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苏][霆越]黑白狙击 by 日照江南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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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霆越]黑白狙击 by 日照江南岸(2)
·年轻人血气方刚,原本就到了这样的年纪,会想要接触女孩子再正常不过·陵越一直觉得屠苏除了比平常男孩闷一点,其他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要不是因为他以前念的都是男校,早就该有大把女生莺环燕绕了。
现在到了大学才有这样的艳遇,已经算迟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可不知为什么,陵越的理智明明告诉他该高兴,反应在脸上,表情却像冻住了一样,面部的肌肉僵硬着,没有办法听从调遣。
屠苏在教室中间被女生们挤得左摇右晃,她们就像捏馒头一样把他层层包裹起来,也顾不上他是不是喘得过气··屠苏终于忍受不住,挣动着肩膀想要从这难以承担的热情中逃脱出来。
挣扎中他的余光瞥见了个身影,像是有了感应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陵越猝不及防,在他抬头的刹那赶紧低头,把自己藏在门框背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本来是要给屠苏一个惊喜,但无意中又好像撞破了什么事情。
自己明明是长辈,可一想到要被屠苏发现却慌张了起来··屠苏觉得自己明明曾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一抬眼却又找不到了·讲师正好宣布休息五分钟,他就顾不得手上的面粉和身上系着的围裙,随便抹了抹手就向门外走去。
“师兄”·推开门仍是不见陵越踪影·陵越的脚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迈出步子,在屠苏开门之前跑了开去,躲到走廊尽头的一根柱子后面。
屠苏又对着空气叫了几声,怎么都没有人回应·他这样“师兄”“师兄”地喊在大学校园里也实在有些突兀,过不了多久又有几个女生追出来找他,屠苏便只好放弃,又跟她们回到教室去。
陵越叹了口气,从廊柱的阴影后面转出来·他也不再向屠苏的教室去,而是掉了个头朝相反方向的校门处走去··一路上年轻的学生抱着书背着背包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满脸朝气行色匆匆,论年纪比陵越小不了几岁,也就是和屠苏不相上下·可陵越走在他们身边,总觉得自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精英们即便长了一张黄皮肤黑眼睛的脸,口中说的也是毫无口音的流利英文。
他们在别人望而生畏的象牙塔里纵情地大声说笑,仿佛知道整个世界未来都是他们的·这样的自信就像是在他们头顶笼了一层光,让陵越觉得耀目不可直视··而就在刚才的刹那,屠苏的身上也有着那一层光。
光芒盛大、耀眼,让陵越觉得遥远··在此之间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自己一手一脚拉扯大的师弟与自己的距离竟然会是“遥远”··一直以来两人的关系都是亲密无间,虽然不是至亲兄弟却胜似至亲兄弟。
他们之间的联系不能简单用几个字来概括,千言万语似也不足以道尽两人的渊源·但今天,陵越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关系所带来的惶恐·他第一次意识到,终有一天,屠苏也是会成家会离开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中秋出去旅行了,这几天用电脑不是那么方便,明天就回啦~更新应该会恢复正常哒                     ·第15章 第 15 章· ·(十五)·“师兄”·陵越听见熟悉的那一声称谓差点撞上面前的人,幸好他反应及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陵越抬头,才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屠苏··陵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怎么……”·屠苏极浅地一笑,露出一边淡淡的酒窝:“我就知道是师兄来了。
刚才没找到你,猜你是不是躲起来了,所以故意装作回去,再偷偷地跟在后面出来·”·“你啊……”陵越一时不知道是气好还是喜好,只是看着眼前屠苏的脸,先前那郁结在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下就都烟消云散了。
“师兄有什么不开心么”屠苏问··“没有·”陵越摇头,想起自己也是才是犯小孩子脾气的那个,心里因而有些愧疚,语调便温和下来,“只是看见你在忙,不想打扰到你。”
“师兄怎么会打扰我呢”屠苏道,“师兄过来,我是最开心的·”·这无心的一句话像是在陵越心弦上一勾,让他的心情也立刻飞扬起来。
屠苏继续道:“师兄不知道,学校里的课实在太满了·功课本来就已经做不完,女生们整天在旁边吵,搞得我没法静下心来看书做报告……”·陵越轻轻一笑:“傻瓜。
那些女生,她们是喜欢你·”·屠苏蹙起眉头:“我不需要她们喜欢·”·他说完又偷偷看了陵越一眼,忽然间脑中相起芙蕖的那句“师兄最喜欢你了”,脸蓦地涨红了,慌忙移开眼睛。
陵越却说:“她们喜欢你也是她们的心意·人家捧出一颗心来,你总不好就这么无情地踩在脚底·虽然不是说一定要回应,但要是有人对你好,也不必次次都拒人于千里的。
好好把人家的心思收下,再仔细考虑是不是有进一步发展,你也是到了这个年纪,交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屠苏不知怎么的,觉得胸口像被人硬塞了一团棉絮,捂得闷闷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师兄又为什么要那样拒绝芙蕖师姐”·陵越是没料到他会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去,怔了一下,只是胡乱搪塞道:“那,那又怎么一样”·“不一样吗师兄也要娶妻生子,也要考虑成家的问题吧。”
屠苏不依不饶··“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也……没有这个心思·”陵越道,“每天工作那么忙,能睡饱一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瞎想这些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屠苏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先前莫名加速的心跳也一瞬间缓了下来,像是从赤道一转身落入了南极··他们这一番话越说越尴尬越说越僵,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大自然,也知道这个再继续只会更不愉快。
正当这时,忽然有个极亢奋的女声在不远处大叫:“屠苏原来你在这里”·是先前烘焙班里的女同学,见屠苏中途消失就一路找了出来。
也亏得她们有心,竟一直追到了广场上··女同学的围裙都还没有摘,大叫过一声后,其余的几个女生就如游艺机里的地鼠一样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一下就团团围住了两人。
但这一次她们盯紧的对象不再只有屠苏·十来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凑在他和陵越旁边,从眼神就能知道她们有了新的目标··“屠苏,这位是谁啊介绍一下嘛。”
女生们同步率奇高地看向面前这片新大陆·热情的眼神毫不掩饰,让旁边的屠苏一下烦躁起来··“这是我师兄·”屠苏象征性地答了一句便再也不愿多讲。
他只愿这些精力充沛的说话机器们快点散去,早知道她们会这样麻烦,他宁愿没有找到师兄··“师兄这么奇怪的什么年代了还有师兄弟,你生活在哪个朝代啊”女生们议论帅哥其实本就不需要理由,单是屠苏给的两个字已经够她们七嘴八舌地展开丰富讨论。
陵越本来就是个有耐心的人,做巡警的时候每天都要处理不少街边突发的小案件·他看见这班学生妹也只当她们是有事求助于自己的市民,当下耐心地笑了笑,把自己和屠苏的渊源简要地向她们解释清楚,末了还不忘关照她们好好照顾屠苏。
“这样啊……你们师兄弟都这么,这么……厉害的,一定很多女生会慕名去学拳的吧屠苏他来学做生日蛋糕,我们都还在猜是要做给谁的呢。
诶,师兄,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女朋友呀”陵越有亲和力,女生们聊了几句便当他是自家大哥一般,将一直以来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生日蛋糕”陵越道。
屠苏忽然一步跨到他们中间,满脸不高兴地挥手:“你们回去吧,麻烦你跟老师说一声,我不会再去上课了·通识还有其他选修科目,我会去选别的·”·“啊为什么啊”女生们立即哀嚎一片,“是我们说错了什么吗说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们呐”·屠苏不理会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开。
陵越也是有些意外·但令他意外的是屠苏的情绪并不是冲那些女生而去,而是对着他而来··可自己说错了什么,陵越在脑中简短回忆了一番,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眼看屠苏已经走远,陵越只有不再深想,也匆匆向他背影追去··“大哥,我们不跟去吗”不远处的树荫里,男人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回头问道。
“不用·”欧阳从男人身边同一片阴影里走出来·他声音压得很低,树荫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让本来就不甚明朗的表情显得愈加晦暗不明。
“这个死差佬,跟个苍蝇一样天天叮在少爷身边……”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咬了舌头一般顿住,旁边欧阳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剑插,将这句话硬生生斩断。
男人即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大哥,我一时没注意就……下次不会,下次一定不会了·”·“阿豹,没有下次·”欧阳一字一顿,语气里是深深的寒意。
叫阿豹的男人缩了缩脖子··这阿豹在流落到东南亚之前也是江湖上威风凛凛的一员猛将,走私运/毒不遗余力,当初是因为在金三角犯事被欧阳救下,这才一直跟在他身边混饭吃。
这些年来跟着欧阳阿豹才终于明白,混在这条道上光靠表面的凶狠根本不是真的狠·世上最防不胜防的狠往往是无声无息在你来得及反应之前就一击即中置人于死地,就好像欧阳这样。
所以他跟得欧阳越久,对欧阳就越是忌惮·平时对大哥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有一半是因为感恩,另一半倒是出于害怕了··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如果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欧阳随时会把自己当做废子丢弃,连可惜都不会觉得半点。
欧阳的眼神落在陵越和屠苏放在停留过的地方,淡淡道:“不相干的枝叶总要剪掉才好·”·他说话的声音极轻,像是不为任何人,只为说给自己听·然而旁边的阿豹听到了这句话,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口气就好像是闺秀在插花之前,拿起剪刀来修剪枝桠似的,一个字都不带血腥,却字字都带了血腥··“那这块手表……”男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袋子。
“先拿回去,不过是个借口·这个不行,下次再换一个就是了·”·欧阳特地跑到大学本来是为了将陵越还给他的手表再退回给屠苏·但见到他们师兄弟形影不离,便知道这样也是徒劳。
屠苏太信任陵越,太听他的话,只要是陵越不认可的,屠苏就没有可能接受·在屠苏面前,没有人可以赢得了陵越··欧阳为人未尝败绩,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别人越是不留余地给他,他就越是要自己钻出一道缝隙来·哪怕最后两败俱伤,波及无辜,也在所不惜··“快了·”他喃喃道,“他也成年了,是时候了。”
陵越与屠苏在学校争执过后心里就像是打了结,疙疙瘩瘩的一直化不开·陵越觉得屠苏年纪已经不小,再肉麻兮兮地哄着也不是办法,有些事情总要现在铺垫着,这样将来分开两人才都好受些。
他知道两人终究是要分开,虽然心里难过,但有些事是不能够因为难过就不认的··因而陵越与屠苏两个就连在拳馆都有几分冷战的意思··芙蕖眼尖,一下就看出了端倪。
她找陵越问了几句话,很快明白了症结,心里头憋不住,便主动约了屠苏出来··“屠苏,这个你吃·”芙蕖把一大块鲜奶蛋糕推到屠苏面前··咖啡店里飘着悠扬舒缓的英文歌曲,新鲜烘焙的咖啡豆衬得气氛安宁舒适。
店面就开在大学校园里,时间还早,周围只是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客人·芙蕖懒洋洋地拖着腮,眼神明显十分垂涎蛋糕,但就是忍着不动口,还一个劲地催屠苏快吃。
“这不是你买的,你怎么不吃”屠苏不解··“哎呀谁说买了就一定要吃,蛋糕卡路里多高你知不知道”芙蕖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细腻柔滑的鲜奶上移开,“我买了就看看,看够了就好啦。
今天早餐已经超标了,要是再吃蛋糕就爆表了,你想让我内疚死么”·屠苏不理解,看着蛋糕:“你们女生真奇怪·”·芙蕖反驳道:“有什么奇怪的人都是这样的啊,有的人怎么吃都不胖,有的人喝水都长肉。
不巧我就是个易胖的体质,要我吃蛋糕不是害我么再说了,喜欢的东西也不一定要入口才满足嘛,你看你白长这么大个子,腰还这么细,给你吃不是正好我嘛,在旁边看看就很高兴啦。”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屠苏似懂非懂,但知道芙蕖是打定主意不会碰蛋糕了,便老实不客气地开动起来··“既然不吃,那一开始就不要买。”
屠苏边吃边道··“你个木鱼脑袋人啊,要是什么都控制得像机器一样就不叫人啦”芙蕖恨不得在他头上敲一棍子,“我就是喜欢啊喜欢有什么办法。
我身上又没有开关,啪地一按就能不喜欢·你这么聪明,倒是教教我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心去不喜欢原来喜欢的东西啊·”·这倒是问倒屠苏了,他忽地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芙蕖,半天都没有说话。
芙蕖难得地转了神色,微笑着接下去说:“所以啊,虽然喜欢不能控制,但占有的欲望可以控制嘛·不一定所有喜欢的都是适合的,可能他不适合你,也可能你不适合他。
世上的事如果太求全,往往最后喜剧都要变成悲剧·有时候保持一点距离,远远地看着,守护着,不也是一种圆满吗”·                     ·第16章 第 16 章· ·(十六)·她这一番话说得看似浅显,再一细想却又十分在理。
屠苏一面在心中咀嚼着芙蕖说出的字句,一面望着面前的蛋糕出神··芙蕖见他沉默,便又往下说:“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拳馆对面那家面包铺的老板娘人也是很不错的,长得好,做的面包也好,待我更是好。
哎……都是我当年不懂事,见他给我爸送面包就吃醋,乱发脾气不许他们往来,弄得我爸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妈去世得早,他这么多年来又当爹又当妈,多不容易。
要是能有个人陪在身边,老了也少一些寂寞啊·”·屠苏听芙蕖说得惆怅,忽然觉得她的话有些跳跃,一时间不能理解这和之前那番话的关系··只听芙蕖眨了眨眼,继续下去:“屠苏你啊,就是从小太黏着大师兄了,像我黏着我爸一样。
师兄一手带大你,这份恩情的确难以割舍·但你这么霸占着他,能霸占一辈子吗人总是要长大,像我爸常说的那样,雏鸟也是要离巢的·你难道还要他照顾你一辈子吗”·屠苏闷闷地道:“我不用他照顾。
我能照顾他·”·芙蕖撇撇嘴:“是,你是能照顾他·但是你能给他一个家么,能给他生孩子么”·屠苏原还想说什么,听到这里竟是一噎,死死盯住芙蕖,半天都不说话。
芙蕖觉得是自己玩笑开重了,连忙道:“好啦好啦,也不是说能生就能跟他过一辈子了·我也喜欢大师兄,我知道拳馆里头人人都知道·可是我同样也知道,师兄对我没有那样的意思。
喜欢他是我的事,而他喜不喜欢我,或者他有没有喜欢的人,那是他的事·要是有一天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我,那只要他们好好的,过得开心,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难道喜欢谁都非要像吃蛋糕一样,明知道硬吞下去会腻味,还一定要塞到肚子里么这样他欢喜么,我欢喜么我们大家不是都不痛快嘛”·屠苏一愕,他万万没想到芙蕖兜了个圈子,竟会这么自自然然地就承认了自己喜欢陵越的事,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任性骄纵的小师姐,竟是如此的通情达理,通透聪慧。
芙蕖就像个小老师似的,摇头晃脑一本正经道:“所以啊,有时候我们不能太想着自己,不可以那么自私·要是你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么他做什么你都会开心。
你对他好是你的事,但因为这样给他压力,逼他为你做什么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不是”·屠苏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我,我没有……”·“我不是说你啦。
师兄对你这么好这么为你,我们其他人真是只有羡慕的份·但是屠苏,我们都长大了,该不给他添麻烦的时候也该不麻烦了·师兄只是跟我说你不开心,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看上去真的是好担心·你知不知道,你开心他就比谁都开心,你不开心他是最最不开心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摊开来说清楚了,就总会解开心结的。”
“我……没有不开心……”屠苏在心中纳闷,明明芙蕖说得句句在理,自己却不知还在纠结些什么·他隐约觉得有些事她说得对,有些又好像不对。
可究竟是哪里对哪里不对,自己又说不上来··“哎,看你这个模样,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情侣吵架来调解的呢你真想要照顾师兄想让他开心,不要光顾着跟我说,直接找师兄说去嘛。
屠苏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是太闷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别人哪知道你想什么·”芙蕖看了看手表,当下十分少女的娇呼了一声,“哎呀,我得回补习学校去了,明天要测验呢你呀你,赶紧好好找个人谈场恋爱吧,顺便呢,把你这闷葫芦的毛病也给治一治。”
屠苏这下却不再皱眉了,看着芙蕖轻轻一笑·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只要有了笑容就一下变了样,像是大地回春,让人心里也跟着涌起层层暖意··芙蕖被他的笑容震得一愣,心脏像是咚地一下被什么砸了一锤子。
