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苏][霆越]黑白狙击 by 日照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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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霆越]黑白狙击 by 日照江南岸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 · · · ·=======================================·《[越苏][霆越]黑白狙击》日照江南岸·霆是电影《扎职》中的“阿霆”,非真人。
主西皮依然是越苏,霆对越单箭头=·=·主背景取的是《扎职》中的设定,现代香港,伪TVBL风23333·越苏都是同一所拳馆长大的师兄弟(师兄弟),陵越当上了警察,屠苏考上了大学。
一次意外令他们遇到了在黑暗世界里打滚求生的阿霆,平静的生活便因为这次机遇而改变·他们就像被卷进无法预计的黑白漩涡,是与非纠缠成一团,再难分清楚对与错,恨与爱。
宠溺有虐有纠结有·唔,凡是TVBL有的俗烂大概都会有=·=·=======================================·文章类型:同人-纯爱-近代现代-动漫·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古剑奇谭之;扎职x古剑奇谭·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168648字· ·第1章 第 1 章· ·(一)·小小的公寓里电视机正开着,女主播字正腔圆地用广东话播报晚间新闻。
电视机旁放着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的主角无外乎是同样的两个人·照片中人物的动作从没有变过,一直是年长的揽着年幼的,表情也出奇的一致,年长的时而微笑时而抿嘴,而年幼的却无一例外地板着张木头脸。
从左到右,能见到他们穿着各个年龄段的不同服饰·最后一张照片上,年长的穿了件警员的制服手捧鲜花,看样子拍摄的场景是在警校的毕业典礼··“回来了”陵越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继续布置碗筷,“切了半斤烧鹅加菜,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换好衣服就去洗手·听见了吗,屠苏”·等了一下没听见回音,陵越回头,只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影子飞快闪过,旋即窜进卧室不见··“屠苏”陵越几乎是直觉地感觉到异样,在围裙上擦一擦手,追到屠苏的卧室门前,握到门把,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开门屠苏出什么事了”·隔了一会,才从里面传出屠苏闷闷的声音:“没事。
我没事,师兄·”·屠苏叫陵越师兄,因为两人的确是名正言顺的师兄弟·他们自小在拳馆认识,拜的都是同一位师傅·陵越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保良局被领养到拳馆的了,只记得从自己记事起就与一班年长的师兄们天天习武。
约莫过了五六年后,有一天馆主忽然领了一个闷闷的孩子过来,把那小手交给陵越,道:“这是你的师弟·陵越,师傅平日太忙,以后你要帮师傅好好照看师弟。”
陵越诧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家伙,却扭头问馆主:“他爸妈呢”·馆主涵素叹了口气:“他和你一样……”·那时的陵越已经开始懂事,也接受了自己是孤儿的事实,再转头去看那孩子,便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眼光。
他微微俯身下去,手撑在自己膝盖,拿出尽可能和善可亲的笑容:“你好……”·不料面前的小孩对他的讨好毫不领情,看见陵越凑近,竟立刻扭过头去。
陵越心中一沉,心想这样的师弟可不好带·天墉拳馆弟子众多,馆主精力有限,照顾屠苏的责任主要都落在陵越的肩上·年深日久,陵越发现虽然屠苏这孩子平时闷声不响,但实际面冷心热,并不似表面上看上去那样难搞。
只是这孩子的心思太重,有事不愿轻易表露,遇到困难也不愿意假手于人·因而平日里陵越也养成了一个习惯,凡事都会殷切询问主动关心,弄得在家里也像是在警局办案,每天盯着屠苏身上的蛛丝马迹寻根究底。
“屠苏你别忘了,师兄有钥匙,你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这套公寓是陵越去警局当差后所租,在领到薪水的第一个月他就带着屠苏从拳馆那狭小的通铺搬了出来,开始了师兄弟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屠苏的性格太闷,在哪里都不太容易融入环境,在拳馆那样逼仄的环境下也难免压抑·陵越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不惜从微薄的薪水中忍痛割去一大份租了这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当然为了方便管教,即便屠苏有自己的卧室,陵越还是多配了一把钥匙,以便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适时进行“管教”··屠苏并不是有心忤逆,过不了多久,门锁便“咔嗒”一响,而后门从内打开,屠苏低垂的脑袋出现在陵越面前。
“告诉我,什么事……”陵越一把拉住想要再度从面前躲开的师弟,语气严厉起来··他掰着屠苏的脸强迫对方抬头,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却震惊了。
屠苏的眼角嘴角都是瘀青,脸颊上还有擦伤·新添的伤口还没有结痂,看得出湿润的血迹··“你和人打架了和谁为什么会打起来”一连串的疑问只是让屠苏更加沉默,陵越唯有强忍着怒气,控制着颤抖起来的手把屠苏拉进自己房间,“算了,师兄先给你上药。
骨头有事没还有哪里痛”·屠苏在学校打架并不是初次,只是这次的战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关于这事陵越曾问过屠苏的老师,对方的回答是屠苏太闷,平时同学招惹他都不会还口,可一旦被惹急了就会闹到动手,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祸。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陵越拿棉签沾了药水擦在屠苏眼角,看屠苏吃痛的倒吸一口气,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屠苏一直垂着头,听见师兄也沉默下来,才抬头偷偷觑了师兄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陵越眼神,他知道再不能逃避,这才低声道:“他们说我出猫(作弊)·”·“我知道你没有·”·“我不想和他们吵,也不想和他们打架。”
“嗯·”·“为什么他们要针对我”屠苏仰起头,盯着陵越的眼睛问··陵越答不上来··在屠苏小的时候,他还可以哄他说那是因为屠苏太优秀,优秀到遭人嫉妒。
后来屠苏不止在拳馆里会和人起冲突,到了学校里,甚至跟街坊的小孩玩耍都会不欢而散·陵越知道或许是屠苏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让这些同龄的孩子感到威胁,那种掩盖不了的遗传让他在凡人堆里孤雁出群,引人注目。
陵越是长大了之后才知道关于屠苏身世的一些传闻·他知道原来屠苏是被馆主的一位师兄给捡回来的·那位神秘的师叔乃是警界的一个传奇,据说早年曾经卧底本地势力颇大的一间社团,后来直捣黄龙立了大功,在警界平步青云,一路扶摇直上。
·陵越直到入了警校才终于见到这位传奇的真身·他万万没想到,那样叱咤风云的人物看上去竟然会如大学教书匠一般斯文··那天警校的教官一脸兴奋地告诉学员将有一位重量级人物来做客座讲座,陵越与其他学员一听那如雷贯耳的大名便迫不及待翘首以待。
众人满怀希冀地坐在教室里,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终于盼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紫Sir··关于这位阿Sir的生猛故事他们听过不少,这些后生的学员们对紫胤也多少怀抱了些崇拜偶像的心思。
而让陵越没有料到的是那天在讲课结束后,紫胤竟然把他单独叫了过去·这简直是莫大的荣幸,其余的学员知道后,对此都是又羡慕又好奇··陵越怀着惴惴来到紫胤面前,上课时一脸威严的紫胤这时和颜悦色,换上了一张慈父般的笑脸,闲扯了几句之后才步入正题:“听涵素说你是他拳馆里最得意的弟子。”
陵越的脸红了红:“是师傅过奖了·”·“当之无愧,就坦然承受,除非你受之有愧·”·陵越听了紫胤的话,脸却更红了,推辞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紫胤的语气只是不变,仍旧如一尊佛像般高高在上,威严十足:“听说屠苏是被你带大的”·陵越有些诧异,抬头端详了紫胤一眼,联想起师傅的话,大胆询问:“我听师傅说,师弟是被师叔……”·说到“师叔”时,他不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用这个称呼。
紫胤接话:“你没说错·以拳馆的辈分论我的确是你师叔,但现在是在警校,我也是你的上级·以后称呼阿Sir就好·”·“Yes,Sir.”陵越点头,叫完又回味了一下这称呼,才继续道,“听说屠苏是被阿Sir带回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的确如此·”·陵越在纠结下面的话该不该问·这疑问他多年前曾问过涵素,但涵素总是推说让他有机会时直接询问当事人·现在当事人在眼前,陵越却摄于紫胤的威严而不知如何启齿。
“你是想问屠苏的身世”紫胤似乎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陵越点头··紫胤微笑:“你不怕惹祸上身”·陵越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为什么知道他的身世就会惹祸上身”·紫胤向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青年,用一种审视的眼光道:“我要确定你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陵越见他神情凝重,竟一时被震住,不知该如何回应··回答说做好了准备实际他又不知是什么准备,而说没做好准备,又似乎心有不甘·冥冥中陵越也察觉得到屠苏的身世关系重大,要不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问馆主师傅的时候,他总是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看来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紫胤替他下了结论··“我……”·“做好你自己,时机总会到的·”紫胤似乎对他的印象并不差,站起身,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陵越还在回味着紫胤的话,后者已经从他身边擦过,走出门去了··这是陵越第一次与紫胤照面,当时的他还不知道,日后他也会经历跟紫胤一样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轰轰烈烈,也还不知道,他、紫胤,还有屠苏的命运会经历何种波谲云诡跌宕起伏,会在命运的海洋里交织出怎样的波澜壮阔。
只是紫胤的那句话——足够强大——直到陵越从警校毕业,还时时回响在脑海之中·像是一句谶言,预示了此后的宿命··现在的陵越看着眼前片体鳞伤的屠苏,只觉得自己跟强大毫不沾边,连屠苏在学校被人欺凌都爱莫能助,他这个保护人做得有多不尽职可见一斑。
陵越看着垂头丧气的屠苏,先前想要分享好消息的欣喜已经荡然无存,只剩无限的挫败感汹涌袭来,让他憋闷不已··                     ·第2章 第 2 章· ·(二)·屋里的气压骤然变低,就连屠苏也对陵越的这份气馁有所感觉。
多年来的相依为命让两兄弟培养出了诸多默契,有时候无需赘言,便能明白对方在烦恼些什么,忧虑些什么·屠苏在沉默中苦思该如何叫师兄高兴起来,纠结半天却一筹莫展。
安静的房间忽然响起几声闷雷似的低音,竟是屠苏的肚子配合地打起鼓来··师兄弟相视看了一眼,忽然同时笑出声·笼罩在两人脸上的阴霾旋即一扫而光。
“饿了”陵越笑··屠苏点头:“午餐没有吃饱·”·陵越已经给他包扎完毕,顺手拉起屠苏:“走,吃饭。
菜大概都放凉了·”·屠苏跟着他走到饭厅,看见一桌好菜,又想起进屋时陵越的话,便问:“师兄,你刚才说有两个好消息”·陵越点点头,分明是极雀跃的表情,却努力压抑住没有笑得太过得意:“今天接到上头的调令,我要被调入O记了”·屠苏惊讶地张了张嘴,他知道O记是陵越长久以来的梦想,去那里不但能与警队精英为伍,还能与大名鼎鼎传奇人物紫胤共事。
这样的美梦陵越曾无数次在他面前描述过,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成真··他真心为陵越感到高兴:“太好了”·“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你的。”
“我”屠苏望向陵越··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陵越转头,从门口的柜子上抽出一只打开了的信封,递到屠苏手里:“港大来信,你已经通过初试筛选,这个周五就是面试。
要是顺利pass,就能以资优生提前录取了·”·屠苏捧着信站在原地,却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茫然··陵越知道他为什么会犯晕,笑了笑,伸手去摸屠苏的头,一面解释:“别怪师兄瞒着你,这件事我和你们老师是商量过的。
她觉得以你的成绩和能力,申请资优生胜算很大,所以我们才偷偷帮你报名·现在万事俱备,只要你面试的时候好好表现,师兄相信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屠苏抿紧了嘴,捏着信封,手指慢慢攥紧,却不说话。
“屠苏”陵越觉出一丝不对··“我……不想上大学·”屠苏停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陵越习惯性地皱起眉:“为什么”·“我想……”屠苏看着师兄眉间紧拧的川字,知道自己的回答会让师兄不快,但还是鼓起勇气,“我想和师兄一样,考警察。”
·“师兄那是……”陵越顿了顿,“逼于无奈”四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要是照实说自己不念大学是因为想早日赚钱,一定会让屠苏愧疚,便信口编了条理由,“师兄天资有限,考不上大学。”
“可红玉老师明明说你念书的时候成绩拔尖,还说你没有考大学实在可惜·”·陵越在心里不由抱怨老师多嘴·他比屠苏高了几届,当年在同一所男校念书时也是屠苏现在的老师红玉的宠儿。
尖子生陵越没有报考大学这件事一直让红玉惋惜不已,就算现在两人重遇,也挡不住对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旧事重提··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陵越自己的选择,没想到还能传到屠苏的耳里。
陵越的脑子飞快转了转,连忙道:“那是老师太高看我了·师兄最怕考试,平时学得再好,一上考场就脑筋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的·你不一样,你天生聪明,记性又好,现在名校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要是想当差,等大学毕业了再考督察不是一样你上了大学就是给师兄争气。
师兄也为你高兴,等到你学业有成,我们家才真是双喜临门”·屠苏再次低下头去·此刻在他的脑中尚没有十分成形的人生观,懵懂如他也还不清楚何为梦想。
在少年心中,是非黑白都只是朦胧的一片混沌,唯一清晰的是师兄的喜怒哀乐和悲欢好恶··现在师兄的喜好却与他的直觉相悖,于是屠苏犹豫了,似站在岔路之前不知该抬哪一条腿,该走哪一个方向。
“怎么样”陵越的眼神满怀期待··那眼神太过晶亮,像一道光照亮了远方··于是屠苏便抬起腿,朝着光源所在的方向迈去。
“我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只知道看见了陵越脸上绽出的笑容,自己的答案就是对的··“好·”陵越给屠苏夹了一只烧鹅腿,“来,快吃。
师兄也饿坏了·”·星期日的大学并没有什么人,冷清的中央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这段日子正逢毕业季,除了不多的学生外,穿梭在校园里的倒大多是穿着学士袍的毕业生。
他们被亲朋好友簇拥,捧着大把鲜花和毕业公仔,在往昔折磨了他们百般痛苦的学校标志性建筑前摆出各种搞怪的姿势,以庆祝自己成功脱难逃出生天··“三年后,你也会穿着毕业袍站在这里。
到时候师兄一定叫拳馆的所有师兄弟都过来,让大家看看你有多厉害·”陵越一手搭着屠苏肩头,一手指向那三五成群拍毕业照的人,语气里不免带上一点憧憬。
屠苏也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拍照的人将鲜花和公仔抛向空中,不时发出雀跃的欢呼,旁边的亲朋也为之鼓掌,人虽不多,场面却热闹得很··屠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双目紧紧注视前方,声音细若蚊蝇:“不,只要师兄来,就好。”
陵越听见这话不由一怔,张了张口,却终于没有接话,只是搭在屠苏肩头的手臂紧了一紧··两个人在校园兜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没有找到面试的大楼··港大依山而建,教学楼比邻而起十分紧凑,往往多绕一个弯就会错过一幢大楼。
陵越带着屠苏在迷宫一样的回廊里逛了大半个小时,看着离面试时间越来越近,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恰好这一带教学楼比较偏僻,附近又没有学生,想问路都没有对象。
陵越低头一看手表,不由焦急起来,抬头冲屠苏道:“师兄跑到前面找人问下路,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他说完,没顾上屠苏点头便匆匆跑开。
对此屠苏已经习以为常,但凡是和自己有关的事,师兄总是比平时更焦躁一些·有时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眼里也能夸张成天塌地陷的危机·拳馆里的师兄弟为此编排了不少笑话,但陵越统统充耳不闻。
他素来威信高,面对这些玩笑只是一阵严词厉色,便把它们都压了下去··考大学这件事,说到底不是屠苏所热衷的,因此他的心里也没有多少焦虑·屠苏瞥见回廊的旁边有条长凳,晃晃悠悠地过去坐下,踢着地上的石子等待陵越回来。
十几分钟过去,陵越依旧不见人影··回廊的尽头倒是嘈杂起来,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一路嬉笑打闹地走近·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穿毕业袍的高个男生,他的学士帽被身边的青年当作道具来回抛着玩耍,几乎在每个人的头上都停留了一下。
但看青年的样子倒是浑不在意,抱着手臂大度地在一边旁观·他身上仿佛有股与生俱来的领袖风范,看待众人玩闹不过像是家长纵容着小孩,周围的一切都似在他掌控之中,丝毫用不着操心。
屠苏虽看不清那人面容,却觉得这情形与师兄在拳馆和师兄弟们在一起的样子也有几分相似·陵越身为拳馆的大师兄,在一班弟子中间极受尊敬,不论是兄弟打架还是违反规矩,只要他出马总能在最短时间内平息事态、安抚人心。
