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苏][霆越]黑白狙击 by 日照江南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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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霆越]黑白狙击 by 日照江南岸(4)
·欧阳少恭硬挤出一个虚伪的笑脸,慢慢向屠苏逼近:“云溪少爷,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杀了那老家伙是因为他不识时务,他遮遮掩掩不肯将货款收藏的地方说出来,根本就是有心私吞。
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你着想,怎么到头来你还要错怪我们我们可都是一番好意的啊,什么时候骗过你,又为什么要骗你呢”·“别再睁眼说瞎话你不过是看我有利用价值才来接近我,你现在敢不敢回答我,当初到医院来跟我说那番话的,究竟是我师兄还是那个阿霆”·欧阳的脸色倏地一凉,在原地无声地踱了两步,才说道:“你是……从一开始就安了这样的心思……”·他吸了一口气,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从来就没有信过。”
欧阳冷笑两声,他的笑声像树林里猫头鹰的夜啼,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因为我的师兄,他绝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他为我做的一切,为我所做的牺牲,对我……”屠苏顿了顿,道,“所以我知道,那天会说出那番话的,绝对不会是他”·“你不过跟他生活了十年,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们怎么洗去你的记忆,让你像个残废一样任人摆布,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不,不论我的身份如何,不论我姓甚名谁,跟我想做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关系”屠苏咬牙,“就算我姓韩,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也可以走我自己要走的路”·欧阳道:“呵,说得真是有骨气。
可你就不想想我们这些为了你不惜冒险不惜牺牲性命的兄弟们了吗”·“你们不是我的兄弟”·欧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少爷啊,你这话可真令我失望啊。”
“别再假惺惺了,欧阳少恭·从我知道你们的身份起,就想弄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你跟他肯定是要求财,但除了求财,一定还有些我不知道的秘密。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问题原来是在他的身上·”屠苏伸手指向雷严,眼神也跟着移到他脸上,“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那笔货款是钻石这件事除了我父亲和当年参与交易的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就连欧阳少恭都因为没有直接参与交收而不可能看到。
你,一个当时根本没有参与的人,怎么会知道”·雷严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是我大意了,我一直当你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城府。
没错我当时的确没有参与那场交易·那是占猜和韩天云的大买卖,以我的实力在当时怎么够资格参与不过这场交易里占猜没了货物,又没收到货款,还平白无故地死伤了十几个好手,都是拜你爸看错人所赐他自己瞎了眼带了个卧底在身边,却要别人一起陪葬,你说,世上哪能有这么倒霉的事”·屠苏道:“你跟占猜什么关系”·“哼,我跟占猜没关系。
可我的亲弟弟,当年就在占猜手下做事·他当时虽然从交易现场逃了出来,但最终还是因为没有带回货款,被占猜的人活活打死他死前我们兄弟见了最后一面,我曾发誓一定要把姓韩的血脉赶尽杀绝呵,你会这么早怀疑我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但是你今天要以为自己可以得逞,就太天真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就孤身一个,跟我们斗,你做梦都别想赢”·“我本来就不要赢。
洪叔本来就准备用炸药封住洞口,死后长埋此地,现在他没法做到了,可我会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屠苏从后腰拔出枪,对准洞口边被稻草与抹布覆盖的木箱。
在崖下的小屋里,当欧阳逼他对陵越下杀手时他便想起了这里和洪向导的话,他知道要同时干掉欧阳少恭与雷严,只能先甩开他们的手下才有机会··而这佛洞,这炸药,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哪怕完成这一切需要他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欧阳见他心念决绝,也终于不再花言巧语,脸上是彻头彻尾的冷冽与阴狠,先前的假面具早已无迹可寻··“少爷,我劝你还慢些动手,先看清楚来这里跟你陪葬的还有谁。”
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种反败为胜时才会有的快意,冲门口扬声道,“把人给我带进来”·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                     ·第43章 第 43 章· ·(四十三)·“师兄”屠苏万万没有想到陵越会被他带到这里。
先前众人在山下,欧阳分明已经当着他的面把陵越交给手下人看管,却不知道是怎么暗中下了命令,竟让人拖着被缚住双手的陵越一直尾随他们上山··欧阳笑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算是彼此彼此。”