她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来:“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走啦·”·屠苏脸上的笑容在她离开后,又慢慢地淡了下来··陵越在笑·他笑的时候会显得分外有亲和力,即便坐在一群长者中间也并不显得突兀。
就好像他天生就具备了这种能力,不论去到什么环境都能立即和人们打成一片··茶餐厅的环境嘈杂,三五成群的阿叔阿婶看看报纸研究马经,几个大嗓门的阿公还时不时指着墙上挂的电视机评论两句新闻。
拥挤的店面内飘散着奶茶香和新鲜出炉的菠萝包的味道··像这样的地方三教九流混杂,往往消息也最为灵通·谁也不知道坐在身边饮奶茶啃菠萝包的会不会就是当年血雨腥风过又金盆洗手的江湖大哥。
陵越从早上坐进来起,已经和五六拨人打过交道·他所在的这间茶餐厅已经开了四十余年,也算是庙街响当当的字号··在当年庙街腥风血雨猛人遍地的年代,这里可谓是藏龙卧虎。
至今江湖上还有传闻,说在店里打杂的几个阿叔当年曾参加过韩天云的龙帮,在吞并号码帮和新记的大战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十三叔,你说当年的大战连警察都被惊动了,那为什么韩天云没有被警方抓回去啊”陵越尽量扮得八卦,一面啜着自己面前的奶茶,一面一脸好奇地向正在吃早餐的秃顶阿叔打听。
这位阿叔人称十三叔,头发虽然掉得差不多,实际年龄却不过四十出头·当年龙帮最鼎盛时他才十多岁,说起来也只是个跟在小喽啰后面的小喽啰。要是真的论资排辈,这十三叔是绝对不入流的,最多被叫一声“十三仔”。
但是自从龙帮覆灭后,社团的老人们如流云四散,要再找到一个见证当年历史的人物已经难上加难·所以“十三仔”熬到了今天,竟也有资格卖卖辈分被人叫一声“十三叔”。
·十三叔装模作样地放下手中的报纸,拿手指敲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这就是你不懂了·”·他故弄玄虚地说完这一句,却是拿起瓷杯来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皱一皱眉,咕哝道:“怎么这么凉”·陵越当即会意,冲店家扬声道:“再来一杯热咖啡,算我账上”·十三叔见他懂得察言观色够醒目,满意地眯了眯眼,继续说下去:“以前的香港啊,古惑仔加加减减共有六十几万,但警察有几个,又能抓得了多少要是一个一个地抓,别说当差的不够用,就是警局的监仓,你以为就够塞得下么”·“所以……要他们古惑仔打古惑仔,自己清理自己”陵越也是个聪明人,被他一点就透。
“真是个醒目仔”十三叔看陵越的眼光带上了几分欣赏,“可是这差佬毕竟是吃皇粮的,先前放着韩老大统一香港的社团也只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号码帮和新记的老大而已。
等到龙帮真的一家独大,就到了他们出手的时候啦·咳咳,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可真是够阴险的啊”·陵越见他放咖啡杯时溢了一些咖啡在桌上,便好心地用纸巾替他抹去,又问:“可是……韩老大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乖乖听话,照足差佬的计划办事呢”·十三叔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年轻人天真了,差佬难道会清清楚楚告诉你,帮我除掉谁谁谁么《无间道》看过没有,这个世上啊有一种最最不要脸的人,叫做卧底,叫做二、五、仔”·“哦,原来是有卧底在韩天云,哦不,韩老大身边啊……”类似的传闻陵越不是第一次听说,但他为了套出更多的细节,仍旧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提起这件旧事,连与韩天云并不算亲近的十三叔都义愤填膺:“哼,都说二五仔活该千刀万剐五雷轰顶,都去他妈是骗人的韩老大死了,那二五仔却升职立功,听说现在还做了警司。
真是天理都被狗吃了,也难怪社团一下子四分五裂,兄弟们都过得猪狗不如·哎,要是韩老大在世,看到我们一个个都混成今天这样……”他说到后来情绪就不自觉地激动,抬起手指抹了抹眼角,竟像是有些要哭的样子。
陵越听到他话中提到“警司”,却是心头忽然一震:“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卧底的名字”·十三叔沙着嗓子道:“呵,那卧底的事情我也只是听别人说,哪里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要是被我知道这小子是谁,哼哼我第一个就去砍死他了,看他还有没有命活到今天”·陵越低下头沉吟。
他之所以费心打听韩天云的事情,是因为欧阳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本来社团瓦解了这么多年,旧时的骨干成员们都另觅发展,像欧阳这样的人物明知自己回到香港会被重点监视,绝没有理由再冒险回来。
况且他就算回来,在重重限制之下也难有什么作为·那么他不顾千难万险还执意要回来,目的究竟是什么·十三叔没有注意到陵越陷入沉思,自顾自说梦话一般地道:“哎,一等就是这么多年,连我都半只脚进了棺材,别说其他的老家伙们了。
龙头棍啊,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陵越的耳朵一下竖起,警觉道:“龙头棍什么龙头棍”·那十三叔却跟咬了舌头一样,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不迭地收拾起报纸,连新端上桌的咖啡都来不及喝就匆匆站起来:“我赶时间,先走了”·陵越一把拉住他:“十三叔,别急着走啊。
我就是好奇,你就告诉我龙头棍是什么,跟韩老大有什么关系嘛”·一贯有气无力像是没睡醒一般的十三叔忽然浑身充满了力量,用力将陵越的手一甩:“后生仔问这么多干什么嫌命长啊乱问这些,小心你自己的脑袋”·他语气决绝,陵越便没有再强留,只是看着十三叔急匆匆的背影,不禁联想起龙帮的另一个人。
欧阳千里迢迢专程赶回来,会不会也是为了这一根龙头棍龙头棍究竟是什么东西听十三叔的口气像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信物,好像整个龙帮的遗老都在等这一样东西。
万一……·陵越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凛··万一这龙头棍被欧阳得到,整个江湖恐怕又要不得安宁·一场新的腥风血雨将会再次来临·而在这一场乱局中将会有多少人被卷入,又会有多少人被牺牲会不会像当年龙帮统一江湖那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尸骸遍野血腥满地·陵越打了个冷战,收起心思不敢再深想。
                     ·第17章 第 17 章· ·(十七)·“欧阳大哥”屠苏接到欧阳的电话时正好刚与芙蕖分别。
还手表的事情陵越已全权代他处理,屠苏连欧阳的面都没有见到,心里一直十分内疚,觉得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这下突然接到欧阳来电,他心忖多半是欧阳因为这件事而生了气,这时说起话来也十分心虚:“对不起欧阳大哥。
手表我师兄实在不肯收,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有机会,有机会我请你吃饭赔罪吧·”·“赔什么罪,傻瓜·”欧阳在电话那头笑,声音听起来非但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反倒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不过吃饭倒是可以。
我这里也正好有些事想要请教你,择日不如撞日,你看就今天怎么样,在学校么我过去找你”··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屠苏微微一愣,想起自己并没有大事,便没有拒绝:“好啊。”
两人就便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里,屠苏早早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他刚打开课本还没翻几页,便见到有驾极拉风的正红色跑车停在了餐厅的落地窗前·但凡是男生,大约对汽车都有些爱好。
屠苏正在落地窗的那一头细细品味那流畅的造型曲线和阳光下耀目的喷漆,便见汽车车门如鸥翼一般向上开启,一个长身玉立的人从车上下来,正是欧阳··“真是用功啊,不愧是高材生。”
欧阳取下墨镜夹在T恤领口,十分帅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屠苏收起课本,他脸皮薄听不惯别人夸奖,脸颊已经腼腆得晕红一片,只有扯开话题:“欧阳大哥,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呢”·欧阳笑了笑:“不用这么心急,看你读书这么辛苦,先好好吃饭。
等吃完我们再谈不迟·”·他既然坚持,屠苏也就没有再强求·欧阳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姿态,虽然看上去客客气气,一点也不蛮横霸道,但无形之中总是能人跟着他的脚步而行,所有的局势也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仅如此,屠苏隐隐觉得欧阳对自己的亲切善意也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明明两人才认识不久,见面的机会也并不算多,但不知为什么他与欧阳相处起来就是特别的自然。
屠苏平时最不擅长与陌生人交谈,碰到欧阳却好像没有了这层障碍,与他说笑闲聊,甚至面对面坐下用餐都格外的舒服··欧阳点了餐,又要了红酒·屠苏经不住劝也喝了一杯,几次碰杯之后脑袋已经有些发重,耳朵里像被堵了对耳塞,听什么都像隔了几百米似的。
“其实想找你是因为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欧阳用餐巾极其优雅地拭了拭嘴,然后放回膝上,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小盒放到桌上,“我在家里发现了这个,好像是有人在窃听,但不晓得是谁。
我想你们大学里聪明的年轻人多,就想着找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懂得追踪这种窃听器的源头·”·屠苏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来,万万没想到欧阳找他帮的忙会是这一种。
他伸手去拿那小盒子,却被欧阳“嘘”地一声按住··欧阳压低声音道:“我上网查到这种盒子可以暂时隔音,一发现窃听器就把它放到里面了,所以对方应该还不知道。”
屠苏点了点头,待欧阳的手放开,便十分小心地把盒子打开,静静取出那枚迷你的窃听器放在掌心里,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再小心放回盒子里关好··“这个型号的应该不难,我去找些老师问一问,应该花不了很长时间就可以解决的。”
屠苏道··欧阳显得一脸惊喜,特别向前凑了凑:“真的吗你懂这些”·“我是电子专业的,平时也有这些兴趣。”
屠苏道,“只是……欧阳大哥,为什么有人要窃听你你确定不需要报警吗”·欧阳笑了一下,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恐怕我报了警也不会有用的。”
屠苏被他这话弄糊涂了,皱眉:“为什么”·“因为警察偷听我还来不及呢·”·屠苏更加费解了··欧阳终于不再跟他打哑谜,换上一脸正色,像是慎重地斟酌了一下然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定定看着屠苏:“要是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可能就再也不愿意见我了。”
屠苏立刻摇头:“不会的·”·欧阳笑了笑:“你太年轻,这些话也说得也太轻易了·人要是真能不计较彼此的身份,无所谓每个人的出身,那这世界才会真正公平。”
他深深地看了屠苏一眼,从那双疑惑却清澈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慑人的纯净,那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一种气质,既叫人羡慕,又叫人厌恶··欧阳平淡道:“我犯过案。”
屠苏的嘴张了张,大概是太惊愕,竟没有发出声音··这反应在欧阳的意料之中:“但是已经过了追诉期了·况且当时就算他们把我抓去,也未必能定我的罪。
本来就是证据不足,是不是有罪也见仁见智·只是那些警察们不忿,觉得让我逃走他们脸上无光,所以一心想着要把我抓回去·”·屠苏一直低头不语,这时忽然抬起头:“是……什么样的案子”·“我开车撞了警察。”
欧阳一脸平静,既没有悔恨也没有快意,就像在叙一段报纸新闻的摘要,一则无关痛痒的天气预报,“他们追着我大哥一家不放,我没有别的办法,子弹已经用尽了,只有拿自己的车去撞他们,去拦他们。
没想到那警察的车被我撞翻以后,我大哥一家的车也因为失控翻下了山崖·”·屠苏紧紧盯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才略带颤抖地问:“那人……死了没有”·“你问那警察还是我大哥一家”欧阳挑一挑眉毛,这时候他原本斯文优雅的脸上有了一点残忍的痕迹,紧抿的嘴唇给人感觉总像是蕴了一丝冷酷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警察没死。
我大哥一家,据警方报道是都死了·一家三口,无一幸免·”·屠苏又默默地垂下头去·他知道欧阳口中的“大哥”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会被警察亡命追逐的一定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案。
但是听到他们身亡,特别是全家遇难,屠苏也没来由地觉得难过·他心里像被针尖戳了个小洞,有什么酸涩的液体一小股一小股地流出来··欧阳犹嫌他不够沮丧似的,又说道:“我那大哥的名字你大概也听过。
他叫韩天云,十年前在香港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就是他遇难的新闻,当时在香港也做了足足两个礼拜的头条·”·这个名字屠苏听过,但也只限于在一些十分偏门的节目里。
陵越喜欢研究警队历史,家里堆了许许多多的纪录片碟片,其中有一张是讲述这些传奇江湖大佬的,而排名前三的人物里就有这个叫韩天云的名字··“韩天云,韩天云……”屠苏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除了那则纪录片好像还在别处听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记不真切,“那欧阳大哥,你现在……”·欧阳呵呵笑起来:“衰过一次,还学不乖么我入社团的时候年纪小,所以才会懵懵懂懂地分不清是非。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难道还不懂得珍惜我现在啊,可是本本分分的商人,专门做东南亚的药材贸易·其实做正行只要动脑筋,赚得一样不比偏门差,小时候那是不懂事,才会行差踏错了。”
屠苏听他这么说,终于松下一口气来,认真道:“虽然当年你逃过了一劫,但今后再也不能乱来了·那个警察既然没死,总也是得想办法补偿一下吧。”
欧阳噗嗤一笑:“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起话来像个老夫子·放心吧,我刚回来就已经办好了·那警察虽然大难不死但瘸了一条腿,警察局给他发了伤残补助,生活上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他家人口多,小孩上学压力很大·我托人找了个借口给他孩子汇去一笔钱,当是奖学金供他们几个出国念书的费用·这也算是当做补偿我当年的过错吧,你觉得这样做如何能不能过关,屠苏夫子”·屠苏点头:“要是当面给钱他们一定不肯接受,欧阳大哥这样是最妥当的了。
你想事情比我周到,我刚才是一时多嘴了,你不要介意·”·欧阳摇摇头:“没事,你这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以前错过,但现在知道错了,就要迷途知返。
也正是因为以前错过,我才更知道珍惜眼前的日子,更知道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交往,什么样的人需要提防·我们两个虽然身份背景不同,年纪也不同,但我总觉得和你一见如故。
可能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吧,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大哥,不管以后你有什么事,有用得到的地方就尽管找我·大哥一定义不容辞·”·屠苏听他说得动情,心里也是感激又感动。
好像从懂事开始除了师兄再没人这么对待过自己·这么多年来,他明明活在这世界上,却好像不存活在别人的心里·欧阳的这番话让他第一次觉得被人看重,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从心底里觉得激动。
在酒精的催化下,屠苏整个人都轻飘飘了起来,哪怕知晓了对方的底子不干净,也觉得可以不必计较不必介怀·好像他们天生就应该成为朋友,只是到现在才刚好碰面而已。
                     ·第18章 第 18 章· ·(十八)·屠苏与欧阳分别之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车站。
欧阳曾提出要送,屠苏本来也已经迈上了车,却在临关车门的那一刹那清醒过来·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提醒,师兄不喜欢欧阳,更不喜欢看他与欧阳来往··于是屠苏的动作在那一刻凝住。
这一点他原本就隐有所觉,起先还有些纳闷,但今天听说欧阳的背景后,心中便明朗了·师兄是当差的,他一定是认出了欧阳的身份,所以才会防火防盗般的阻挠自己与欧阳接触。
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屠苏都不会逆陵越的意思,因此心中稍一衡量,便找了个借口从欧阳的车上下来··欧阳那辆拉风的跑车慢慢驶走·屠苏斜靠在站牌的柱子上,无端又想起刚才的对话中让自己颇为在意的那一个名字来。
“韩天云,韩天云,为什么这么熟,究竟还在哪里听过……”·他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这句话问完,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嗡嗡的震动直叫他背脊发麻。
屠苏掏出手机,见来电是芙蕖,拿手指划开屏幕上的接听滑条:“芙蕖,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嘶嘶的杂音,却没有人讲话·一阵阵说不清楚的大大小小噪音掺杂在一起,有的刺耳有的沉闷,忽长忽短的,却偏偏没有人声。
屠苏喂了几声,终于听见含糊不清的一声“快来老地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结束,就紧跟着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虽然不清晰,但听音色绝对是芙蕖无疑。
屠苏心头猛地一紧·芙蕖的声音听来分明带着颤抖,仿佛是被什么威胁着不敢反抗·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而后有男人的声音骂了句粗口说“敢他妈叫人”,电话便被无情地掐断。
屠苏捏着电话的手指已经发白·他知道芙蕖说的老地方是指什么地方,那是他们以前念补习社时放学会经过的一条小巷,穿过一道矮墙就能到达糖水铺·从前两人常从那里走,有时放学相约一起喝糖水,就会问“去不去老地方”。