想起师兄,屠苏便又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离面试竟只剩下五分钟,再这么拖下去,恐怕真的就要误事·屠苏即便自己不着急,也知道师兄会多么替他着急。
他想到前面那群既然是毕业生,必然对学校了如指掌,微一思忖,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礼貌道:“不好意思,请问Knowles Building……”·待看清那青年的长相,屠苏却吃了一惊,嘴巴还停留在上一个字的发音动作,喉咙里却没了声音,活像是尊文武庙里的泥塑,僵立在原地。
“师……兄”半天,屠苏才梦呓似的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那穿毕业袍的青年有着和陵越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整齐精神的短发。
他扬着眉毛,像是十分习惯陌生人的搭讪,见到一脸惊愕的屠苏,也只是笑得眉眼弯弯,以一副校园偶像的姿态反问:“你是哪一届的师弟,我好像没见过你”·不是师兄。
那人一开口,屠苏便知道自己认错了人·纵然五官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说话的神情和语调还是完全不同·眼前的青年透着一种油滑的事故,跟陵越逢人必盯着对方双眼说话的真挚截然相反。
屠苏几乎是本能的退了一步:“不,是……是我认错了·”·青年身边的跟班们却没有放过他,几人分散开来绕到他身后,几步就将他围在了中间。
“霆哥,这是你的fans吧”·“哎哎,小师弟,别害羞嘛,要不要合照啊我们帮你拍啊你的手机呢”·这些人语气轻浮,神态又明显带了嘲弄,俨然是夜半游荡在红灯区的古惑仔模样。
屠苏心知自己碰上了麻烦,一面侧身让开他们向自己伸来的手,一面偷偷打量周围的空当,伺机想要突围··面前人多势众,他努力克制着不说话也不动手,脸色已有些微微涨红。
躲闪之中偶然与那些人有了肢体碰撞,屠苏眉头一皱,禁不住流露出一丝嫌恶来··“臭小子,嫌弃我们是不是皮痒欠揍啊”那些古惑仔原本只是跟他玩闹,见到屠苏嫌弃自己,才当真有了火。
他们本来就立身不正,对这些事最是敏感,当下有个人就撸起了袖管,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满满一大截的刺青··屠苏听见他们开口要打,反而不逃了,眼神倔强地挺直了脖颈,眼神正对上那个像极陵越的青年。
青年只是极浅地笑了笑,拿手肘往吆五喝六的古惑仔胸前一撞,就把那凶神恶煞的古惑仔一把拦到身后:“别吓着人啦,阿栋人家是来问路的,刚才你没听见”·旁边的几人见青年出来阻拦,便都把手缩了回去,不再拉扯屠苏。
屠苏却是一句感谢都没有,像根旗杆似的一脸桀骜地站在原地·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身高虽比青年还矮了几公分,可是眼神中透出的气势却当仁不让,两人沉默对视着,隐隐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
青年对着屠苏打量了一下,才微笑起来,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白色高楼道:“你刚才是不是问Knowles Building,喏,就在那里·这里走过去不远,绕两个弯下台阶就到……”·不等他说完,屠苏便朝大楼的方向跑去。
一方面因为面试时间迫在眉睫,另一方面,则是忌惮那被称作“霆哥”的青年·那张叫人如沐春风的笑脸背后不知为何总透着一种霸道的气场,让屠苏由衷地感觉到危险。
                     ·第3章 第 3 章· ·(三)·直到面试结束,屠苏才终于在教室外的走廊里见到陵越。
为了赶到这里,陵越兜了一大个圈子,贴身的T恤上还印着一圈被空调吹干了的汗渍·一个多小时前他问到路再赶回与屠苏分别的地方,发现师弟不见踪影,简直心急如焚。
好在情急之中理智尚存,陵越赶到面试教室,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得知屠苏已经进去,才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安心在门外等待·这下见到屠苏出来,又顾不得责怪他乱跑,着急问:“怎么样发挥得怎么样”·“还行。”
屠苏看着面前一脸焦灼的陵越,特别是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的晶亮眼睛,有些情不自禁地松弛了嘴角,两片薄唇竟微微勾出一点弧度,“还不错,应该没有问题,你别担心。”
听这语气,倒像是两人的身份颠倒,屠苏反过来在安慰陵越似的··陵越果然安心地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师兄,你刚才到底去哪里了怎么那么久”·“额……”陵越的脸色有些尴尬。
屠苏这才发现他手上赫然多了几个纸袋,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都是鲜花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这些是”·陵越无奈地看了看纸袋里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刚走进教学楼没多久,忽然就冲出一群女生,尖叫着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还拉着我到处拍照·你知道的,她们都是女生,所以摆脱起来……就比较困难一些。”
屠苏低头悄无声息地抿嘴一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兄最不擅长的就是和女生相处··师兄和自己一样,从小在和尚庙一样的拳馆里长大,后来一路念的都是男校。
当差之后平日接触的也大都是男人,偶尔有几位陀枪师姐,都是比男人还彪悍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可想而知,要面对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学女生,光是那高分贝的尖叫就能让师兄耳鸣上好一阵。
这么一想,陵越被女生包围就跟唐僧掉进盘丝洞里没什么两样,会失踪这么久也算是情有可原··“她们可能……把师兄误会成别人了·”屠苏想起自己先前的遭遇,又联想起了那个与师兄样貌相似的青年。
陵越疑惑:“别人”·屠苏于是把自己问路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给陵越听··“真有那么像”陵越听完,半信半疑。
屠苏非常确定地点头,师兄的长相他就是闭上眼睛都能画得出来·那轮廓上的每一道弧度,每一个转折,都深刻得好像是烙在他心底一样,又怎么可能会看错·陵越却仍是不大相信世上还会有另一个自己,开玩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孖生兄弟,可惜我最早也就记得保良局里那个肥肥白白不给吃饱饭的胖阿姨,就是想打听,也无处打听。”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陵越已经过了对身世耿耿于怀想要追根究底的年纪,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是个孤儿的事实·况且一路以来有拳馆的师兄弟作伴,有屠苏一起相依为命,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奢求,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然而说话的人随意,听话的却当真··屠苏侧头看了看陵越,又把目光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低头沉吟了一下,忽然正色道:“要是师兄真有兄弟,就不是孤单一个了。”
陵越听出那一缕若有似无的酸意,当即抬起手,二话不说地拧上屠苏耳朵:“什么叫孤单一个那你呢,你是什么”·“我”·陵越带着笑意板起脸:“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我老了难道你不会养我”·屠苏一本正经:“当然养。”
陵越满意地拍拍屠苏背脊·他以前常搂着屠苏肩膀,轻轻松松一搁就能勾在对方身上,毫不费力·这下两兄弟并排站在一起,才发觉屠苏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十六七岁的男孩正是拔身高的时候,陵越想,过不了多久可能屠苏大概就要赶上自己,或比自己更高了·时间过得真是比想的快,也许一转眼,师弟的羽翼就要丰满起来,拍拍翅膀从自己身边飞走了。
“不论多老都养,多久都养·”屠苏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益发认真,生怕陵越当他开玩笑似的,像许什么诺言一样··陵越又笑着点点头,拿一种孩子没白养的欣慰眼神看他:“放心,师兄会好好惜命,活到七老八十给你这个机会。”
“师兄,不用等到七老八十·等我赚了钱,就带你去环游世界·”·“哈,好啊·”陵越顺着他话头问,“第一站去什么地方呢”·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出教学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香港有山有海,都看得厌了,不如我们去沙漠”·陵越点头表示认可:“嗯,不错·”·“还有……”屠苏偏头思索再三,想起了兄弟俩最爱看的武侠小说,还有里面英雄侠士踏遍天下的足迹,“高原雪山。”
·陵越接道:“索性都去个遍·看天涯海角,大漠孤烟·”·屠苏接:“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客,踏遍万里河山……”·陵越接:“行侠仗义”·师兄弟在校园里长长的阶梯上拾级而下,并肩的身影就在说笑的声音中一点点渐小渐远。
果然,屠苏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月后躺在了公寓的信箱里··打开信封前,陵越对着家里的神龛上了一炷香,又冲关二爷拱了三拱手,再珍而重之地把信口小心撕开。
屠苏的心态比他好得多:“关二哥不管升学的师兄,拜他也没用,又不是考警校·”·“嘘,别乱说·”大事临头,陵越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看见上面的第一行有“admitted”一字,强行抑制住喜悦,生怕看岔文字会错意,又接着仔仔细细地读下去·直到看完整封信,连署名和日期都读完,对录取的事实确信不疑,陵越才终于舒出一口气,把信递给屠苏:“录取了。”
屠苏倒像是意料之中,接过信来扫了两眼,没多在意那录取的字眼,倒是盯着上面的学费数字注目了许久·他在心中默数完那许多个0,就觉得表情已经僵住,再也笑不出来了。
陵越把通知书接过去,小心叠好,收起来:“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师兄有笔私房钱,早就给你存好了·你尽管收心准备读你的大学,钱的事情,等师兄来搞定。”
“可是第一期学费就要这么多,为了租这公寓你刚交了三个月按金,怎么会有积蓄而且你每个月的薪水也就……”·陵越打断他:“翅膀硬了,就要来管师兄了吗师兄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钱都是未雨绸缪预备好的,等到要用的时候再筹哪里来得及·走,省钱也不差这一餐,今天庆祝是一定不能省了,想吃什么,师兄带你去”·屠苏还要说什么,没等他开口,就见陵越又要皱眉。
家里难得有喜事,屠苏也不好意思打搅陵越的兴致,便顺口说道:“吃五花肉吧·”·“好·”陵越像个小孩子般兴冲冲地拿起钱包,在催促声中推搡着屠苏出了门。
几天里陵越仍是照常出更和照常回家·一个星期之后,有天陵越从差馆回来,屠苏却发现他腕上那块从小带到大的手表已经不见··陵越是被遗弃在保良局的孤儿,那块男士手表是他身上唯一一件父母留下的东西。
当年才几千块的手表经过的时间一长,也有了不菲身价·屠苏记得几年前跟着陵越一起去表店估过价钱,老行家说这表的机芯工艺复杂,放在如今少说能值十万·但是过去不论景况多艰难,陵越哪怕一天打三份零工,累到站着合上眼就能睡着,都不会想要动这块手表的脑筋。
屠苏想,那多半是因为陵越对这表还有感情,对那未曾谋面的父母还有眷恋··可如今接到录取通知书才几天,陪伴了陵越二十多年的手表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屠苏一想到手表消失的原因,就说不出的郁闷难受。
多少次都是这样,他明明不想让师兄操心,可到最后,还是让师兄为自己操碎了心··于是当陵越欢天喜地地拿着学费收据和注册表回到家时,屠苏却是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陵越走过去,想要把文件交给屠苏,冷不防被对方一下抓住了手腕,捋高袖子,亮出空无一物的手腕··屠苏坐在沙发里,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沉声问:“师兄,你的手表去哪了”·“什么去哪刀仔要沟女,问我借去戴几天而已。
大家都是兄弟,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陵越抽回手,回答的语气自然流畅,像是早就准备好屠苏会有这一问,所以预先就练熟了台词似的··屠苏却不上当:“手表是不是当了”·陵越卷起注册表,在他头顶轻敲一下:“什么当了,这是师兄的传家宝,我还指望着靠它认祖归宗的。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师兄,不要骗我·”屠苏拉着陵越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拉到自己面前··“骗你什……”·陵越的手臂被他拉直,手掌贴在屠苏平凉的面颊上。
他本来还想继续之前准备好的剧本往下背台词,可手指像碰到了什么湿湿的·指尖动了动,感觉到皮肤上传来液体的触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屠苏的心上已经豁了口,再善意的谎言这时都像把刀子,只会将伤口拉得更大。
陵越知道,自己这刀是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了··他终于缴械投降,坦白道:“没事的,等到有钱,再赎回来就是了·我已经跟老板商量好了·”·“我不读大学……不行吗”屠苏低声哀求,又透着一点瓮声瓮气的委屈,叫人听了就忍不住心软。
“说什么蠢话”陵越硬起心肠斥骂了一声,可那表情终究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声音又柔和下来,半蹲下身体,与坐着的屠苏平视,“当都当出去了,即使拿着同一笔钱也赎不回那只表。
屠苏,你好好读大学,别让师兄失望,就是最好的报答了·”·屠苏无言以对·从小到大,陵越的每一句话都能正中他心扉·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又何尝不知道陵越最希望的是什么,师兄没有能够进入自己理想的学府深造,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而眼下看来,这件事也是此刻的自己唯一能够为师兄做的。
于是屠苏唯有沉默着点头,对师兄的要求再次答应下来··                     ·第4章 第 4 章· ·(四)·“屠苏,听说你要去读港大”·屠苏被录取的消息如一声春雷在拳馆炸开。
人人都知道他以资优生的身份被提前录取,即将进入本港最高学府与那些未来的大状和大医生大高官等等上流人士们为伍··“不错嘛,要做高材生啦,没想到我们这小庙也供出一尊大佛咯~”·“做了上等人,你会不会忘了我们这班师兄弟啊”·“没想到你这小子闷不出声,还以为你智障的,竟然有大学肯收哈哈哈哈那是不是我要考也能考上啊哎,都怪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原本拳馆的师兄弟们与屠苏的关系就说不上和睦,听说他要去念亚洲第一学府,真心祝福与尖酸讽刺者兼而有之。
屠苏一向懒得与人交往,也没有心思去分辨这其中的差别·面对别人的搭话,他只是坐在原地的长凳上给自己一圈一圈缠手上的纱布,为待会儿的练习做准备··“你啊,少做梦了”旁边的师兄弟依旧喋喋不休,戳戳那个做白日梦的师兄额头,“港大学费你以为便宜啊,没见都是些少爷小姐在读就算你考得上也未必读得起啦穷鬼”·“呸屠苏读得起,我为什么读不起他又哪里来的钱”·“他有大师兄做靠山嘛,大师兄这么有本事,拳又打得好……”说话的弟子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外面一场拳赛奖金是多少赢一场,什么都有啦”·先前说话的忽然瞪大了眼睛,又是吃惊又是八卦地问:“你是说……黑拳”·“嘘……你想死啊,被师傅知道还了得”起头八卦的弟子左右望了一眼,见旁边的屠苏依旧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有在关心他们对话的内容,便又心痒难耐地继续饶舌起来,“现在地下拳赛可是先进得很,可以在网络上报名,用网络直播,连下注都是网上交易的。
至于报名方法嘛,你去留心旺角街边那些海报就知道啦·那些招贴看上去是搏击电玩的海报,其实二维码扫进去就是网址,你一登记就会有人主动联系了”·“啧啧,你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去打过”·“乱讲我只是看,看过而已。
以我这水平一上场就被揍成肉饼了,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我看呐,也就是大师兄那样的才够资格上场”·两人聊得兴起,又悉悉索索地交流了许多看拳和下注的心得,间或夹杂些黄色笑话和粗口。
正在他们缩肩捂嘴聊得正嗨的时候,旁边的沙袋“咚”的一声闷响·屠苏已经缠好了手,一拳砸在沙袋中央·半人高的圆柱形沙袋被他打得飞出半米高,顶端拴住沙袋的铁链哐哐作响。
闲聊的人终于噤了声,乖乖散开了各自练习··陵越最近倒很少在拳馆练拳··他调去O记的第二个礼拜就遇上一单棘手的case,没日没夜地查了几天,终于充分感受到O记工作的强度。
直到连续三天睡眠时间不足5小时,又连着四天没有准点吃饭后,陵越才终于明白为什么O记会是警队里一些人又爱又恨的地方··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开会和封闭式地调查都是家常便饭,出行动的时候要上缴手机和一切通讯设备,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所以一旦有任务,陵越就好像是人间蒸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余暇··好在屠苏现在已经能够料理自己的生活,升学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陵越觉得自己终于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至少在学业上他不用再为屠苏担忧,也不用日夜逼着他用功,一刻见不着面就心怀忐忑惴惴不安。
有时因为公务忙碌而回不了家,陵越就拜托馆主代替自己照料一下·屠苏一贯听话,陵越也想过是时候放手,让这孩子适应独立,历练一下··可不知为什么,陵越坐在冷气强劲的会议室里,就是禁不住地眼皮直跳。
他想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其他同僚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唯独他一个是刚加入的新丁,不习惯大概也是正常的··陵越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露出疲态,默默地又去为自己添了一杯黑咖啡,重新到会议桌前坐下。
