知道他有很多话憋在心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虽然我的人生经历还不够丰富,但我听说,无论是怎么样的伴侣,情侣也好夫妻也罢,只要是长久地相处下去,生活都不会随便对任何人开出豁免的。
有的人会把磨炼搞砸成磨难,也有的人把磨难化解成磨炼,这大概都是要看两个人的修为吧·我虽然不能预言我们将会面对什么,但我在这里给你保证,只要你不放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一定会在你身边。”
季廉停下了脚步,也不看全一峰,抬头呆呆地看向难得清明的夜空·全一峰极佳的视力,在这黑灯瞎火中看见季廉眼角微微闪烁的点点光,心疼之余又有点得意。
他轻轻地把手抚上季廉的脸颊,说:“我们家大教授的泪袋子真浅……嗯,还是我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被这么不留情面地揭穿,季廉虽然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里,但为了自己日后崇高的家庭地位,还是要怼回去的:“你的初中生物都是怎么学的”·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嫌弃我文盲啦”·“去你的。”
 · ·第42章 苏姗姗·方芳和小徐原本计划第二天就要回临舟,但临走之前,孙莉老家那边貌似又冒出了一些新线索,虽然看起来相关- xing -不是很高,但他们和全一峰商量之后,还是决定继续留在当地追查下去。
队长凌菲菲前两天则是接到了到任后的第一个任务,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外勤去了·队里一时成了和尚庙,原本就不怎么修边幅的糙老爷儿们在队里的时日过得愈发粗糙。
其中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李允彬,这个在一众猪队友的各种鼓励(起哄)下,把脱单作为人生第一要务的单身狗,这几天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自我安慰这是中场休息自我调节,否则不单止追女朋友之路漫漫兮,连女神的面都见不着,更惨无人道的是还要时不时假装自己是台莫得感情的电脑,以免一不小心被两位大佬免费大放送的狗粮给噎死,这种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季廉自觉他跟全一峰十分低调,连在老刑警王富他们面前都做到了丝毫不露破绽,怎么偏偏李允彬和方芳两个小朋友就这么神通广大,对他们的事情心照不宣了呢·“这你就不明白了,”全一峰跟他解释道,“方芳身上的八卦雷达,你以为是一般人能随便修炼出来的吗那得是修成了精了都。
可惜了可惜了,她要是去当狗仔,肯定横扫当今市面上那些把自个儿给捧成了网红的狗仔大咖们·至于李允彬嘛,你没看到他身上时不时就灵魂出窍的单身狗怨灵不过不用管他们,这两小孩有分寸,况且他俩自己一屁股的事都还没擦干净呢。”
季廉觉得全一峰不愧为他们的领导,分析得头头是道,然后对他说:“全副队长,作为一名公职人员,请你注意用语文明·”·自带了屏蔽结界之后,大队首席人形机器人将满腔的幽怨和满身的干劲通通投入到了系统开发兼案件搜索的伟业中去。
幸亏功夫不负单身狗,不对,是不负有心人,三天后的小组会议上,李允彬又给大伙儿带来了两个特别的搜查结果··“第一个发现是关于吕国栋的自杀动机的。
其实也不能说动机,说是证明他自杀动机不足更准确些·你们看,这是从如意航空公司找到的七年前的订票记录,上面有吕国栋的信息·吕国栋的所谓自杀,是发生在当年的1月10日,而这张去加国的长途机票的起飞日期是1月11日,而且机票是9号才订的。
也就是说,一来他不太可能刚订了国际长途机票第二天就改变了主意不想活了,二来,即使要改变主意,也不急于这一时吧9号订11号飞的机票,怎么看都是有急事要到加国去办的。”
·李允彬介绍完,看向全一峰,全一峰接着他的话说:“虽然我们这次拿到的还是间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吕国栋死于他杀,但无疑我们离证实他并非自杀的可能- xing -又接近了一步。”
“吕国栋这么匆忙,能查得到他要去加国干什么吗”坐在李允彬旁边的于建海问道··“这个还不好说,从我们掌握的资料来说,吕国栋并没有比较亲近的亲戚或者朋友在那边。”
方芳还是在视频的那头,提出了她的猜测:“难不成他是要过去给客户看风水去的”·说着,她低头翻了翻,把手机举到视频镜头前,说:“哎,你们看,那年的日历里,1月11日下面写着‘不宜出行’诶。
大师怎么在买机票之前没给自己算上一挂呢·”·李允彬把头凑到屏幕跟前,指着前一个日期说:“哎哟,1月10日那天的,还写着‘诸事不宜’呢。”
“是呀,特别不宜放火烧街·”全一峰用手指点点桌面,示意大家回到正题上来··方芳:“不对呀,难道这机票是他自己订的马新作为贴身秘书,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于建海:“我看那个马新可能是知情不报,对警方还是有诸多隐瞒。”