“你,太卑鄙”屠苏怒目而视,双眼几乎恨得要瞪出血来··“呵,真是过奖了·之前陵越师兄不是曾评价过,说我心如蛇蝎,我认为,还是很中肯的。”
欧阳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得,说道,“所以你要跟我斗,恐怕还是不够班呢·”·“你想怎么样”屠苏的枪口晃了一晃,已没有先前那样坚定。
“很简单,你把货款找出来,乖乖交给我·我们一手交钻石,一手交人·”欧阳走过去,一手压在屠苏的枪上,轻轻松松把枪从他手里收了过来。
屠苏皱眉:“我不知道货款收在哪·”·欧阳轻笑:“没关系,我知道·”·屠苏一愕··“别急,那老家伙没有背叛你父亲。
他的确是忠心耿耿,到死都保守着这个秘密,就算雷严怎么折磨他的养子,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肯吐露那笔货款的位置·”·屠苏想起洪向导父子的惨状,想起那孩子在死前不知受了多少皮肉之苦,心中对欧阳和雷严的憎恶就又多了一分。
欧阳拎起手枪,用枪口挑了挑屠苏的下巴:“不过说起来,这藏宝之地的线索,也还是你提醒我的·要不是有你刚才透露的线索,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联想到答案。”
屠苏偏头,厌恶地避开他的动作:“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线索”·“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同时在小屋听到的·洪向导准备炸药原本是打算炸塌洞口将自己埋在这里的,无论我们有没有找来,他都会这么做。
甚至在村子里的人搬走后,他还专门搬到了山脚下,就为了可以一直等你,然后安安心心地去死·”欧阳分析道,“他这么忠心,一辈子都没动那笔钱·要是你根本就没来,他死后又要怎么放心那笔钱不落入别人的手里要让他安心,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那笔钱跟他一起陪葬,让它们陪他一起从这世上消失”·欧阳的确善于观察,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要是他的这些心思用于正途未必没有前景,可惜他选了条歪路,将这七窍心思用在算计折磨人身上,就成了天底下最难对付的恶匪,令人头痛的凶徒。
“所以,现在你可以把那把钥匙拿出来了吧”欧阳低头摆弄一下手中的枪,抬头看了一眼陵越,再看屠苏,“趁陵越师兄现在还能喘气,要是你乖乖听话,或许,你们还有机会从这里活着出去。”
陵越双手被人反剪,这时拼命挣动起来:“欧阳少恭,你休想自己的诡计得逞屠苏千万不能照他说的做,不能让他再拿着这笔钱去祸害其他人”·他抵抗得厉害,令背后那押解他的人几乎压制不了,于是那人情急下抽了把匕首出来,抵在陵越颈间。
“屠苏不能照他说的做,听见没有屠苏你答应我”陵越丝毫没有减弱,很快颈上已经豁开一大条血口子,连衣领都被鲜血染得通红。
“师兄”屠苏惊呼一声,然后紧盯住欧阳少恭,“欧阳,你让人把刀放下”·欧阳道:“选择权难道不是在你手里么,嗯,云溪少爷”·屠苏低下头,将手伸进衣服上的内袋里,再摊开手伸到欧阳面前,里面已经躺着一把钥匙。
“屠苏”陵越绝望地喊道··欧阳接过钥匙,当即吩咐雷严:“有钥匙,就必然有暗门或是暗格·到各处找找,看洞里有没有什么机关”·香案上的烛火被几人来去的人影带起的气流给扯得来回晃动。
佛像上的光影不断变换,像是目睹了面前这一出闹剧而显露出惊怒的表情··“找到了”雷严一头钻在香案下,似乎有什么发现。
欧阳少恭把手上的钥匙插入香案下的暗格,转动,佛像后面的一道石门就震了一震,然后缓慢移开··“进去”欧阳命令道··屠苏在欧阳少恭和雷严的押解下,做了打头阵的前锋。
陵越被欧阳的手下控制着,走在队伍最后··佛洞里空气不流通,几人在这儿待了没多久,就已经有些缺氧的症状·各人都急着出去,于是脚下步子也愈发急迫。
大概是心急便疏忽了防备,那押着陵越的小弟忽然惊叫起来:“啊……”叫声未完,便被硬生生扼在喉咙里··一道比黑夜更黑的影子如一阵风冲了进来,而那小弟软倒下去的同时,雷严与欧阳也同时上前,与来人战在一起。
这下变起仓促,加上洞中光线又差,谁也没看清来人是谁·但欧阳少恭与那人交手了几次,几乎是不用猜测就凭直觉分辨出了那人的身份··这人拳脚狠辣,很舍得下狠手,手上一柄短刀被他用得灵活轻巧,简直是又一个亡命之徒。
欧阳几乎是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知道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最是难缠·近身肉搏这回事最讲究气势,气势上此消彼就长,他心里这一忌惮,就被对方占了上风·他们两人才刚一碰上,欧阳就不慎被他在脸上滑了一道。
两人都抱了速战速决的心思,但一时之间真正的胜负也很难分出·他们纠缠了没多久就知道在对方手里占不到便宜,立刻转移了目标·转瞬之间,便都有了收获。
两人手里各抓住一名人质··陵越手上的束缚没有解开,被欧阳少恭拿枪顶住太阳穴扣在手里,而雷严脸上青了一大块,挟持住他的人正是刚才趁人不备袭击队伍的阿霆。
“霆哥,就算是想收渔翁之利,你也大可以等到我们收网了再来·何必这么性急”欧阳一面说,扣在陵越脖子上的手一面紧了紧。
“等到你们收网,游戏都结束了,还要我来干什么”阿霆冷冷道··“这场游戏不是我们不带你玩呐·”欧阳故作委屈道,“霆哥,这事你不提我也还不想追究。
你这么醒目的人,身边跟一个差佬,难道一直都不知道”·阿霆笑笑:“你说是就是,你是警队一哥啊,说一句我就信你”·“那你自己问他。”
欧阳拱着陵越的身体向前··陵越一直没有与阿霆对视,这时抬起眼来与他眼神一触,旋即又落下去,双唇抿紧了,一个字也没有说··阿霆却不同,他看着别人,从来不顾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看着自己。
就像对有些事的结论,他从来也不听或者不理会别人是怎么说··这样的风格往好听了说是潇洒,往不好听了说,是逃避··——他从来都不缺机会怀疑,也不缺机会证实那些怀疑。
前夜在树林里,再前一夜在欧阳的山庄里,当他看到那个从陵越房间离去和从林中现身的身影,不是没有机会问一问陵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问他究竟有什么瞒着自己。
这一刻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是因为阿霆根本不想捅破·不到万不得已,谁又会愿意亲自去拆穿美梦一样的骗局不论真或假,只要你心里有了对假的猜疑,那假就有了滋生的余地,日复一日,胸中的猜忌会变得越来越庞大,乃至盖过了真的可能,盖过了当下。