他被分到B team,负责的是三合会组织相关的罪案,大名鼎鼎的紫胤警司就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灯光昏暗的会议室里众人都屏息凝神,只有紫胤一个人威严清冷的声音回荡。
他手里握着遥控,对着投影机器一张一张地点击按钮·一人高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是CIB提供的案件目标人物的跟踪资料··“欧阳,十年前曾经涉嫌枪械走私,贩/毒,谋杀等多起案件,曾经是龙帮一把手韩天云的得力干将。
十年前出逃东南亚,最近CIB的同事得到线报,说他已经回到香港,看情形像是在寻觅合作伙伴,要笼络本地的人脉和资源,准备东山再起·”·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韩天云,韩天云……这是不是,是不是传说中那个江湖第一大佬,统一了号码帮和新记的超级猛人”听到传说中的名字,在座的几位年轻警察已经兴奋起来,一人扶了扶座椅,有些坐不住似的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哇,这名字还真是只在小时候在报纸头条上见过但是这……韩天云好像已经挂了吧,我没有记错吧”·紫胤的脸色依旧如同书本一般平淡,说话声音也没有起伏,仿佛电台里报时的电子合成音,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十年前韩天云一家因为逃避追捕,在新界山上出车祸坠崖,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三口韩天云有孩子,男孩还是女孩是不是就是和那个跟他私奔的大小姐一起生的”·旁边的警员搡了那聒噪的警察一把:“你八卦周刊看太多了啦什么男孩女孩,死都死了。
再说了,即便不死,那贼王的血脉,将来难保不是贼王·你还指望来一出小说里的张无忌横空出世决战光明顶啊,没看见现在一个马仔就够叫人头痛了吗”·被喷得哑口无言的小警察有些悻悻地,打量着屏幕上那个叫“欧阳”的嫌疑人照片,不甘心道:“韩天云都挂了,难道这个欧阳现在还不能抓么他涉嫌参与那么多案子,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拎回差馆关他48小时了吧。”
紫胤也转头,盯着屏幕上那高大英俊却有些阴翳的青年照片蹙眉·他沉吟了一会,道:“还不能打草惊蛇·”·这下就连陵越都诧异起来,直了直身体:“难道这个欧阳,十年前一点把柄都没留下那个韩天云怎么竟然没有让手下替他铺路逃亡,自己反倒死了呢这……好像不符合常理啊……”·紫胤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像是明明有许多波澜在瞳孔深处涌动,却始终没有翻腾出一星水花··“十年前的案子,十年前已经了结·现在我们讲的是眼前的case·”紫胤的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生硬。
在警队服从上司遵守纪律最重要·他官大陵越不止一级,既然紫胤意思让他们不要追究,陵越便唯有乖乖闭嘴··众人停止了八卦,紫胤又继续简报,讲述任务的细节。
他说:“欧阳这十年来在东南亚的踪迹我们还不是很清楚,根据国际刑警提供的线索,他先后去过越南、老挝,在金三角待过一段时间,据说跟泰国本地的华裔社团也有过联系。
这个人心思缜密,办事滴水不漏,要想抓到他的罪证就一定要耐下心来放长线·”·有人问:“那么他来香港之后接触过哪些人呢有没有什么资料”·紫胤点头:“他见过的人有很多,大部分是以前社团的叔父级人物。
但是我们推测他要笼络的对象并不是这些老古董·以欧阳的精明,肯定知道自己的资历不足以震得住这班长辈,所以他要找的拍档一定是年富力强的新晋·具体的情况现在CIB还在跟进,我们只知道在他接触过的社团人物中有一个叫阿霆的,值得大家注意。”
·“阿霆”陵越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好像前不久才听谁在耳边提起过却又一时回忆不起。
然而这名字毕竟太大众化了,在香港用“霆”字命名的男明星都不止一个,陵越想了一会没有找着头绪,便干脆作罢··“好了,今天的briefing先到这里。
各位先把手机上缴,今晚有特别行动,大家做好熬夜的准备·”紫胤道··会议桌旁立刻是一片惨叫,几个有经验的老差骨收拾收拾文件,抓紧时间合眼养神去。
剩下年轻的警察还不够淡定,摊在会议桌上捶打哀嚎着晚上的约会又要泡汤,纷纷抱怨上司紫胤不近人情··陵越在交出手机前准备给屠苏打个电话·自从上次在港大迷路,他就吸取教训给屠苏买了台手机,好方便自己在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及时通知到对方。
电话铃反反复复响了好几分钟,却始终没有人听··陵越的眉头又皱起来,重新拨了两次,依然是无人接听·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应该说从未发生·屠苏的学校已经放假,平时他不是在家就是在拳馆,没有什么理由会忙到错过电话。
陵越的眼皮又开始跳起来··“陵越,交出你的手机·”紫胤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陵越唯有掐断那通尚未接通的电话,关机,把手机递给他。
                     ·第5章 第 5 章· ·(五)·隔着一道门外,声浪汹涌如潮·出入的人稍微打开一条门缝,铺天盖地的巨大声响就会立即灌进屋来,让人耳膜为之震颤。
“准备好了”说话的男人左眼上有道从眉毛贯穿至颧骨的伤疤,眼睑的肌肉似乎因为刀伤影响,说话时左眼始终圆睁着没法闭上,看上去格外凶悍。
屠苏披着大毛巾坐在长椅上,他低垂着头,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地板·身边的手机响了很久才停下·屏幕上显示有三通未接电话,来电者记录是“师兄”。
“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赌盘已经开了,再怕你也得给我上台”刀疤男见屠苏没有反应,以为他心生退意,便一转语气,面带威吓、表情狰狞。
屠苏霍地一下站起来,少年挺拔的身体站直了与那恶形恶状的男人也相差无几·他直直地看进对方眼里,一字一顿:“谁说我怕·”·男人约莫是没料到这年轻人有这么肥的胆子。
初上拳台的拳手他见过不少,多的是赛前牛皮破天上场屁滚尿流的,他没想到这小子看上去跟个闷葫芦一样,竟然是老话里说的那种会咬人但不叫的狗··“呵,你好野”那人左眼上狰狞的刀疤扯动起来,眉毛上挑,下面的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挤出了一个说不出是笑还是怒的古怪表情。
屠苏没有再说话,沉默着抬起双拳,结果男人交来的拳套给自己带上,然后一耸肩甩掉了披着的毛巾,推开门,向着几近沸腾的场地走了出去··比武的看台和场地本是在一间极宽敞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上盖表面上是座废弃仓库,经过仓库地面的一道暗门,才会进入这占地数千尺的洞天··地下室里四面无窗,所有通风都靠空调,挤了数百人后连空气都格外浑浊。
这些人身上充斥着酒气烟味汗臭,还有刺鼻的体味,令人一进门就想要作呕·然而他们一个个都被场内喧天的摇滚音乐给刺激了,浑然不觉地跟着节奏陶醉摇摆··拳台上方的天花板吊着一块液晶屏,里面播着之前一场比赛的回放,画面中拳拳到肉的动作和血沫横飞的惨象唤醒了这些人野兽般的原始欲望,一个个血脉贲张,敲着手里的啤酒罐冲台上大喊,“打”“打”“打”。
屠苏碎步小跑到台边,纵身一跃,轻盈地跳到台上··看台上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但当人们看清了这年轻人青涩的脸庞和稚嫩的身板,欢呼几乎是一下就转为了倒彩。
所有人似乎都在耻笑这年轻人的不自量力,仿佛他一上台就注定了失败,而他的出现不是为了比赛,根本就是为了演绎一出闹剧··屠苏没有理会他们·他微微抬头看向拳台对角,那个他真正的对手。
这是一个体型几乎是他两倍的男人,黝黑的皮肤上蒙了一层薄汗,在头顶的强光照射下微微发亮,就如泛着油光··这人从臂肌到胸肌都壮硕得夸张,身上如同勋章一般挂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显然就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但凡稍微知道一些这类地下拳赛比赛规则的人,就能看出台上两人的实力有多悬殊·这些拳赛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比赛,也遵循了搏击的规矩,给冠军颁发腰带以示嘉奖。
屠苏的对手腰上的金腰带足有两个巴掌宽,而屠苏的腰上却什么都没有··裁判在旁边吹哨,示意他们靠近,并开始倒计时··看台上嘈杂声一片,屠苏安静地闭着眼。
他完全没有去想对面人的实力有多强,在这个拳台上曾让多少人没了牙,又曾让多少人永远都站不起来·他脑中的想法十分单纯,只有简单的一串数字·那是自己赢得这场比赛之后,他所能获得的奖金数目。
而他,要用这笔奖金把师兄的手表赎回来··“当”的一声,开赛铃声响··大汉如猛虎一样扑到屠苏身前,他挥拳时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屠苏轻灵地转身,单足点地绕过半圈,以最快的速度变换了位置,刚一落地便即出拳。
他的身形相较大汉瘦小太多,拳头的杀伤力也不够大,一拳挥出虽然正中大汉的背脊,却如同重锤击棉絮,并没有多大的回响··反倒是那大汉被这一拳给激怒了,抬头咆哮了一声,双拳同时一左一右朝屠苏招呼,简直不给他任何逃跑的余地。
情急之中,屠苏向后一仰,仗着身姿灵活,下腰躲过那一下,而后低头一窜,就从那铜墙铁壁般围成环的双臂中逃脱出来··两人的差距在身材,取胜的关键也在身材。
屠苏记得小时候师兄教自己打拳时曾说过,每个人的天赋不同,习武所取的门径也不相同·屠苏的观察力敏锐,学习和模仿的能力也强,所以在对战中好好利用对方弱点,便是他在实战中取胜的关键。
这是屠苏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参加比武·他是初生之犊,虽说在经验上稍逊一筹,却也有新手的优势——不会被压力所累·面对压倒性的战况还能冷静思索应对方法,不像其他拳手一见到对方身材就吓得丢盔弃甲。
两人上场后已经交过几拳,屠苏也不轻不重地挨了对方两下,嘴角渗出了血迹,但他脚下步伐丝毫不乱,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寻找机会··屠苏一面绕着那高山一样的大汉转圈,一面观察对方用拳和移动的习惯,希望能从中找出破绽。
身材魁梧高大的人通常都反应迟缓,眼前的大汉却并不完全如是·屠苏从各个角度都试探着攻击过,成效不大·几个回合下来,反而他自己又吃了许多拳,眼角肿起一块,肩膀也火辣辣的刺痛。
·其中一次他被大汉正面击到了地上,霎时全场爆发出一片欢呼·那大汉是赢家热门,许多人都押宝在他身上,屠苏现出败象这些人当然求之不得··这时就连裁判也蹲到了他身边开始倒数。
屠苏痛苦地眯着眼,在逆光中看见裁判的手指在自己面前一根根蜷起·直到裁判口中报出最后一个数字,屠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出手在地上用力一撑,竟硬僵着背脊像拖一具尸体般把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带了起来。
看台上的人们大概是意外,瞬间全变成了哑巴··过了一会,从看台最遥远的角落传来零星的掌声,接着掌声逐渐变多,逐渐蔓延了整个空间·连屠苏都没想到,这些掌声全都是为他而发。
他微微一怔,随即晃晃悠悠地重新站起来,甩了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些·屠苏知道,自己应该尽快调整战略·两人在速度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但是从对方一次次的出拳角度来看,他左手的挥动幅度不及右手大,可能是左边肩胛受过伤,所以并不能像右手一样自如地上扬。
屠苏不是左撇子,但因为陵越对他的训练十分严格,造就他左右手攻防技巧都练得十分均衡,因此左拳的爆发力也丝毫不逊于右手··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引那人上钩,就专注用左拳变着角度出击。
大汉猛一看到屠苏改用左拳攻击,一开始也很防备,还击得非常谨慎·这样的攻防持续了十几次,到后来那大汉也渐渐被惹得烦躁·这正中屠苏的下怀,因为他攻击的角度刁钻,逼得对方也得拿出百分百的精力凝聚在拳上,重复的动作累加起来,角度和姿势都逐渐形成了定势。
那大汉就像是一部机器,一拳比一拳重,出拳的角度却也一拳比一拳窄··屠苏沉住气,紧紧盯住对方的动作,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敢大幅度地喘气,觑准了对方一拳挥出,兀地换了拳法,以惊人的爆发力跳起来,从上向下一拳砸向大汉面门。
谁也没有料到那黑熊一样的壮汉会像被瞬间拔掉插头的机器人一样轰然倒地··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像是百米高楼轰然爆破,不仅是拳台,连就近的看台都被带动得震了三震。
整个场子里静默了大约三秒,之后爆发出轰然的掌声·不论赢钱的还是输钱的,这时都忘了赌局这回事,单纯为了眼前这个勇敢的年轻人由衷地拍击手掌,高声欢呼。
裁判走到大汉跟前倒数,然而那大汉的鼻孔汩汩冒着鲜血,两眼上翻,早就人事不省了··屠苏的拳头被裁判抓住,高举起来··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在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中茫然看着四周为他响起的声浪,这才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一丝喜悦。
屠苏的嘴角几乎是本能地弯起了弧线,然而让他笑的并非是来自搏击的快感或者胜利的荣耀·这是一种兑现了诺言的满足,和终于能为一个人做些什么的踏实··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里有几台监控屏幕正同步播放着拳台上胜利的一幕。
先前左眼上有疤的男人盯着屏幕,眉头皱紧了看起来很有几分局促·大汉的败北大出他们意料之外,谁也没有想到赛况会发生这样的逆转··他回头,躬身朝向另一个男人,面带难色:“霆哥……大只强看样子是废了,以后怎么办我们接下去还有几场都预定他出赛的,现在泡汤了,没人顶啊。”
“没人”阿霆坐在一把大班椅中,斜眼睨了一下屏幕,露出淡定从容的笑容,拿下巴点了点画面中单手高举的胜利者,“这难道不是人”·                     ·第6章 第 6 章· ·(六)·“这小子”那疤面的马仔为难道,“他不是我们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监控里的画面清晰度不高,除了能看清轮廓身材,无法清晰辨认出五官细节·所以阿霆并不知道面前的这匹黑马曾与自己有一面之缘··“不知道来路,就去问问来路。”
阿霆道,“拿走那么多奖金,总也应该摸清他底细·不然我怎么跟其他投资的老板们交代,是不是”·他说话总是笑里带刀,轻重参半,只有跟惯了他的马仔才知道这个平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大哥骨子里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这个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资历的年轻人比谁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比谁都豁得出去··刀疤强道:“那……我找几个兄弟招呼招呼他·”·“刀疤强,你们怎么做我不管。
总之我要的是结果,听清楚没”·刀疤强恭恭敬敬地点头:“清楚,明白,霆哥·”·屠苏走出仓库,把厚厚一叠钞票塞进自己的外套夹克里。
出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师兄没有再打电话来,他当然也不敢回拨过去·一时之间,屠苏还没有想到要是被质问刚才为什么没接电话,应该要怎样回答才能不露出破绽。
他感觉到嘴边有什么黏黏的,抬手一抹,就着昏暗的光线见到手背上沾到的一滩深色液体,才知道是自己嘴角流下的血··屠苏只记得刚才被人浑浑噩噩地推上台,有人塞给他金腰带有人递给他奖金。
一片混乱和嘈杂中他也顾不上得意或陶醉,匆匆忙忙地抓了钱就离开··领奖的时候强光打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像是师兄的眼光,那灼灼的光芒直照到屠苏心里。
一下子就让他心脏狂跳,双腿发软·于是屠苏几乎是逃亡一般地跑下拳台,离开了那个窒闷压抑的地下拳场··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要是师兄晓得他来打黑拳会是什么反应。
屠苏此刻只想快点找个地方料理好伤口,早早回家钻进被窝,好及时装睡躲过盘问··可几条黑影冷不防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所有的电影里会演的那样,赢得比赛获取奖金并不是最终的胜利,要顺利带走财富还要过五关斩六将突破重重关卡,现在这九九八十一难才刚开了个头。
屠苏并不是没有准备·他向后退了半步,调整了一个防备的站姿,环视眼前这群不速之客·冰冷的声音一如天上的月光:“还有什么事”·“后生仔,不要怕么~兄弟们不过想找你谈谈心罢了,何必这么胆小刚才见你那么勇,想跟你交个朋友的。
怎么,不会下了拳台胆子也留在上面了吧”刀疤强很没诚意地挤出一张虚伪的笑脸,一步步向屠苏逼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屠苏又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抬起,护住了放钱的口袋··刀疤强笑起来:“呵呵,我们可不是来要钱的·反过来我们倒是给你送钱来的。
你这么能打,难道不想再多赚点”·屠苏毫不犹豫:“不想·”·“哦那真是可惜,我们大哥很看中你,你这么不给面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刀疤强的面色说变就变,一转眼就从腰间抽出把折叠刀,明晃晃的刀尖直指向屠苏。
其他几个马仔也同时动作起来,一下将屠苏围住,各自从腰间抽出准备好的家伙··屠苏扫了一眼面前的对手,嘴里无比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刀疤强笑笑:“对不起我们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既然客客气气的留不住你,就只好来硬的请你回去了大家英雄敬英雄,我们也不想看见你年纪轻轻的就断手断脚,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屠苏看也不看他,垂下的眼睛只盯在刀锋上,表情看上去是和接下来出口的话语一样不屑。
“英雄,你们”·“王八蛋,别给脸不要脸”刀疤强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大喝一声,招呼兄弟们一拥而上。
宁静的月光下立时起了一场混战··这里地处偏僻,几人打斗呵斥的声音再响也不会有人发觉·屠苏以一敌多,又加上之前在比赛时受了伤,很快手臂和背心都被刀锋刺到。
这些人也不是有心要取他的命,不过是想让他服软,所以来来回回只是点到为止·伤口虽多,也并不致命··但屠苏却是个不要命的·以眼前的局势他明明占不了便宜,却还屡屡冒险去夺对方的武器,与那刀疤强硬碰了几次,已将对方踢得弯腰弓背,自己身上也多了好几条血口子。
他手臂上有两道较深的伤口,鲜血一路滑到手腕,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把整个手掌都浸湿了··“小小年纪,倒是个硬汉·”刀疤强撑着膝盖,一面喘气一面说,“功架这么似模似样……你到底是哪里学的拳,哪块地头的拳馆总不会是没人罩的吧,是哪间社团哪个大哥,你倒说说看”·屠苏不说话。