那地方离这儿有段距离,但这个时间路上没有的士,等巴士也太慢·屠苏什么也来不及想,拔足就没命地奔起来·他跑出了两条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的鸣声。
“屠苏,发生什么事了”欧阳的车从他身后赶上来,放下了车窗·他原本就没离开多远,从后视镜里瞥见屠苏发疯似的从车站跑走,便调头跟过来。
“我,我师姐,”屠苏跑得气喘,只能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她出事了”·欧阳的脸色也跟着紧张:“上车我和你一起去。”
屠苏没时间犹豫,拉开车门就坐上去,伸手向前面路口指了指·欧阳的车性能超群,他一脚油门,车轮便飞快地运转起来,朝屠苏指点的方向奔驰而去··屠苏到了“老地方”,还不等欧阳停稳就跳下车。
他在巷子里转过一个圈,却见不到芙蕖的影子·只见巷子里的杂物十分凌乱,垃圾桶被踢倒,附近餐厅扔出来的废纸箱也都被压扁,显然是打斗所遗留下的痕迹·芙蕖从小在拳馆长大,要是遭到什么袭击一定会奋起反抗。
屠苏就着巷子里昏暗的街灯看了看周围,几乎是可以肯定芙蕖遭遇了意外··他不死心地在矮墙边发现了芙蕖的发卡,感觉到这或许是芙蕖留下的线索,双手扒着墙头用力一撑,支起半个身体单脚一勾翻过墙去。
果然,在墙的那头又见到芙蕖的手环·屠苏跟着芙蕖留下的线索转了两个弯,终于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争执的声音··“芙蕖”·五个男人围着芙蕖,有个脸上还有指甲划出的血痕。
芙蕖披头散发的蹲在墙角,双眼饱含泪水,却硬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咬着牙,倔强至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乍然听见屠苏的叫声,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声来:“屠苏”·屠苏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踹翻了挡在他面前的男人。
其余四个男人见他是来救人的,当下都转移了目标,朝着屠苏围过来·他们虽然都长得人高马大,身上又画满刺青凶神恶煞的,却并不是练家子·屠苏还不知道芙蕖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头一股难抑的暴戾之气陡然增长,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冲动瞬间淹没了他的脑子。
他再没有顾忌下手的轻重,没命地就朝他们频频挥拳··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没过多久,这四个男人便都被打得弯腰弓背哎哎叫着直不起身来·屠苏拿手背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准备去扶芙蕖,一抬头,却停下了脚步。
“哼哼,不想这小贱人毁容的,就乖乖站在那里·”最先被他踢趴下的男人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拿刀抵在了芙蕖脸颊上,狰狞着冲他喊话··刀刃反射出来的寒光投射在屠苏的眼里,衬得那眼神愈发冷酷。
然而屠苏死死咬着牙,竟真的如他所威胁的那样定在了原地··芙蕖抽泣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分外鲜明··“你们放开她·”屠苏冷冷道。
“哼,”男人的刀尖没有离开芙蕖的皮肤,反而猥琐地沿着她脸颊的线条一直滑到脖子,“你凭什么命令我臭小子,现在我想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还威风什么”·他话音刚落,刚才被打倒的两个男人就上来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屠苏的胳膊,一个在他膝弯一踢,抓着他头发将他按得跪倒在地上。
屠苏才拧动着肩膀挣扎了一下,忽然胸口就被重重捶了一拳··“身手不错嘛,可那又怎么样看你一个怎么能斗得过我们五个,不知天高地厚”在他面前的男人泄愤似的,左拳接着右拳,对着他当沙袋一样打。
屠苏前不久才刚受过伤,身体并没有好透,才吃了几拳就已经头昏眼花·他嘴里蓦地一甜,“哇”一声就吐出一大口血来·他抬头,含着嘴里满口血沫咬牙:“卑鄙”·拿刀逼着芙蕖的男人怪笑了一声:“呵,冤有头债有主。
要不是这小贱人惹到兄弟们头上,兄弟们也没这闲工夫·你小子自己这是自己要强出头,这能怪谁”·芙蕖眼看着屠苏受伤,心里知道他旧伤未愈,心里内疚大盛,眼泪当下像断了线一样扑簌簌往下调:“屠苏,你不要管我。
你这样,会死的……你快走,快走啊”·男人厌烦她吵闹,“啪”的一个耳光扇在芙蕖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闭嘴你放走了那小妞,要不就自己出来卖,要不就赔一个出来给兄弟们今天这事情不了,你们谁都别想脱身”·“那女孩都没成年你们把人拐卖来做皮肉生意,没有人性你们早晚会有报应的”·男人无赖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邪笑起来:“报应要是这世上有报应,兄弟们就不用捞偏门讨生活了今天会落到我们的手里,就算是你们的报应吧”·屠苏现在算明白了芙蕖为什么会招惹到这群古惑仔。
这批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居然逼迫未成年的少女卖/淫,芙蕖一定是路见不平,再会忍不住插手·他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已经窜过了天灵,之前在拳台上都不曾泛起过的杀意顿时浮现在脸上。
屠苏面前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用头撞得一个踉跄·而后屠苏借势猛地拧身,挣脱了束缚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跃起来,一个回旋将身后的人踢得人仰马翻··挟持着芙蕖的男人一时看得呆了,等他反应过来,屠苏已经逼近,用风一样的速度朝他冲来。
男人不及细想,本能地举着手中的匕首向前刺去··“屠苏——”芙蕖的惊叫在幽暗逼仄的巷道中凄厉地响起··男人吃惊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停顿在面前,他的手肘忽然被一股横生的巨力硬生生折起,匕首离奇地调转了反向,刀尖直指自己的面门。
男人的心跳就像额头滑下的汗珠,滴答一下,在诡异而静谧的巷子里随着呼吸一起放慢了速度·他的喉咙僵硬地滚动了一下,而后嘶哑着嗓音,眼珠就如要瞪出来一般看着那鬼魅一样杀出来的人影:“恭哥……”·欧阳的脸被路灯照得光影分明。
他的眼睛隐在眼窝遗下的阴影里,如声音一样深不可测:“你还知道叫我·”·男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的畏惧就像要满溢出来:“我、我不知道你、你已经……回、回来……”·欧阳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拿一种看蝼蚁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把人扶起来。”
男人慌张地命令小弟:“快把人扶起来快,快啊”·其余的小弟看到了欧阳的脸,都像地府的小鬼见了光,慌慌张张地过去搀扶芙蕖和屠苏,却被他们嫌脏似的甩手避开了。
男人见状只是讪讪的,分不清这两个年轻人与欧阳什么关系,小心翼翼地问:“恭哥,恭哥还有什么吩咐”·“天哥见到你们沦落成这样,就是在泉下也不会瞑目的。”
欧阳皱起眉头·他微微侧转了脸,街灯便不小心照出他眼角的那一抹杀意··男人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却又因为被他捏着手动弹不得,一脸哭丧的表情叫屈:“恭哥你不知道世道艰难,现在兄弟们,兄弟们混饭吃不容易啊我们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干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我们一定改,一定改”·欧阳嫌恶地闭上眼睛:“我早不是你们大哥了·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他放松了钳制,男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拉起几个兄弟跌跌撞撞地跑开。
屠苏倒没有去理会这些古惑仔,他忍痛朝前走了两步,先去看芙蕖,说话的时候气息已经极其微弱了:“你怎么样”·芙蕖看他伤得沉重,眼泪又涌了出来:“屠苏,屠苏你要不要紧。”
欧阳伸出手来在屠苏胸前摸了摸,叹出一口气:“骨头应该没事,我看还是先送他回去吧·”·芙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屠苏,他是谁”·                     ·第19章 第 19 章· ·(十九)·欧阳的车停在屠苏家百米开外的街角。
在屠苏的一再坚持下,欧阳才终于没有下车,让芙蕖代替自己搀扶他回去,“芙蕖,你记住答应我的话了么”屠苏在开门前盯住芙蕖的眼睛问。
芙蕖心虚地点点头:“你今天和几个旧同学约了去踢球,我去给你加油,所以回家晚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屠苏也点点头,“别让师兄担心。”
说罢他直了直身体,把钥匙插入锁孔,换上一张看似轻松的表情推开门:“师兄,我回来了·”·芙蕖跟在他身后进门,走了没几步,却差点撞到前面屠苏的背上。
她探头一看,发现陵越端端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大门的方向,整个房间的氛围在他这种注视下显得气压低得惊人··被那种眼神盯着,好像是谎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锐利洞悉,芙蕖无声地吞了一大口口水,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那个,足球赛看得我也一身是汗,就不来蹭饭了,我先回家洗澡换衣服啦·大师兄,下次再来找你吃饭”芙蕖飞快地说完酝酿已久的托词,地鼠一样地钻出门缝就走。
陵越看见芙蕖来了又走,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表情暧昧不明地看着屠苏:“你去踢足球了”·屠苏拎起自己的T恤扇了扇,一脸漫不经心:“嗯,和中学那一班同学。
稍微出了点汗,我先去洗澡了师兄·”·他不敢看陵越的眼睛,经过他的时候尽量挺直了身板,脚步平稳但迅速地绕过沙发走向浴室··陵越站起来:“那我给你拿衣服。”
“不用了·”屠苏脱口拒绝,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便缓了一缓,才说,“我自己就拿好了·上次的衣服我自己叠的,我知道在哪。”
“嗯·”陵越又坐回去··淋浴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响起·陵越看了那门一眼,两道剑眉紧紧蹙起,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
屠苏把衣服脱了,趁着雾气还没有挡住视线前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伤口·腹部的瘀青倒是还好,就是胸口的伤痕太过明显,有些地方青得发黑,要说是踢球的时候冲撞造成的,也似乎遮掩不过去。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屠苏心想平时胸口有衣服遮盖,应该不碍事,既然谎话已经出口,就再也没有后悔药吃了··“屠苏,沐浴露好像用完了,我给你拿了新的来。”
·屠苏刚刚冲湿身体,忽然听见陵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瘀青的地方更是一痛·但是再疼痛他也只能咬牙,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只听门把的声音响了一下,而后陵越的声音说:“你把门锁了”·“沐浴露还有一点剩的,我混点水用完就可以了·已经都洗得差不多了,师兄,不用了。”
陵越意外地也没有坚持,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那好·”·屠苏动作飞快地冲完出来,头上搭了块干毛巾·他从小就有个习惯,说谎不敢看陵越的眼睛。
为了显得不太突兀,屠苏特意让刘海和毛巾一起垂在额前遮住自己的眼睛,故作自然地从陵越面前经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足球赛结果怎么样”陵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语气不温不火。
屠苏没料到他还会追问细节,脑筋飞快地转了转:“还好,最近踢得少,我体力不够以前好·一比一平手罢了·”·“哦·”陵越顿了顿,忽然又问,“肇临最近还好吗”·肇临是屠苏的同学,屠苏性格向来孤僻,同学之中也只有肇临一个还算说得上话。
但两个人也的确是有一阵没有联系,屠苏听了这话略微怔了怔,想着既然说是和旧同学去踢球,也没有不带上肇临的道理,便道:“还是那个样子·”·陵越点点头:“嗯。”
两人一时无话··以往在家,两人也不是时时都要聊天·屠苏话少,陵越也算不上话唠·只是以前两人静默着也是舒服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却安宁自得。
现在两人同处一室,每一刻都安静得可以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屠苏却觉得每一秒都如坐针毡·他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呆了半晌,终于奈不住,闷闷地叫了声:“师兄……”·“嗯”陵越抬头,看向屠苏,眼神里像有一种特别的光芒。
屠苏看着那眼光,却像被火灼了一般迅速低下头:“我在外面吃过东西,先去睡了·”·“哦·”·关门声传来,终于只剩下陵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他从茶几下拉出一个A3尺寸的黑色手提箱,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一部不停运转的收发器·电脑上的程序一直在运行,其中的波纹随着时间不断推进,像是实时记录着什么。
陵越的手指在键盘上一敲,移动的波纹便停止·他将鼠标指针移到右上角的红叉上,点击,再按下“确定”··陵越依次关上电脑与手提箱,出神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怔了半晌,终于拿起来,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走出去,拨了通电话:“喂,芙蕖,我是陵越。
你老实告诉我……”·屠苏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背脊抵在门板上大喘气·仿佛避开了陵越的眼神他才能够呼吸,久违的空气重新进入胸腔,暂时缺氧的脑袋终于能稍稍正常地运转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师兄的眼神像是知道些什么·原本说谎就已经底气就不足,师兄那冷静的眼神更像是抽走了剩下的氧气,让他几近窒息··屠苏在原地大喘气了一阵,觉得必须找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行。
他想起欧阳先前的拜托,伸手到口袋里去掏那金属的小盒·整只手伸到口袋里摸了两遍,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他竟将那小盒弄丢了。
屠苏绞尽脑汁地回想,猜测或许是先前自己与古惑仔打斗的时候,或许是后来踉跄着被扶上欧阳的跑车的时候·但不论怎么弄丢的,现在要再出去找回来,却也是不可能了。
屠苏扶着自己的额头跌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经历了糟透的一天··他想着要报答欧阳,却弄丢了对方的东西·想要不让师兄担心,却对师兄说了谎话。
就像刚刚学习踩单车的人常会碰见的那样,明明想要往右转,轮子却偏做对似的朝左偏,明明努力想要保持平衡,却会在左摇右摆中倒下··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屠苏闭着眼,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四肢百骸的倦意。
他整个人都累脱了力,觉得再也没有精神收拾起身躯,索性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床上,放任自己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屠苏醒来,心怀忐忑地推开访门,却并没有看到陵越——他一早便已出门,离开了家。
陵越比往常还要早些到湾仔的总部·他知道紫胤每天都比上班时间早半个钟到办公室,这半个小时里他会翻阅前一天留下的资料,当地各份报纸的头条,顺便再喂一喂办公室鱼缸里的金鱼。
这也是他仅有的没有预约没有被排满日程的半小时··陵越的脚步在紫胤门口再一次踟蹰,蓦然间又想起当初紫胤问的那句话··“我要确定你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到现在陵越才知道,所谓的准备,有时候也并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的·人们说的车道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善意谎言·这个世界更多存在的,是事到临头不能接受也必须接受——因为你根本没有逃避的余地。
关于屠苏的身世他已经猜测了许多遍,好的坏的黑的白的·现在陵越也已经不再去想自己能不能够接受,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事实而已··“陵越,太好了,你在这里”·陵越回头,见是CIB的一位师姐,他没想到对方也会这么早上班,强打起精神来礼貌地回了声招呼。
“上次你让我查的车牌号码有眉目了·”对方愉悦地说··陵越脸上显出感激的神色·自从欧阳回港以后,CIB派出了大量警力跟踪欧阳,但他狡诈得很,每次都能轻易将尾巴甩掉,要揪出他与什么人有联系实在是难上加难。
陵越从第一次在医院与少恭碰面就警觉地记下了前来接他的车牌号码,托CIB查了很久·情报科说那车牌是假借中间人的名字登记的,要查出背后车主颇费些周折,这么拖了许久,才终于有了音信。
“那辆车究竟是谁的”陵越问··师姐翻着手上的文件夹:“正想拿去给你呢·车牌转了几手,正式的登记人是个底子干净的人名,但据我们了解,那辆车应该是阿霆在开。”
“阿霆”·“没错,就是最近风头很健,与火爆明争权的那个阿霆·”师姐再次确认··陵越沉默了。
欧阳要笼络的本地势力,原来是阿霆··也难怪,阿霆人强马壮,声势极大·上次的杀警案之后,火爆明和他的头马子健伤敌不成自损三千,而阿霆反败为胜,反而是获利最多的一个。
整个和字头现在几乎就是听他一个人的号令,阿霆俨然成为了下一届坐馆的热门·如果他当选,极有可能是恒字头成立以来年纪最轻学历最高的坐馆·欧阳要找最有希望的潜力股不找他找谁·陵越在心中几乎是冷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那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事情发展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师姐,可以把资料给我吗”·师姐把文件夹递给他:“当然,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多谢·”·“对了,还有一件事。”