没有什么重要得过当下·没有什么快乐得过当下··阿霆曾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局面,也能够把握自己的当下·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能控制住陵越,不论他是黑是白,都叫他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然而他错了··连陵越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区区阿霆又能够拿他怎么样呢·控制他的是别人,那个人他们叫他韩云溪,而他叫他作百里屠苏··阿霆知道这个师弟对于陵越而言很重要,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重要。
他移开眼,没有再追逐陵越垂下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希望从中看出些什么·陵越对欧阳的指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然而这没有丝毫反驳的沉默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霆哥一早就知道了·”欧阳是个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看到两人这样的反应心里已经转过七八个念头,“你难道觉得他卖了我们,会牵连不到你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大义灭亲,你有没有听说过听说他们这些做二五仔的,最信的就是这四个字。”
欧阳扬起微笑,两方的形势虽然表面上持平,实际天平是倾向于他的·阿霆若是要保一个卧底,那么欧阳就是在这里干掉他在江湖上也不会留下什么话柄。
于是他说道:“霆哥要是同意不来趟这趟浑水,那你只是少了一个兄弟,还有我们这许许多多的兄弟·要是一意孤行,恐怕你不单没了这个兄弟,连里里外外这些兄弟也一齐都没有了。
霆哥,你可要考虑清楚·”·“怎么,还没有过桥你就想抽板”阿霆手指在扳机上作势一扣,“你就不怕我一枪打爆他的脑袋“欧阳笑笑:“霆哥,你手上的人和我手上的人,他们各自在我们心里分量有多重,你应该最清楚。
就算雷严是我亲大哥,你要他的命也尽管拿去·何况他不是·”·这一些心思阿霆又怎么会不明白,欧阳与雷严只是名义上的联盟,是友是敌全看有没有一致的利益。
要是欧阳觉得雷严拖他后腿,说不定狠起心来自己先解决了他·像欧阳那样不择手段的人,根本没有把柄可抓,拿雷严当人质也是形同虚设··阿霆的心思转了转,转头去看向欧阳,一手持枪抵在雷严太阳穴上,扣住扳机的手指慢慢曲起,击锤一点点拉开:“你说的很对。
我这个人质,真是抓了也白费,还不如现在杀了·”·雷严的双脚都吓软了:“你你要干什么你疯啦你你你别乱来欧阳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救我啊”·欧阳想不到他会下这一步棋,慢慢拧起眉头看他。
这样铤而走险,无异于是一场豪赌,而结果将直接左右今天的胜负··欧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角瞥了一下在附近伺机而动的屠苏,终于没有对陵越做什么·阿霆知道他现在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是以一敌二,欧阳的局面只会更糟。
扳机扣响,击锤撞向枪身·闪亮的火花伴着枪响瞬间刺激了洞中的每一个人·雷严的眼睛瞪大了,在满脸的难以置信中几乎是哼都没来得及哼便倒下去·他临死的最后一刻,仍是不敢相信地望着欧阳,纵然两人并不是什么真朋友,但雷严怎么都没想到欧阳会冷漠至此,竟成了他的一枚弃子。
阿霆赌赢了·欧阳自断一臂··雷严硕大的身躯倒在阿霆脚边,如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被阿霆嫌恶地伸脚踢开··“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我干什么”阿霆道。
欧阳冷哼了一声:“霆哥真是非同凡响·你杀了我的人,还来问我想怎么样”·“没了他,你才会更需要我·”阿霆笑笑,两手朝外一摊,一手勾着手枪,枪身挂在他的手指上,晃晃悠悠,“我不是白痴,你也不用跟我装傻。
我想跟你做交易,所以自己得先变得更有被要挟的价值才行,除掉雷严,我才有替代他的意义·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最后把人交给我,条件你尽管提·现在二对二,你说,想怎么玩这场游戏”·他的眼睛瞟过远处的屠苏,屠苏手上已经没枪,先前也离他们有段距离没能加入战团,可那双蓄势待发的眼睛仿佛随时准备着一场反扑。
现在雷严一死,纵观洞中四人,欧阳虽然手握陵越这个肉票,但毕竟只有一双手,如果不拉拢阿霆,形势随时可以逆转·本来他有了陵越为筹码大可以要挟阿霆缴械甚至自残,但是一来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阿霆会照做,二来又怕另一边的屠苏受到自己会不管不顾地与自己拼命。
这样瞻前顾后,就失去了反应的先机··而阿霆正是觑准了他这份顾虑,才可以果断地除掉雷严,把形势迅速调整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而现在,欧阳已经是箭在弦上,不与阿霆合作都不行了:“霆哥是个聪明人。
只要你能帮到我,我保证,一定把人原样还给你·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是拍档,还和以前一样和做生意·不知霆哥意下如何”·阿霆笑笑:“那好说。
我不是警察,本来跟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赚钱·”·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我明白,霆哥是最识时务的·”欧阳点头,拿下巴指一指屠苏的方向,“那就麻烦你押他进去取钻石。
不过再出这道门时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阿霆看了看屠苏,又终于对上陵越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明白,再明白没有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四十四)·“阿霆”陵越终于开口。
