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与王怜花 by 览古寻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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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与王怜花 by 览古寻花(5)
·白茶是精通点茶的宋徽宗最喜欢的茶·宋徽宗在其《大观茶论》中钦定白茶为“天下第一茶品”:白茶自为一种,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薄,崖林之间,偶然生出,虽非人力所可致。
有者不过四五家,生者不过一二株·芽茶不多,尤难蒸焙,汤火一失则已变而为常品,须制造精微,运度得宜,则表里昭彻,如玉之在璞,它茶无与伦也· ·因此《宣和北苑贡茶录》将白茶列于首位:“盖茶之妙,至胜雪极矣,故合为首冠。
然犹在白茶之次者,以白茶上之所好也”·因为宋徽宗对白茶的评价甚高,使得当时被公认为茶中第一的“胜雪”都不得不屈居其后·(这本书上有宋代各种团茶的图例。
)·王怜花所引诗句出自苏东坡的《月兔茶》:环非环,玦非玦,中有迷离玉兔儿·一似佳人裙上月,月圆还缺缺还圆,此月一缺圆何年·君不见斗茶公子不忍斗小团,上有双衔绶带双飞鸾。
快活王所引则出自黄庭坚《茶词》:凤舞团团饼,恨分破,教孤零·金渠体净,只轮慢碾,玉法光莹·汤响松风,早减了,二分酒病· 味浓香永。
醉乡路,成佳境·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文中斗茶,是宋代的饮茶方式·明代朱元璋废团茶,一瀹而饮的泡茶法开始盛行,但士大夫阶层点茶之法仍被推崇。
正如朱元璋之子朱权所作《茶谱》描述的情境:或会于泉石之间,或处于松竹之下,或对皓月清风,或坐明窗静牖,乃与客清谈欵话,探虚玄而参造化,清心神而出尘表·命一童子设香案携茶炉于前,一童子出茶具,以瓢汲清泉注于瓶而炊之。
然后碾茶为末,置于磨令细,以罗罗之,候汤将如蟹眼,量客众寡,投数匕入于巨瓯·候茶出相宜,以茶筅摔令沫不浮,乃成云头雨脚,分与啜瓯,置之竹架,童子捧献于前。
主起,举瓯奉客曰:“为君以泻清臆·”客起接,举瓯曰:“非此不足以破孤闷·”乃复坐·饮毕·童子接瓯而退·话久情长,礼陈再三,遂出琴棋,陈笔研。
或庚歌,或鼓琴,或弈棋,寄形物外,与世相忘,斯则知茶之为物,故山谷曰:“金谷看花莫谩煎”是也··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在前文中,王怜花第一次为花满楼煮茶,遵循的则是唐代的饮茶方式。
流程包括炙茶、贮茶、碾茶、罗茶、择水、烹水煎茶(一沸调盐叶,二沸时出一瓢水、环激汤心、量茶末;投于汤心,待汤沸如奔涛,育华)、分茶至各茶碗,使沫饽均分。
唐人饮茶多用葱、姜、枣、桔皮、茱萸、薄荷等与茶相伴,陆羽虽对此又气又恨,怒斥“斯沟渠间弃水耳,而习俗不已”,但从医理而言,唐人不清饮是有道理的。
清饮成风后,李时珍就曾感叹:“若虚寒及血弱之人,饮之既久,则脾胃恶寒,元气暗损,土不制水,精血潜虚;成痰饮,成痞胀,成痿痹,成黄瘦,成呕逆,成洞泻,成腹痛,成疝瘕,种种内伤,此茶之害也。
民生日用,蹈其弊者,往往皆是,而妇妪受害更多,习俗移人,自不觉尔·况真茶既少,杂茶更多,其为患也,又可胜言哉人有嗜茶成癖者,时时咀啜不止,久而伤营伤精,血不华色,黄瘁痿弱,抱病不悔,尤可叹惋。”
记得电视剧《唐明皇》么,那里有段妃嫔学习煮茶的片段,所用茶具与法门寺地宫出土文物极像,可谓唐代茶事的再现··本文中,有时写“泡茶”,有时写“烹茶”、“煮茶”,有时写点茶,皆是所用方式不同的缘故。
但因故事的时空毕竟设在了“一瀹即饮”成风的明代,故还是“泡茶”出现频率最高··正式的斗香当然不会像文中所述,只看各人对香气的影响。