师姐又递来另一份文件夹,“这份文件,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替我转交给紫胤Sir·”·似乎是紫胤平时的作风太过死板冷酷,不少警局的同仁看见他都十分敬畏。
他的那双眼睛只要盯着你两秒,就像能把人给洞穿一样,叫人浑身不舒服·因而这情报科的师姐见到陵越正要进门,便想托他代劳,省得自己再受那目刀剜肤之苦··“没问题。”
陵越一向乐于助人,何况这次是礼尚往来··“紫Sir吩咐过欧阳回来后,要盯紧龙帮余部的动静·今天凌晨我们收到线报,好像以前龙帮的一批小喽啰,一共五个人,忽然神奇地消失了。”·“消失”陵越的眉头蹙起,“是哪几个,师姐知道么”·那师姐思索了一下,回忆道:“叫什么倒一时不记得了,这份资料上应该有。
我只知道他们好像都在砵兰街一带讨生活,最近听说还涉及了拐卖未成年少女卖/淫的案子,不过警方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才没有抓他们回来·本来他们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一直有手足盯着,但是昨天晚上却到处没见到人。
据线人爆料,就是平时跟他们混的古惑仔也找不到这几个人·他们就好像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全都关机,没人晓得在哪里·”·“那他们最后出现在哪里,有线索吗”·“有,他们最后被人看到是凌晨在庙街附近的一家路边摊打边炉。”
师姐想了想,答,“然后有人看见有辆车开来,之后这几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第20章 第 20 章· ·(二十)·“师姐。”
陵越抽出这一份人员失踪案的相关资料交还给面前的女警,“我有些事急着处理,这份文件恐怕得麻烦你亲自交给紫胤Sir了·”·他说罢也不容别人回应,将脖子上挂的警员证摘下来放进口袋,快步穿过长廊,就匆匆离开了警务大楼。
世上事偏就是这样的巧合,直到昨天晚上之前,他还不知道那五个曾经效力韩天云的古惑仔是何许人也·但经过昨晚那一场风波,师姐一提起五个龙帮的古惑仔,陵越脑中就反应出了曾骚扰过屠苏与芙蕖的五人。
他并不是亲眼看到了那五人,只是“听”到过他们——通过那枚被他偷偷放在欧阳车上,又辗转到屠苏手上,再意外跌落出来的窃听器听到··欧阳交给屠苏追查源头的那枚窃听器是陵越趁着归还手表时暗中放置的。
陵越也没料到欧阳会这么快发现,窃听器才运作了没几个小时就突然收不到声音·查看接收端的信号一切正常,可播放出来的除了嘶嘶噪音就没有其他有意义的声响。
陵越原以为是仪器除了故障,直到昨天晚上一声巨响,发现接收端的音频重新又清晰了起来,而从窃听器那头传来的竟然是屠苏的声音··他是从屠苏被那帮人制住开始听到的。
捶在屠苏身上的每一下,都如同是数倍加诸于陵越的身上·从那些拳脚的声音中仿佛能听见下手的重量,能想象到屠苏所承受的痛楚·就在陵越几乎不顾一切冲到现场的时候,欧阳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出现在现场。
而后陵越听到屠苏与芙蕖脱险,听到欧阳说屠苏的伤势并无大碍··然而陵越仍然忧心·他担心屠苏身上的伤势,怕他旧伤叠着新伤会引起复发,又怕他年轻受伤会落下病根。
但这种种害怕,都比不上他对欧阳的忌惮·自从欧阳出现之后屠苏已经几次三番对自己说谎·哪怕这些谎言是出于好意,但难保这种好意不会被人利用,在日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滋长。
这整整一夜陵越都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这段日子以来的事情桩桩件件如同电影胶片一般在他脑中回放,许多条线索互相交织,勾勒得前因后果逐渐清晰,有什么惊人的事实正呼之欲出。
陵越思绪纷繁,直到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床上,才睁着毫无睡意的双眼从床上坐起来·他原本打算找紫胤问清楚屠苏的身世,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昨晚犯事的那五个人竟会突然出事。
这样的时机不可谓不巧·会动那五个人的,陵越心中除了一个名字很难再想到别人——欧阳——他说话时的杀气就是隔着遥远的电波都听得清清楚楚。
陵越早知道他不是善男信女,要是那五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因为昨晚的事情而被干掉,陵越也不会觉得奇怪··离开警局后,陵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资料上所说五个古惑仔最后出现的摊档。
这些凌晨才摆出来的夜宵铺子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开门,商铺的卷帘铁门紧闭,陵越大力拍了几拍,也还是没人应门··他在周围兜过一圈,看见不宽的街道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
这样营业到深夜的便利店往往会成为晚上打劫的重点对象,所以在便利店的里面和门口都安装了摄像头监控··陵越走进便利店,出示警员证件调出了昨晚的画面··画面不很清晰,但已经足够看到那辆开到夜宵铺,带走五个男人的汽车画面。
“喂师姐·劳驾,想再麻烦你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看跟欧阳少恭有没有关系·”陵越盯着监控画面里的汽车车尾,读出数字,“车牌是DP356。
嗯,尽快,多谢”·陵越心急,就在便利店等她回音·他买了两罐装咖啡,站在便利店里紧靠落地窗的长桌边一口气喝干·手机在他扔掉第二个空罐的时候响起,陵越接通,听到师姐在那头说:“你猜的没错,这虽然不是欧阳自己的车,但是他手下一个叫阿豹的。
平时欧阳也会开·”·“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络交通部查一下昨晚11点后这辆车在哪里出现过,有没有哪部街头摄像机拍到”·“哦,这可能要花一些时间哦。”
师姐的声音有一丝不确定··陵越道:“没关系,我可以等·麻烦你尽量快些吧,实在拜托了·”·陵越平时待人和善,但很少麻烦别人。
那CIB的师姐与他们O记合作密切,工作时候接触也较多,本来她就对陵越隐隐有些好感,听见他出口想求,便连忙答应下来,替他想办法··陵越又在便利店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通讯APP上收到了师姐发来的一个地图位置。
·而后师姐的电话也跟到:“你叫我查的那辆车昨晚去了这个位置,停留过一段时间·”·“多谢”·“陵越,”师姐担忧地叫住他,“你确定真的不要通知其他同事吗你一个人……真的OK吗”·始终陵越安窃听器是违规操作,要是现在通知了其他同事又扑空,要交代起前因后果来反而麻烦。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证据确凿再通知同事,便道:“我只是先问问,暂时还不需要·”·“那……有事需要我的话,随时电话联系。”
陵越道:“好,谢谢·”·偷放窃听器的事他已经后悔了,这件事看来的确是他一时鲁莽,没有考虑周到·陵越深觉当初不该因为担心屠苏而乱了阵脚,看来欧阳的缜密和小心远超人意料,他甚至不知道窃听器是怎么会到屠苏手里,以及屠苏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
欧阳像是计划好了,步步为营,把他们一点一点地引进了自己布好的天罗地网·很明显,他做的一切都是以屠苏为目标,陵越虽没有得到紫胤的证实,但隐隐中觉得这应该与屠苏的身世有关。
只是对方有备而来,自己却是孤身迎战·强敌压境孤立无援,连陵越自己也没有把握自己究竟能否应付得了这一场硬战··想起援手,有个名字忽然在脑中闪过。
这人与欧阳有联系,与自己更有联系,只是他究竟站在哪一边,却是未知之数··那个人的号码没有存在通讯录,像是每一次联系都预备不会有下次·然而每一次又再需要联系时,陵越都能从长长的通话记录中快速而准确地把那串数字翻出来,按下呼叫。
电话响了几声,陵越忽然惊醒,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警局里大把手足拳馆里大把过命的兄弟不找,为什么会碰到了危难,竟第一时间却想到一个黑白不明敌友不分的古惑仔·就算是向线人拿资料,他也不会是什么好对象。
毕竟那人是欧阳频繁接触笼络的目标,是跟欧阳分属同类的野心家·他的精明狠辣狡诈,只怕不比欧阳逊色多少好在因为时间太早,对方还没有起床,陵越终于赶得及在阿霆接起电话前挂断了那通呼叫。
他摇了摇头,讪讪地笑话了自己一声,最终还是一个人来到了郊区仓库··O记允许24小时配枪,陵越离开警局的时候也特地没有交枪·陵越在进入仓库之前拔出配枪,双手紧握,他绷紧了神经,拿背脊贴着墙壁敏捷地从大开的门口跃进去。
然而预想的反抗没有出现,别说人影,偌大的仓库里空荡荡一片,就是鬼影子也没一个··陵越慢慢垂下枪口,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向中心走去·仓库里没有人烟,自然也没有灯火,一脚踏进去,就如同钻进墓地一般,有阵潮湿的阴风扑面而来。
只有高悬在墙上接近屋顶的地方,几扇狭窄的透气窗里照进来一丝苍白的阳光··光线被窗棂切割成方块的形状,映在地上·陵越的视线适应了黑暗,借着这唯一的光源看见仓库一角堆着几十个木箱。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那样尺寸的箱子要装活人肯定不可能,而要装碎尸似乎也用不了这么多·陵越心中疑心大盛,开始纳闷起这个仓库的真实用途·忽然,他身后猛的一声巨响,大门口的光亮瞬间被切断,然后是铁门落闸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关上了门。
这一瞬间陵越才明白这间仓库的用途··请君入瓮,说的应该就是他当下的处境·陵越终于意识到,其实欧阳想除掉的根本就不是那几个古惑仔·他心中最容不下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只是现在再来后悔或是懊恼都已经于事无补·陵越自己也明白,欧阳的陷阱不论深浅自己都躲不掉·因为对方太聪明,每一个陷阱的的诱饵都是同一种,那诱饵叫做“屠苏”。
陵越掏出电话,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收不到电讯信号,屏幕上方信号标识就像鬼打墙一样地不断转圈,就像这铜墙铁壁的牢笼让他束手无策··就着手机的亮光,陵越看见仓库四周的地上散落了不少碎纸杂物,东西不多,但都是易燃物品。
陵越太阳穴一跳,这样的地方着起火来固然不一定会立刻烧到身上,但火势一旦蔓延,就是燃起的浓烟就足以呛死人·就像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集中营毒气室,闷得人七窍流血窒息而亡。
陵越拔腿冲向原先进来的那扇大门,用上全身力气发狂一般地在上面捶打·然而那扇门就像摸上去的那样冰冷,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摇撼,都不能撼动分毫··而这时,靠近天花的那扇通风小窗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划了道弧线,飞进了仓库。
那是一个塞了着火棉絮的汽油瓶,玻璃制的瓶身在落地的刹那爆发出脆响,里面装的燃烧油立刻四溅出来,像是瞬间绽放的焰火,一下点燃了遍地都是的报纸和碎布··陵越的眉头一蹙,暂时放弃了撞门,捡起地上一件较为厚重的衣服,准备先将火头扑灭。
然而他才刚靠近火源附近,气窗里又接二连三地落下燃烧瓶··火势在这一瞬间里腾然扩大了数倍,火苗挟着无边的疯狂迅速蔓延开来,大火眼见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了。
橙红的火光照亮了陵越的面容,叫他一时忘记了手上的动作,愕然抓着那件破衣服,仿佛一身的力气都被灭顶的绝望抽走了,再也不能动弹分毫··有那么一瞬间陵越还不敢相信,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也有太多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今天早上自己出门的时候,都没有和屠苏道别,他不敢想象难道昨晚那各怀心事的晚安,就是自己和屠苏永别的最后遗言··陵越忽然觉得不甘心··记忆的碎片如滂沱大雨一般在他脑中飞过,屠苏在学校拿第一个第一别别扭扭地与自己合照的样子,屠苏跟人打架受伤却倔强地不肯说眼泪憋在眼眶里的样子,屠苏欲言又止把那块赎回的手表放到自己面前的样子……·“屠苏……”陵越避开火焰燃烧的中心,慢慢移动到那扇打不开的铁门,背靠着阴冷的门板坐下来。
浓烟渐渐蔓延到面前,终于模糊了他的视线和意识··                     ·第21章 第 21 章· ·(二十一)·门被打开的时候陵越几乎失去了知觉,身体就像一口无生命的麻袋,绵软地以慢动作歪倒在地上。
就在陵越的后脑触到地面之前,一条手臂忽然横在他后颈,将人的上半身整个用力向上一带·陵越的头就这么顺着那动作势头,倒在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里··陵越的脸颊被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而后有一个人的声音像是从云层之上悠悠飘进了他的耳朵。
“陵……越,陵越”·“屠……”陵越觉得脑中混沌一片的声音逐渐清晰,像是收音机上的旋钮慢慢转动着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率。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然而一看见眼前朦胧的影子,没叫出口的另外半个名字就卡在了喉咙里··眼前抱着他的,竟是阿霆··“是……你”陵越想要从他怀里挣起来,却发现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
阿霆听见他话里的怀疑,仍当作没听见一样地别过头,在他肩头用力,将人一把拦腰抱起来··陵越整个人忽然腾空,在失去平衡的晕眩里蓦然迎上头顶的日光·他眯了眯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仓库之外。
陵越回头,看见暗沉的仓库里仍旧浓烟滚滚,而关住他的铁门已经被撬得变了形,外面的地上躺着几个陌生男人,依稀都是股用来的杂鱼··阿霆头也不回,走到车边躬下身靠近车门,拿勾在陵越膝弯下的手开了门,然后把他整个人抱进去,平放在后座上。
“你怎么会……会知道欧阳他……”陵越刚刚醒来,气息还不十分流畅,讲话只能断断续续··阿霆没有立刻回答,径自坐上驾驶座,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陵越,然后目不斜视地发动汽车:“我看到了你的未接电话,回拨没通。”
他没有再说下去,仿佛下面的发展都理所当然··陵越还没完全恢复,脑筋动起来就难免有些缓慢·他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吻下去:“没拨通,所以呢”·阿霆道:“虽然我不是差佬,但也有办法查电讯公司信号。”
陵越并不是不明白他有办法,只是没有想到阿霆找过来会是因为打不通自己的电话这么简单的原因··正常人打不通电话,总是会等一等再打·可阿霆毕竟不是正常人,他在黑/道混得风生水起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凡他想找的他想见的都会不择手段找到见到,这才是他的风格·也多亏了这样的风格,陵越被困在仓库才能及时被发现,并及时获救··车子缓缓向前驶去,并不十分颠簸。
大约是阿霆有心注意路况,在经过每一段坡道与凹陷之前都会先减低速度,尽量平稳·陵越在后座躺了一阵感觉神智又清醒了些,挣扎着用手撑了一下终于成功坐起来。
他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人的后脑勺,问:“你来,欧阳他是不知道的”·阿霆没有回头:“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陵越刚坐正身体还不十分适应,车轮压过一块路上石块,颠了颠,让他蓦地一阵晕眩。
他蹙眉强按住那阵不适,盯着后视镜里阿霆的脸,语气有些讽刺:“他一回来就笼络你,别以为警方什么都不知道·”·阿霆的视线终于在后视镜中和他对上。
他们谁都没说话,忽然阿霆猛地一踩刹车,陵越猝不及防地朝前一倾,手撑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勉强没有撞上去··他本来就还虚弱着,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骤停,整个人没有缓过劲来,胃里一下开始翻江倒海。
不等阿霆说什么,陵越就捂着嘴推开车门,不受控制地大吐特吐··一夜失眠又被烟熏到昏厥,换做谁都支撑不住·陵越吐到肠子都几乎从喉咙口扯出来,胃里干干净净地只剩胃酸却还抬不起头,不住地干呕让他几乎把脸凑到地上。
阿霆从驾驶位上下来,绕到后座的门边拍了拍他背脊··陵越觉得自己的头就快充血了,按着胸口艰难地直起上身·同一时间,一瓶水被递到嘴边··他抬头看了阿霆一眼,接过水瓶来凑着瓶嘴灌了一大口,却还是不大感激:“刚才我问你的问题还没有回答。”
“他是他我是我,就算我们以后会有什么合作都不代表我要看他眼色·”他说到一半,防备地看了陵越一眼,“何况我们也没有合作·”·陵越却不放过一丝机会,见缝插针地问:“没有合作他找你谈的究竟是什么合作”·阿霆看了他一眼:“我好像没有必要告诉差佬这么多。”
陵越转过脸,目光落在乡郊道路旁丛生的杂草里,过了一会儿,才静静地道:“你救我,不怕他追究”·“他不会知道是我。
我做事要不想被人抓住把柄,就没人抓得住·”阿霆的口气非常自负,然而他的确有这么夸口的资本·自从他上位以来,被跟到的次数可谓是少之又少,而被抓住的证据更是几乎没有。
可以这么说,对O记而言最头痛的就是阿霆这样转数快又野心大的古惑仔,假以时日江湖不再会是老人们的天下,迟早都会归到他们手里··阿霆说完顿了顿,忽然像是从陵越的话里发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你……难道是在担心”·“不是。”
阿霆抿了抿嘴:“没关系·”·陵越看他:“什么”·“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阿霆的笑容在脸上一闪即逝,“我看你现在好好的,应该不需要再看医生,倒是身上的衣服,应该要换一件了。”
陵越低头一看,果然因为刚才的一场大吐,自己的前襟已经不像样子··“我家就在附近,我的衣服你穿正好·”阿霆上车,没给他什么说话的余地,扣好自己的保险带以不可回绝的口气说,“上车。”
陵越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恢复透彻,抑或是对阿霆心存感激,意识到不妥的时候,阿霆已经把车开到一栋陌生的别墅里·汽车停进车库,阿霆按遥控放下车库门,从车上下来,毫不避讳地道:“这也是我家,我另一个家。
阿Sir,你们警方的资料以前是不是只拍到外观,你还没见过里面吧”·陵越不知该怎么回答·事实还真给阿霆说中了,陵越的确只看过这栋大屋的照片,先前也的确怀着探探内情的心思跟他过来。
但这想法一旦被说破,他忽然就有些尴尬了起来,看上去比上次在天台小屋里局促了许多··阿霆的独立大屋选址偏僻幽静,一面靠山,另一面远望沙田海湾,风光秀丽。
房子的面积巨大,风水颇佳,要折算房价绝对是天文数字··阿霆打开车库内通向大屋的房门,房间内光照很好,门一开就能见到从落地窗内照得满室生辉的日光·陵越从早晨被困在仓库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粒米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
踏进屋子的同一时间,他竟真像是回了家一般,肚子立刻咕咕直叫··“饿了”阿霆笑··陵越没有回答·也许是觉得否定太假,肯定又太傻。