阿霆笑一笑:“你终于叫我了·”·陵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艰难地道:“我不是……对不起·”·他连一句“我不是有心骗你”都说不出来,因为从头至尾,这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要是现在说什么不想骗人,才是真正的欺骗。
“但是,如果你恨我,就应该杀我·这一切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陵越认真地看着他,像是时隔三个月,阿霆在天台小屋初见的那个陵越又回来了。
他用那个让凤姐一望就毫无保留相信并且安心的眼神,那个阿霆对着镜子怎么都做不出来的眼神,要求他高抬贵手··“跟其他人,你是说……你的宝贝师弟么”阿霆这才发现,为什么过去的三个月他都没有在陵越身上找到这种眼神,于是他忽然有些阴沉地笑了,“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要是你骗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只可惜我们是兄弟,我杀了你,恐怕妈她泉下有知是不会同意的·况且,有些人的命你恐怕比自己的还爱惜·”·“阿霆再这样错下去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值得吗你真以为不经手毒/品就不伤天害理了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你助纣为虐……妈,她在天上会开心吗”·“住口”阿霆怒道,一手握枪,平举起来指住陵越,“别在我面前提妈你没资格提她”·陵越闭上眼:“你杀了我吧”·欧阳拿枪管顶了顶陵越的脑袋,喝道:“闭嘴”·“我跟你进去。”
屠苏忽然开口··他也不等别人回答,就迈开步子,径自转身走向那漆黑幽深的暗洞里··“屠苏”陵越绝望地叫道。
欧阳架着陵越往洞外走,一边警告他:“你别乱动现在你还能见到一个活着出来,要是不识相,小心两个你都见不着了”·可是陵越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影子,又怎么会听得进去:“屠苏——”·两人撕扯扭打起来,都有些行到末路的疯狂。
刹那间洞外传来一阵巨响·竟是半夜起了闷雷,雷声一阵响过一阵,像滔滔海浪一般接踵而来··三个月前,陵越被欧阳的人打至昏迷,也是在这样沉闷的雷声中醒来,满耳的雷声与雨声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
仅仅三天的昏迷就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屠苏被欧阳带走,他不得不假装失忆留在阿霆身边,在辗转的三个月中,他只能通过看到听到的蛛丝马迹拼凑出屠苏的行踪。
然而现在,他与屠苏相隔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在里面命在旦夕,而自己无能为力……·陵越觉得自己的胸中好像有把火焰在烧,那火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像一个迅速膨胀的火球,简直要让他炸开。
这突然暴涨的冲动让他再按捺不住,也顾不上双手仍被束缚着,猛地抬肘击向欧阳··攻击来得太突然,欧阳少恭一时没有防备,急忙侧脸,还是没有完全躲开·他口中一甜,拿舌头在口腔中舔了舔,竟舔出一颗断齿,和着血吐出来。
要是这一击他没有避开,恐怕整个下颚都会被撞到脱落··欧阳原本就没有要对陵越手下留情,见他如此不合作,也顿时起了杀心·陵越缚住双手来抢他手里的枪,完全是靠拼命。
他凭借那股陡然爆发的气势与欧阳争夺,竟然险险争了个平手·一把枪被他们两人四只手抓住,枪口不断调转方向,万一走火,随时可能夺人性命··洞外天上的雨还没有落下,闷雷声中乍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枪声。
然而那柄正在争夺中的手枪却没有爆出任何火花,也没有硝烟的味道··陵越愣了一愣,忽然惊醒过来,失声大叫:“屠苏”·只这一下分神,欧阳便趁机夺回手枪,一脚踢在陵越膝弯,把他踹得跪倒下去。
陵越全然忘记了身上疼痛,两手被欧阳又反扣起来,只是又不死心地靠双膝向前挪了两步,再度被欧阳一脚踏中在背脊,彻底趴倒在地上··“屠苏……”殷红的血液从他口角流淌出来,陵越的脊骨已经快被欧阳的脚给踩断,可他仍是用肩膀和大腿挪动身体,用尽全力向前一点一点地移动。
在黑暗与这该死的静默中,终于有人从那道暗门里出来··“屠……”后面的一个字在看到来人面容后被扼在了喉咙里··“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是不是”阿霆语调冷漠,他脸上有血,只是无所谓地擦了擦,便将手上一个沾满尘土的丝绒袋子抛向欧阳,“你点一点。”
他把钻石交给欧阳,便一手拨开欧阳的腿,将僵直如尸体一般的陵越拎起来,掏出收在靴子里的匕首给他割断绳索··陵越目眦欲裂,看着阿霆的双眼已经模糊。
他浑身冰冷,全身的血液都似汇聚到眼里,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狰狞恐怖··他的瞳孔,他的心都只有阿霆脸上那殷红的鲜血··那是屠苏的鲜血··下一刻,阿霆还没来得及把匕首收回靴子里,就被陵越揍得弯下腰来。
那一拳像是要打穿他的脏腑,想把他的心肝脾肺肾统统打出来,看一看那些东西究竟是黑的还是红的,他究竟是人还是魔鬼··阿霆吐出一口鲜血,却是咧开一个能见到整齐血牙的笑容,抬头看着陵越。
那眼神中没有恨,竟像是快意,为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陵越不再惺惺作态,终于见到他为了另一个人狠狠地对付自己·一切真情假意,在这一刻,全都统统现了形。
笑意和着痛,变得越来越大,张狂到诡异·在这时,笑和痛竟像是一致的,相同的·越痛,就笑得越大声,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偏激··陵越看见了他这抹诡异的笑容,忽然心中一动。
欧阳清点完钻石,收起那丝绒带子的丝绳,满意地笑笑:“霆哥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这里的数目应该没有问题·”·于是阿霆止住笑,抓起陵越向洞外走去:“一笔归一笔,我先带人走了。”