王富:“那只老狐狸,身上肯定还有不少东西可以挖的·他会乖乖向我们坦白一切才是真的奇怪呢·老大,我们现在把马新再请回来一趟”·“先不用。
上次把他放回去之后,他对警方肯定已经有了防备,再次请过来问话,我们已经没有了出其不意的先机·这样吧,王富和于建海你们俩跟一下他这条线·”·等大家对第一个线索的后续安排没了异议之后,李允彬才接着往下说:“第二个发现,是关于吕国栋作为一个风水大师,和占星术的关系的。
原来吕国栋除了他情妇孙莉钟情占星术以外,他本人也不是跟占星术完全不沾边儿的·”·李允彬通过投影仪向大家展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吕国栋的书房里拍的,照片中除了吕国栋,在他两侧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这个男的叫宋建林,是一个银行的高管,这个女的可能大家都知道,就是前几年那部大火的宫廷剧那个女主角·这张照片就是从她的社交网站主页上找到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想让大家看的是背景书架里的书·”·李允彬把图片一边放大一边说:“这些书的名字太小太模糊了,当时的相机普遍分辨率都不高,用肉眼看的话基本不可能认得出来。
这张是我们借助了鉴证科那边的技术,以及网络大数据的比对,还原出来的书名·”·李允彬用激光笔指着其中被圈起来的两本,只见是两本英文书,书名分别是:·Astronomy and astrology: Stars and Signs·An Introduction to the Ancient Astrology·他继续解释道:“这两本书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根据版权页的信息,书是在加国出版的,作者叫Susan Su·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作者其他详细的情况,不过单看这个姓氏,很有可能是个华人·”·这样一前一后的两条线索串联起来,大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块儿去。
王富把大家的想法说了出来:“难道吕国栋那张飞加国的机票,就是要去见这个叫苏姗·苏的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会又是个情妇吧这个吕国栋还真把自己当匹种马啊这播种都要播向全世界了”方芳吐槽道。
死者为大,虽然这样随意猜测一名已故的前大师,有那么点过于鲁莽,但联系吕国栋生前在私生活方面的行径和身后那一大摊子家庭烂事,方芳的猜想也不是毫无道理··无论如何,这个名叫苏姗·苏的女人,看来跟本案的关系重大。
跨国搜查的难度可想而知,然而李允彬他们的进展非常神速·至于具体是怎么个搜索过程的,季廉表示,全一峰作为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可以以自己对计算机技术一窍不通为由而对下属的行为不予深究。
这不,第二天中午还没到饭点,李允彬便抱着笔记本电脑,兴冲冲地跑进大队的大厅,冲着全一峰喊道:“老大老大,原来那两本占星术著作的作者,Susan Su,七年前结婚后改了姓,她现在叫做……”·李允彬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不料全一峰却替他答道:“叫Susan Pace。
苏珊·佩斯·”·李允彬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问:“老大,你什么时候有了透视眼的”·全一峰朝他招招手,另一只手中的手机屏幕调转对向他。
李允彬凑近一看,只见满屏幕都是争夺眼球的清一色标题党,风格还出奇地统一:·“号外号外,吕家遗产争端突发变故”·“唯一合法继承人横空出世婚生子私生子恶斗多年终成笑话一场”·看到第三个标题——“苏珊·佩斯,被抛弃的大女儿,绝地反击”——的时候,李允彬便惊呼出声:“什么,原来这个苏姗不是吕国栋的情妇,而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又冒出一个女儿来了”·他继续一目十行地读着下面那一个赛一个哗众取宠的标题:·“今日的正室大太太,也不过是昨日的小三”·“大揭秘:风水大师究竟有多少段情史”·屏幕往下滑,最底下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跟吕氏遗产案件沾边儿不沾边儿的东西。
例如什么“探秘海外华人圈十大著名占星师”、“传统风水跟洋货占星术大碰撞”等等··这些没什么营养的新闻,根本用不着点进去看详细内容。