“小子,是不是非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才肯说话哑了么,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这几个古惑仔都是气喘吁吁,看屠苏支持了这么久还是腰杆笔直,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谁都不想再单独对上他,互相使了个眼色,索性一齐扑上前,不给屠苏留下还手的余地··谁知就在他们齐齐出手之前,上一秒还直挺挺站着的屠苏,竟然像只被扎破了的皮球,突然说倒就倒了。
“怎么了挂了”刀疤强也是满头雾水,一面担心他耍诈,又是怀疑又是小心地凑上前去··他拿脚尖踢踢屠苏,只见对方真如一具尸体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和唇色都苍白无比,像是因为失血而虚脱倒地的。
这下刀疤强慌了神,霆哥明明是让他来抓人不是来杀人的·他们这忙中失手,万一把人弄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几人束手无策间,一束强光从不远处射来。
刀疤强本能地抬起手遮挡,只听到伴随着光线的是轰鸣的引擎声和轮胎碾压过碎石砂砾的声音——一辆轿车从仓库方向快速开出来,大灯明晃晃地当眼射来·车子越开越近,直开到十米开外处才停下。
“丢,谁啊”刀疤强眯眼看了看车牌,见到是个陌生的号码,便放肆地大骂,“哪个混蛋敢把灯打到老子脸上,扑街眼睛被狗吃啦,脑浆也给狗舔干净了吗”·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个高个子穿皮衣的男人。
他不紧不慢地关上车门,从大灯的逆光里一路走来·走得近了,能看见那轮廓分明的脸上五官英挺秀气,不但养眼非常,还挂着迷人的微笑··这笑容和他利落的打扮还有开车的风格有些不相衬,显得过分温文,就像是个套了副书生面具的古惑仔,或是被硬打扮成黑道人物的杂志模特。
这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那群古惑仔也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靠近就像扇自动门似的朝两旁让开·谁也没想到要去阻拦,或是问他有何贵干··那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倒地不起的屠苏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只是伤重晕了过去。
于是他皱起眉,抬头向傻站着发愣的几个家伙招呼:“你们谁来帮个忙,和我一起把人抬回去”·刀疤强这下才回过神来:“慢着,你又是谁凭什么来给我们发号施令”·男人笑了笑,像是没把这煞星当一回事,已经自顾自地一手穿到屠苏颈下,把他上半身抬起来靠在了自己胸前。
他仍旧在笑,只是这时的笑容不再温和秀气,反而隐隐透出寒意:“我不是谁,也不凭什么来指挥你们·不过你们霆哥既然派了你们出来拦他,你猜他是想见一个活人呢,还是死人”·古惑仔们面面相觑,听他提起霆哥,就知道多半是遇到了自己人。
阿霆做事有时颇为神秘,这些做手下的也摸不清他路数,所以眼前冒出来的家伙是不是跟霆哥有交情,反而不好说了··刀疤强被他这话一提醒,想起霆哥的确说过只看结果,要是面前的人一死,自己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当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咬了咬牙,随手指了一个喽啰:“你,跟他把人抬上车再说·等回去……回去见到霆哥再说”·众人于是又七手八脚地把屠苏抬上车。
屠苏是彻底地失去了意识,被人头下脚上地塞进后座也没有醒··正当刀疤强也打算钻进后座时,忽然车门咔嗒一声,从里面落了锁·油门轰然响了一声,轮胎飞转,车子毫不迟疑地向着远离仓库的方向绝尘而去。
“丢”刀疤强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然而这时即便想追也已经是望尘莫及··车子在荒郊的小径上迅速远去,很快就只见得到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几个古惑仔看着远离的车影几乎把平生所会的所有粗口统统都骂了一遍·然而骂完之后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到手的鸭子飞了,没人知道要怎么回去跟大佬交代。
众人正在垂头丧气,忽然刀疤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还把他自己唬了一跳··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信息,颤颤巍巍接起电话:“喂,霆哥,那小子……”·“让他们走。”
阿霆简直像是会透视,一下就知道刀疤强想说什么,也在他开口讨饶之前打消了他说下去的必要,“这件事你们不用再管了·”·刀疤强听了这句话简直如蒙大赦,就差没当场跪下磕头谢恩。
但很快他又想起那神秘的男人,他们在之前从未曾照过面,看那人的神情举止,天生就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势·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一定不会是巧合路过,而看阿霆对这件事的了解也证明了他们两个人的确相识。
在此之前,刀疤强也曾听过坊间的一些传言,有人说阿霆近来与社团外的势力频繁接触,甚至不惜延请外援,似乎有心扩张版图·他自诩还算是阿霆的心腹,内心犹豫了一下,便谨慎地试探道:“霆哥,刚才带走那小子的人……”·阿霆打断他:“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认识。”
“难道那个……就是新来的猛人”·阿霆淡然道:“他叫欧阳·”·                     ·第7章 第 7 章· ·(七)·O记在接近深夜时分开始了行动。
这次的突击任务是扫荡地下拳场·近年来网络的飞速发展给这类非法赌局提供了巨大便利,不少脑子活跃的古惑仔已经放弃传统的地下赌场而转营这一类生意·但有别于传统的赌球和赌马,像这样自己开拳赛毕竟有场地有人聚集,防范再严密,都还是会百密一疏。
O记联合CIB部署了几个月,在对方社团里插了数十根“针”才终于摸到这帮人的老窝·而这天晚上就是全面收网的时机··陵越是个新手,一切都还要听同事及上级的指示。
当他们手持配枪一脚踢开地下室大门时,只见满屋子的人都慌张起来,数百人乱窜尖叫,差一点就要造成骚乱·好在有hit team在旁边支援,放了一支催泪瓦斯才终于把局面控制住。
然而当先行的同事冲进旁边的监控房间,还是发现组织黑拳的主犯已经趁机溜走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大家的情绪不免低落下来··小喽啰们抓了一堆,像螃蟹似的被铐住再拿绳子拴在一起,一个个被塞上警车带走。陵越留了下来,跟余下的队友一起在现场搜集证物。·“电脑上的资料还没有完全被删除陵越,你来看看能不能恢复。”
“好·”陵越坐到电脑前,拿出之前在training中学习到的一些简单代码,调出程序,看着黑色的窗口上字符串一行行地弹出,最后一个回车,脸上绽出了笑容,“救回来了。”
同事们闻言都凑了过来·陵越指着桌面上一个文件:“唔,看来是视频·大概是刚才录下来的拳赛·”·同事们一阵雀跃:“太好了以前每次都是经过验证的ID在指定硬件上才能看到直播,而且看过即毁,根本没有足够证据。
现在有了视频,还怕找不到赛拳的人还怕找不到他们”·陵越点击播放,窗口跳出来·画面动了起来,但大家刚提起的兴致旋即也被浇灭。
整个画面都是一片雪花,只看得见朦胧的两个黑影时分时和,就像是隔着厚厚的面纱看人跳舞,连动作都只能瞧出个大概,哪能分辨出什么长相··“靠怎么是这样”·“真是狗屎运,又给他们躲过一次”·同事气得一拍桌子,把桌上得键盘都震得一跳。
“怎么每次都找不到证据,这帮人,赛个黑拳搞得跟卖白/粉那么小心,有必要吗”·“喂,不要小看人家搞黑拳的,什么叫专业知不知道”有人苦中作乐地开起玩笑来。
只有陵越,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不动,视线像是被黏在了那画面上,对着闪瞎人眼的雪花一瞬不瞬··“喂,陵越,怎么啦雪花有什么好看……嗯陵越”·陵越怔了一怔,这才回过神来。
“不是你的问题啦,别多心·没人怪你的,你已经尽力了·”同事安慰道··“唔,嗯·”陵越低垂着头,却是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
同team的一位老警察以为他还在为没有成功挽救出文件而愧疚,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真的,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这个叫阿霆的简直成人精了,什么事都筹划得周到至极,一点都抓不到把柄。
伙计们跟了他这几个月,才能端掉这一个地方·反正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嘛·你刚来,慢慢就会习惯了·在O记得失心别太重,坏人永远抓不完的。
要是跑了一个就那么郁闷,我们以后还怎么活你说是不是”·“涛叔,我没事·”陵越终于勉强抬起头,感激地冲语重心长的前辈笑笑。
然而,没有人知道真正令他沉默的是什么··并不是满屏雪花,而是雪花之下,谁都无法分辨的那两个人影··别人无法分辨,陵越却一看即明·即使是再模糊不过的轮廓,但那每一记出拳,每一个走姿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他怎么能不熟悉·只消一眼,他就知道那画面中的是屠苏。
那个他亲手带大,亲自训练出来的屠苏··可是屠苏怎么会在画面里,屠苏怎么会打黑拳·成千上万个疑问一下子涌上陵越的脑中,瞬间就把他灌懵了,以至于他的大脑一时有了空白。
别人看上去,还以为他是因为失落而沮丧不安·其实那个时候陵越的内心如赛马一般奔腾狂跳,他真是恨不得立即冲回家去,看看屠苏是不是好好地睡在房间里·看看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是不是工作太累导致失去了判断力,脑子犯了糊涂,竟然会从一个模糊的影子联想到屠苏的样子。
陵越好容易才熬到收队,熬到拿回自己上缴的手机··开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拨打屠苏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五六下,终于有人接听·陵越刚要开口,却听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好·”女人的声音很有礼貌··陵越心里一沉:“请问你是……”·“这里是医院·”·屠苏在医院里醒过来。
就像做了场大梦,所有的欢呼声掌声灯光奖杯都留在了梦中·而睁开眼后,他的世界就只有头顶白到刺眼的天花,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屠苏伸手想去揉脑袋,才发现自己额头和手上都裹满了纱布,痛觉姗姗来迟,全身的刀伤和瘀伤在意识恢复之后才一层一层地,由骨骼血肉一直蔓延到皮肤。
“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床边有人关切地探过头来··屠苏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男人面貌,才知道这样的语气说话人竟不是师兄。
眼前的这张面孔他从没见过,但第一眼看到,就没来由地觉得熟悉··男人笑了笑,很自然地为他摇起病床角度,又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在路上见到你晕倒,就送到医院来了。
幸好还来得及,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碍的·”·屠苏想要撑起身来谢他,却被男人按了下去··也因为这个动作,他见到男人的手臂上袖管卷起,上面贴了一块止血的胶布,像是刚刚扎过针。
仔细一看,男人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并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红润·倒好像……是因为失血而造成的虚弱··男人见他有所察觉,便笑着说:“我的血型和你一样,刚才你失血过多。
医生说有需要,我不过是顺便罢了·没什么的·”·他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屠苏大受震动·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不但将自己从鬼门关里拉出来,还为自己输血。
在屠苏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师兄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情·他一时愣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觉得单说“谢谢”两个字,只显得生硬而缺乏真情。
“我叫,我叫屠苏·”少年沉默了一下,笨拙地说道··男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我介绍,怔了一怔,然后继续他的暖如旭日的笑容面对着少年:“你好,我叫欧阳。”
“我要……我要怎么报答你”·“报答”欧阳愕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思索,然后莞尔一笑,“这你可是问倒我了。
先前只是见到你在路边,顺手做一下善事而已·我看我们也挺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好了·你看怎么样”·屠苏盯着他看了一下,不求回报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习惯了别人的冷眼冷语,突然要面对从天而降的好意就像饿晕了的人一下吞下一堆丰盛的食物,什么都一股脑地噎在喉咙里,简直让人发懵·屠苏把欧阳的话反复消化了几遍,才终于用力地点点头。
欧阳也笑着点头·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让屠苏感觉分外亲近,就如同看见自己的师兄陵越··然而这个时候想起陵越,屠苏心头就猛地一紧。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再来过电话·屠苏晓得现在自己身上的伤势无论如何都是瞒不过师兄的,不禁发愁,万一见了面到底要编什么理由才可以搪塞过去。
他心里正如一团乱麻般不停打着结,却听病床旁的帘子被人猛地一拉,熟悉的声音自帘外传来:“屠苏”·“师,师兄……”·陵越皱紧眉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上上下下地仔细地打量屠苏,眼睛红得像要淌出血来:“屠苏,你怎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屠苏抿着嘴唇。
“我想他可能是被人袭击了·”欧阳替他说道··屠苏心虚,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袭击”陵越这才注意到床边有人。
欧阳立即自报家门:“我叫欧阳,刚才开车经过路边碰巧遇到了屠苏·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晕倒了,我看他受伤流了血,所以就送他来医院·抱歉没能及时通知你,你是他的……”·陵越看见面前的人,脑子如同机器般飞转起来,不久前才刚看过的资料中的形象立即与面前的人影重合。
他敢确认,面前的这个就是刚刚回到香港的欧阳,那个被警方以重点对象关注的黑/道人物·可是欧阳怎么会遇上屠苏,又为什么要救他,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陵越却充满疑惑。
这个思考的过程极短,外面看上去陵越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迎上去简短地同对方握了手:“我是他师兄,多谢你及时救了他·你说他被人袭击,请问……你看到了经过吗”·“哦,那倒没有,这只不过是我瞎猜的。
你看他身上都是外伤,显然是和人动过手了·不过我看令师弟这么斯文不像是会主动和人斗殴的人,所以猜想他可能是被人打劫,或是被什么歹徒袭击·但是具体的情况,可能要报警才能调查清楚了。”
屠苏道:“我师兄就是警察·”·“哦”欧阳挑眉··陵越本来还想隐瞒,这时见被点破,只有点头承认。
他发现只是这一瞬间,欧阳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像是带上了审视·然而将眼神与笑容分开,单看笑容又完全挑不出破绽··“呵,看来我真是班门弄斧了,让你见笑。
既然这样,那想必事情的真相很快就会调查清楚的·要是你们警方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配合调查·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随时找我·”欧阳边说,边递过去一张卡片。
陵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还是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一遍名片上的文字,然后郑重地收起来:“谢谢你这么帮忙,等屠苏好一点,我一定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好啊。”
欧阳这回却没有推辞,反倒十分欢迎似的,“也别说谢谢这么生疏·我看我和屠苏小兄弟也是有缘,有机会咱们一定会再见的·”·陵越也客气地说一定。
一旁的屠苏却是不知内情,看着欧阳与陵越说话,只是分外觉得这个人可亲··没过多久,欧阳就推说有事要告辞·陵越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屠苏,嘱咐他好好待着,然后站起身说要亲自送他。
两人走到医院大门,欧阳回头道:“真的不用再送了,我刚才抽过血有些虚弱,已经让朋友来这里接我了·你就回去陪屠苏吧,我想他现在比较需要你·”·“没事,我陪你等到你朋友过来。”
陵越不动声色··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跑就跃入视野·橡胶轮胎擦地发出尖锐的声响,车身十分流畅地划了道弧线,疾停在半夜无人的医院大门外。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下车,却放下了副驾驶座上的车窗·欧阳见到,立即道:“我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再见·”·“再见·”·陵越眯眼去看那驾驶座上的人影,却看不分明。
那人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一张脸面朝前方,以陵越的角度完全没办法看到五官··可陵越却觉得那人通过前窗的后视镜也在打量自己··拉风的轿跑再次轰响油门,而陵越赶在车子离开之前飞快地默记下了车牌。
                     ·第8章 第 8 章· ·(八)·“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和师兄说的吗”陵越回到医院,看见屠苏闭目躺在病床上,知道他又在装睡逃避,便拖了把椅子来坐在床头和师弟面对面,打定主意和他比比谁忍得更久些。
陵越说完这一句话,然后沉默,一直安静地坐着,盯着“熟睡”中的屠苏看··没过多久,屠苏的睫毛微微一颤,然后眼皮动了一动,果然忍不住睁开眼来。
他睁眼,就正好对上陵越的眼睛,一时尴尬得不得了,吞口水都差点把自己呛着了··“师、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做”陵越依然皱眉。