“慢着·”欧阳对着他们的背影抬起枪口··阿霆没有回头,洞外的一道苍白而强烈的闪电瞬间照亮他的面庞:“怎么,你要反悔”·“不是。
我只想问问,”欧阳笑笑,“你的枪呢你的,那把杀了韩云溪的枪呢”·子弹在“呢”字音节刚落时从枪管中射出。
欧阳根本就没在询问·这句问话在出口时他就没有期待答案,因为他知道要杀一个人,永远要挑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他欧阳少恭不是什么英雄,枪和子弹对他而言只是工具,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工具。
而他所追求的只有结果——他要面前的人成为尸体··陵越几乎是在这一枪射出的同时推开了阿霆·他在警校所学会的最有用的本领,如何在袭击时保护别人,此刻恰恰用在了一个他刚刚恨不得一拳揍死的人身上。
一切只因为他看懂了那笑容里的痛与苦·在那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可惜自己与阿霆竟然不是亲兄弟··然而当他推开阿霆,他自己却曝露在了子弹面前,避无可避。
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胸膛··阿霆的喉咙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见陵越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软倒下来··“师兄”·几乎在第一声枪声响起的同时,响起了第二声枪声。
欧阳应声而倒,在他倒下的同时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到那暗门的背后又走出一个人影来··那人没有停留,这难缠的敌人这样轰然倒塌对他来讲就好像不值一提·他匆忙跑过欧阳的身躯,像跨过一堆垃圾,奔向他一直注视的,未曾离开过的焦点。
“师兄”屠苏跪倒在陵越面前,双膝因为跪得仓促而擦破了洞,甚至可能破了皮流了血,然而他全然没有知觉··他跪在地上看着阿霆怀中面色苍白的陵越,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气与体温也正随着那发白的脸色一起从身体里流泻出去。
敌人的倒下,正义的伸张,完全不能让屠苏有哪怕一丁点的喜悦·不论他做得多么正确,多么成功,没有那一双眼睛的嘉奖,就什么都不是··欧阳说,这十年来陵越是养了一个傀儡,把屠苏像烂泥一样搓扁捏圆,满嘴仁义和道理,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方便控制,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而已。
可对屠苏来说,他这十年来,他的全部世界,却都只有一个师兄而已··那脚踏实地的三千多个日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凌云壮志恩怨情仇都更刻骨铭心·他的师兄,是那个会对他嘘寒问暖,夙夜关怀的师兄,不是那个活在别人嘴里和眼里的师兄。
师兄是活生生存在于屠苏的脑海里的记忆,是磨灭不了否定不了的烙印,是魔是佛,是他的归宿亦是终结,是与他同生,也与他共死的一部分·芙蕖说,屠苏,我们都长大了,该不给他添麻烦的时候也该不麻烦了,雏鸟总是要离巢,总有一天,你是要与师兄分开的。
可是屠苏想回答她,不可能的·他试过,但做不到,与师兄分开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思忆成狂··原来有一种牵绊,是扎在根里,根本断不了分不开的。
一旦硬生生地切断,他们就要一起灭亡··屠苏握起陵越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他想到既然是要随师兄一起逝去,心就又复安定了,没有了眼泪,眼神也终归于安定。
屠苏缓缓地举起了枪,却在同时,陵越的手指动了一动··阿霆在旁边惊呼了一声:“哥”·陵越的眼皮慢慢撑开,眉头蹙了一下,像是感觉到痛。
他伸手进自己的前襟,从里面的内袋摸出一个铁盒,然后很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铁盒变了形,第一层铁盖已经被高速转动的子弹穿透,幸而第二层守住了最后防线,将子弹成功地阻挡住了,也将陵越的生命从死神手上夺了回来。
屠苏怔怔地看着铁盒,这正是那天晚上他放在陵越睡袋里的药盒·没料到陵越将盒子贴身放在衣服内袋,贴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上··“你救了我·”陵越微笑着,把盒子摊给屠苏看。
屠苏伸出手,握住那铁盒,也握住陵越的手··忽然,阿霆高声喊道:“小心”·屠苏与陵越都没反应过来,只听不远处一声枪响,而后洞口的位置就轰然一声,整个山洞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欧阳并没有死他显然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从眼前三人手下活着逃走,竟一心想要引燃洞口的炸药,与他们同归于尽··“走”阿霆从屠苏手中抢过枪,一把将陵越推给了他,“带他走”·“你们谁也走不了”欧阳疯狂地大笑起来。
阿霆射出的子弹接二连三地击中他,却阻挡不了他射向炸药的手··爆破声终于像天边的滚雷一样直穿过他们的耳膜·碎石从头顶崩落,很快落石的尺寸就从拳头大小变为人头大小。
每一块棱角都锋利得像刀,毫不留情地把洞内的烛台案几都砸了个稀巴烂··“阿霆”陵越被屠苏硬架住往洞外推,整座佛洞已经被那几波爆炸的气流撼动,就快要支撑不住崩塌下来。
“师兄这里快不行了”屠苏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陵越拉到洞口,然而因为陵越的不配合,两人也再难向外前进一步。
陵越的眼神死死盯住洞内的身影:“阿霆在里面,我不能……”·他的话被巨石崩落的声音盖住,漫天的黄土尘沙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在摇晃中,他与屠苏也立足不稳,一齐摔倒在地。