依据惯例,所有的精华都已经在标题里了,所谓的详细内容,十之八九都是些随便拼凑的甚至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不看也罢··“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李允彬觉得还是干脆问全一峰来得更直接些·全一峰收回手机,却反问道:“她结婚的日期,是不是就是吕国栋当年预计飞到加国后那几天”·“没错,”李允彬又看了看他的笔记本,“难道,吕国栋当年是想赶过去参加这个苏珊·佩斯的婚礼”·“具体的事情你可以看看这份起诉状,是昨天苏姗·佩斯的代表律师递交到法院的。”
全一峰把厚厚的一沓复印材料扔给李允彬,说:“你现在跟我先去会会这位律师·”·取车的路上,李允彬听见全一峰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方芳说的没错,这姓吕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匹种马。”
 · ·第43章 二狗·苏姗·佩斯的代表律师是位姓黄的中年女- xing -·出于对当事人利益的考虑,黄律师对全一峰他们的到来很是防备。
在全一峰向她表明了来意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跟还远在重洋之外的当事人取得了联系··电话接通之后,全一峰却发现那头的人意外地好说话·苏姗·佩斯在电话里对全一峰的问题有问必答,态度诚恳。
她还告诉全一峰,说她预定的航班后天将到达临舟,届时她会先跟随律师亲自到一趟法院,处理好必要的手续之后,会尽快安排时间就他们关心的吕国栋自杀相关的事情录一份正式的口供。
两天后,苏姗·佩斯的出现自然又引发了临舟媒体的一次狂欢··从机场到达大厅开始,各路记者就开始了奇招尽出的大比拼,不管是出于工作上的争名夺利,还是纯粹出于个人的好奇心,没有人不想对这位遗产争夺案里神秘至极的翻盘手的真面目窥探一番。
苏姗·佩斯对机场到达厅里等候多时的□□短炮非常淡定·毕竟她惊讶的额度,绝大部分都在十三年前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那次给提前透支了··“苏姗女士,请问你这次是回来参与吕国栋遗产争夺的吗”·“听说你跟你父亲的关系不和,请问这个传言是真的吗”·“请问你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间回来提起诉讼”·“作为吕国栋第一个孩子,对于你父亲一生中出现过这么多个女人,你有什么看法”·“你的母亲苏芷墨当年并没有跟吕国栋正式结婚是吗”·面对如洪水猛兽般袭面而来的追问,苏姗·佩斯只在快上车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答了一句:“我对吕国栋的遗产没有兴趣,我只是替我母亲来拿回当年被窃取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可以跟我的律师约时间具体聊·谢谢·”·方芳和小徐出发前往孙莉老家的时候,临舟城的舆论重点还在嘲笑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吕国栋嫡子吕顺昌这件事情上,当然,偶尔也有人跑偏了,试图去深究董乾坤父子的死于非命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虽然时过境迁,这样的纸上谈兵除了打发时间,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但等他们两人再次踏入临舟城的时候,城里的风向早已经变了天·窝里斗的两兄弟成了无足轻重的配角,忍辱负重的大女儿和心机算尽的世纪大渣男,才是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对于方芳的回归,队里最喜大普奔的自然是李允彬·先不说方芳会不会搭理他这个愣头青,起码有人回来跟他分享那不要钱还硬往嘴里塞的狗粮,也是好的··方芳一大早来到队里,状似不经意地往李允彬桌上扔了包从孙莉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之后,就去逮住全一峰,汇报了在那边的工作。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老大我觉得我们这次有点冤·”七八天没见,方芳感觉全一峰好像比之前更神采奕奕了,整个人像在发光·难道是因为爱情的滋润想到这里,她就更加郁闷。
“怎么啦”全一峰问··“就是原本可以回来全程围观大义灭亲的好戏连台,结果被孙莉老家隔壁村的那傻子给耍了那么多天,啥有用的都没查到,白白在大太阳底下晒脱了两层皮了都。”
还有就是队里的那傻子,一回来就只知道给买了一把巨丑无比的遮阳伞,为啥那些个晒后急救面膜、美白修护乳、防晒霜之类的就一点不懂呢·“别纠结了,好戏这不才刚开始吗程咬金都还没有亮底牌,你急什么。
好了,跟大伙儿说说,隔壁村的傻子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好嘞·”你老大还是你老大,一矢中的,果然只有惊天大瓜,才能抚慰方芳受伤的心灵。