史料记载,唐代“中宗朝,宗、纪、韦、武间为雅会,各携名香,比试优劣,名曰‘斗香’·惟韦温挟椒涂所赐,常获魁·”·· · ·☆、持蟹谈星· ·翌日,王怜花直睡到日上三竿。
梦中但觉清气满乾坤,似乎又随花满楼到了杭州,正赶上梅花盛开的时节,两人在孤山上抚琴吹箫,放怀欢愉……·忽听花满楼笑道:“睡得好沉来的若是刺客,你便有十个脑袋,这会儿也被人家取走了。”
王怜花顿时醒了,翻个身,懒懒说道:“有你在,就是全天下的刺客都来了,我也只管放心大睡·”·他睡饱后,如星双眸更加神采奕奕·一睁眼,就见花满楼端了只流光溢彩的紫晶盏,盏中绽浮着莹白若雪的梅花。
不禁大笑:“梦里蝴蝶勿云假,相思一夜梅花发”·花满楼好笑道:“寺公大师的禅诗被你和卢仝的情诗联到一处,立时玄妙中生出旖旎,旖旎间又透着玄妙,端的是空不异色,色不异空了。”
王怜花得意道:“你既说好,还不快把手里的梅花茶奖给我·”·花满楼坐在床边,将紫晶盏递给他··他却不接,探过头就着花满楼的手,一口一口喝着。
只觉奇香异艳,沁入心脾,馨甜中又带着微微的酸咸,诸味交叠,妙不可言··他好奇道:“用了盐梅倒比鲜花、干花直接冲泡,有滋味多了。”
花满楼道:“对,盐梅、饴露腌制的,除了梅花,还有桃花、兰花、荷花、桂花,你想喝,就快起来·”·王怜花偏不起,反把头枕到他腿上,嘟哝道:“你有这又好看又好喝的宝贝,却一直藏着,等到要哄我起床的时候才肯拿出来。”
花满楼在他额上轻轻一弹,笑道:“谁藏着了,是我派人送盐梅来,他们顺便带了些盐梅腌的鲜花·刚刚才到,就赶紧端给你了·”·王怜花愕然:“快活林竟没有盐梅么还要派人送来。”
花满楼道:“我派人送的这种和腌花的普通盐梅不同,是家里厨师秘制成,专用来吃螃蟹的·”·王怜花愈发觉得稀奇,仰头望着他:“你倒跑这里吃螃蟹。
西北之地,再好的螃蟹也是由快马运来,怎及你在江南吃的新鲜·”·花满楼道:“我每年到北方来时,若不住在太原,便常住在陇南·陇南庄院的人见我喜欢吃蟹,索性从苏州引了蟹放到附近的湖中养。
那里水质洁净甘纯,气候也适宜,长成的蟹甚是肥美·我昨晚派人传信,让他们速速就近送来,好做蟹宴·咱们既然吃了快活王的烧尾宴,总该回请一席才合礼数。”
王怜花叹口气,喃喃:“蟹宴……嗯,快活王听了一定欢喜得很,必不会拒绝·只是,你又怎么猜到他喜欢吃螃蟹的”·花满楼笑着在他鼻子上刮了下,说道:“因为你不肯吃螃蟹。
那次在‘莼鲈思’,我本想请你吃螃蟹酿橙,你却说你一吃蟹就肚子疼·你先天结壮,才不可能有那体寒胃虚的毛病·想来是快活王喜欢螃蟹,你便把对他的怨气撒在了螃蟹上。”
王怜花感慨道:“你真是我肚里蛔虫变的哎,他嗜好吃蟹,以前每到秋天蟹肥时,我娘便会挖空心思变换花样地烹饪蟹肴,甚至亲手剥蟹,剔出肉来蘸姜醋喂他佐酒。
我娘手巧,剔过的蟹总是通体完整,能拼回原状,像蝴蝶一样好看·后来他走了,我娘再见到螃蟹便会发脾气,尤其中秋……”·花满楼不胜唏嘘,后悔让他提这不愉快的事,正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却说过便罢,马上将之抛诸脑后。
眼珠一转,兴趣已移向了那陇南庄院:“陇南风光灵秀,天下闻名,你建庄院的地方一定有如仙境·”·花满楼正想提些别的哄他欢喜,当下笑道:“那里的气候有些像江南,往后我再去,把你也带上。
当地有种金徽酒,兼具北酒的爽净甘洌、南酒的浓郁绵甜,必能合你意·”·王怜花咯咯乐道:“那不是很像我们独得北原南花之长的花公子了听说金徽酒酿成后每每以巨大的酒海容贮——西北佳酿中,柳林用的是荆条酒海,白水用的是松木酒海,它用的却是槐木酒海。”
花满楼失笑道:“小酒鬼不愧是小酒鬼,对酒精通得很·”·王怜花眉飞色舞道:“我对茶也精通得很呢·等我们到陇南住时,把各地名茶都带去,每天逐样品饮。”
花满楼微笑着道:“陇南也有好茶的·”·王怜花一怔,奇道:“这倒没听说过·”·花满楼道:“你当然没听说过,那是这几年才种下的。
陇南的山精水魄若不滋养出些茶来岂不可惜我让人把杭州的龙井茶移植来,长成后采制了,竟别有种天高地阔的香醇劲秀·”·王怜花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呼道:“这不是馋我你让那些送螃蟹的人,再送一趟茶来吧。”