“啊”屠苏还在装傻··“师兄都已经知道了·”·“我……”屠苏一怔,他知道,现在不论什么理由都不足以为自己开脱,顿了一下,低声诚恳地道,“师兄,我错了。”
·“为什么不好好听师兄的话·你知道学拳最忌讳的是什么,私相争斗师傅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师兄的话你也不当一回事了吗有什么事不能和我商量这究竟是谁怂恿你去的,是不是拳馆的师兄弟是谁,是哪一个”·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陵越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样子,把屠苏给吓了一跳:“不不,不是别人怂恿,是我自己找去的。”
“你自己找去为什么”·屠苏毕竟没有撒谎的经验,一面眼角朝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瞟,一面心虚道:“我想跟人比试,想看看,自己的实力。
就这样而已……”·陵越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拎起了屠苏的外套就开始翻,翻遍了里外口袋,却什么也没找到··屠苏愣住,起先还怕师兄翻到奖金,后来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根本空空如也,几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自己拼命赚来的十几万奖金就这么知沾了沾手就飞走了,不知道是掉在了先前倒下的草丛里还是被那群古惑仔给摸了去,总之现在竟是连一点影子见不到··陵越见没有什么发现,又把衣服挂回去。
他探过身来给屠苏掖了掖被子,一脸的语重心长:“你不知道,今天O记扫荡了那个地下拳场·”·“啊”屠苏张口,除了一个语气词,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心脏突突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笼罩在头顶··陵越回想起那充满异味的脏乱的赛场,还有因为“巧合”出现在医院的欧阳·这一切巧合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几乎是直觉地感到不安。
他看着面前懵懂的师弟,想了一想,说道:“有些事,不要因为觉得不会发现就去做·对和错跟别人是不是发现根本没关系,你明白吗”·屠苏垂下眼:“我让师兄失望了……”·“不是让我失望。
是问问你自己,问你的心觉得怎么样这么做你是开心,还是害怕是心虚,还是踏实屠苏,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我……我害怕,怕你发现,也怕师父知道·那个地方……很恐怖,很吵,人人都像疯子一样·我在台上的时候,心里……心里很怕。”
屠苏回忆起稍早前的所见所闻,当时的勇气好像一下都不见了,当激素从他身上褪去,每一格画面都只是恐怖的回忆··他又恢复成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模样,遇到危险也会怯懦,身体簌簌地发着抖,像一只受惊的猫。
陵越伸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抚摸,顺着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给予少年以安抚··“既然知道,那答应师兄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好么”·“嗯。”
屠苏的头向陵越掌心靠了靠,闭上眼睛··屠苏在医院躺了三天方才出院·陵越请了三天假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到第四天上警局实在催得急,陵越才不得已把屠苏交代给了芙蕖和涵素馆主,然后回去O记上班。
他不在的这几天里,据说又爆出了一单大案··就在地下拳场被扫荡的第二天,一名卧底在和连胜的CIB探员被杀·尸体在石澳的泳滩附近被发现,死因是被枪击中心脏,一枪毙命。
这件事惊动了警局高层,从署长至下勒令所有部门通力合作,全力彻查··凶杀案发生的时机如此巧合,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刻意与警方叫板·这样挑衅足见凶徒是多么的丧心病狂。
连警察都杀,而且还明目张胆地抛尸,简直就是在向警方示威··O记与CIB这两个警队的王牌部门把全部的警力都同时调动起来·一哥带头誓师,说要反转整个香港,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而在众多嫌犯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地下拳赛的组织者阿霆··那个叫阿霆的管辖的生意不单有地下拳场,还有不少的舞厅歌厅,以及不少马栏(卖X场所)·这人据说十分有生意头脑,他的场子本来都生意畅旺,但被警方连续扫荡了一个星期,也逐渐冷清下来。
陵越这一个星期来几乎每天晚上都跟着同事穿梭在这些灯红酒绿龙蛇混杂的地方··他们走进一家乐声震天的酒吧,命令主事的打开所有灯光·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们顿时就像妖怪被照妖镜现了形,纷纷遮住眼睛不知死活地大声咒骂。
这些人都年轻,根本不知道轻重,有些人看上去像是拍了药丸,看人的眼神都是浑浊的·见到靠近的警察还笑嘻嘻地扑上去,被铁面的便衣一下反转了手臂,痛得嗷嗷乱叫。
陵越身着便装,从衣袋里掏出警员证别上··然后他就听到不远处抱头鼠窜的小混混丛中响起了惊疑的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去扫这个叫“阿霆”名下的场子,总会有些古惑仔对着陵越发出类似的声音。
然而每次他上前去问他们“咦”些什么,那班没形没状的烂仔们又关紧了嘴巴不答··连陵越的同事们都笑说大概是因为他生得太靓仔了··后来一次上厕所的时候,陵越在隔间里听到那班被押解着的古惑仔说,他们惊叫是因为他和那个叫阿霆的长得很极像。
“简直就是一个饼印·”这是原话··但那毕竟是从古惑仔口里吐出来的,陵越也是姑且一听,并没有放在心上··陵越心想自己大约是长了一张大众脸。
一会儿听屠苏说起在大学里遇到个和自己相似的人,现在一个新上位的古惑仔又被说和自己长得像·真不知道这青年才俊和人渣败类,自己到底像哪样多些··“有发现”O记的伙计大叫一声,随即拔出配枪,踢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原本身在大厅的陵越也警觉地拔出枪尾随其后··他们冲进屋子,只见到一个人影窜出窗外,不要命地跳了出去··这地方大约有四层楼高,这么丧心病狂的逃法多半是因为心虚。
可什么样的心虚会疯狂到连命都不要那人身上是有K仔,还是更夸张,有粉如果是,那数量一定非常可观··陵越冲到窗口,见到窗外不远处就是一栋三层高的骑楼楼顶。
跳出窗外的男人落到了楼顶上,一站起来就继续向前跑动,身手很是敏捷··陵越把枪往腰间一别,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这样的高度没有任何防护是极其危险的,万一失误没有落在房顶而是失足跌了下去,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陵越做事一向认真拼命,一时没有想到这么多,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你们绕其他路截他”便继续飞奔去捉逃跑的男人··他们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两三个人的距离,陵越既不能近那人的身,却也没有被甩掉。
两个人从屋顶跳到二楼的遮阳棚,又再一纵落到地上的一堆纸箱上,像成龙的动作片一样没命地追和逃··到了地面上,逃亡的男人就仗着自己对环境的熟悉开始穿街走巷,不停地转弯。
陵越见他一闪身进了一条暗巷,提高警惕跟了过去,可拐进巷子后,却没见到半个人影··这下陵越终于缓下步伐,认真地前后观察了一番,思考究竟要从哪条分岔路跟去。
小巷里没有灯,只在巷头和巷尾透出一点别处的灯光·陵越慢慢地踏出步子,等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不去用身上的手机照明,避免暴露踪迹··然而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般,在他走过一堆阻挡视线的杂物堆时,忽然窜出了三个持刀的男人,动作快得就像黑夜里的风,忽然就从三面围住了他。
陵越连枪都来不及拔就被刀刃抵住了脖子··“你们是什么人”他喝问··来人压低了声音,他们每个人都蒙了面,口音也并不似本地人:“你不用知道”·“那就跟我回去问问”陵越大喝道,趁着说话的当口忽然一矮身,以极其训练有素的身手避过刀刃,反手握住刀柄一拧,将对方的匕首夺下来,反过来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余下的两人见到同伴受制,大概是没料到形势会这么快反转,都怔了一怔,一时忌惮着不敢上前··“把刀放下”陵越威胁道,“你们同伴在我手里现在把刀放下”·两人仍是举着刀缓缓向陵越逼近,好像同伴的生死并不能令他们却步。
这样的冷血冷漠,已经让陵越隐约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应该是被雇来的杀手,本来就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共同的任务而聚集在一起·所以虽是同伴却没有任何情分,对于彼此的性命丝毫不会在意。
陵越知道遇到了这些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活出性命硬拼,便一个踢腿将手中控制住的人踢倒,对准他后颈一个手刀将其击晕,然后拎着匕首咬牙迎向面前的两人··这些乌合之众虽然不要命,打起来却没有章法。
他们大概谁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碰上个练家子,攻击比先前保守了不少·但看两人的眼神,仍是一心要将陵越置于死地,这也能看出雇他们的人应该出价颇高··陵越只是诧异自己一个区区警察,哪里结来这样豪气的仇家。
于是他换了句话问:“是谁让你们来的”·“少废话你自己清楚”·陵越冷声:“我劝你们别和全香港三万警察为敌杀警是什么罪名,你们知道吗”·两个蒙面的男人似乎愣了一愣,大概没有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特别是那“警察”二字,像是令两人分外困惑。
他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但停顿和犹疑也只是一瞬,随即又发狠地挥刀砍来·这一次比先前更为凶狠,像是料定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一心要在这条巷子里解决掉陵越。
其中一人大喊:“什么警察,少装蒜你不过是一个古惑仔罢了”·陵越已经确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眼前的人好像把自己和什么人给弄混了,但仓促之中又无法解释清楚。
他这一分神,给了对方空隙·蒙面人的砍刀忽然劈向他手腕,陵越在危急中无奈撤手,手里的匕首就脱手飞了出去··失去武器,所有的弱点都曝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
陵越要去身后摸枪,可恶的枪套居然在这关键时刻不给面子地卡住了·然而对手绝不会因这意外而关照他,动作带起的风声中,两柄刀同时无情地向陵越头上招呼·以现在的局势,除非陵越愿意报废一双胳膊,不然他的脑袋和脖子就要在下一刻分家。
锐物交击的声音十分刺耳··陵越是先听到了那一声声音,再抬眼,看到了黑暗中金属碰撞出的火花··火花映出第三把刀架住两把刀锋的样子,一闪即灭。
然后第二次,金属铿锵的交击声再度响起··这把刀短暂地逼退了两把刀的攻击,将它们从陵越面前挡开·同时,陵越听到一把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嗓音:“跟我走”·陵越看到巷边推挤的那些杂物,灵机一动将他们推到蒙面人身上,暂时阻住他们的脚步,然后转身就跟那说话的男人飞奔而去。
                     ·第9章 第 9 章· ·(九)·两个人穿街过巷地过了许多个弯,直转到连陵越都分不清楚位置的地方,男人才停下。
陵越在原地喘气:“为什么要救我”·从刚才跑步的姿势他已经看出带他脱险的男人正是先前自己追逐的嫌犯,只是这人为什么会折回,为什么又要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就不得而知了。
男人听见他问话,慢慢回过头来··他们所站的不远处有一盏路灯,光线算不上明亮,但也足够能照亮人的长相··陵越对上了男人那视线,一愣,反应过来便立即拔枪。
这一次枪套没有再与他做对,他一下抽出手枪握在手里,对上面前人的眉心··那人却像没看到他这动作一般,身体向后靠去,抵在背后的墙壁上,十分闲散地站着,一面伸手到自己的裤袋。
“别动”陵越命令道··男人压根没有理会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到唇边,点燃··然后他抬起眼,斜斜的看向陵越。
两张脸面对面,就好像是镜子的里外两边··那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陵越在见到男人长相的那一刻就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阿霆”。
情报科的资料上并没有拍到阿霆的近照,所以之前听那么多人说两人相像,他多少以为那是夸张·世界上哪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又不是孪生兄弟,竟会长出倒影一样的脸。
可在见到阿霆之后,陵越才相信世上真会发生这样巧合的事·两个南辕北辙的人不幸长了同样一张面孔,又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下碰面·要是这都不叫做巧合,陵越真是不知道什么才叫巧合了。
“你就是阿霆”陵越试探着问,手中的枪仍没有放下,神情也还带着防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那人抽了口烟,在喷出口的袅袅雾气里抬眼看他,仿佛慢动作一般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他们要杀的人是不是你”·阿霆缓缓地点头,手上的烟只吸了几口就被他抛到地上,碾烂在脚底。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去,陵越看到阿霆的眉尖深蹙,拿一种要钻到人心底去的目光深深看着自己,而后动了动唇:“那个CIB警员,不是我手下的人做的·““你有什么证据”·“刚才你已经看到了证据。”
阿霆不慌不忙道,“有人要害我,他们想我死·”·陵越持枪的手微微一动,枪口不再如之前一样正对阿霆的眉心,不知不觉中下移了几分··“他们是谁”陵越追问。
“子健,明哥·我近期风头太劲,看不惯的人自然不少·”阿霆语气十分淡然··陵越渐渐放下手枪:“你说警员是被他们杀的”·“具体是哪个,怎么动手的,现在还不能够确定。
不过要是我死了,你们就永远找不到真凶了·”·“我怎么信你”·阿霆笑了笑,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陵越的警察身份对他根本就没有威胁。
“你不需要信我·”·“为什么”陵越皱眉,他觉得自己在踩入一个陷阱,虽然有意识防备,却还是禁不住一步一步地踏进去。
“因为你用得着我·”·陵越像是做最后抵抗一般,又举起了枪:“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我是兵,你是贼·兵从来不会和贼商量·”·阿霆呵呵笑起来,毫不掩饰笑声里的轻蔑,他像看一个孩子那样斜睨着陵越:“阿Sir,你太单纯了吧。
黑/社会也有自己的规则,你干掉一个,新的就会上位,难保新的不比旧的更狼更丧心病狂·你全都压得住么我虽然捞的不是正行,但是有几样东西一定不会碰,毒/品、军/火,我也会管住自己手下的人不碰。
换了其他人,就不清楚了·你说,是不是留下我对你们警察来说会划算一些”·陵越哼了一声,冷道:“你很会狡辩·”·“我会不会狡辩不重要,能说服你就够了。”
陵越不得不承认,听了他这些话自己已经有些动摇·但常年的训练和基本的是非观还支撑着他,让他死守着最后底线不肯抛弃··而阿霆终于给了他放弃底线的理由。
“我听说阿Sir的师弟也去打黑拳,要是黑与白这么不能混淆,阿Sir是不是应该身体力行,大义灭亲”·陵越看着眼前笑意渐深的那张脸,不禁怀疑这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怎么会那么惹人讨厌。
在见到欧阳的那一刻他就有过预感,屠苏的事情并不会这么轻易过去·阿霆既然是黑拳的组织者,当然会知道屠苏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屠苏与自己的关系,难道他让屠苏上场打拳根本就是有意布局,还是他在警方这儿有自己的眼线·阿霆看见陵越眼神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种不甘心的绝望,就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他本来觉得自己心里应有几分得逞的快意,然而陵越实在和他太过相像,看见他蹙眉叹息,就仿佛看见自己面带忧郁,叫人无论如何都愉悦不起来··阿霆伸出手,覆在陵越的掌上帮他手里的枪放下,套回枪袋里,说道:“是与非本来就是相对的。
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但在将来,难保不会发现这是一件好事·”·陵越冷冷地看他:“我只希望你说的,都是真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屠苏回家休养之后,虽然陵越不是每天看着,但和他亲自盯着也相差无几·涵素馆主还有芙蕖几乎是排好了时间来看他,就连学校里的红玉老师都会每天抽出几个小时来帮忙照顾。
这阵学校放暑假,红玉几乎是把屠苏家当做上班地点,每天准时出现报道,准时离开··屠苏在能下地活动后的第三天,终于找到个机会支开了他们,独自溜出街去。
街角有一家当铺,从屠苏记事起就开着·旧时当铺高高的柜台让还是孩子的屠苏望而生畏,他曾偷偷趴在门口看着见不到面孔的掌柜手下人们依依不舍从口袋里摸出的财物,然后冷漠地递出一把钞票和一张当票,将人打发走。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收钱可以这样不开心··现在的当铺已经重新翻修,门面打造得和金铺相仿,玻璃橱窗里满是昂贵的金银首饰和名表——那些死当东西的人多半没预备赎回物品。
当铺索性做起生意,一买一卖获利无穷··屠苏去打黑拳之前还在这里见到过师兄腕上的那支手表,价签上写的数字是十二万,用一场拳赛赢来的奖金刚刚好够数·但今天一看,手表却已不见踪影。
橱窗里换上了一批新货,各式男女名表都有,就是没有屠苏看到过的那支··“老板,原来在这里的那块表呢”·老板见不是客,便懒洋洋地问:“什么表”·屠苏着急比划:“就是那支有点旧,但保养得不错的男式表,咖啡色鳄鱼皮表带,有日历的。”
“哦~那支啊,怎么这么巧,那支刚刚卖掉啦,人还没走远呢·小弟弟,这里到了很多新货,要是诚心想买表,要不你看看其他……”·屠苏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记起自己进门前眼角曾扫到个背影转出街口·当时没有留意,现在听老板说手表刚刚卖掉,心想多半就是那人,脚下几乎没有停顿就追了出去·这时的屠苏也顾不上自己重伤初愈,大步流星地往前跑,对手脚上传来的疼痛也浑然不觉。
可屠苏毕竟体力有限,起初拼着一口气还与那人拉近了些距离,追了两分钟,只见两人之间离得越来越远··“等请等一等”屠苏什么都顾不上了,张口就喊。