话说三天前,方芳和小徐把孙莉老家的叔公伯母等等凡是能在村里找到人影的都上门走访了一遍,除了基本确定当年到三院接走孙莉的是个冒牌姑姑以外,并无他获·他们正打算启程返回临舟,却听村干部说,原来孙莉的二姑姑孙柱芳不是去了外省的女儿家,而只是待在隔壁村表舅那儿。
说是那村离得也不远,问他们要不要顺便过去也问问··跟着村干部到了隔壁村一看,原来孙柱芳就是前天他们俩在村口遇见的那个左手抱着一个娃,右手拎着一袋米,背上还背着个小胖子的老阿姨,当时看那架势啊,就跟逃难似的。
原来宁愿跑到表舅家去的那个就是她··“啥你说啥”孙柱芳震天的母鸭嗓,让方芳十分怀疑她的耳聋其实是给她自己震出来的。
“孙莉哎呀,你们是说的孙莉孙莉那个扫把星”·二姑姑的大嗓门,把七邻八里没有下地里的都嚷嚷了过来。
一时间小院子里围了五六个人,都在探着脑袋问:“孙莉是谁”·这时,一个大个子粗鲁地扒拉开人群,用跟二姑姑有的一拼的嗓门也喊道:“孙丽娟是我姑姑,我姑姑不是孙丽娟”·“二狗你在胡说什么仔细你妈抽你的皮”·叫二狗的大个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并不理会二姑姑的威胁,一边重复着刚才的喊话,还一边拍起手掌来,那一脸的痴笑,看来是真疯。
方芳正想着这乡下的信息传递也不慢,连隔壁村都知道他们在找孙丽娟了,就听见二姑姑对着他们喊:“哎,二狗说的孙丽娟是谁”围观的群人都看着方芳,又面面相觑。
看着众人对孙丽娟一无所知的表情,方芳心里不禁产生了疑惑·她试探着向这个叫二狗的问道:“二狗,我问你个事情,是谁跟你说起孙丽娟的”·二狗歪着头看着方芳好一会儿,嘴巴一歪,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方芳差点给吓了一跳,正想转身躲开,二狗却开了口:“孙莉跟我说的·孙莉说孙丽娟不是她姑姑,孙丽娟说孙丽娟是孙莉的姑姑·姑姑说是姑姑,孙莉说姑姑不是姑姑……”·围观的都被二狗这一大通“咕咕咕咕”的鸟叫声逗乐了,哄笑起来。
二狗看大伙儿在笑,叫得更加起劲儿,“孙莉带着二狗找糖吃找糖吃孙丽娟是我姑姑,我姑姑不是孙丽娟……”·方芳好不容易控制住这越发混乱的场面,向众人问道:“你们有谁知道二狗见过孙莉吗”·被这么一问,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说:“怎么可能呢,我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什么孙莉·你们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说的是柱芳她家的那个女娃·”·有的附和道:“就是,那女的我也没见过,听说以前是个大美人。”
也有不同意见的,说:“我们没见过也不等于二狗没见过,二狗好多年前不是跟他爸去过一趟临舟吗说不定在哪里就给碰上过呢·”·方芳和小徐找到二狗他爸的时候,那个中年汉子正在田头劳作。
二狗还有个妹妹,幸亏是个正常的孩子,要不他们这一家也过得太不容易了·田间汉子的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皱纹,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带着顶竹帽,握着农具挥汗如雨。
说起当年去临舟求医的事情,方芳他们看得出来中年男人是真疼儿子的,从他不甚清晰的描述里,还能感受到他的后怕··“我呀,那个时候第一次去大城里,啥都不晓得。
到了那个长途汽车站,那里那个人多的啊,就跟我们这里一簸箕的田蟹给碰倒到了地上一样,到处哪里都是·我也不晓得咋的,反正那个一眨眼,我家二狗就不见了给我急得啊”·“那后来又是怎么找着的呢”小徐拿着笔记本,站在树荫下一边忍受着滚滚热浪,一边做着笔记。
“后来我听人说要到那个派出所,我就找车站的警察,他就带我去了·后来派出所的同志写了些东西,就说让我回去·后来我又听人说,就去找那些有很多电脑的地方,把二狗的照片印了好多出来。
头一天晚上刚往那些墙上贴,第二天就找到了·派出所的同志说找到了·好心人给派出所打报告,在路边看到的·哎哟,找到二狗啊,二狗还在掏垃圾啊,给我哭得啊。”
“你们在临舟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什么老乡呢”·“老乡啊没有啊,都是城里人,就我们爷俩个乡下人,啥都不晓得。”
仔细询问下来,算上刚到车站和找回的那天,二狗在临舟走丢5天,而他走丢的那个时间段,又刚好跟孙莉被冒牌姑姑接走的时间对得上··“那二狗其实也不能真算个疯子,就是天生有智力障碍,那么大的个头里住着个智商连三岁都还没有的小孩儿。”
方芳在队里讲述着当时的情景,也就是上周六妨碍了他们按时归队的原因··“哎呀别提了,这几天我和小徐都快被他逼疯了·你就不能指望你一正常人能跟一真傻子交流他一会儿说孙莉在镇上的戏台子后面,一会儿又说孙丽娟在水库边上,一会儿还说医生给他糖吃。