只是他的脸上已经不自觉浮上一层红晕,看上去不像是饿肚子,倒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矜持中又带点羞赧,十分耐人寻味··阿霆在沙发上新叠好的干净衣服里抽了两件给陵越,镇定地伸手指了指浴室的位置:“你先去换衣服,我煮两碗面。
我也没吃早饭,饿得要死·”·说罢他径直走向了厨房··面刚下锅,阿霆就听到浴室方向一声巨响·他顾不得看火,匆忙擦了擦手跑去·陵越在浴室,甚至还没来得及关门。
阿霆到那的时候只见他正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势站在地上的大滩积水中,像是滑倒了,腰磕在浴缸边上一脸痛苦,两手一左一右地扒住了洗手台的边缘··“你出门时忘了关淋浴”陵越皱眉道,“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水漫金山了。”
阿霆这才想起来:“之前洗澡时有个查到你电讯信号的电话,我赶着出去听,好像就忘了·”·阿霆早上醒来时才见到静音的手机上有来自陵越的未接电话,他回拨,陵越已不在服务区。
于是阿霆请了在电讯公司做事的朋友帮忙追查,自己飞快地冲凉梳洗,然后一听到消息就驱车出去找人了,完全没顾上关龙头这样的小事··浴室的积水几乎要漫道外面去,眼看地上的排水孔再尽责也要花上一阵才能完全漏干。
阿霆道:“楼上还有浴室,你用上面的,这里我来清理·”·“谢谢·”陵越忽然道··阿霆奇怪地抬头,想的大概是这一件小事何须劳师动众地道谢。
陵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语气却很诚恳:“谢谢你救我·”·地上的积水多深多狼狈,就足见阿霆早晨出门时多匆忙多慌乱·但陵越想,不管阿霆是怎么预料到他会出事,阿霆救了自己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欠他一次人情··陵越说得认真,阿霆也是一愣·他这人大概是跟不正经的人混惯了,乍一碰到人认真总是有些不习惯·于是一面挽袖子,一面拎起墙角的拖把象征性地拖地,嘴角弯出一个笑容:“谢什么,你信不信心有灵犀这回事”·有时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样的两个人,一邪对一正一黑偏对一白。
阿霆不喜欢认真,陵越却跟他截然相反,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不把瞎话挂在嘴上·因而他的回答听起来就有些扫兴:“不信·”·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你真难聊天。”
阿霆讪讪地笑,“配合一下会死”·“你既然救了我,我就欠你一份情·”陵越道,“这次的事情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
“呵,陵Sir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认真什么事都要算清楚谁欠谁,都要分是非,累不累”阿霆一手拄着拖把,直起腰来看着陵越,“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欧阳他要动你,我一直都知道。”
这些话他本来不打算告诉陵越,但阿霆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逼问他他越可能隐瞒,别人不要他讲他反而没有保留·这种好胜心既是他的优点,也是弱点。
阿霆又道:“我派人跟过他·他似乎对你师弟有什么目的·”·陵越并不意外·像阿霆这样小心的人,欧阳主动找上门,心里一定会怀疑,也一定会想办法查清对方的底细。
只有弄清楚自己对对方的价值,衡量出彼此的实力,才好决定下一步落子的方向··由此可见他们的关系真如阿霆自己说的那样,还没有完全互相信任··“我知道。
是我挡了他的路,所以他要除掉我这块拦路石·”陵越道,“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怎么,套我话” 阿霆微微斜了斜头,笑吟吟看着陵越,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他那样的人,你认为他会对我掏心掏肺”·陵越并不奇怪:“你不也一样,你也不信他。”
“我怎么相同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我不是·”阿霆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陵越感觉到他在说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深得有些特别,便转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你不信啊……”阿霆见他回避正有些不满,话说到一半忽然眉头紧紧一皱,那神情一瞬间像极了陵越,“啊,弊”·陵越也闻到了同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厨房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他立即看向阿霆:“你忘了关火”·                     ·第22章 第 22 章· ·(二十二)·等两人赶到厨房,锅子里的东西已经俨然成了黑炭,回天乏力。
阿霆有些尴尬地熄了火,拿起锅子放到水槽里,拿锅铲用力铲锅底粘着的焦黑物体··“先用水浸一阵吧,现在是铲不掉的·”陵越在旁边道,“还有别的食材么我来煮好了。”
阿霆看上去难得地有些狼狈:“只有公仔面·”·“在哪里”陵越像是完全不介意··阿霆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橱柜。
陵越打开柜子,看到里面摞了整整齐齐几十包的公仔面,一连堆了三层,直撑到柜子上一层的隔板·那数量多得实在让人有些惊讶,陵越忍不住问:“平时经常吃这个”·阿霆的口味也是出奇的单一,柜子里的不仅只有公仔面,而且还都是一个牌子一个口味的公仔面。
他好像也觉得这有些不体面,与自己社团红人的拉风身份太不符合,于是皱了皱眉头说道:“家里没有请佣人,这样方便,也省时间·要吃大餐的出去吃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陵越没有与他争辩,拿了口干净的锅子就开始注水点火,一面熟门熟路地做着家务,一面轻声道:“外面味精多。”
他就是为了让屠苏少吃些无益的味精才特地学习厨艺,近来因为工作繁忙家中开伙的次数已经有所减少,在更早些的时候,屠苏的三餐几乎都是由陵越包办的,就连每天带去学校的饭盒都是陵越清早为他装好。
同样的饭菜师兄弟一人一份,屠苏的那份总是菜和肉多些,而陵越的那份则总是屠苏饭盒装剩下的部分··从小屠苏都很少碰外面的垃圾食品,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外面做得不如师兄好吃。
而陵越也因为看屠苏吃得有滋有味,才更加喜欢亲自动手·他还特意买了几本菜谱回家钻研,据芙蕖评价,就是从小在家做饭的涵素师父厨艺也比不过陵越··陵越就是煮面,做法也是比平常人讲究一些。
他在冰箱里又找到两枚鸡蛋和一把芥蓝,便一边煮着面,一边在并排的炉子上点火起了油锅,煎了两颗糖心的荷包蛋,再清炒了一碟芥蓝·待公仔面煮好起锅后,陵越把菜和蛋都整整齐齐地码上,两碗面看上去油光鲜亮,说不出的美味。
·阿霆一直在他身后看着,像是知道自己会妨碍到他,每次陵越转身时都会后退半步让路,而陵越伸手去调料架时总是会问他要什么为他主动拿·好像看人做饭是件多新鲜的事似的,看了十几分钟阿霆还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陵越一手一个碗,碗里汤水盛得满,他转身时汤水微微溅出来,烫到了手指,陵越立刻疼得嘶了一声··“我来·”阿霆立即去接碗··“没事,不用。”
陵越端着碗让开··阿霆的手追过去,两人一个要接一个要避,进退之中连阿霆都被溅到了汤水·他也呲了呲牙·陵越听到抽气声,看向他手腕:“烫到了”·“还好。”
阿霆揉了揉手,还是不依不饶,“说了我来,这是我的地盘,你忘了”·这次陵越却没再坚持,轻易让阿霆从手上把两只碗接走·他的视线定住一般,出神地跟着阿霆的手腕移动,过了一会儿,才对着阿霆的背影沉声道:“这手表,是欧阳给你的”·阿霆已经把碗放到客厅的餐桌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古董表:“我家里有一支同款的女装表。
上次他来看到,后来不知怎么就找到一支同款的男装表,凑起来倒正好是一对·这人别的本事不知道,讨好人的本事真是不小·”·说完他又摸着手表端详了一番,表情极为珍视:“那支女表是我妈留下的遗物,这一支看年份也应该差不多,不知原来的主人是谁,会不会认识我妈,会不会刚好是我那不知叫什么姓什么的死鬼老爸。”
陵越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就像得了失语症般,脸色苍白嘴唇也发僵,愣愣地盯着阿霆的手腕只是不说话··“怎么了这手表你很熟么”阿霆察觉他的异常,走了几步来到陵越面前,见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忽然有所顿悟,“难道这表原来的主人是你”·陵越顿了顿,缓缓点头。
阿霆:“你怎么知道不是同款而已”·陵越道:“表带上这一条划痕,是我小时候弄上去的·”·阿霆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表,小心翼翼地问:“那……这表是什么人给你的”·陵越摇摇头:“不知道。
我被送进保良局的时候,手表就在我身上·”·阿霆的身体一震,忽然扭头走开:“你等我一下·”·他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个小盒子,与装陵越那支手表的盒子是同一款。
阿霆打开盒子,里面装的俨然是与阿霆腕上同款的女装表··陵越压抑着长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伸手把表拿出来,端在手里细细端详··“这么说我们还真有可能是失散的兄弟。”
阿霆说话的声音很轻,慢慢抬起眼来,看向陵越,“你说呢”·陵越轻轻咬了咬唇,什么也没有说·他当了孤儿二十多年几乎已经放弃了寻找家人的打算,忽然老天爷就像开玩笑一样,甩手扔了个一模一样的阿霆到自己面前。
要说陵越第一眼看到阿霆时没有怀疑过两人的关系,那是不现实的,没有血缘的人要多巧合才能长得如此相像,何况两人的年纪、智力都是如此的相仿··只是这种亲人重逢的欣喜因为阿霆的身份而冲淡了,即便他们真的是手足兄弟,两人自小生长在不同的环境,早长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陵越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古惑仔,从小师长对他的教导就是要伸张正义惩恶除奸,像他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古惑仔的兄弟·阿霆见陵越沉默,知道他心里不情愿,面带苦笑道:“没办法啦阿Sir,这也不能怪我。
我也不想多一个差佬大哥或者小弟,要真的是事实,最多也只能怪老天·你要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我看验DNA最保险·靠科学鉴证是最客观的了,不论你想不想承认,白纸黑字的答案总不会骗人。”
陵越仍是沉默,低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阿霆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飞快褪下腕上的手表:“表既然是你的,还给你·”·“不用。”
陵越不接··“我有没有这手表其实没所谓,但它对你算得上珍贵·你不嫌脏就拿去,不然放在我这里也没用·”·陵越把表推回去:“这表我已经当了就再不是我的。
我没想过再拿回来·”·阿霆见他推辞得坚决,心底的不快就像给什么搅开了,逐渐蔓延开去,整颗心都被染得浑浊一片:“好·反正DNA验出来我们要真是孖生兄弟,给你带或给我带,也没有分别。”
“我不验DNA·”陵越果决地抬头,直视阿霆说道,“我不验·”·阿霆的脸色一下就黯了,眼底阴郁的神色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为火苗:“为什么”·陵越转开头:“因为没有必要。”
阿霆看了他一会儿,两人像彼此的镜子那样面对面站立,然而他们的眼神却是针锋相对敌意逼人·就像有什么微妙的电流在空气里流窜,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燃起冲天的大火烧尽周围的一切。
片刻后,阿霆的表情忽然一动,像是从一尊雕像活了过来·他面带哂笑,十分轻蔑地看着陵越:“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怕有我这样的兄弟丢你的脸好,很好,太好了,呵。
是不是只有你师弟这样的兄弟才不会丢你的脸,从小听你的话乖乖读书考试上大学,将来毕业后再找份体面正经的工作,给你增光让你满意·这样的人才配做你的兄弟,是不是”·“不是这样……”陵越蹙眉,他听得出阿霆的语气已经不是在酸简直是气急败坏,只是火气爆发之前强行被压抑住,才会显得阴阳怪气。
“别骗人了”阿霆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断了,瞬间勃然大怒,伸手往旁边的餐桌上一扫,将满满的两碗公仔面都扫到地上,汁水和面撒了满地。
嫩黄的荷包蛋摔在地上,蛋黄摔破流出汁状的蛋液,一点点渗入地板的缝隙··阿霆毫不惋惜,对陵越怒目而视:“你一直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滩烂泥,自己作践自己,没有前途没有希望,是不是”·他的说法的确是陵越的心声。
然而心里的想法被人这么无情地捅出来,陵越反而没有勇气承认了·他侧过头,只是硬着头皮重复刚才的话:“不是这样”·这再明显再敷衍不过的谎话已经丝毫不能减轻阿霆的火气。
只见他打翻面碗还不解气,又抬脚踢翻了餐桌旁的两张凳子,在餐桌边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像是恨不得找个沙袋来揍一顿才能解气··忽然,阿霆停住脚步,向陵越所站之处快步走来。
·一瞬间,陵越几乎以为他就对自己动手了,可阿霆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忽然止住,面对面看着陵越,脸凑得极近,一字一顿地道:“你以为,你那宝贝师弟就是什么好人”·                     ·第23章 第 23 章· ·(二十三)·陵越心头猛地一抽。
他抬起眼对上阿霆的目光,紧紧盯住对方,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怒意·就像是有一只手穿过了皮肤骨肉准确地抓到他的心脏并在上面狠狠拧了一把,陵越的表情几乎是从心底发散出来的疼痛,因痛而恸,乃至怒。
然而这种怒意和痛楚却愈发地激怒了阿霆,他残忍地笑了:“欧阳从前是龙帮老大韩天云的头马,这你不会没听说过的哦当年韩天云被警察追捕,外面消息说他一家三口全部遇难。
但这归根结底都是警方的一面之词,这么多年来江湖上还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韩天云的儿子当年根本没有死,是那个卧底在龙帮的二五仔偷偷地把孩子保护了起来·他因为欠了韩天云的情,所以不想那孩子长大以后再涉足江湖恩怨,便给他改名换姓把他当成普通人来抚养……”·“不可能,屠苏不是……”陵越摇头。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阿霆的笑容益发冷酷:“欧阳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这么不计代价接近你师弟那必然是因为他有价值,而这价值也一定与龙帮脱不开干系。
陵越,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又何必自欺欺人屠苏他很有可能就是韩天云的儿子,以你当差的身份只要调动资源,一定就能追查出线索·你之所以迟迟不去求证,是不是怕知道了真相以后接受不了事实是不是怕知道那个让你骄傲的师弟骨子里流着贼王的血”·“不是,不是的你胡说屠苏他不会,他不是,不可能的……”陵越拼命摇头,像是要把阿霆的话从脑袋里甩出去。
然而那每一字每一句就如同深嵌在他脑海里,更如同一枝枝利箭,直扎进陵越心中的要害··之前陵越之所以一次次在面对紫胤时欲言又止,一次次宁愿费尽心机搜集关于欧阳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向最可能知情的紫胤问出那句话,就是如阿霆所说,怕得到一个不想听的答案,怕一个无法否认的结果断绝所有的后路。
陵越甚至不敢想万一这猜测是真的,他和屠苏的命运会通向何方,而迎接他们的未来,究竟会是怎样··于是他与阿霆的碰面就这样不欢而散,陵越甚至没有再坐阿霆的车离开,他徒步在乡郊的山路上走了很久,像是在用脚步理清自己的思路。
他沿着单车道的私家路绕了许久,才终于兜到了公路,又等了半天,拦到一架的士··司机问他去哪,陵越脱口说了家里的地址,直到车子开出一段,他才想起什么似的,趴到驾驶座后背上,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不好意思,麻烦去湾仔警察总部。”
“警察”芙蕖捧着手里的雪花冰吃了一勺,冻得牙根直打颤··陵越从阿霆家出来的时候,她正与屠苏肇临两个坐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里吃甜品,吞下一大口冰霜,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下面半句话说完: “就你,肇临,你连书都念不好,怎么考警察”·屠苏前一晚对陵越撒谎说与旧同学踢球,突然被问起肇临时随便敷衍了两句。
他生怕被拆穿,心里很是不安,于是这天趁没课就约了肇临芙蕖两个出来“对口供”·三人刚刚坐下,就听见肇临雄心勃勃地宣布自己的志愿,说要去报考警察。
肇临听芙蕖不看好自己,很不服气:“谁说当警察非得要读书厉害才行像屠苏这样先考大学再考督察当然是好,但像我这样中学毕业的也有巡警可以当啊。
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嘛,我哥陵端他也是大学生毕业考入警校,怎么都算是个督察,可是他想入O记还不是申请了三年都没成功所以说,干什么都要讲实力,实力到了,谁还会计较出身。
你说是不是,屠苏”·屠苏无心参与争辩,但听到肇临点名,就不得不作回应·他从自己的甜品里抬起头,正色道:“那不一样,师兄做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诶屠苏你这可就不对了,陵越大哥他可以做到,换我就不行了吗”肇临坐直了身体,“你再这样,昨晚的事我可就不帮你瞒了。”
“好啦肇临,屠苏就是这样的你还不习惯么·在他眼里啊,师兄永远是最好的,对不对”芙蕖拉了肇临一把,冲他挤挤眼睛,“说起来,屠苏,师兄马上要过生日了,你要送什么想好了么”·屠苏摇摇头。
他发现做蛋糕毕竟还是不适合自己,这种肉麻的事情师兄做起来自然,放在自己身上就浑身不自在·于是屠苏一早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其他点子。
“哎呀上次劝你真是白劝了,我说屠苏你啊……”芙蕖焦躁起来,再度开启训话模式··肇临在旁幸灾乐祸,闷头吃甜品兼看戏·屠苏见他无意帮口,就只有无奈忍受,一面假作专心地喝他的糖水,一面连他的耳旁风大法。
好在放在桌上的电话适时响起,屠苏忙不迭地接了,偏过头去,做出十分专心倾听的样子:“喂”·“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为您的家人、挚爱,保障一个稳定、美好的将来”·是推销,屠苏的眉头一跳,刚才为了避开芙蕖的唠叨连号码都没看就接了,这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他拿余光瞄了一眼安静下来的芙蕖,清了清嗓子,对手机说:“嗯,你说·”·电话那头大概是之前被挂断了几百通电话的推销员,见到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回应一下感激涕零,连忙又注入了十倍的感情,声情并茂地讲解起来:“一般来说,我们公司提供医疗保险,寿险,人生意外险以及储蓄保险,根据投保人的情况不同,保费也会有上下浮动。