那人远在数百米之外,竟像是在纷纷人潮中听见了他,心有灵犀般停下脚步··屠苏拿手撑在膝盖上喘息,背脊弓着,一起一伏··男人主动走到他面前来,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屠苏的眼皮底下:“屠苏”·“欧阳”·屠苏听到声音,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脸。
“真巧,这个世界真小·”欧阳的脸上又浮起那款亲切动人的微笑··屠苏好容易平复了呼吸,看着欧阳,顿了顿,盯着欧阳手上拎着的纸袋:“我想问……你刚才,刚才是不是买了一块表”·欧阳一脸意外:“你怎么知道”·随后不等屠苏说话,他便扬了扬纸袋:“刚才刚好经过一家店,发现了一块二手旧表,正好和我朋友家里的是一对,就一时兴起买下来了。
怎么,你对二手表也有研究”·屠苏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解释,想了想还是老实说:“那块表,是我师兄的·”·“师兄是不是那天在医院里照顾你的那个”·屠苏点头,却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想让欧阳把表让给他,可自己手上又没有钱·要是叫欧阳把表退回去,别说当铺老板不会同意,就是再放回当铺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出钱买走··屠苏正在心里挣扎,欧阳却十分体贴地开口:“你是不是想替师兄买回这块表”·“可是我手上没有钱。”
·欧阳把手上的纸袋递给他:“就当我借给你好了·”·屠苏一时吃惊,不敢伸手去接:“可这要……十几万呢。”
欧阳笑笑:“所以我没说不要你还啊·”·“你怎么知道我会还得起”·“我说出来,你可不要介意·那天我送你去医院,见到你随身的包里有一封大学的通知书。
既然你要读港大,将来毕业后分分钟都是社会精英高级白领,我凭什么不可以信你要是你心里不安,可以照银行的利率给我付利息嘛·”·屠苏听了点点头,心里仍有一丝顾虑,却又不甘心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本来以为到手的奖金泡汤了就再也没办法帮师兄赎回手表,谁知道老天格外开恩,竟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真是谢谢你。”
他终于接过纸袋··“我只是觉得我们两次见面实在是挺投缘的·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大哥·”·屠苏谢他还来不及:“欧阳大哥。”
“既然都叫大哥了,那这手表你就更加要收下,不然就太不给我面子了·”·屠苏又低头看了那纸袋一眼,心里斗争了一番,终于伸手接过去。
他很认真地看着欧阳的眼睛:“欧阳大哥,我开学了就会去做家教兼职,大学生身份这样能好赚一些,到时候每月分期把钱还给你·麻烦你把银行账号写给我吧,我每个月去银行转账。”
欧阳眉头微微一皱,现出为难的样子:“这……不瞒你说我离开香港也快十年了,最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办理开户,这样吧,你要给我钱就给我现金好了。
我给你留个电话,你每个月有钱了就找我,手头要是不宽裕呢也没有关系,攒到下个月再还也没有问题的·总之不要勉强,兼职毕竟吃力,别想着赚钱把身体累坏了。”
“不,没关系的·我一定还得上,一定要还你的·”屠苏一边喃喃,一边极认真地记下了欧阳的电话··直到这时,他都还真心的认为欧阳是和师兄一样真心待自己的大好人。
而他面前的欧阳,也在他目光未及的地方,为这份“认为”而微笑··                     ·第10章 第 10 章· ·(十)·陵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发现屠苏不在立刻就急了。
轮到这个时间看护的正是芙蕖·陵越责问的语气稍微有些重,芙蕖一下就红了眼睛,手指搅动着衣角,委屈地站在原地抽泣··陵越本来也不是个严厉的人,没料到自己一下没把握好情绪竟会弄哭芙蕖,当即也慌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把纸巾,送到芙蕖面前,见她不接,就想要替她去擦,才抬起手又停下,踟蹰着不敢动作·只见芙蕖的眼泪满满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却又偏偏挂着不掉下来。
陵越只觉得仿佛自己一动,那眼泪就要汹涌如瀑布那样倾泻下来··陵越是彻底拿她没办法了,连忙道:“是师兄不对,你别哭了·师兄,师兄向你道歉。”
“师、师兄没、没有不对,是、是芙蕖不对,芙、芙蕖没有,没有照顾好屠、屠苏,芙蕖该、该骂……呜呜……”芙蕖的声音极轻,一开始还十分压抑,说到后来就实在忍不住了,眼泪噼噼啪啪地往下落,像关不住的水龙头,看得陵越心里直发毛。
“这也……不是你的错·师兄相信你,也知道屠苏他是趁你不注意溜出去的·这小子最近越来越乱来,是师兄管教得不好·等他回来,师兄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芙蕖,你真的,别再哭了·”·他越是劝,芙蕖哭得越是惊天动地,委屈得好像家破人亡了一样··陵越无奈,情急之中只有伸出手去在芙蕖肩上轻拍。
没想到手一碰到芙蕖,这丫头就全线崩溃,扑到陵越怀里嚎啕大哭··屠苏一回家,看到的就是芙蕖趴在陵越胸前大哭的景象··“屠苏”陵越正空着两只手,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地僵着身体,一眼看到屠苏,便扬声叫他。
芙蕖听见,也揉了揉眼睛,离开陵越的胸膛··“你去哪了”陵越一把将屠苏拉过来··“我……”屠苏的眼里只是盯着哭肿了眼的芙蕖看。
陵越也顺他眼光扫了眼哭得几乎变了形的师妹,叹了口气:“师兄发现你不见,刚才还骂了芙蕖,把她给骂哭了·”·屠苏看看他,又看看芙蕖,垂下头:“对不起,芙蕖师姐。”
芙蕖红着眼打哭嗝:“没、没事,嗝,回来,回来就好·”·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你究竟跑出去干什么了”陵越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责问。
屠苏飞快地把纸袋往身后一藏:“没什么·”·陵越当然察觉到他有所隐瞒,碍着芙蕖在场而没有立即发作,道:“我先送芙蕖回去,你乖乖待在家里别再乱跑,听见没有”·“嗯。”
屠苏直到听见陵越关门的声音,才把藏在背后的纸袋拿出来,放到茶几上··之前一路走回家的兴奋雀跃现在无影无踪·本来他一早盘算着要一见到师兄就把手表交给他,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却并不想拿出来。
屠苏伸手到纸袋里,去拿装手表的盒子,一面脑中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刚才芙蕖伏在师兄胸前的那一幕·这一想,他手上的动作便滞了一滞,然后又把盒子又放回了纸袋。
芙蕖看师兄的眼神一直都有些不同·虽然她对自己也好,但屠苏知道只有在看师兄的时候芙蕖才会不自然·她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拿余光去瞟师兄,而师兄一旦将视线转过来,她又马上会移开。
这一切屠苏早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师兄在拳馆极有威信,也很得其他师兄弟的喜欢·馆主曾经说过,要不是陵越要当差,等自己退休后把拳馆交给他打理再合适不过。
当时师兄弟们就起哄说这是馆主在为芙蕖招婿,芙蕖听了一扭头,立即双手捂着脸跑开··屠苏当时年纪还小,以为芙蕖那是伤心得要哭·他想起平日除了师兄就只有她待自己不错,还特地跑过去安慰她说不会不会,馆主只是开玩笑不会舍得把你嫁给师兄。
现在想来,芙蕖那时候只有脸是红的,嘴角的弧度分明不是哭,是在笑·害羞的笑··再后来,屠苏也知道馆主当日的话并不全是开玩笑·等他们都大一点,他又听见馆主对师兄说陵越,不如你不要当警察将来继承我这间拳馆,这样皆大欢喜。
陵越只是说师傅,我觉得我们年纪都还太小,现在说这些太早··屠苏不知道他的这个“我们”是指谁,是不是说的他和芙蕖··反正屠苏知道,那不是说他和自己。
就好像满腔的热血一瞬间冻成了冰,年轻人情窦初开的懵懂情愫,传到屠苏耳里眼里却如刺骨的针尖一样钻心··想起这些事,屠苏只觉得说不出的烦躁,整个人呈大字型地瘫在沙发上,连动都懒得一动。
他看着头顶枯燥的天花,忽然想到大概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大学毕业,也会走上社会自力更生,到那时候他就不得不从这套房子搬出去·因为师兄总要成家,也总要有人搬进来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而他区区一个师弟,无名无分的,显然不能在这里赖一辈子··可是屠苏总觉得在这里待的时间太短,自己好像还没住够··大门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陵越回来得比想象中早。
屠苏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纸袋要藏·还没等他藏好,陵越已经进门了··“这是什么”陵越当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手上的东西。
“额……这……”屠苏想掩饰,但又想不出怎么掩饰,支支吾吾地磕巴了半天,只有难为情地说出实话,“这是……我想给你的。”
“给我”陵越接过纸袋,好奇地拿出里面的东西,表情却在打开盒盖的一刻僵住··屠苏本来也没有期待陵越见到手表会如何大喜过望,在他眼中,师兄一向是个克制而内敛的人。
但就算陵越不感谢他,屠苏心想他也至少不会再怪自己擅自溜出门了,却没想到陵越一下子黑了脸,望着手表一声不吭,连脸色都变了,阴沉安静得吓人··过了很久,还是屠苏忍不住,先出声问:“怎么了”·“这你是怎么得来的”·屠苏的脑子刷地一白:“我……去当铺,赎来的……”·“这块表值多少钱师兄不是不知道。
你老实说,哪里来的钱”·屠苏被问倒了·也许是出于第六感,他本能地预感到要是自己说买表的钱是从欧阳那儿借来,也许会惹师兄不高兴。
于是屠苏避开陵越的双眼,低下头支吾着说:“我……求当铺老板,让我可以分期付款……”·没想到这谎言还没被编圆就被师兄一眼看穿:“你说大话。
当铺沈老板这么吝啬,他会赊给你才有鬼”陵越把手表和表盒往茶几上一放,拧起眉头,神情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痛心,“屠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师兄都不说实话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骗师兄”·屠苏见到他双眼湿润,竟然像是给气得有了泪,一下脑子就懵了,除了懊恼悔恨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想不出。
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圆谎,甚至也完全顾不得说谎顾不得被骂了,立刻道:“对不起师兄,这表原本是欧阳买下的,我求他让给我,他说买表的钱就当借给我,让我分期还给他。”
“欧阳你怎么会见到他·”·“我去当铺,刚好他也去当铺,就这么碰见的·要不是这么巧,我也没法拿到手表。
师兄,这东西这么重要,是你亲人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屠苏唯恐陵越继续生气,还在絮絮地解释·可陵越关注的重点已经转移了,满脑子都在思考为什么欧阳会出现在那里。
他琢磨着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欧阳这样步步为营,他图谋的究竟是什么··“师兄”屠苏见陵越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以后不要再跟欧阳接触·手表师兄既然是欧阳买的,师兄也会还给他·”陵越果断道··“为什么”·“因为……”陵越忽然想起O记的保密命令。
欧阳的身份在O记下令行动之前还不能对外透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是走漏风声打草惊蛇·于是陵越嘴上及时刹住了车,只好生硬地说:“因为这样麻烦别人是不对的。
你跟他根本不熟,怎么可以借这么一大笔钱这个人情你欠得起,师兄欠不起·”·屠苏心中觉得师兄未免有些无理,欧阳看上去并不是那样小气而斤斤计较的人,师兄这样猜度别人未免小家子气。
然而他也不愿看陵越不快,那比在他喉咙里卡一根刺还让他难受·于是屠苏即便心中不同意,也还是乖乖闭上嘴巴,安静地点头表示顺从··像是为了结束这一场不快似的,陵越走过去摸摸屠苏脑袋:“去梳洗一下,早点休息吧。
马上就要开学了,不养好身体怎么念书大学跟念中学不一样,里面个个都是精英,光靠小聪明是没法混过去的·手表的事情你别再多想了,师兄说过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只有你好好念书,才是师兄最让师兄高兴的·”·屠苏点头,听话地洗漱睡觉去··陵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手表发呆··欧阳,阿霆,这两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一样地叫人捉摸不透。
他们这样凭空杀出来,同时出现在陵越和屠苏的生活里,究竟是因为什么,在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一切都像藏在迷雾尽头,让陵越觉得忐忑··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牵线的木偶,不由自主地演绎着事先被设定好的剧情。
而这幕后操控之人似乎还有更大的目的和更深的动机·只是这一切他暂时还无法看透,因而即便面前是万丈深渊,他也不晓得该怎么避免··三天后,陵越又再次见到阿霆。
上次在后巷分别,阿霆说过一有线索就想办法通知他·所以当陵越的手机接到一张不记名电话卡的短信时,当即就猜到是阿霆··短信让他到庙街的一间唐楼楼顶见面,陵越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先到达附近,兜了两圈确定没有埋伏才放心上去。
“怎么约在这里”一见面他便不客气地问··阿霆手上夹着烟,从天台上的小屋里走出来:“你们差人办事,不是最喜欢约在屋顶上怎么,跟你们的习惯你不喜欢”·陵越不自在地避开他调侃的眼神:“现在……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别忘了,我也是在帮你·”阿霆递了支烟给他,“烟”·陵越皱皱眉,推开:“我不抽。”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好人来的嘛·”阿霆笑··“别说这些,找我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第11章 第 11 章· ·(十一)·“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出来聊天我们长这么像,你就不怀疑自己有一个失散的双胞胎兄弟看到我,你难道不觉得亲切”·陵越听他满嘴胡扯,一下子就生出厌烦来。
他本来就不喜欢与古惑仔牵连不清,现在也没心情跟他瞎扯,转身就作势要走··阿霆见状,伸手一把拉住他:“喂,算了算了,一点玩笑都开不了,我看你也不像是跟我一个妈生的。”
陵越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只讲自己想讲的正题:“我听说最近外面风声很紧,火爆明和子健在到处找你·”·阿霆哼了一声:“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差佬这么疯狂扫场,他就跟班叔父告状说是我搞出的事,要把我绑起来交给警方·其实呢,呵,还不是找借口断我后路·要让他抓住我,哪里还有命能活着进差馆。”
“你要是现在跟我回去,或许还有机会洗脱罪名·”·阿霆不屑地笑了笑:“算了吧,阿Sir·你们警方查了那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我进去不是等死还是靠自己稳妥些。
现在社团的叔父们盯得紧,跟我的兄弟们全都被尾巴跟住·看来,我也只有靠你来帮忙,才能早日摆脱这鬼日子·”·陵越皱眉打量他:“听你的口气,已经有线索了”·阿霆有些得意,眉眼弯起来,故弄玄虚地歪嘴一笑,神秘兮兮道:“死掉的那个卧底有个相好,你们警方知不知道”·陵越低头沉吟。
“呐,看你的样子也不知道的啦,那女的是个凤姐,他堂堂一个差佬,怎么好意思把这件丑事上报要是被上级知道了,还不画花他的档案”·“这件事跟卧底的死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凤姐当时在场”·“她在不在场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子健那班人一直在刮她的下落。
而这个凤姐从差佬出事的那天起就人间蒸发了·你说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关系要是她不知道些什么,他们用得着这样找她,她用得着这样躲躲藏藏的”·陵越并不完全同意,阿霆的语气轻浮,总让他觉得难以相信。
他扫了眼天台上破烂的杂物,见到那公厕一样的小屋子里亮着灯,门还半掩着,便猜想这是阿霆暂时的藏身处·大约这几天来阿霆都是藏在这里躲避火爆明和子健的追捕。
于是陵越反唇相讥:“你说自己跟这单案子没关系,还不是一样躲躲藏藏的要是同理推断,你既然没做亏心事,何必不大大方方走出来说清楚·”·“陵越阿Sir,你好像对我偏见很深啊。”
阿霆歪了歪头,皱眉看看陵越,然后忽然后退一步,脸上转了凝重的神色,用一种不像他的口气淡淡道,“要是连你都不信我,就真的没人能帮我了·我这条命,也只有到此为止了。”
他严肃起来的样子与陵越格外相似,连声线都很难区别·陵越看着面前倒影一样的脸孔,一时怔了怔·一股奇妙的力量将他的心拨了一拨,令他的脑海中忽然有了画面,仿佛能亲眼看见阿霆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而那场景毫无疑问地令他不快,难受,甚至焦躁··这一刻陵越无端想起阿霆先前玩笑的那句话··——我们长这么像,你就不怀疑自己有一个失散的亲兄弟·“要怎么帮”陵越沉声道。
“简单,我已经查到那条女的下落·她也算会藏,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借着她几个小姐妹的庇护,竟然躲在子健看管的一间马栏里·我们想办法把她救出来,那卧底是怎么死的,一问她,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陵越道:“你也知道她藏在子健的地方,凭你我,又不能亮出警方的名号,要怎么救”·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一个我当然不行,两个‘我’的话就不一定了。”
阿霆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笑··“两个”陵越一时还没明白过来,脑筋转了转才意会出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要我扮成你”·阿霆点头:“子健他们这么着急抓我,见到‘我’出现一定会集中精力追来,顾不上其他。
这时候真的我再出马把那女人带走,不就是出其不意,声东击西了么·”·“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引蛇出洞”陵越冷笑一声,“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但我是警察,又凭什么做你的挡箭牌”·“阿Sir,要是你熟悉马栏,也可以你去救人。