而视线所及的最后一眼,是阿霆握着手枪顶住了欧阳的额头··如电影定格的最后一幕,数不清的山石落下,挡住了洞口·大小的石块堆积在一起,如一座死寂的坟墓,再也听不到一丝生的气息。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空响了半天闷雷的云天终于像裹不住成千上万吨的雨水,哗地一下漫天洒下·像是忍耐了许久的一声痛哭,嚎啕地,淋漓地,对着那灰沉沉的天空控诉。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完结哦~·                     ·第45章 第 45 章· ·(四十五)·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
所有的污秽、杂乱都被洗去,仿佛大哭过一场的人,擦干眼泪将继续前行··香港的天空经过阵雨的洗刷显得格外高远,干净的玻璃幕墙倒映出蓝天上的云絮·天际露出一点色彩,隐约像是雨后的霓虹。
“陵越,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紫胤站起来,为陵越佩戴上奖章,“上级说要给你嘉奖,表彰你这次做出的贡献·”·陵越的脸上没有笑容,他垂下头,看了看胸前闪着金属光芒的徽章,似乎一点也不雀跃,不激动。
“这次虽然没有活捉欧阳少恭,但是他和雷严能当场毙命,也算是断绝了后患·这件事一哥知道了也表示很肯定,我和人事处商量过,决定举荐你升任督察,你可以准备一下,再过几个礼拜面试……”·紫胤在说什么陵越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凝视着窗外的阳光与树影,心思像是全不在自己的升迁与奖励上··“阿霆的案子,我与律政司谈过,他最后保护了你和屠苏,又将欧阳少恭击毙,并且这次的洗/钱案也没有展开,可以为他求情不起诉……”·紫胤一说到阿霆,陵越的注意力就又神奇地被拉回来了:“那他以前的案子……”·“以前的那些我们没有证据。”
紫胤道··陵越舒了口气··“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陵越听见阿霆豁免起诉就已经站不住了,甚至不顾紫胤还在说话,抬腕看了看手上的表,迫不及待道:“抱歉,Sir,我有些事急着走,其他事等我回来再听吧。”
紫胤见他神情急迫,也不勉强,轻轻叹口气:“好吧,那就等你回来再说·”·话音刚落,陵越已经一溜烟消失在他眼前··紫胤把压在文件夹下的一份DNA报告抽出来,塞回抽屉里,喃喃自语道:“反正什么时候说,看起来也没有关系了。”
医院的露天花园里阳光分外耀眼·不知是因为四周大面积的白色反射令得光线变强,还是因为这里只有无聊散步的住院病人,没有外面街道上的乌烟瘴气,所以相比之下才显得格外清爽干净。
阿霆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在他第五次被护士发现并没收了香烟之后,终于忍不住和那凶悍的护士吵了起来·然后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亘古真理,他毫无悬念地输了这一仗,并且气得自己一个人撑着拐杖来到了花园。
眼前的病人不是年老体弱,就是不听地唉声叹气,他一个拄着拐杖的三条腿走得比这里大多数人都快··然而他堂堂一个社团大哥,要挤在这一群老弱病残里也的确是太不像样子。
阿霆本来就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眼看着一个两个病得只剩半条命的家伙晃晃悠悠地在他身边打转,立刻不耐烦地加快了脚步·只是他毕竟还不习惯用拐杖辅助,也还不习惯现在的腿,步子一急,就将自己绊倒了。
而在倒地之前的一刹那,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身体··阿霆知道会在这时候来看自己的不会有别人,何况他们是早就约好了的·他兴冲冲地抬头,一个笑容却僵在脸上:“是你”·屠苏尴尬道:“师兄,他临时有事,过一会儿才到。”
阿霆站定后侧过身,与屠苏的手分开,十分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他的敌意:“是他叫你过来的”·“是我自己要求的·”屠苏道。
“看我死了没”阿霆不理他,兀自撑着拐杖向园中阳光更好的地方走去··屠苏跟着他:“不是·”·阿霆一个人在前面走,屠苏像是明白他不喜欢看到自己,就隔开两步跟在后头。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就像老人遛狗,也没说话没交流,只是屠苏一步都不落下··最后是阿霆耐不住了,回头狠狠盯着他:“你是不会说话吗哑巴”·屠苏怔了一怔,呆呆道:“我会。”
阿霆翻了个白眼··屠苏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过来,便道:“阿霆,我来谢谢你·”·“谢什么”·“谢你在佛洞里没有杀我,把枪给我。”
“我不是为了你·”·“我明白·”屠苏抿了抿嘴,语气十分诚恳,“但还是……谢谢你·”·阿霆撇撇嘴,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不需要你谢”,只是步子稍微走得慢了些。
“想喝水·”阿霆看着花坛里开得正旺的一株不知名的红色花卉说道··“啊”屠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去给你拿。”
他脚步轻盈地向旁边的病房大厦跑去,年轻人矫健的身姿在周围一圈病号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意气风发·阿霆望着那背影,又低头看一眼自己不灵活的腿脚,心里始终是有一块结难以打开。
“阿霆·”陵越捧着一束鲜花拎着一袋水果出现在回廊的尽头··阿霆歪了歪嘴角,展出一个看似勉强的笑容··陵越两只手都不得空,却是走近了也不肯把东西放下,十分大惊小怪地先蹲了下来,盯着阿霆的左腿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这么快就可以走了吗医生跟我说今天才是装义肢给你试试,这……不会痛吗”·阿霆不以为然:“痛也比被护士烦死好。”
陵越的眉头一下就打了结,他站起身,如一个老气横秋的夫子那样教训道:“你又抽烟是不是”·“等真的抽到嘴了你再训我也不迟。”
一提到烟,阿霆的烟瘾就有些要犯,手指蹭了一蹭病服的裤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陵越当然看出他的心思,举高了手里的塑胶袋:“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剥一个”·那一袋橙黄色网球大小的东西,当然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