听先生的声音应该还很年轻,这方面我们一定能给到最大优惠·不过先生,保险可不仅仅是为自己保障,更是为你爱的人着想将来,一定要选份周全的保障才会有最好的效果。
说句不吉利的,万一天有不测风云,导致你无法照顾你至亲的人,但有这份保单在,至少还有一份保障可以留给他们·你想想,人死如灯灭,死后万事空,有什么比留下金钱保障给至亲更实惠的呢所以啊我们公司特地为此设立了一个亲情永固套餐,另外要是您已经有爱人了呢我们还提供两人同行套餐,包您做到肉身不在真情永存,不惧厄运财富保证……”·这电话销售员大概是把今天的指标都指望在屠苏身上了,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不带喘气的。
等他挂断电话,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芙蕖和肇临早就走得无影无踪·桌上只留下了芙蕖的便条和他们各自付糖水的零钱··便条上芙蕖的字迹写着:“师兄生日上我家吃饭,别迟到。”
屠苏盯着“生日”两字,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了什么,脑中一下有了生日礼物的点子,便折起了便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而,关于芙蕖专程给陵越办生日会这件事,陵越本人却是不知道的。
其实他根本就忘了自己的生日·本来陵越就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没有出世纸,生日也只是象征性地定了他被扔到保良局门口的那一天·对他来说,过不过这一天根本不重要。
每一年都是芙蕖他们到处为他张罗,且随着芙蕖年纪渐长,这种规模有越变越大的趋势··所以这一天,当陵越被屠苏拉到芙蕖家,看见挤了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客人,也着实吃了一惊。
拳馆的师兄弟姐妹们全数到齐,就连肇临和陵端兄弟也到了·涵素馆主早早就被芙蕖赶了出去,客厅的桌上堆满了丰盛的外卖·芙蕖指着桌子中央的蛋糕道:“大师兄,这是我做的,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试试我的手艺”·陵越看了眼那品相差强人意的蛋糕,又看了一眼屠苏,然后问芙蕖:“哦你一个人做的”·芙蕖点头:“当然啊,我可是学了好久不然师兄以为还会有谁”·陵越的目光貌似无意的滑过屠苏脸上,然后笑了笑,去揉芙蕖的头发:“当然没有别人。
谢谢你”·芙蕖却很恼他这哄小孩一样的举动,皱起眉头甩了甩头,半是娇嗔地抱怨:“讨厌,人家头发都被你抓乱啦·”·其他的师兄弟也纷纷上来送礼,说吉利的贺词。
陵越笑着一个个地感谢他们,倒像这个生日不是为自己而过,是为这么多人过似的·见到他们一个个都尽兴,陵越的脸上也渐渐漾出笑意··客厅里吃吃喝喝一片热络,唯有屠苏一个,始终安静地站在一边。
“屠苏,你准备了什么,快拿出来啊·”肇临拉住屠苏的胳膊,把他往场中间拽··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屠苏身上·大家都知道他们师兄弟两个感情深厚,别人的送礼都要论人情辈分,要衡量轻重,唯独屠苏,他的礼物大小反而不重要——谁都知道陵越不会跟他计较这个——倒是这份礼中蕴含了多少心意才是重中之重。
就像芙蕖,虽然做的蛋糕卖相一般,但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蛮小姐肯为了陵越亲手下厨,已经是天大的牺牲,陵越知晓这一点,也不会不感动··因此所有人都好奇,屠苏究竟会为师兄准备什么。
屠苏本来想等个人少些的时候静悄悄地把东西拿出来,没想到忽然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气氛,好像自己的心意要放到别人的眼光底下被审视,被人品头论足一番。
送礼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偏偏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要多管闲事··于是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一手抓紧了自己的背包,垂头站在客厅中央,听见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指点江山。
“屠苏,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大师兄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好意思”·“遮遮掩掩什么啊,难道是四仔(AV)大家都是男人嘛,要真的是就快拿出来,大师兄这么大方,让我们也一起分享分享嘛”·“诶屠苏,你包抓这么紧,礼物不会是放在里面吧”·还没等屠苏护紧手上的包,他拎住的两条包带就被人猛地从手中抽走了。
包里的东西被一股脑地翻出来,有笔记本、课本、钱包、零散的文具,然后是一只精心包装好的A4尺寸的文件袋··                     ·第24章 第 24 章· ·(二十四)·“这是什么礼物不会就是这东西吧”一个拳馆的师兄拿起文件袋摇了摇,再正面反面地翻来覆去瞧,最后毫不温柔地打开带上的封口,把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哎哟什么鬼,都是洋文。
不行不行,我看见洋文就头痛,哎呀晕了,已经头晕了你们,你们谁来看看”·芙蕖上前接过文件:“我来吧,究竟是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翻了翻那叠纸,默念了几行字,忽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屠苏,然后又仔细去读那文件上其他的文字·最终芙蕖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才拿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屠苏:“保险屠苏,你居然拿保险当礼物”·“真的吗”旁边的肇临听了,也看新鲜一样地凑上来,“呀,还真的是保险人身意外……嗯,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哗,屠苏,要是你死了陵越大哥能拿到这么多啊”·他说话口没遮拦,丝毫没顾忌到说出的话会不会有人介意。
陵越在旁边听了,深深皱起眉,走上前来拿过他手上的保单,仔细读过一遍条款,然后神情凝重地看着屠苏:“屠苏,你买这个做什么”·他的眼神语气动作没有一项显示出欣喜的样子,让屠苏大出意外,他闷闷垂下了头,没有回答。
也许是陵越问话的口气太过严肃,听上去简直像训斥,连旁观的芙蕖都有些看不过眼,帮忙圆场道:“屠苏大概是想自己没什么可以给师兄的,就想,就想给师兄买个保障吧。”
“保障用他的命换来的保障么”陵越的话尾微微上扬,口气中的责问比刚才又更重了一些,“怎么不想着好好念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这不也是……为师兄着想么。”
芙蕖不明白陵越为什么会忽然来气,要说只不过是买了份保险,也不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何至于就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芙蕖哪里知道,陵越一看见“人身意外”的字眼,脑中就立即闪现屠苏浑身浴血横尸街头的样子,那天阿霆说过的“贼王”二字仿佛一道魔咒,在他脑际盘旋不去。
那番话如同在陵越脑海的深处植入了一块荧幕,里面循环播放着关于屠苏的无数个噩梦般的结局··阿霆所说的一切陵越不是不信,而是过去一直不愿意深想,仿佛刻意回避这件事就真能躲开命运的诅咒,过他们梦想中平淡的日子。
可是屠苏一时的无心之举,忽然又把他拽回了无法逃避的现实··“屠苏啊,你也别怪你师兄教训你·你和陵越,还真不知道谁碰见意外的机会更多些,要我说,这份保险的投保人该是陵越才对。
像他这样的做事风格,还不知道是谁早过谁拿保金呢……”房间里的气氛一阵尴尬,陵端就像看不出来似的,忽然在一旁闲闲插嘴··“哎呀端哥,你瞎说什么呐”芙蕖怪他火上浇油,不由打断他。
肇临也跟着:“是啊,哥·你说什么呢,好好的,怎么说到陵越大哥头上了”·陵端交叠着双手,闲散地靠在墙边歪着脑袋看陵越笑:“我也是有一句说一句,前两天我们陵Sir身先士卒地深入虎穴差点被人放火烧死在仓库里,怎么,原来你们都不知道么”··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芙蕖等人听了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屠苏立即转头向陵越:“真的”·陵越没有回看他,眼神不知飘向屋内的哪个不起眼的角落:“没有他说的这么严重·”·这件事他上报了警局但没有告诉屠苏,因为身上并没有显著外伤看起来也没留下后遗症,陵越不想让屠苏操心,这时候再提起来也是尽量轻描淡写:“查案的时候遇到古惑仔布的陷阱,虚惊一场而已,没有什么的。”
陵越并不认为自己是有意隐瞒,说完还看着屠苏笑了一笑,尽量显得轻松自然·然而这件事在屠苏眼中未必如陵越所想的一样,尤其陵端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他的语气简直就像电台里那些大惊小怪的DJ,添油加醋地道:“整个仓库都烧焦了,只是虚惊一场陵越师兄,我真不知道是说你胆子大好还是神经粗好,想在O记立功也不是这样的搏命法。
没有后备支援就一个人杀到敌人的巢穴去,万一功没立成反倒把小命赔上,那可就是蚀本的买卖喽”·陵端与陵越在警校是前后两期,不过一个学历是大学一个学历才上完中学。
陵端自负是警队精英,但多次申请调动到O记都没有获得批准,相反陵越学历平平,却很快就如愿以偿地进入这个王牌部门,这出人意料的发展与差距让陵端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师兄,这件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屠苏问··陵越知道有陵端在,自己无论如何是水洗不清了,只有硬着头皮道:“师兄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你又不是警察,告诉你也于事无补·”·“这不一样·”屠苏像是被刺激到了,竟一反常态地较了真,“你说过,什么都不会瞒我的。”
“屠苏,你这是在教训我”陵越沉下脸··屠苏不依不饶:“师兄,你为什么要骗我”·陵越听见他说“骗”字,也像有导火索被点燃了:“这只不过是你没有问,我也没有提而已。
我没有与人打架却装成是踢球受伤,也没有空口说大话转头找人对口供圆谎,更没有去校医院开了消炎药藏在枕头底下,每天吃完饭都找借口回房间吃药·要说骗,这才叫骗,屠苏,你要搞清楚概念”·屠苏的脸被他说得一阵白一阵红,他这才知道前些日子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早就被师兄看穿了,只是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师兄发现的。
屠苏感觉自己就像马戏团的动物,自以为精明地躲过了一个个障碍,实际根本是演了一出幼稚的马戏··屠苏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所以,你说……”陵越眉头深蹙。
屠苏摇了摇头,打断他:“可你这样又何尝不是骗我·”·“屠苏”陵越没料到他毫无悔意,“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问题”·“我的问题,”屠苏退了一步,一贯木然的脸上忽然有了异样的表情,但那表情也是极细微不明显的,“师兄,你真觉得是我有问题”·芙蕖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拉住两人:“哎哎,好好的,你们不要吵嘛。
有什么话好好说,干什么这么冲啊屠苏,师兄是为你好·你不要这么不领情·”·屠苏一句话也没说,忽然转身拎起自己的背包,朝门外走去。
“诶,屠苏你去哪”芙蕖想拦他也来不及,再一转眼,只见陵越也跟了出去,“诶,师兄,师兄你也……”·寿星头也不回地离开,剩下一屋子给寿星庆生的人都傻了眼。
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烧至尾声,最后一滴烛泪滑落下来,烛芯的火焰渐渐微弱,最终熄灭··陵越追着屠苏来到街上,周围往来的车辆呼啸而过,华灯初上的夜晚已经有了都市夜生活的喧嚣。
人声和车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在一段距离之外根本听不到彼此说话·陵越于是跟在屠苏身后五米开外的位置,保持着步速跟他一起走,没有硬追上去也没有拦下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远远地守护他。
他们走过一个个路口,红灯的时候陵越也是站在屠苏身后,就像小时候的许多次,只是待在他的身边,却并不想要刻意地干预他影响他··但也许很多影响就是在无意识的潜移默化里发生的。
屠苏从来就不善于表达,不论什么情绪都只会闷在心里··陵越了解他的性格,正因其了解,才不会勉强·两个人相处总是要有一凹一凸一静一动,总是要有人迁就有人退让。
陵越一手把屠苏带大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关心则乱,一时难以控制·如今走在大街上,夜风徐徐吹过耳畔,他终于也慢慢地冷静下来,抑制住说教的心思,默默反思刚才发生的一切。
陵越知道,问题的根源其实根本就不在屠苏,他要怪的也不是屠苏·自从欧阳出现以来,他与屠苏之间就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隔阂,只要欧阳这个大患不除,恐怕今后两人的龃龉只会越来越多。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陵越在心中下了决心··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陵越发现屠苏的路线已经从一开始的漫无目的换成了朝固定的方向前行·他认出这是朝着家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就像小时候两人吵架后和好那样,加快了脚步赶上屠苏,想要揽住他的肩膀再笑着揉揉他脑袋,轻声地说一句“好了没事了”。
正在他的手抬起刚要落下,还没有碰到屠苏的肩膀时,前方一道刺眼的光束忽然当面直射而来·陵越本能地闭上眼,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弯,挡在双眼之前·等到眼睛慢慢适应了强光,他才终于从指缝中看清迎面而来的车灯背后,那张坐在驾驶座上向自己微笑的脸孔。
无比熟悉的五官,就像每天对着镜子看到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永远不会有那样的表情·陵越知道,会那样笑着注视自己的,只有阿霆··                     ·第25章 第 25 章· ·(二十五)·阿霆两手搁在方向盘上,见陵越反应缓慢,又摁了摁喇叭。
于是屠苏也看到了他,回过头来皱眉打量了一下车里人的模样,再转过头去看了看陵越··他是知道师兄一直跟在身后的,先前的不快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冷战也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
但眼前这人的从天而降,不知为什么又像在屠苏心里立起一道墙,硬生生隔开了他与陵越的距离··屠苏与阿霆自从上次在学校偶遇后这是第二次见面,过去的事情隔得太久,屠苏已经不大记得。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车里的男人和陵越,发现他们的眼神分明在说两个人不仅认得,还关系匪浅··“师兄……”屠苏看着陵越开口道。
陵越快走几步上前,像是迫不及待打发什么似的在屠苏肩上按了一把:“你先回去,师兄有些事要处理·晚了的话就锁好门先睡,不要等我·”·屠苏满脸愕然没有来得及接话,陵越就大步越过了他,坐上了那架大灯晃眼的轿车副驾驶的位置。
阿霆的嘴角在陵越关上车门的刹那毫不掩饰地一笑,脚下用力轰了轰油门,车子便风驰电掣地擦过屠苏,向前呼啸而去消失在了道路尽头··“为什么来找我”陵越的余光盯在后视镜上,直到在上面再看不见伫立在原地的屠苏,才转过来看阿霆。
“为什么当然是给你庆祝生日啊·”·陵越听了皱一皱眉,前些日子两人口角的那些话都还有余音萦绕,他所认识的阿霆分明不是这样健忘又好说话的人。
阿霆却以为他是在奇怪自己怎么打听到这日子,解释道:“你们拳馆没有一个不晓得大师兄你的生日的,随便找两个问问就能打听到·这次我没有用什么违反法纪的手段,阿Sir你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陵越闷声道··阿霆在一个红灯前刹车,转过头来笑一笑:“上次是我口臭,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现在同你say sorry,不知还来不来得及”·陵越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数秒,像看个陌生人那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有种跳车下去的冲动。
虽然相处的经历不多,但他知道阿霆的脸上很少会有这种嬉皮笑脸的表情,而比这更少见的,是那刻意放低的身段背后潜藏的讨好自己的用心——就像,就像自己是个多重要的人似的。
这一瞬陵越真的想告诉他,不要再找来,你是贼我是兵沾上我对你没有好处·然而他没有,他的手甚至没有离开膝盖去摸门把··陵越的背仍旧牢牢靠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他的脑中忽然想起了屠苏。
然后陵越深呼吸了一下,把头向后靠去:“上次的事就这么算了·”·“呐,算了,你自己讲的不许反悔·”交通灯转绿,阿霆重新启动汽车,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实的生日其实是哪天的”·陵越的背脊一僵,阿霆能打听到他的生日,当然会知道这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阿霆像是料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反应,没有像上次一样反应过度,只是浑不在意地笑笑,一手拍了拍方向盘:“Sorry,说好不谈这些的·搞不搞清楚有什么所谓,都二十几年了,过去是怎样有什么重要的,今后怎么过才重要,你说对不对”·“不。”
“嗯”阿霆踩在油门上的脚微微放轻力道,车速缓下来··陵越顿一顿,神情郑重地看着他:“是事实总要搞清楚,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是说……”·“我同意验DNA,这是最好的办法·”·阿霆隔了几秒,之前嬉笑的神色全都不见了,把车停到路边,看着陵越:“你说真的”·陵越也与他对视,点点头,以比自己想象中自然和流畅的语调说:“要是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这也是否认不了的事实。