花满楼宠溺地说道:“还用你说·我见你特别喜欢我在杭州给你的龙井,这回便让他们把这陇南种的也送来给你对比·你现在起来,我就让你尝。”
王怜花赖在他的腿上,讨价还价道:“你让我尝了,我就起来·”·花满楼拿他没办法,笑着戳他脑袋:“江湖中人总说千面公子如何了得,谁知道他竟是这么个小赖皮”·王怜花悠悠乐道:“我只跟你才这样的。”
秋湖,月夜··竹桥宛转,桥上筑方亭,柱、栏、檐、瓦亦皆镶以竹,野趣盎然··亭下温泉暗萦,晚风徐徐吹动,水气氤氲,竹亭被云桓雾笼,宛若仙海瀛洲。
亭内暖润如春··香炉亦由竹雕,熏着花满楼亲手制的四和香·此香舍弃沉檀脑麝等华贵香料,只用再平凡不过的香橙皮、荔枝壳、榠揸果核与梨滓合和,却别有种朴雅清舒、恬悦温厚。
席间的糟蟹、酱蟹、芙蓉蟹、玛瑙蟹、荸荠炒蟹腿、冬笋烧蟹黄、蟹肉豆腐丁、蟹丸、蟹饼、蟹汤角等等蟹饌,皆用淡丽的青花瓷盛放··菜肴中尤其别致的,是壳上披着若霜酒酿的霜柑糖蟹,里边酿着肉、外边用椒料姜蒜米儿团粉裹就后香酥的蟹斗,蛋皮卷了蟹粉用签穿起的蝤蛑签,蟹段以干面蘸过下锅并与冬瓜同煮的螃蟹清羹……·而那把荷叶、粉皮、蟹肉、鸡蛋、蟹膏层层铺起,蒸过晾凉后去掉粉皮切块,再以菠菜铺底,并用蟹壳熬汁入姜椒勾芡的蟹鳖,更是极费功夫。
快活王到碧幢苑来并未前呼后拥,只有气使独孤伤随行·独孤伤亦未踏入竹亭,仅驻足竹桥上守护··于是与快活王共进蟹宴的便只有花满楼、王怜花两人。
亭中另还有一人,正在调酒·他的衣裳穿得很随便,头发也是蓬乱着的,但那神情,就像是名医试脉般谨慎严肃,俨然已将全副精神都贯注在酒杯里·他依桌上菜肴,将几种常见的酒混在一起,立刻产生出一种动人的酒味,与蟹饌的鲜美成为绝配。
酒调毕,他只拱拱手,便一言不发地离去,一张脸始终冰冰冷冷,全无笑容,满是傲气··连王怜花都未料到他竟敢在快活王面前如此桀骜,望着他的背影出神道:“这楚鸣琴好大的架子幸好快活林不止他一位主人,否则怕不早把客人都气跑了。
想不到,王爷竟也能容得他放肆·”·快活王大笑:“你们昨天才住进来,未及体会此人的妙处,本王却是习以为常了·要他调酒便像要李白作诗,只能纵容不能威吓。
而他每次调酒,不仅要看所配菜肴,还要看宾客是何许人,所在之处的景致,季节、时辰、天气……因此他调出的每一壶酒都是空前绝后,独一无二的·”·王怜花抚掌道:“妙哉这样的酒,确是堪比李白的奇诗佳作了。”
花满楼笑道:“所以,唐明皇能容忍李白,王爷自然也能容忍楚鸣琴·人人都知李白写的《清平乐》是神来之笔,却有几人想过,这三首诗不仅非李白之才而不可得,若无唐明皇的促就,亦是不可得。”
快活王举杯笑道:“一语中的本王当为此浮一大白·”·两人陪他同饮了,王怜花又道:“唐明皇在沉香亭召见李白时,身边有杨贵妃,这才给了李白‘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灵机。
可惜,王爷却没带白姑娘来这竹亭,否则楚鸣琴今天调出的酒,一定更添天香华艳之韵·”·快活王轻叹:“白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了些·昨晚斗茶耗神太过,今天便觉不适。”
王怜花道:“西子嚬蹙,更益其美,佳人病弱,才最惹人怜爱。只是,却少了双纤纤玉手,为王爷剥蟹了。”·快活王道:“这螃蟹一物,非要自己剥来吃才有风味,若是要别人剥好,便味同嚼蜡了。”
王怜花想起王云梦当年亲手为此人剥蟹的情景,暗自切齿,心忖:“娘聪明绝顶,却偏不懂人都是不知足的,伺候得太过,反会惹来嫌厌·”·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附和:“所谓‘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人生快意,原当如此。”