从阿霆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陵越就天天给他带橙子·从那时算到现在,阿霆吃掉的橙子不知道有没有几十斤··“你会不会换个花样”他不耐烦道。
陵越的表情有些为难:“我也想啊,可是你不爱吃水果,超市其他的水果都容易坏,我不在医院没人给你弄,放不了多久就都烂了·多可惜·”·阿霆有些不满:“你也知道你来看我的次数不够多”·“前一阵忙着结案的事,又要为你申请特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律政司已经决定不起诉你了。”
“哦·”阿霆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当然,你以后再也不能行差踏错,好不容易有重新做人的机会·这次一定,一定要好好珍惜……”·阿霆拍了拍自己没血没肉的那一条腿,冷冷道:“就是我想,我还有机会么”·陵越的眼神黯淡下去:“是我对不起你。”
“说过多少次,不关你的事·”阿霆道,“不是你们两个拼命把我从石堆里挖出来,很可能我已经没命看到今天的太阳·”·“可是你救我更多,之前那么多次都是……”·“两兄弟,提这些做什么要是妈知道了,我不这么做才会被她骂死。”
陵越沉默了一下,心想有些事现在再不说,真的就是太辜负阿霆了·关于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无论如何都要与他说清楚,哪怕他觉得自己上当,哪怕他觉得自己应该赔他一条腿,陵越也觉得自己有责任要告诉他。
他想告诉阿霆,即便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仍愿意认他这个弟弟·只要阿霆肯,自己就愿意做他一辈子的大哥··“阿霆,之前的那份DNA报告,恐怕有些……呃,问题……”·阿霆站得累了,示意陵越走到回廊边的长凳上坐下,自己也不要他帮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了:“什么问题”·“恐怕……有些不准确。”
陵越斟酌着用词说道··“怎么不准确”阿霆问,“之前我测出来也是同样的结果,有什么问题吗”·“啊”陵越一时没明白。
阿霆道:“在带你去检验所之前,我就取了你的一根头发去化验过·验DNA又不需要抽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敢带你去”·陵越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在那之前你已经去验过那么检验的结果是”·“我们是如假包换的孪生兄弟。”
陵越忽然就有点坐不住·他几乎是连想都没想过,紫胤可能会在这件事上对他撒了谎··“怎么了”阿霆发现他神色有异,问道。
“哦,没事·就是……想起警局有些事,我想我得快点赶回去·”陵越有些坐不住··“就这么不耐烦见到我”阿霆皱眉。
“不是,当然不是·”·阿霆伸手接过那满满的塑料袋,挑出一个:“我想吃·”·“好吧·”陵越接过橙子,拿在手上,慢慢地替他剥起来。
阿霆就坐在旁边看他剥橙·这样的日子在过去几乎是不曾有过,宁静的安逸的秋日午后,他们坐在干净的太阳下面,一个人剥橙,一个人吃橙·周围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一个人会顾及他们两个人的身份。
他们不是警察和古惑仔,也不是什么黑白两道上的对手·他们坐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再简单不过的关系,有没有血缘甚至都没有关系,只要他们彼此认可,彼此赞同,这样的关系就不会改变,也不会淡去。
因为他们是兄弟··“师兄你来了”屠苏为了找水在病房大楼里转悠了一圈,好容易才找到了纸杯和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给阿霆。
“嗯·”陵越抬起头冲他极温柔地一笑··这充满温情的笑容又熟络到连招呼都不必的一声哼莫名就让阿霆不爽··“阿霆,你要的水。”
屠苏把杯子递给他··阿霆却不接:“不想喝了·”·屠苏有些诧异,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他··“不想喝就先放在一边吧。”
陵越专心致志地剥橙,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随口道,“这些橙子都很新鲜的,等我剥好了,屠苏你也尝一点吧·”·屠苏点头:“好·”·阿霆坐在陵越的一边,侧头能看到屠苏的目光聚焦在陵越的手上。
那眼神,像是要把那双手融化了··于是阿霆心里的邪火又窜上来,神经质地:“我要喝水·”·这下连陵越都有些奇怪了,抬眼看看他,眼底蕴了一点点笑意,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样,终于看得阿霆脸上发烫,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屠苏把水杯给他端来,阿霆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拿起腔调问:“喂,你刚才叫我什么”·屠苏道:“叫你那个……阿霆。”
“叫他呢”阿霆指指身边的陵越··“师兄·”·“我跟他同年,凭什么你叫他师兄,叫我阿霆”阿霆挑挑眉毛,语气里很是不满意。
“因为他是我师兄,你不是啊·”屠苏理所当然回答道··阿霆几乎被他气死··陵越已经剥完了橙子,这时也终于领悟到什么,笑了笑,把果皮放在一边,手里捧了果肉,看他们两个说话。
“应该叫霆哥·”阿霆正色纠正他··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可是屠苏觉得这么叫很像他社团的小弟·那些贼眉鼠眼的古惑仔们,在见到阿霆的时候总是点头哈腰地叫一声霆哥。
陵越知道他的犹豫,但更理解阿霆的心思,便碰了碰屠苏的臂弯:“叫霆哥,没关系的·”·屠苏道:“霆哥·”·阿霆忽然觉得这样也很没趣。
屠苏自然是样样都听陵越的,而陵越又会特别迁就着他·他想要占屠苏什么便宜,也是在陵越的默许下占,这么一来,倒更显得他小气··“嗯·”阿霆闷哼一声当作认可。
陵越说:“那阿霆你以后也叫他屠苏吧·”·阿霆当没听到,自顾自去陵越手上拿了一瓣橙子来吃··陵越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地把橙子分了一大半给他,又分了一小半给屠苏,剩下最后的一点留给自己。