我越是回避,就越是在意,你也一样·不如早点搞清楚,以后究竟是要桥归桥路归路还是……”·他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然后跳过下面半句继续说道:“总之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霆喜出望外,明明是陵越过生日,他却像是收到礼物的人,立即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翻日历,连陵越省略掉的半句话都没有留意,边翻边问:“你哪一天方便”·陵越看着窗外:“下个礼拜吧,最近手头上事忙,下个礼拜我应该可以休息。”
一个礼拜的时间,应该够紫胤Sir部署一切,找到合适的实验室,准备好鉴定报告,再安排相关人员做得自然逼真,妥妥当当··一切都在按照他们既定的计划进行,唯独有一点是陵越意料之外的——他没想到阿霆会这么迫不及待地钻进他们的局里,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这么水到渠成,甚至连一点犹豫和后悔的机会都没留给他自己。
虽然卧底到阿霆身边这件事,最先提出来的人是陵越自己··当日陵越从阿霆的住所出来,没顾上回家或去医院,登上了计程车就直奔警局向紫胤求证屠苏的身世。
“你猜的没有错·”紫胤完全没有隐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会有这一天,叫陵越关上门并拆了手机电池防止窃听,接着两人隔一张办公桌面对面坐下,他开始从头讲起,“我以为你会早些怀疑,没想到一直等到今天。
屠苏……不,他的真名应该叫做韩云溪,他的确就是韩天云的儿子·当年韩天云的车子坠崖,我的车是追得最近的·如果不是我跟得那么紧,也不会出这单意外,他们夫妇也不会这样就送命……”·“即使香港没有死刑,韩天云犯的罪也够关他一辈子了。”
陵越说道·紫胤毕竟是他上司,他的对错不是陵越该出口评判的,他的意思是韩天云会有这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即便酿出人命令人惋惜,但也不必过于悔恨。
然而紫胤却叹了口气:“可他的妻子是无辜的·也许有人会说做贼王的妻子清白不到哪里去,但她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要赔上性命,更何况他们的孩子当时才6岁,小孩子就更无辜了。”
“Sir,当时是你把孩子偷偷抱走的”·紫胤点头,视线越过陵越的头顶,看向不知名的虚空中的一点,随着思绪一起飘远:“后来我的上司发现了这件事,终于被我说服帮我隐瞒。
我做卧底这么多年,经历过看见过的太多,这个孩子不论落在哪一方手里将来都会成为火种,分分钟都会燎原·韩天云的影响力太大,就算我们铲除得了他本人,但他下面盘根错节的势力却除之不尽。
比如那个欧阳,十年前他还年轻不成气候,翻不起什么大浪,如今他蛰伏十年重出江湖,难保不会又是一个韩天云·把韩云溪放到他手里,这孩子的一世就算是毁了。”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可是……我觉得欧阳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紫胤长叹一声:“百密一疏。
有些事也许真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Sir,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算”·紫胤沉吟一下:“欧阳这个人心机深沉,他回来以后始终韬光养晦没有露出过马脚。
CIB跟了他这么多天,除了见他周围笼络人心没有收集到任何实质的犯罪证据·甚至连我都还不清楚他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当务之急,是要在他出手之前先抓住把柄将他制住,不然等他部署完成开始动作,我们就陷于被动很难施展了。”
陵越的脑子飞快转动,道:“听CIB的师姐说,欧阳跟阿霆联络很频密”·“是·”紫胤凝眉看他,像是猜到什么,“陵越,你想说什么”·“阿霆这个人,我觉得还不至于丧心病狂。
他要的不过是出人头地,是争一口气·他的凶他的狠都是有来由有目的的——他跟欧阳不一样,要是我潜伏到他身边,就可以最快了解到欧阳的动向·”陵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下子将心里准备好的话说完。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紫胤的脸瞬间板起来,几乎是斥责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没有受过专业的卧底训练,上次只是临时行动,要是长期派你潜伏出去你所面对的危险和压力绝不只是上次那么简单。
这不是儿戏,陵越”·陵越一反常态地坚持:“Sir,我真的觉得我可能跟他是失散的兄弟·”·“那又怎么样你要拉他浪子回头,还是觉得他发现真相会手下留情告诉你,古惑仔就是古惑仔,他们不会跟你讲情特别是精明心狠的古惑仔,就是天皇老子挡在他面前他都能下手,何况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所谓孖生兄弟”·“我不是寄希望他手下留情,而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欧阳他已经开始出手了,我们再不想办法,等到木已成舟就真的什么都晚了”陵越的额角已经冒出青筋,也顾不上紫胤知道真相后怪他善做主张自把自为,将先前偷装窃听器和当天困在郊野仓库险些被灭口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紫胤听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知道这件事成功的机会不大·”陵越低声说,“但不论怎么样,为了屠苏,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紫胤沉吟:“一旦做了卧底就不能回头。
你要知道,做卧底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有时要欺骗别人,甚至在必要时,还要欺骗自己·”·“我知道·”陵越明白紫胤这是经验之谈,也是对自己的忠告,但他依然眼神坚定,回答得果断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个阿霆,就算他真的是你的亲兄弟,一旦任务开始,你也不能再当他是兄弟了·你明白吗”·“我明白·”·紫胤终究还是长叹一声:“你知不知道给自己找了份什么样的任务。”
陵越知道他会这么说就是同意了,嘴角微微弯起,回他一个苦笑··“一个礼拜的UC训练,最低限度的了·我会找CIB安排·以后怎么接近他,需要你见机行事,我们这边也会尽量为你提供机会。”
陵越点头,他站起来,向紫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手指贴在裤缝上认真地道:“Thank you, Sir.”·                     ·第26章 第 26 章· ·(二十六)·此刻陵越坐在阿霆的车里,心里想的也是之前与紫胤的对话。
他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机会,也还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够把握好这个机会··车子越开越偏,窗外的灯光渐少景色越发荒僻·陵越安静地坐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转头问阿霆:“你打算到哪里给我庆祝生日”·“快了。”
阿霆加一脚油门,汽车随之呼啸一声,带着两人加速向盘山道路驶去··直到攀上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山坡上,阿霆才潇洒地甩了个弯停下··陵越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一丝人烟:“你这是准备庆生还是灭口”·“你一个O记阿Sir被人见到和古惑仔混在一起很好看么”阿霆冲他挑挑眉毛,意思好像在说我拣这地方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你是不是该感激而不是责问呢。
陵越的确没有想到他的用意,顿了一下,一时也不习惯对他说感谢的话,生硬地接:“那在这里,要怎么庆祝”·“你还要香槟鲜花烛光晚餐么都是大男人,再来蛋糕蜡烛这一套不是太老套了”阿霆忽然松开自己的安全带,一手伸过来摸向后座,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倾到两张座椅的中间,头已经靠向陵越的椅背·陵越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一点洗发水味,这才发现今天的阿霆没有上发胶·觉得难怪刚才自己觉得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少了许多的戾气,像一只被捋顺毛的家犬。
“喏,给你这个·”阿霆终于从扔在后座的外套里摸出一张带外壳的光碟,放到陵越手里,“这是你师弟打拳赛的录像,其他的副本我全都销毁了,这个要不要毁掉随你意思。”
陵越一怔,看看光碟再看看阿霆··“你的师弟不是你的心肝宝贝怎么样,这份寿礼合不合意”·陵越默默把光碟收起来,转头的时候瞥见阿霆笑意盎然的眼神。
阿霆今天一路心情都大好,只要稍一联想也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陵越暗自深呼吸,觉得自己果然还没有足够的经验,阿霆每一次冲自己笑都会让他更心虚一分。
大概很少有人能以骗人自娱,特别是陵越这样从小就刚正得有些死板的正人君子,每说一句谎话就像是在打他自己的耳光,让他做人的底气流泻掉,变成一具苍白没有灵魂的僵尸。
于是他避开与阿霆的对视,避重就轻道:“要是有吃的就好了,刚才出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吃·”·“怎么会,那些拳馆的师兄弟没给你准备这么多外卖,不会啊……要说手工蛋糕不一定好吃倒是有可能。”
说到这里阿霆轻笑了一下··刘海放下后的他在笑的时候会显出难得的一点天真,让人把注意力都转移到那两边各有深浅的酒窝,而不是稍嫌犀利的眼神··陵越看着他:“你一直跟着我”·阿霆在驾驶座上正了正坐姿,重新扣上保险带:“现在才知道也太迟了吧,陵Sir。
我看你们警方的反跟踪训练还有提升空间,以及,今后你要是有什么想骗过我恐怕会有困难·要记得我可不是没有提醒过你,万一不小心衰在我手上,啧啧,你可能会死得很惨呢。”
·阿霆说这句话的时候似笑非笑,陵越只觉得背后一凛,就像有人拿一片冰凉的刀刃贴在他的后颈,从脊椎的顶端一直摩挲到尾骨··阿霆没发现他神情的异样,他说完那句玩笑话就去打开了后备箱。
陵越看见那里面什么都有,蛋糕、披萨、牛腩面,甚至还有一瓶香槟·也许他刚才不说那句肚子饿的话,阿霆就会开着一车原封不动的食物回去,然后把它们遗弃在不知哪个角落的垃圾箱里。
陵越看着这一后备箱的食物,忽然感觉不到饿,只是胸口有一些没来由地发涩·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正因为这份清醒,才越发的感觉到那股奇异的矛盾··两人没花多少时间就吃完东西。
阿霆在陵越的坚持下没有喝酒,开车送他到住宅楼下,约好了下个礼拜做鉴定的时间,两人便分别··此时夜深,万家灯火也都渐渐熄灭,喧嚣了一个白天的动感之都终于有了要歇一歇的意思。
四周万籁俱寂,走廊上静得只听得到归家人的脚步声··陵越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客厅打开灯,就看到屠苏歪倒在沙发上·他生怕吵醒屠苏,连忙调暗了灯光,走到自己房间,取了条被子来给他披上。
屠苏虽然睡着,嘴里一直喃喃地在说梦话·陵越趁给他盖被子时俯身下去,听到了他说的什么,眉毛不自禁蹙了蹙,像有一点动容··“对不起……对不起……师兄……”屠苏来来去去都是这两句。
陵越抬头,看见餐桌上两只碗,里面是满满当当两碗面·时间久了,底下的面已经泡得发涨,顶上的却都风干了,像标本一样··他这才想起来,往年自己生日都必然和屠苏一起过,仪式再简陋,一碗寿面总是少不了。
不过之前的面都是陵越自己煮的,屠苏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煮面他却是不知道··屠苏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被子滑下一角,陵越赶紧过去替他掖好,在他身边坐下,一面隔着被子轻拍他肩背,一面看着屠苏的睡颜,联想起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在陵越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发了高烧,已经看了医生吃了药都不见起效,整个人烧得晕晕乎乎,捂在被子里也还是浑身发抖·当时的屠苏年纪还小,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
他也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什么邪门电视剧,居然学剧中的情节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抱住自己,说什么要用体温来捂暖师兄让他发汗退烧··第二天陵越醒来,烧退了,神志也终于清醒过来。
他看见屠苏像条八爪鱼似的赤条条缠在自己身上,两人贴在一起的皮肤上黏糊糊的都是汗,只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师兄弟两个从小就是这么相依为命·小时候的屠苏乖巧听话,不像长大后这么羞涩木讷,不论到东到西跟在陵越身后,就像一条安静的小尾巴。
当时陵越虽然年长些,毕竟也还是孩子,不像成年人那样面面俱到,照顾起比他更小的屠苏一样也闹了许多笑话··陵越记得,有一次屠苏感冒,自己喂屠苏吃了过期药品,屠苏上吐下泻几乎脱水,半夜里他背起屠苏一路飞奔到医院,对着值班护士几乎下跪,哭着大喊“我师弟快死了求你救救他”,反倒是在背上的屠苏拿勾在陵越颈前的手臂碰一碰他,小声在他耳畔说了声“师兄我死不了你别吓坏人家……”。
往事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过去的回忆不管是苦是甜,都深深镌刻在陵越心上·不论他的师弟身份如何,有什么样的背景,都改变不了这一切,也磨灭不了他们共同经历的点滴。
“对不起,对不……你别走……师兄……”睡着的屠苏反复着那两句话,不知他在梦里见到了什么,眉头紧蹙着,连搁在被子外的拳头也攥起来,像是十分焦灼又十分无措,就像当年陵越发烧时他脸上的神情一样。
陵越靠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拳头,忍不住又伸手抚了抚他眉心,叹气一样地道:“傻瓜,说什么对不起·师兄不论做什么,都是自愿的,心甘情愿……”·屠苏动了动脑袋,却没有醒。
他仿佛在梦中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慢慢地眉头松开一点,伸展五指,反握住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掌,牢牢抓住没有再放开··陵越觉得,内心松动的那一方决心之石终于又牢牢地镇了回去。
一个礼拜后,陵越如约在亲子鉴定所见到阿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咨询室·阿霆把墨镜摘下来,一旁的护士都看愣了,盯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开玩笑地说:“我看这已经不需要鉴定了吧。”
阿霆看了一眼陵越,笑了笑:“还是保守一点好,万一不是,也省得有人背无谓的包袱·”·现代科学的发展之快实在超乎人的想象,验个DNA如今比检查牙齿还简单。
两人经过简单面谈咨询后被带到了采样室,护士取出棉签给他们各自取了三次口腔拭子,鉴定样本就算提取完毕··两人走出采样时,收到一张通知单,上面写着三个工作日后领取报告,接下去就只需要等待了。
“怎么,意犹未尽”走出鉴定所,阿霆看见陵越一脸怅然,笑着问他··陵越怔怔地点头:“是有点……可能过程太快,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你以为还是古代么,要滴血认亲,再来个祭祖拜天什么的吗”阿霆低头看一眼手表,“时间还早,去不去吃点东西”·陵越本就空了一天出来,现在采样提早完成,他没有别的日程,便应承道:“好。”
到了地方,陵越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来错了··阿霆说“吃点东西”,却没有带他去餐厅·车子在soho区停下,陵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没好意思开口,安静地跟在阿霆身后沿斜坡拾级而上。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Soho是出名的酒吧画廊餐厅区,白天这一带都安静,特别是工作日的时候,附近写字楼的金融才俊还没有下班,半山豪宅里的阔太也还没有起床,没有多少闲人会来这里乱逛。
临街的酒吧大门紧闭,马路上只有扫街的清洁工人在发出声响··“霆哥早”·“霆哥”·“早上好,霆哥”·才转过一个街口,就见到一辆大卡车停在路旁,几个青壮年上上下下地正忙着卸货。
陵越不晓得他们是不是社团分子,但见他们看到阿霆都恭恭敬敬的,料想跟恒字头应该脱不了干系··这些人动作小心,手上抬的都是大大小小包装好的长方形扁盒子,依稀是画框一类。
阿霆与他们打过招呼,示意陵越跟自己进去·穿过装修精致的大门,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挑高的天花中间有玻璃的天窗,白天太阳投射到青灰的地面,有一份特别的宁静味道。
·“这里怎么样”阿霆脸上不无得意··“很好·”陵越环顾一下,从阿霆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这里……你开的”·阿霆那稍作掩饰的得意终于像解脱了枷锁,恣意释放出来:“画廊兼餐厅,最近不是很兴这一套的么明天正式开张,今天找你来顺便试菜。
这里我只是股东之一,其他还有几个大老板打本,有钱赚没人会嫌多的·你看,有机会捞正行没人会想一辈子打打杀杀,这只是时机问题·”·陵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大致能猜到他说的“大老板”是哪几位。
其实要是阿霆没有社团地位,怎么可能近得了他们的身·他们这样捆绑在一起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这些人借阿霆的手处理掉他们不愿脏手的麻烦,要他帮忙收楼收账,甚至在某些商业谈判中恰到好处地给对手一些威吓,表面上与他称兄道弟说他后生可畏,实际心里只不过当他踩在鞋底的一只踩脚凳,牵在绳上的一只看门狗。
要是有一天阿霆不再捞偏,对那些大佬们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到时这个利益团体自然会土崩瓦解,哪有人跟他合伙做什么正行生意·人总是爱向上看的,真正光明正大的生意这些大佬们只会和更有资本的人做,绝不会轮到一个黑社会的古惑仔来揩油水。
陵越不知道阿霆是不明白这点还是故意装傻,只觉得这时候他脸上的光彩是如此耀目,天真得让人动容·他没有扫阿霆的兴,给面子地赞道:“看起来很不错。”
“总有一天·”阿霆指了指街对面的摩天高楼,“我也可以穿西装打领带坐在那里最顶层的大班房里·成功的方法有很多种,何必非要走别人走过的路他们行,我也一样可以。”
他说的自信满满,热情洋溢,仿佛口中金光闪闪的未来近在咫尺,只消一伸手便可以尽在掌握··然而旁边的陵越却在同样的话语中看见了截然不同的一副画面。
他不忍心去戳破,也不忍心去深想,以自己仅有的一丝同情坚守住了沉默··作者有话要说:·《师兄》和《黑白狙击》可能会做同人志,关于印调的问题在这里:sunshineriver.lofter/post/3208b6_25cff04·欢迎大家发表意见~要是有关于周边和赠品的建议神马的就更好啦,么么哒                     ·第27章 第 27 章· ·(二十七)·屠苏与陵越在生日会那天闹出摩擦后,很快又和好如初。