只是……恐怕那种地方你去都没去过几次吧,那里的路哪一条通哪一条,你知道吗”·“怎么没去过,我穿制服的时候也……”陵越一时不服气,想说自己当巡警的时候也曾经查过几次牌,但想想自己越是较真就越证明没有经验,可不是正中阿霆的下怀。
阿霆只是抱着胳膊笑而不语··陵越最后还是没再与他争辩·两人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想要是阿霆敢说谎话骗他,自己堂堂一个警察自然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陵越的直觉告诉他,阿霆虽然看上去圆滑世故,但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骗他·甚至他还觉得,阿霆从一开始遇到自己,就没有说过谎话··“跟我来吧。”
阿霆指了指那间小屋··陵越一愣··“不是长得像就够的,要扮成我,总要知道我是什么样才行吧·”阿霆伸手将自己的T恤短袖向上掀起一点,露出肱二头肌上的纹身,“你以为就靠一张脸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别人就会叫你一声霆哥连社团的规矩和切口都不知道,你就等着被劈成肉酱吧。”
陵越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复杂,听他说得严重,心中也是一凛··阿霆住的那间小屋看上去不过百十来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大的空间里床、衣柜书桌,椅子一应俱全,甚至还隔了一间迷你的卫生间,马桶的上面支了个花洒,浴帘一拉就可以冲凉。
陵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陈设,发觉东西都并不新,柜子和衣橱上堆了不少杂物,有些还积了灰,并不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避难所··“这里是……”·“这里是我家。”
阿霆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接话道··陵越挑了挑眉,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捞得风生水起的新晋古惑仔会住在这么破落的地方··阿霆了然地笑笑:“这是我小时候的家,直到四年前我都还住在这里,社团里面除了阿祥阿栋,没有人知道。”
他走到床边,指着床头的吊在墙上的一个书架:“呐,这些就是我读中学时候的课本·这些,还有这些,是我读书时候的奖状·”·他从一叠旧书底下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彩纸,上面是有校长签名的嘉许状。
还有几本装帧精美的奖状,阿霆翻开,陵越见到里面的油墨还没有褪色,看上去都还像新的一样,仿佛那样辉煌的过去就在昨天··阿霆颇有些自嘲地道:“我小时候读书可也是很厉害的。
只要去考试,没有不拿第一的·”·“只要去考试”陵越觉得这说法有些奇怪··“要是社团吹鸡,要跟着大佬出去打架,当然就考不了试了啊。”
阿霆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笑,仿佛普通的年轻人在回忆小时候的恶作剧一般,一脸满不在乎··不知为什么,陵越想起家里另一个同样读的一番好书的年轻人。
在他自己的家里也有这样厚厚一叠的奖状,当中一部分是他自己赢的,还有更多是屠苏的··从小到大,陵越就是拼着自己打工缺课也不会耽误了屠苏一堂课一场补习。
他觉得有天分就不要浪费,屠苏记性好反应快,是天生的读书好苗子,要是荒废了课业简直天理不容··近年来坊间补习课盛行,中学生不参加课外辅导几乎就没办法通过考试。
陵越于是拼着自己节衣缩食,也要一期不落地给屠苏交足学费,凡事别的学生有的,他什么都不会少了屠苏··阿霆显然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他生活的环境甚至比陵越和屠苏都差上百倍,这样的境遇会误入歧途,其实回头想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小的时候……没有人照顾你”·阿霆把刚才翻出来的奖状又一张张塞回去,一面头也不回地答:“有啊,我妈,小时候她在女人街卖橙。
不过到中五就没有再卖了,那些陀地保护费收得太狠,再说她身体也不好·我中六的时候她住了一年医院,然后就过身了·一直都是大佬文和兄弟们互相帮忙,大家你帮我我帮你,不就这么长大咯喂,喂,你怎么了”·陵越像块木头一样站在屋子的中央,目光定定看着前方,视线聚焦在一点上,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他看得出了神。
阿霆以为他听自己的身世听得动了情,扯扯嘴角:“用不着这样吧,我又不是韩剧女主角·”·孰料陵越仍是一动不动,阿霆觉得这反应未免太过夸张,顺着陵越的视线望去,才看到对方的视线是落在了床头的一副相框上。
这时连阿霆也默默地住了口,挺起腰来,静静地看着那副相框··那上面是读中学时的自己与母亲的合照·母子两个虽然穿得简陋,笑容却非常灿烂·少年阿霆手上拎着奖状的一角,母亲拎住另一角,两人的头靠在一起,眉眼弯得都挤得快要看不见,好像全世界的阳光都照在他们脸上。
陵越看着照片的表情与其说是出神,不如说是感伤·他那一贯冷硬紧绷的脸就像是坚硬的岩石终于露出缝隙,开始一点一点露出无法武装的柔软来··这张照片让他联想到了太多,他想起小时候一次次领过奖状时一个人在镜头前强颜欢笑的遗憾,想到看着别人的家长揽着孩子有说有笑的亲热,想到自己看到那孤零零的第一名宁愿与别人有父有母的第二第三名对调的心酸。
——可是这一切,他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是拳馆里的大师兄,拳馆里还有许多像他一样的孤儿,他的家里还有一个与他身世同样可怜的屠苏·所以他不能说。
不但不能说,他还要有大师兄应该有的样子,不能有一点点的失落,一点点的忧郁··他要告诉别人,没有父母一样可以很优秀一样可以做出成绩,哪怕有人会说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是你母亲”陵越怔怔地走向那张照片,情不自禁地伸手··阿霆在他拿起相框之前一把夺了过去,用手臂抹了抹相框上的灰尘:“是啊,像不像”·陵越点头:“像。”
“可惜她死得早,没有机会问问当年是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孩子·”阿霆意有所指地看看陵越··“不重要了·”陵越的手放下来,像是从梦骤然醒过来,下定决心似的转过身去,“反正现在……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真的有人看吗怎么感觉除了几个姑娘根本没人要看的样子呢,是脑洞太奇葩了咩·                     ·第12章 第 12 章· ·(十二)·屠苏开学就在这两天。
这几天里陵越为了工作天天忙到不见踪影,报道的当日只有芙蕖陪他同去··芙蕖名分上是屠苏的师姐,实际两人年岁相差无几·他们一个在男校一个在女校,算起来也是同一届上的。
只不过芙蕖没轮到提前录取,现在还要备考入学试,等到成绩合格方可入读大学··俊男靓女的组合走到哪里都分外惹眼,两人一出现在校园里立即就引起了同龄学生的注意。
凡是两人经过的地方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地猜测他们是不是情侣··少年男女们一面从各种蛛丝马迹来推理他们的关系,一面向他们接触过的一切人等打听两人的信息,好像这两人所到之处就有股小小的龙卷风刮起,而他们就是这龙卷风的中心。
屠苏向来对自己以外的人和事都反应缓慢,从小除了师兄,其他人的声音在他耳中都像是隔了一道屏障,统统会被自动过滤清理·所以他自顾自地走路,任凭身边响起何种尖叫都没有改变步伐。
这一路从校门走到领取资料的院系大楼,他居然没留心到旁边有多少女生为他停下脚步,又有多少台手机偷偷对着他按下快门·芙蕖稍微比他正常一些,没过多久就被那些痴汉一样的目光吓怕了,意识到周围的瞩目越来越明目张胆,便越走越靠近屠苏,还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问道:“屠苏,他们都在看什么啊”·屠苏一脸茫然:“啊”·芙蕖见他一副木头木脑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撅起嘴:“算了算了,问了你也是白问。
要是师兄能陪我们来就好了,哎呀都好久没有见师兄了,好想他呀·”·屠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师兄说最近警局很忙·”·“你知不知道,他们当警察的忙,准是没有好事的”芙蕖又是担忧又忍不住八卦,明明语气是在八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却因为眨着一双漂亮而灵动的大眼睛而见不到一丝市井气,“我听拳馆的师兄弟们说,师兄办的案子好像很危险呢听说都死了一个警察,他们却又抓不到对方的证据。
你看过最近的新闻没有,前两天还有过报道的·不知道师兄负责的任务需不需要冒险,就算要办案也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啊,老是这样没日没夜的,身体熬坏了可怎么办呀……”·她还在絮絮叨叨,屠苏却已经心事重重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屠苏,你不担心大师兄的吗”·屠苏只是木然看着她,没有开口,脸上也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他想起昨天半夜里才听到师兄开门回家。
听得出师兄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不想吵醒自己,可事实上屠苏从头至尾都醒着,直到听见师兄回房的声音才真正安心地睡去··“你老是这样,大师兄平时对你这么关心,你们又住在一起,怎么不见你为师兄做些什么”芙蕖犹在不平。
“我……”屠苏想要否认,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没有为师兄做过什么·就算是想为他努力也好像用错了方法,到头来只是让师兄更加担心,为他徒添麻烦。
屠苏心想这种越帮越忙的心情大抵说出来了芙蕖也不会明白,他这个小师姐向来直来直去,她对师兄的殷勤大家蒙上眼睛都能看到·大概讨人喜欢这种事情,也要些天分才能做到。
芙蕖说起师兄的时候双眼晶亮,像有无数星星藏在那对漆黑的眼珠里·她捧着脸道:“再过几天就是师兄生日了,我可是为师兄准备了一份大礼,屠苏,你呢”·“我……”屠苏犹豫着。
“我我我可别告诉我说你又什么都没有准备·”芙蕖的秀眉一挑··她话说得大声,一时引得旁人的侧目·屠苏的脸腾地就红了。
芙蕖一贯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什么事也藏不住,当下没顾忌旁人的眼光,径自跺脚道:“哎呀真是要急死人了大家都说大师兄最喜欢你了,难道他生日,你都不表示表示的吗”·屠苏问:“你说……师兄喜欢我”·“嗯啊,师兄从小就特别宠着你,护着你,对你跟对别的人都不一样,你难道都感觉不出来吗你是不是木头做的呀”·屠苏微微偏了头,仔细地回想。
的确,这么多年来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自己无论有什么事师兄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有什么要求师兄也一定会想办法满足·这样的情形太习以为常,导致屠苏反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是怎样。
也是到现在被芙蕖这么一提醒他才醍醐灌顶,原来为人公正无私如师兄,对待每个是兄弟妹也不全是一样的··芙蕖说起这件事,难免有些委屈和吃味,低下头绞动着手指道:“有时候,真希望能和你换一换呀。
你不知道,大师兄他只有在对着你的时候,才会笑……”·屠苏见她说得愁肠百转,自己的脸却不知为什么更红了,更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回答··“师姐,报道的时间要过了。”
屠苏只有生硬地将话题扯开,自己也顾不上等芙蕖,当先向教学楼走去··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诶,你等等我”芙蕖边叫边跟上去。
屠苏脚下步子越迈越大·这时大概也只有他知道,只要芙蕖追上,就会听到他的心脏正在像擂鼓一样突突狂跳··陵越没有陪屠苏去报道,因为当天晚上正是阿霆约定的日子。
他穿上阿霆的衣服学他的姿势神态,起初还有点心虚,但到几个夜场里走了一遭,竟没有一个认出他身份,陵越便渐渐地放下心来··阿霆要他做的,也不过是在几个地方多亮亮相。
人越是多的地方子健越是不敢动手,谁都不会想到一个阿霆在这里出现的时候,会同时有另一个阿霆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马栏里,营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妓女··事情顺利得简直出乎意料。
当陵越按约定在所有娱乐场所晃过一圈引起黑白两道轩然大波,又使出警校练就的本事将尾巴一一甩掉之后,才终于按约定在阿霆的那间楼顶小屋与他汇合··妓女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地发着抖。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惊异地看着面前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感觉自己像在看着双荧幕的电影,一时不知道该聚焦在哪个人身上··陵越见到要找的目标人物已经入网,毫不犹豫就走上前去,半蹲下来看着那女人:“你跟沙皮是不是很熟告诉我,他出事的那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沙皮是被杀的CIB警员混迹社团时用的花名。
陵越在行动之前又反复翻查过案件相关的资料,知道沙皮生前的确曾经做过一段时间马夫·照理他们从事卧底行动时得来的收入应该全数上报,但沙皮除了一开始有照常记录小费,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报过。
这样的小事之前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陵越在事发后推敲,猜想或许这就是因为沙皮找了个相好开销变大,又不愿意让警方知道的缘故··一个古惑仔当马夫,每天接触最多的自然是妓女,而马夫与妓女有染即便在道上也是为人不齿的,更不用说捅到差馆里了。
女人听见陵越提及死去的相好,神情很是防备,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抱得更紧了,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她看见陵越神情严肃想要上前,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下就捂住了耳朵歇斯底里尖叫起来,一双脚来回乱蹬,想阻止他上前。
陵越的耳朵被尖锐的叫声震得嗡嗡直响,无奈地后退一步,无计可施之下转头看向了阿霆··阿霆双手仍是插在口袋里,只是说话的口气格外无情,冷得像把刀子:“劝你收声,如果还想要命的话。”
女人的叫声果然戛然而止·这样不动声色的威胁最可怕,因为让人相信吐出这话的人会说到做到··这样的结果似乎在阿霆意料之中,他冲陵越不无得意地笑笑,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你对他们好,他们就爬到你头上去。”
陵越摇头叹了口气·他的视线越过阿霆的肩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同样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古惑仔打扮,看上去很是碍眼·他的肩上臂上都贴了纹身贴纸,耳朵上夹了支耳钉,头发擦了发胶向后梳起成个骄傲的背头。
顶着这一副尊荣即便表情再如何温情,也不像是一个好人·陵越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揭去自己身上的这层皮,于是他问:“有热水冲澡没有”·阿霆朝角落的洗手间一指:“呐,24小时热水。
比钟点房实惠·”·阿霆跟陵越说话的语气里总有那么一点戏谑,像是仅仅一个警察身份就已经让他看不顺眼,所以非要在口舌上逞威风才痛快··陵越只是懒得和他废话,径自抱了自己的衣服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屋子太旧还是阿霆太不在乎,洗手间的锁根本是坏的,门根本合不拢·陵越对着破烂的门锁摆弄了一阵也只有放弃,好在他对这些也不是太计较,门外一个女人已被吓去了半条命,另一个和自己一样是男人,还是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自己脱光了和他估计像是在照镜子,根本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阿霆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给自己开了罐啤酒,百无聊赖地看着女人继续瑟缩在墙角,根本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他当然听到了陵越对付门锁的动静,一面听一面只是笑,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等到那动静停下来,花洒里喷出的水声响起,阿霆才故意扬声道:“阿Sir,沐浴露在左边的架子上·别碰右边那支,不适合你的,那是润滑剂·”·“咚”的一声,浴室里发出水声也盖不住的巨响。
阿霆在外面愣了几秒,随后毫不犹豫就冲了进去··简陋的浴室里到处都是水汽,温热的水柱从花洒里喷射到铺了瓷砖的地面和墙面上,溅得遍地都是··浴帘显然已经在刚才那声巨响中阵亡了,塑料帘布的一角被陵越可怜兮兮地抓在手里。
“抱、抱歉……”陵越一身是水,狼狈地站在水幕中,很是为自己闯的祸和现在的处境感到尴尬··阿霆却没有理会这些,只是直直盯着他手抓住的瓶子看:“没想到……这你也有研究”·陵越低头看了眼那瓶鬼画符一样裹满不知哪国文字的塑料瓶,想起先前阿霆隔着门喊的话,浑身的汗毛都仿佛收缩了一下,连忙把瓶子放回铁架上,身体也顺势转了过去背对他。
阿霆隔着水幕看到陵越又悄无声息地,往远处挪了一点,嘴角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东西反正都旧了,是时候换新的了·”阿霆撑着门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陵越的后背被过烫的水流浇得微微发红,才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一句话,“你慢慢冲,不急。”
他出去后不久,约莫才一两分钟功夫,陵越便搭着毛巾顶着湿漉漉地头发出来·看样子,阿霆叫他慢,是也一点没能让他慢下来··                     ·第13章 第 13 章· ·(十三)·然而陵越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有那么一种庄严不可侵犯的威势。
即便现在他发梢滴下的水已经湿透了他胸前和肩膀的大片T恤,他走起路来还是一副端正凛然的姿态,迈出的步子都像是丈量过的,每一步都不大不小笔直四方··阿霆心想原来世上还真的有人没穿制服都像穿制服一样规整。
这个人就好像身上套了个无形的玻璃罩,规规矩矩地被拘束在里面,让阿霆看了就说不出的郁闷··陵越大概并不知道自己走路都给人以压迫感,径直走到那女人面前,柔声道:“你不用怕,我是警察。”