三个人在一起也说不上什么话,多数是陵越一个人在唠叨·他说了一轮,像是才想起先前说的警局里的事,便同阿霆告别,与屠苏一起离去··阿霆坐在长椅上,身上被太阳照得有些暖,也有些犯懒。
陵越走的时候问要不要扶他进去,他坚持说不,我还没残废到那个地步·然而看着屠苏与陵越一同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有奇奇怪怪的滋味··他大概是在想,自己终于是再不可能与他这样并肩走在一起。
一条假的腿,就算装了,也不能跑跳如常,像个正常人那样··正望着那双背影,忽然其中一个回过了头来·是陵越,眼神仍旧满是不放心地,远远看着阿霆,大声道:“记住别抽烟”·阿霆没防备他忽然说这一句,脸上的表情一呆。
陵越看见他一脸意外,就笑起来:“我明天再来·”·他说完就回过头去,继续向外走·阿霆也没来得及回应,直到他们又走出两步去,才叫道:“屠苏”·这次是他第一次叫“屠苏”,过去几次见面,他都是含糊带过,从不愿意正面称呼。
他这一叫,屠苏就像被吓了一跳似的,连忙回头,却也是不说话,只是两只眼睛瞪大了,像在问他什么事··阿霆指了指身边的那只空纸杯:“把你的垃圾也带走啊。”
“哦·”屠苏醒悟过来,忙不迭地跑过来拿起纸杯,还十分诚恳地说了一句,“霆哥,抱歉·”·那一声“霆哥”叫得还真有些像外面的小弟。
阿霆听着,心情也不觉好起来·然后扯起一边嘴角,像以往关照其他小弟一样说了声:“乖·”·语气听得屠苏直发毛··陵越和屠苏离开后,阿霆独自晒了一会儿太阳,只晒到差点睡过去才撑着略微有些发麻的腿想要回去病房。
他徐徐走着,想快些又没有办法,才走出十几米就有些厌烦·就在他想要甩掉拐杖又不能的时候,面前偏偏还突然滚来一样什么东西··他猛地刹住脚步,堪堪避开那跑过来捡东西的人。
那人差点撞到他了还不道歉,让阿霆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更加不爽··他一下拎起那人的病服后领:“喂,你差点撞到我了·”·那人惊慌,却仍是不说话,微微挣动了一下发现逃不开,就拼命地低下头,像是要钻到地底里去。
阿霆最讨厌这种闷葫芦,一把抢过那人手上的画板,还有他刚刚捡起的东西··“这是什么,哨子”阿霆摆弄了一下那件小东西,“要这个干什么,你是哑巴么”·“不是”这哨子大约是对那人极为重要,这憋不住半句话的闷蛋居然为了一支哨子抬起头来,勇敢地与阿霆争抢。
阿霆看见他这抬头,就是一愣·那人的面孔竟然与屠苏有几分相似··陵越与他自己的相似让他觉得亲切,而这人的相似,却让他……升起了一股报复的恶意。
他看见对面的青年愣头愣脑的,胸中那份捉弄的心思瞬时膨胀起来,不怀好意地一笑道:“你给我画张画,浑身上下,手和脚都画得像了,就把它还给你·”·那青年也不说话,只是有些固执地看着阿霆手中的哨子。
阿霆翻了翻画板上的纸:“我看你画得也不错么,怎么,连跟我打这个赌也不敢,这哨子你是不想要了”·那人急道:“画”·阿霆把画板给他,自己握着哨子坐下来。
他想反正自己说的是手手脚脚都画得像,可是自己有一条腿是没有的,面前的这小子又怎么会知道·到时候说他输了赌,再把东西拿走就是了·一面这样想,阿霆心里就升起一种恶劣的快意,连嘴角都不自觉扬了扬。
那青年却对此诡计毫无所觉,专心地打开画板,拿起了画笔··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阿霆,对照他的脸型和身体的轮廓,在画板上一笔一划地描摹起来··两人的视线时常会交错。
青年的眼神纯粹而专注,可阿霆毕竟是心中有鬼的,被他看得久了,忽然觉得这人又是和屠苏完全不一样的·这青年单纯脆弱如一块明镜,像是轻轻一敲就能碎了,普通人恐怕连骗他都要不忍心,而自己把对别人的脾气发泄在这样一个无辜的外人身上,未免……也太卑鄙。
他堂堂一个前社团大哥,竟然在医院里大发善心起来,要是给他以前的兄弟们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阿霆在心里反反复复做着斗争,挣扎着是否要放弃这一场捉弄,而最后的结果还是按兵不动。
只是两个人闷声对坐了很久,大眼瞪小眼的,那青年不觉得尴尬,阿霆却闲得有些发慌,于是他问:“你叫什么”·青年抬头看了看他,十分胆怯地低下头去。
阿霆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过凶神恶煞,吓坏了人家,便略微放柔了声音:“我是说,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青年偏了偏头,似乎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又看向阿霆。
阿霆在那眼神的注视下,莫名就挺起了背脊,忽然端出一张自认为十分正派的表情··青年打量过那表情,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很小声地说:“我,我叫姜希宇。”
“希望的希,宇宙的宇·”阿霆这下想起来刚才拿过他画板时曾在上面看到过这个名字,道,“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年轻人害羞兼害怕地低下头,刚刚停下画笔又重新在纸上动起来。
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穿过枝头,洒到两人的肩上背上·安静的风声盖不过运笔的沙沙声响··在线条一笔笔的勾勒下,一个人影逐渐成型·阿霆的样子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年轻人的画工十分仔细,简直可以说是惟妙惟肖··画上的阿霆与真人的五官都是一模一样的,可细看与他寻常的样子又似有所不同·要说是哪里不同,可能是因为连阿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样一个午后,没有争名夺利没有勾心斗角,当一切的刀光剑影都从他生命中褪去,他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享受一个宁静下午。
于是受这气氛的影响,表情也跟着产生了变化,而落在纸上的肖像都是带了笑意,目光亦分外柔和··也许,正因为他面对的是美妙的新生,一整个,充满希望的宇宙。
作者有话要说:·就让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吧·远故事里外的人都一切静好··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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