其实屠苏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发生的,就记得第二天自己从沙发上起来,发现身上盖了条薄被,前一天自己煮的寿面也已经没了·清理好的桌上只留下一张纸条,是师兄的字迹:“面还不错,下次再做给师兄吃。”
屠苏心里一暖,知道师兄大概是晚上回来过,早上在自己醒来前又赶着出去上班了·之后的几天里师兄弟两个还是聚少别多,陵越的工作似乎越来越忙,有时候甚至三更半夜才能回家。
他勒令屠苏不准熬夜等门,屠苏也只好乖乖地准时休息·但每一天两人都会在桌上留下便条,有时只是三言两语,或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交代一下当天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每天也算得上温馨·屠苏虽然见不到陵越,每天看到桌上新留下的便条就知道他回来过,心也因此平静安定·屠苏自知厨艺不佳,但当学生的时间自由,陵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就担起了以前陵越的责任,把家里都打理得干干净净让师兄没有后顾之忧。
短短几天,他们就像回到了过去的日子··DNA报告出来的前一天,屠苏在学校里准备一个小组项目的演示·他打开了笔记本,翻出准备好的演示ppt,放到讨论桌上。
同组的阿Dan是个大二的学长,见到屠苏用来当桌面壁纸的合照,忽然怪叫起来:“屠苏,原来你认识阿霆啊”·“什么”屠苏茫然地抬头,表情一头雾水。
“就这个啊,勾着你肩膀的这个嘛·”Dan伸出手指点点屏幕上笑得一脸灿烂的陵越··“这个这是我师兄啊·”·“阿霆怎么会是……”Dan被他说得漫脸糊涂,愣了一下才忽然转过弯来,“对啦,按道理讲他是我们的师兄没错。
可他上一届已经毕业啦,诶对了,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Dan比屠苏大一级,如今两人一起修的这门课程是他在上一年挂科今年重修的,因而阿霆在校的时候,Dan曾经有幸亲眼见到过真人,当然也听过他响当当的大名。
“我师兄不叫阿霆·”屠苏正色道··Dan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又盯着电脑上陵越的照片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固执道:“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啊”·屠苏听他说起师兄,又讲到毕业,忽然想起自己入学面试时在走道上见过的那个穿毕业袍的男人。
时间隔得太久,他在脑中努力搜寻了一圈,才想起当时旁人对那人的称呼,好像是叫做……“霆哥”··于是屠苏皱眉问:“你说的那个阿霆究竟是什么人”·说到传奇人物,Dan立刻就有了劲头,抖擞起精神:“他啊,他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商科的一级荣誉毕业,却很少去上课,凡是有出勤率的课总是有人专门帮他签到,你说他不用功吧,但是每次tutorial他总是表现最出彩的。
助教提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做小组项目的时候人人都争着跟他一起,因为有他在就保证可以拿A+……”·单是这些事迹,听起来也就是普通资优生的故事,并不让人觉得稀奇。
就在屠苏快失去听下去的兴趣时,阿Dan的语气忽然来了个转折,双眼放光地拿一种抛梗的语气说:“……而且最最特别的,是我听说阿霆虽然表面上是大学生,私底下却是个混黑道的古惑仔你说劲不劲爆听说他是恒字头的大哥,就连来上课都是开Benz最新型号的黑色轿跑车,哇塞,那该有多屌!”·屠苏忽然给他点醒,想起那天陵越生日的晚上,忽然迎面出现的那辆车就是黑色Benz轿跑。
而开车的人如今他也终于联想起来,依稀就是那个“霆哥”··“你跟这个阿霆很熟”屠苏立即反过来问阿Dan··阿Dan觉得他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奇怪:“也……没有啦。
我只跟他见过几次,我有个死党,平时喜欢跟古惑仔一起,好像跟他有点交集·哎,你们都这样拍照了,你才熟吧·”·屠苏皱皱眉:“这不是阿霆,我师兄叫陵越,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阿Dan又看了一眼那张壁纸照片:“那也真是……太像了·简直一个饼印啊……虽然,仔细看神态是有些出入,但真的,真的,啧啧……”·屠苏没给他多少时间感叹,反过来追问道:“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你的死党,我想打听一下,关于那个阿霆的事情。”
“啊,唔,我帮你找他问问吧·”阿Dan觉得屠苏一贯冷口冷面,不知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热切,心底固然是觉得奇怪,但他为人热心,还是很有道义地答应下来。
屠苏点点头,一反平时的冷淡和木讷,看着阿Dan诚恳道:“麻烦你了·”·阿霆与陵越一起去鉴定所验的那份DNA报告在交到两人手上之前,先被送到了紫胤的桌上。
陵越进办公室的时候见到紫胤刚刚合上文件夹·不用想他也知道里面的文件是关于什么内容,只是根深蒂固的上下级观念让他目不斜视,敬过礼叫过阿Sir之后就立正站在原地。
直到紫胤让他坐,陵越才规规矩矩在办公桌前坐下··“结果出来了·”紫胤面无表情地说··“嗯·”陵越双手成拳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紧了紧。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结果了”紫胤以极具压迫力的眼光注视陵越,他的手指缓缓移到那份合上的文件夹封面,但没有打开的意思,“但很抱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陵越脸上现出一丝疑惑··“你们不是兄弟·”紫胤把文件夹掉转了方向,递给陵越··陵越接过那份文件,“是否直系亲属”的一栏里答案清清楚楚是个“否”字。
他把报告从上至下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连那张A4纸的背面脚注说明都看完了·报告上的结论的确写得没有歧义,陵越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的确太巧合了,你们长得这么像年龄也刚好,简直就像是老天的一场恶作剧。
但你要知道,科学的依据是没有狡辩的余地的·也许你觉得跟阿霆有种手足相连的亲切,但这一切只不过是个错觉·你们不是孖生兄弟,陵越,你跟阿霆没有关系。”
陵越合上手里的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觉得有一点失落”·陵越摇摇头,他的动作显然是无意识的,双眼无神如同木偶。
紫胤道:“虽然没能找到亲人是很可惜·但反过来想,其实这样更好·没有关系就少一层阻碍,你不用再担心出卖自己的亲兄弟,也不用背负那么大的压力。”
陵越深呼吸了一口,看着紫胤道:“Sir,我没有压力·”·紫胤点头:“我也相信你的专业·在你成功取得阿霆的信任之后我们会找机会让你犯错被革职。
记住你的任务,是要借阿霆的势力了解欧阳的动向,以便我们第一时间掌握到他的部署,先下手为强·”·“我知道·”陵越的声音仍旧没有什么生气。
好像与阿霆没有血缘的事实令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当头一棍把他敲懵了,迟迟都没有缓过神来··陵越甚至不知道他听说没有关系的那一刻,心里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上次阿霆带你去的那间soho餐厅,我们怀疑可能暗中涉及洗黑/钱的生意,画廊开张的第一天就高价卖出了好几幅名不见经传的作品,其中应该有可疑·你可以从这里找点线索,然后交给我们部署。”
“是说那间画廊餐厅么阿霆说那是干净生意·”陵越诧异道··紫胤道:“你忘了他是什么人陵越,你跟他开始深入接触才多久,就这么容易被他洗脑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经过自己的思考后才作处理,这是做卧底的基本素质。
不然永远都只有别人骗你,你永远隐藏不好自己·”·说完紫胤又叹了口气,续道:“这件事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的确太难了一些·做卧底,最困难的就在于永远不能放真心,也不能表露真心。
一旦将你的心曝露出来,那离交出你的命就不远了·”·陵越将这话放在心中咀嚼了一番,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多谢Sir提醒,我会注意的·”·“嗯,你去吧。
这一份是我们托人做的假鉴定报告,上面的亲缘鉴定结果为‘是’·明天鉴定所的人会把它交给你和阿霆,后面的事进展如何,就看你的工作进度了·”·“好。”
陵越把手上的报告交换给紫胤,“我会做得妥妥当当·”·                     ·第28章 第 28 章· ·(二十八)·屠苏翘了一节课。
在此之前他只有过一次翘课的经历·屠苏在上中学的时候因为和班上的同学闹得不愉快,曾试过突然负气离开学校·结果当天陵越就被班导师叫来,翻遍整个红磡找了他足足一个下午。
至今屠苏还记得陵越最后在家门前看见自己时,红肿着眼睛强忍怒气的表情··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港台剧·从那以后屠苏就不敢再随随便便翘课,不论班上的同学如何排挤他辱骂他说他是无父无母的野种,他都一律装聋作哑,告诉自己无须在意。
只要令他在意的师兄不会再为他操心,其他的相形之下都微不足道··但是这一次,无论屠苏多么尽力地坐在教室都好像灵魂脱壳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什么知识都消化不了。
Dan的朋友说阿霆原来就是地下拳赛的组织者·屠苏听到这个消息随即联想到师兄,他不由想到师兄为什么会和阿霆扯上关系,不由去想这一切是不是又为了自己。
屠苏的自制力一向十分了得,然而此时却像失去了控制·他反复拨打陵越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机械的系统应答·屠苏握着电话在街头茫然停下脚步,将千头万绪在脑中缠绕,他想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厘清这每一桩事情中的联系。
“站住”路中央忽然跳出几个人,挡住了屠苏的去路·看样子这几人尾随他已有一段时间,只是屠苏心不在焉,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屠苏看他们一眼,嫌恶地皱了皱眉,纵然他朋友不多,平时也不主动与人结怨,但面前的这几个却算是少数和他有过节的人··他认出为首的那个古惑仔,正是前些日子拐卖未成年少女卖淫被芙蕖搅黄了买卖的人。
这人贼眉鼠眼,一见就是亏心事做多了的模样,让人从心底里讨厌·屠苏心想冤家路窄,本能地摆出架势,做好了打上一场的准备··“哎慢着,慢着我们可不是来找你晦气的”那人见他捋起袖管,立刻慌张起来,“我是来,是来……问问,你……是韩云溪吗”·“什么”屠苏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旁边的小喽啰见状,悄悄拽了一下为首那人的领子:“会不会是弄错了,我看这小子傻乎乎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嘛·”·他的声音还不够小,被屠苏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屠苏于是追问:“知道什么”·多嘴的喽啰立即噤声,怕事地瞄瞄自己的老大。·那老大大着胆子又问下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认真算起来,你当年也该有八九岁了吧。
怎么,出事之前的记忆全都没有了吗”·屠苏皱一皱眉,被送到天墉拳馆之前的事他的确都不记得了·听馆主说,他的父母是在一次远足外游时遭遇山体滑坡而丧生的。
屠苏当时被母亲护住而捡回一条命,但由于后脑受到震荡,事故之前的记忆全都遗失了··关于自己的身份,屠苏只知道自己的身份证件上的名字一直都叫“百里屠苏”,他想记忆可以遗失,但身份信息总该不会有错。
涵素馆主曾告诉过他父母的名字,两个人名里没一个姓韩·于是屠苏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不叫韩云溪·”·那为首的古惑仔摸着下巴,一脸困惑:“没理由啊,仔细看看,跟休宁大小姐的确有七八分神似的……”·他的跟班在旁边道:“大飞哥,会不会是欧阳少恭搞错了要不我们去问问他”·被叫大飞的古惑仔一个爆栗敲在小弟脑袋上,压低声音骂:“你傻啊,你问他就答,你当欧阳少恭是你们家看更吗要不是我们后来跟着他,能打听到小少爷的消息他有线索还不紧紧握在自己手里,会跟外人分享别做梦了欧阳少恭就是想捏着小少爷做筹码,等他拿到了天哥传下来的那支龙头棍,才好自己东山再起。”
屠苏想起来,当初欧阳从这班人手底下救出自己的时候,也曾提过“天哥”这个名号·欧阳说过自己跟的老大叫做韩天云,一家三口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车祸身亡。
如今这帮古惑仔口口声声的叫的那个“韩云溪”,不知是否就是那个韩天云的孩子··可按欧阳所说,那孩子明明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即便他没死,自己又怎么会跟这黑道太子爷扯上关系。
屠苏简直想都不敢想这种假设成立的可能性,这十年来他一直跟随陵越生活,自然也养成了与陵越一样黑白分明嫉恶如仇的是非观念·这些欺善怕恶见不得光的古惑仔一直都是他最瞧不起的人,屠苏平时连看他们一眼都不愿意,更别说是与他们扯上关系了。
他见两人没有出手的意思,就侧身绕开他们:“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很明显你们找错人了·我叫百里屠苏,不认识姓韩的,也跟姓韩的没有关系·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
“难道真的搞错了”大飞挠挠头,看着屠苏离去的背影,忽然不死心地叫,“你右肩上难道没有一块伤疤一个,一个圆形的弹痕那是在你小时候有一次天哥被人暗杀,凶手误伤到你留下的。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但伤疤总应该还在的吧,伤疤是骗不了人的”·屠苏的脚步忽然顿了一顿··“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没有这样的伤疤。”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便加快脚步走了··大飞见他没有反应,垂头丧气地招呼小弟撤退··“大飞哥,要不我们再去问问十三叔他入社团比我们早,当年天哥被人暗杀的时候他也在场,知道的底细肯定比我们多。”
“你说那个废人……他的脚废了之后整天就靠吹牛过日子,不给他塞钱能问出点什么·”大飞见屠苏这里问不出进展,颇有些气恼,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软化下来,“算了,就当我救济他。
打给兄弟问一问,十三叔现在在哪”·茶餐厅里杯盘交错,熙来攘往·这时候正是午餐高峰,大部分食客都匆匆坐下匆匆吃完,有的赶不及堂吃索性打包,赶着完成剩下半天忙碌的工作。
如此繁忙的环境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像尊佛像般坐在角落的卡位里,慢慢啜着一杯奶茶,对着一碗公仔面细嚼慢咽··餐厅老板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冲那人堆起笑脸道:“十三叔,上个月赊的那笔帐是时候清了吧。”
十三叔抬起脸来,不耐烦地剔牙:“啧,这么一点小数目,你还跟我计较·不就几杯奶茶几个菠萝包的钱么,我帮衬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赖过帐,你说啊”·老板脸上现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容:“是,你老人家是没有赖过帐,只是赊——得有点久而已。
对了,之前不还有个年轻人老是来找你聊天,我看他塞了不少钱给你的·怎么,赌马又输光啦”·“哦~那个后生仔啊·”十三叔撇了撇嘴,“你以为我腿瘸了,脑子也傻了啊他是差佬来的,找我打听当年的资料呢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爆些简单的料就算了,哪能不停往下面说,我又不是二五仔……”·老板知道十三叔的背景,也听他提过不少次龙帮的过去,向来没拿他当回事,便道:“龙帮早就垮了这么多年,树倒猢狲散,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就是差佬来问料又有什么关系,你随便扯两句就有大把钞票进账,这么便宜的活不做白不做呀。”
十三叔一脸鄙夷:“哼,我十三是那样的人么再说,龙帮要重振雄伟是分分钟的事·当年韩老大跟泰国人的毒/品交易虽然被断正,却是在收了款以后才被警察杀进来的。
事发之后也没听警方提起过任何关于毒/款的消息,你怎么知道他逃跑的时候不是铺好了后路,准备卷土重来”·老板一哂:“人都死了,怎么卷土重来”·“他的儿子还……”十三叔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刹住,“你这家伙,要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当你是卧底来跟我套资料呢。
好了别废话了,不要耽误我研究马经,等赢了这一场,什么帐都能清了·”·“又来……”老板见他又要拖,也是无可奈何·但毕竟十三叔是老主顾,骂不得也赶不得,唯有由他去。
“十三叔”店门口忽然闯进五六个纹身大汉·他们嗓门大举止粗,一看就是古惑仔,看得老板不由暗暗叫苦··那几个人却掏了一叠现金扔到老板面前,十分豪气地说:“十三叔赊你的帐这里的数够不够,不够再补,多余就当是预付下个月的茶钱”·“够够够,这么多,当然够了”老板捧起钱,乐得眉开眼笑。
那几个古惑仔中为首的一个得意地大笑起来,走到十三叔面前坐下,开门见山道:“十三叔,好久不见我是大飞,不知您老人家还记不记得”·十三叔装模作样地掏掏耳朵:“哦,大飞,难为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想打听什么,别绕圈子,说吧·”·“好,爽快”大飞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我就是想问一问,关于小少爷的事。”
十三叔脸色一变,立刻警惕起来:“人都死了,还问什么”·“要是没死呢”大飞意味深长地追问,“要是,有人偷龙转凤,把人藏起来了呢”·“你是说……警察隐瞒了他的消息”·大飞缓慢地点了点头,看着十三叔神秘道:“你该知道欧阳他回来了吧要是没有理由,那小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回来别忘了,他当年可是撞过警察的他只要在香港一露面,警察还不24小时贴身跟他。
要不是为了回来找什么,他何必这么辛苦”·“他回来找韩少爷不可能吧……十年了,要是韩少爷没死,怎么可能十年没有音讯。”
“那是大家没有想到这一层当年警方搞垮了龙帮,人人都忙着自保,跑路的跑路,撇清关系的撇清关系·连天哥的身后事都没人敢搞,天哥最后一程走得多凄凉你不是不知道谁还会有心情关心一个小孩的死活可现在不一样,江湖局面这么乱,人人都在想出路。
要是这时候能有天哥的龙头棍出山——再加上我听说过一些传言,说天哥死后留下了一大笔毒/款没有被发现——要是这两样东西能到手,那别说统一香港的社团,就是再现当年龙帮的雄风都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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