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被他在村里镇上带着兜兜转转了两圈,才确定他根本不认路反正现在小徐正在联系当年处理人口失踪报案的派出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跟进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听完,总结陈词道:“从我们把吕国栋作为星空图连环谋杀案的调查重点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周时间·吕国栋的社会关系错综复杂,单是这两周里,他的遗产案就出现了两次反转。
但由于所有跟谋杀相关的线索都没有显示凶手对他的遗产感兴趣,所以对于我们而言,最终谁拿到遗产倒不是最重要的··这个案子,我们现在有三个调查方向,一是孙莉究竟去哪里了,二是她女儿孙思凡的神秘男友究竟是谁,以及第三点,苏姗·佩斯的来龙去脉。
前两者关系着案件的过去,而后者,可能关系到案件的未来·”· · ·第44章 春秀路别墅·苏姗·佩斯,原名苏姗·苏,中文名苏姗姗。
关于她的故事,还得从她的外祖父苏云鹤开始讲起··苏云鹤的家族,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老临舟,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门·那时候的临舟,作为一个重要的通商港口,以当时的物质水平来说,其繁华程度并不逊色于当今。
无论是海运还是河运,都十分发达·各大小码头,从薄雾初起的清晨到灯火阑珊的子夜,锦衣玉服的商家老爷、西装革履的洋派管事、粗布麻衣的挑担脚夫,还有以此衍生而来的各行各业商贩流民,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苏云鹤往上三代均以货运为生,早已小有积蓄·到了他那一代,虽然亲姐妹众多,却唯独他一个男丁·父亲对他可谓悉心栽培,他年纪轻轻便展现出商业奇才,父子协力之下,家族生意最鼎盛之时,当时的三角街,也就是现在圆湾河畔的春秀路,那一带的房产几乎悉数落入了他家囊中。
然而,时也运也·时局动荡,歌舞升平的临舟城深处,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秉承明哲保身、不妄议政局的苏家,埋头只专注于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夙愿终究是黄粱一梦。
待到狼烟四起时,再精明能干的商人也始终只是商人,在时代大潮的滚滚骇浪面前,跟其他的蝼蚁大众并没有太大不同··在那改朝换代的初期,苏云鹤的大部分家产虽然已经更换了主人,但他还算是政界的座上宾。
不久后,他还迎娶了娇妻·两家是世交,丈人是当时受人尊重的文人老先生·他们这一对,可谓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在那个新的时代里,也算是一段佳话。
怎料在那之后的一二十年,斗转又星移,昔日新时代的楷模精英,在沙石俱下的洪流中,一朝成了阶下囚劳改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谁让他苏云鹤虽然手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实业股份,却还占着大半条三角街的房产不放呢这么一个鲜嫩肥美的猎物,引得多少嗜血的豺狗在暗地里对着苏家仅存的那点“私产”留着哈喇子,一双双通红滴血的眸子日夜窥探。
但苏家的目标太大,众食客一时都不好贸然出手,后来反而是一个不甚起眼的真小人给诸位伪君子行了个方便·那人的父辈是苏家原先的长工,到了他这一辈,没了什么老爷长工的地位划分,苏云鹤看在长辈情分上还留着他在身边当学徒。
怎料这胸无大志的小人,寸光的鼠目却盯上了苏家的一套上好的木匠工具··胆从恶边生,斗字不识一箩筐的小学徒,趁着当时扭曲的社会和扭曲的人心,为了几把锤子、榔头、鲁班尺什么的破铜烂铁,打着揭竿而起为民翻身的名义,在一众蛰伏多时的饿鬼们一哄而上的攀咬助威下,把师傅一家诬陷得家破人亡。
荒唐,荒唐··两年后,妻子娘家那边不知为了什么文还是字的也获了罪,家族牵连,夫妻一同给发配了边陲,只留下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女儿成了临舟遗孤·苏云鹤全数家产被没收不说,最后连人也没能撑得过北疆严酷的气候。
据说是在北疆的后期,苏云鹤的神志已经出现了些状况,大冬天的一晚上,径自走到屋外,把自己活活给冻死了·至于详情实情大概只有天晓得吧。
·就在那不久后,在临舟苦等了七年的女儿苏芷墨,也就是苏姗姗的母亲,在终于等到父母“平反”喜讯的同时,也只等回了父亲的一小捧骨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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