洗干净了伪装,他和颜悦色起来也就更易被人接受,干干净净的脸上就算堆起笑也不至于给人误会是笑里藏刀·陵越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带着挂绳的证件,怕那女人不信似的,当着她面套在脖子上,又把腰上的配枪解下放到桌上,示意自己没有动武的意思:“你看到了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怕。”
女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眼证件上的文字,又将视线移到桌上的手枪和枪套上,最后在陵越脸上扫视了两圈,终于像是找回些勇气,把颤抖抑制住些许:“是……是阿霆……”·“什么”陵越几乎是怀疑自己幻听,又像是为了隔开旁边的阿霆,凑近她又问了一次。
“是……是阿霆做的·”女人凑到他耳边,苍白的嘴唇一张一翕··陵越知道这话声虽然不响但阿霆也必然是听到了,当下“霍”地一声站起来。
他伸手向腰间,才发现自己的配枪并不在原先的地方,想起是刚才问话前解了下来放到桌上··忽然陵越就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太过放松,潜意识中竟然已卸下了防备。
如果这件谋杀案的凶手真的是阿霆,如果这是一个局,从一开始的见面就是为了骗陵越往里跳,如果……·陵越只觉得现在自己十分需要枪··只这一瞬,阿霆也已经跨步向前。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在了桌旁,同时出手·然而,再快的“同时”都有先后··阿霆的手按在了枪套上,而陵越的手则扣在他手上··就像有上万伏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迸射,他们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交汇之中,却像是瞬间明白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女人见到两人剑拔弩张地去抢枪,几乎本能地意识到危险·她像只敏捷的猫一样从角落里弹起来飞速地窜向大门,使出全力去拧门锁,想要逃出这一触即发的冲突现场。
可她无论如何用力,门锁却纹丝不动,毫无反应··陵越凝视着阿霆的双眼,眼神一直从惊异、愤怒慢慢沉淀为怀疑,像是被翻搅起的波澜终究因为时间的熨烫而逐渐平息。
他在脑中细细回想女人说话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她说出“阿霆”两个字时候的表情··这女人压根不知道她口中的阿霆就在面前··有一种可能,是她根本就没见过阿霆,也不知道阿霆是谁。
于是陵越缓缓抬起眼,慢慢把扣在阿霆手掌上的手移开··阿霆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冲他感激地笑了笑,跟着把自己的手从枪套上松开··他们一齐看向那个女人。
陵越走向女人,什么也没有说,尽自己可能减少伤害地用擒拿术将她制住·女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来回扭动着肩膀想要摆脱桎梏,尖锐的嗓音再次直冲陵越的耳膜:“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陵越艰难地拿一只手困住她双手,双目在周围搜寻着什么,想要尽快封住她那令人崩溃的叫声。
阿霆随手抄起块抹布就往女人嘴里一塞,世界便随之清净了··他给陵越找了条绳子,将女人的手和脚都捆住·两人合力,才终于将这麻烦精给制服··陵越把女人搬到桌边的椅子上放下,自己站直了身体,手插在腰上,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置她。
之前警察对付女嫌犯都会出动师姐,因为怕惹上性/骚扰的官司男警察通常都要避嫌·但现在在场只有陵越一个警察,情况就有点棘手了··“你让开。”
阿霆看得不耐烦,索性拨开了陵越自己上前··女人惊恐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口中塞了布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阿霆无视她的抗议,面无表情地把手落在女人身侧从上而下轻轻拍打,像是在摸索什么物件。
女人一下子也明白了他是在找什么,立即紧张地弯起膝盖,并拢双腿··阿霆余光观察到她动作,当即毫不犹豫地掀开她的裙子,在她裤袜吊带上找到一枚黑色的塑料方块。
他冷哼一声,抬手要把那塑料块扔到地上,被陵越一把拦住··陵越向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接着使了个眼色·然后阿霆就走去把电视机打开,将那黑色塑料块方在距离电视机不远处。
·陵越给女人解开脚上的束缚,把她带出屋外·阿霆也在他们身后跟了出来··天台上听得见整条街的噪音,也正因如此,说话才格外安全。
陵越把塞在女人口中的烂布扯出来,问她:“是谁给你装的偷听器子健,火爆明”·女人口中没了阻碍,明明已经可以说话,却不吭声,只是猫一样地呜呜哭。
阿霆看了就有火,对着旁边一个空木箱踹了一脚,狠声道:“现在又没有人偷听,你还不给我说人话”·陵越“啧”了一声皱眉看他,还是继续他的红脸,好声好气地循循善诱:“他们是不是抓了你什么人,威胁你不说是阿霆杀了沙皮,就要对他们下手”·女人仍然没有说话,但是听到“抓了什么人”时,明显哭声顿了一顿。
她只不过是个凤姐,并不是影后,表情上稍微一露相陵越便什么都明白了·他说下去:“要是你跟警方合作,警方会负责把你的亲人保护起来·据我们所知,你有个私生子对不对我们知道孩子现在在他外婆那里,目前还没有人身危险。”
女人听他说到这里,眼泪彻底止住了·只是因为刚才哭得太猛,呼吸还不能平复,仍旧带着惯性一下一下地抽动肩膀··陵越知道这还不够,便把自己回O记查到的资料背出来:“他叫辉仔,今年6岁,在果栏的幼稚园上学,对不对”·女人听他说的没错,忽然扑上来抓住陵越的衣角,眼角挂着未干的眼泪看救命稻草一样地看着他:“真的你说会保护他,是真的”·陵越认真地点点头:“真的,我可以用性命发誓。”
他说这话的神情像有一种魔力,仿佛这道誓言是天底下最慎重最不可被打破的咒语,让人相信就算天崩地裂,说出这句话的人都会守护住诺言··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女人就像着了魔一样,被陵越的眼睛吸引过去。
然后,她极其挣扎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终于答应把实情都说出来··原来事情真是子健和火爆明布的局·他们一早就料到警察会去找这女人,所以先行了一步找到她,并用她的私生子威胁,要她对警方指证阿霆。
本来他们预备将女人不动声色地送到警方那里,岂料错有错着,被阿霆和陵越先找到了人·女人根本连阿霆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听见陵越自爆身份,就知道按着事先吩咐说话,不然窃听装置那一头的子健与火爆明不知会对她儿子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陵越便道:“既然这样,你就跟我回去·是非黑白,警方一定回还一个公道·没有犯事的不会白背黑锅,同样,凡是自己做过什么,也绝对别想逃掉。”
他一字一顿,最后这句话,却是刻意说给阿霆听的··只是阿霆看上去仍旧一脸轻松,对着两人的背影点起一支烟,慢慢悠悠地吐了口烟雾:“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的就尽管放马过来。
你要游戏规则嘛,我就跟你玩游戏规则·不过这一局能扳回来,还是要多谢阿Sir刚才信任我·”·“我不是信你,”陵越回头,没有表情地道,“我信事实。”
说完他便带着女人走了·仿佛不愿多跟阿霆解释,也没有必要多跟他解释··阿霆靠在天台的围栏上,目送两人消失在不远处的铁门里,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一脚狠狠踩灭。
稍晚些时候,警局里··紫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阅手上刚拿到的笔录,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动了动,现出一点难色,随即又收敛起来··他对着前来送资料的同僚问:“陵越还没走”·伙计点头:“嗯,大概在等警司问话。”
时间已经不早,紫胤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心想其实也不急在一时,但既然陵越有心守到现在,倒也不好浪费了这番心思,便说:“那就叫他进来吧·”·陵越接到通知,很快出现在办公室里。
他对紫胤一向崇拜,尽管照生物钟而言已经是眼皮打架的时间,但见到了紫胤他也强打起精神,像喝了一罐红牛似的精神抖擞:“晚上好,Sir·”·紫胤微微一笑:“你倒还很精神。
嗯,也是……你还年轻嘛·”·“这是做一个警察应该做到的,Sir·”·紫胤又笑:“不必这么拘谨,现在也没有其他同事在。
来,你坐下·”·陵越在紫胤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坐姿依然是端端正正·在这个活传说般的上司面前,陵越格外地自在不起来··“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出色。”
紫胤的声调柔和,夸奖的语气也并不像个上司那样公事公办,倒很像家里的长辈,无端透出一股亲切··“Thank you, Sir.”·他总是这么绷着,紫胤也拿他没有办法,只有接下去说该说的:“这次你及时把遇到阿霆的经过上报,做得很好。
我们将计就计,才能将重要人证找到·这件案子上面,你立了大功·”·陵越面对这么直接夸奖就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头去:“也要多谢Sir相信我,在那证人指证出口阿霆的时候,没有让伙计们冲进来。”
“当时我们全组都在楼下的流动监听室里,的确有过一刻犹豫是否要上去·但你始终没有说暗号,我认为当时只有你在现场,还是应该以你的判断为准。”
紫胤回忆起先前在任务中,当那女证人脱口而出指证阿霆的时候车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家谁也没想到阿霆自信满满地救回来的人会反过来捅他一刀·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只等待他一声令下便即冲上去当场逮捕阿霆。
但当时的紫胤摇了摇头··“阿霆这个人,据我了解还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草菅人命的程度·这年轻人很聪明,他知道要上位还有更聪明的办法,不必动不动就见血这么傻。
何况,杀警察这么大的事,不比他们窝里斗·惹怒了香港警察,分分钟连古惑仔都当不了——他绝不会这么蠢·”紫胤背靠在自己的转椅上,十分笃定地拿笔敲着桌面,仿佛已经将阿霆这个人给看得透彻淋漓。
“我也觉得他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陵越一面低下头回忆几次与阿霆碰面的情形,一面道··紫胤道:“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陵越茫然地抬头:“是吗……”·紫胤不等他说完便接下去:“可是你是白他是黑,你们不是一种人,也永远走不了同一条路·阿霆已经念完大学,他做古惑仔是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样的人根本没法浪子回头。
而我们做警察的,最不能丢的就是执法的公平公正·切记,千万不要因为个人感情而存有私心·陵越,你虽然看上去稳重,但毕竟年轻,在感情方面所受的历练也不多。
你要小心这成为你自己的弱点·有时候哪怕只有一个弱点,就会很要命·”·陵越听他说得郑重,也领会到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脊,那十分坚定的语气回答:“是,这件案子结束后,我一定不会再与他有瓜葛。”
“好·时间不早了,你快点收工,先回去休息吧·”·“Yes, Sir.”陵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抬手行了个礼,踢着方正的步子转身出去。
紫胤看着这个规行矩步的年轻人,不知为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14章 第 14 章· ·(十四)·卧底探员被杀案在两天后告破,犯案的两个偷渡者全都在走水路逃跑之前被当场抓获。
可惜在逮捕的过程中,一个疑犯因为拒捕而被击毙,另一个因为意外滑倒在礁石上而成了植物人·指证幕后主脑一事因为缺少了最直接有力的人证,案子也只有追究到这两个凶手为止,无法再深入下去。
警方显然是对此不满意的·紫胤代表警队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警方会持续打击本市的犯罪案件,尤其是与三合会有关的罪行·他的表情平静,但语气十分坚定,大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阿霆坐在天台小屋的木板床上看完了这则新闻·从新闻开始前手边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他一直没有理睬,自顾自从床上站起来,到桌上又拿来一罐啤酒,顺手把电话摁掉,手机模式调成静音。
就算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在找自己·这班见风使舵的家伙,一见到人没事就一窝蜂地叮过来,舔鞋底都不嫌口臭··从当人证的凤姐被带走后,社团的风向就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子健和火爆明忽然失去联络,整整48小时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谁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信号——差佬们开始做事了,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盯上了子健和火爆明,而这两人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从那时候开始,社团里的一些马仔就开始到处乱抱大腿,唯恐自己跟的大佬惹祸,将他们也牵连其中·在这一通乱局之中,阿霆明显感觉到那些老一辈的叔父对自己的口气也有所松动,大概他们也明白如今的社团都是靠年轻一辈在撑着,没有了这些后生仔在刀尖上流血流汗,他们也过不了几天喝茶打牌嗑瓜子的悠闲日子。
他是个明白人,却最晓得世间诸事不可太明白,所以有些话听过也当做没听,嘱咐阿栋装作找不到自己,继续玩人间蒸发偷几天清净··新闻播完后电视上便开始放肥皂剧。
阿霆换了几个频道,见其余几家电视台转播的发布会内容都剪得大同小异,代表警方出面说话的都是个叫紫胤的老古板,镜头扫到的地方也没见到他要找的那个影子,便意兴阑珊地关了机器。
天台屋又逼仄又潮湿,遇到有台风的日子墙壁摇晃得比风球信号还准,外面大雨里面就有小雨,但阿霆就是觉得这地方躺着让他安心··有时候人总是会自相矛盾,明明只要片瓦遮头已经足够。
人心却不餍足,有了安身之处就会想奢求更多·他知道自己眼下的安宁只不过是因为新鲜,与过去的日子阔别太久,偶尔怀旧一番就会格外享受·但要是叫他一辈子窝在这个鬼地方,阿霆知道自己宁愿死都不肯。
人总是从一座牢笼跳到另一座牢笼,永远都在羡慕,永远都不安分··花洒里的热水流出来,冲刷到地上溅起无数水花·被陵越弄坏的浴帘仍旧团成一团堆在墙角,因为没有了浴帘,整个洗手间很快被湿热的水汽所充盈。
阿霆从来都知道自己是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也会孤独·兄弟们什么都听他的,都以他马首是瞻,他便没有了退路也不能犹疑·久而久之,阿霆已经习惯了也不喜欢与任何人商量,向任何人吐露心事。
他独来独往,像是行走在黑夜里的影子,从来没有同伴··他费尽心机让自己看来坚不可摧高高在上,因为在他所生存的那个圈子里,只有威风赫赫地站在高处才足够震慑力,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畏惧并全心臣服。
但原来世事并无绝对·有时候外表柔软并非就是不够坚定·有的人就是有那样一种魔力,可以凭一个眼神就让人信任,让人为之吸引··“真的,我可以用性命发誓。”
陵越的声音和表情都像充满了磁性·与阿霆刻意装扮出的阴冷霸气不同,那力量是来自于天生的信念,像一棵大树在泥土里扎了盘曲虬结的根,而后长出的枝桠便格外挺拔精神。
阿霆伸手在沾满雾气的镜面上一抹,对着镜中的自己用压低了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出同一句话··然而,即便再相似的面容,神情究竟还是不同··他意识到其中的差距,五指成拳狠狠砸在了洗手台的瓷盆壁上。
老旧的瓷盆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要垮下来一般发出抗议··阿霆不去理会,迎着花洒走向瀑布一般的水柱,让温暖的水流冲刷自己的脸·他闭上双眼,仿佛所有的胡思乱想都会被水流冲走,而在小屋发生的一切也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带不到外面的世界。
警局的case告一段落,陵越好不容易拿到了几天假期,头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去学校看屠苏··他一心想要给师弟一个惊喜,所以特地没有事先知会对方,只是偷偷摸摸地向芙蕖打听了屠苏的行踪,准备给他个意外的惊喜。
大学的校园是全开放式的,像这样偷偷去窥看屠苏在上学时候的模样是陵越一直以来的心愿·从小他就以代家长的身份参加屠苏的家长会,每天也会盯紧屠苏好好完成功课,但就是没有机会看看他上课的模样。
这种为父为母的心态在陵越身上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以至于他生理上只比屠苏大了四五岁,心态上却像是大了一轮··“同学,请问CYM105教室怎么走”·陌生的同学朝前一指:“呐,就在那里。”
“谢谢·”陵越心中愉悦,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他走到教室前观察了一下,特地绕到隐蔽的后门前,小心翼翼地透过玻璃窗朝里面张望。
屋里的笑声就算是隔了道门都掩盖不住·年轻男女明朗欢快的说话声,还有女生撒娇一样发嗲的声音,都是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所独有的··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教室内正在上烘焙课,陵越也知道这是一堂选修的通识课程。
起初他还纳闷屠苏怎么会对此感兴趣,但闻到门缝里隐隐传来牛油与鲜奶香味,就觉得学学这些也没什么不好·只有两个男生的家里总是难免显得冷冰生硬,缺乏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要是以后屠苏真的学会了这些,家里添一台烤箱也不是不可以··陵越的梦还没有做完,就听到屋内爆发出一阵哄笑·他一探头,见到几个女生正围住屠苏咯咯笑个不停。
屠苏的面颊上被恶作剧地涂上了奶油,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一边娇笑着的女生,无奈地露出了一边酒窝··女生们简直要被他这神情给融化了·屠苏要抬手去擦,立即有四五张纸巾同时递过来。
他看了看塞到面前的纸巾,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会终是没有接,仍旧用手指抹去脸上的奶油,再自己抽了纸巾擦手··他这样的羞涩反倒叫女生们更加痴狂,一个个地恨不得贴上前手把手教他做蛋糕。
同一时间老师在讲台上演示些什么讲些什么,则根本没有人理会了··陵越现在算是明白了屠苏为什么要选这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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