快活王此刻持的,是洗手蟹··名为“洗手蟹”,是因做法简单:将生蟹切块后拌以盐梅,只洗手的工夫即可制好呈上··菜虽普通,所用盐梅却不仅是以盐腌青梅而成的代醋酸汁,更又经数十种花果香草调配,妙集诸味,口感丰馥,将螃蟹的鲜美激发到极致,可谓整桌蟹宴上的点睛妙笔——难怪花满楼特意吩咐人从陇南送螃蟹时,务必将这盐梅一起带来。
快活王吃得心怀大畅,赞道:“‘若作和羹,尔惟盐梅·’花公子这盐梅果然与众不同”·他妙语双关,引用的是商代武丁大帝对重臣傅说讲过的话。
花满楼却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求贤之意,避重就轻道:“武丁之时,商都所在的北方尚有梅树,如今梅树却多只生在南方·晚辈这盐梅也是在江南采青梅做的。”
王怜花道:“似乎魏晋以后,北方的梅树就逐渐消失,所以陆凯会由江南寄梅花到长安给范晔,写下‘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北方没了梅子调味,粮食做的醋才开始兴起。”
花满楼道:“想必北方原本温暖,至魏晋后却越来越冷了,令梅树难于存活·”·快活王道:“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气象岂有亘古不变之理你我所在这雍州境内,此刻要吃螃蟹便得自他处运来,或许以前,这里也产上等肥蟹的。
看那天上,与雍州对应的,不正是十二星宫中之巨蟹”·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王怜花道:“十二宫按黄道划分,原是隋唐时佛门从西域传入。
渐与中原沿赤道等分周天的十二星次融合,以致后来连道家也说,欲课五星,宜先识十二宫及所属,未为鹑首,又名巨蟹,属月,太阴星君执掌·”·快活王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之色,颔首道:“西洋占星,巨蟹星宫亦为月神守护。”
王怜花对星象一向兴趣浓厚,却忽然想起花满楼眼盲,漫天繁星再灿烂,他也观看不到,自己与人在他面前大谈这些,实在不该当即欲言又止。
快活王却好像根本不记得花满楼是个瞎子,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中西天文相通,可见各自所观皆非仅只一隅·偏有些无知之辈,以为所谓九天对应之九州,就仅是夏禹所见的华夏而已。”
花满楼倒并不介意谈论这些话题,说道:“大禹使竖亥步自北极,至於南极,所见又怎会只局限于华夏”·快活王愈发兴奋,盯着花满楼道:“故岐黄之‘九州、九窍通乎天气’,乃是立于天地之间、六合之内而论。
而与九窍相应的,当非后世臆断之华夏九州·此外,玄门秘法所传行气、内观路径,岂非也是坐井观天,徒添重重关隘”·王怜花闻听“内观”二字,眼睛一亮。
故老相传,修为臻于化境之人,坐到静极时候,陡然心光发现,内则洞见肺腑,外则自见须眉,地理山河,如观掌纹··花满楼则像被师长考问的学生,老老实实答道:“自冀州入兖州,自兖州入青州,自青州入徐州,自徐州入扬州,自扬州入荆州,自荆州入梁州,自梁州入雍州,自雍州复还冀州,东、西、南、北,毕于豫州,九州通和,周而复始,运行不已——晚辈以身证之,未觉有误。”
王怜花听得出,这正是修习玄功的绝妙心法,他万料不到花满楼会这样轻易就道出·但他现在顾不得想这个,让他呼吸几乎凝滞的是:花满楼的修为究竟到何地步了能否突破眼盲之障·花满楼似能洞悉他的念头,微微一笑,对他柔声道:“也非你想的那么神乎其神。”
快活王竟也并不觉得花满楼的话没头没脑,理所当然地接口道:“虽非神乎其神,但本王已知,只要花公子感兴趣的,纵看不到,亦能‘观到’。”
又转目王怜花,见他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问起,不禁失笑道:“待你造诣达到时,自能明白·这却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否则反容易成为迷障,引你入歧途。”
这一刹,就好像长者点拨小辈,眉间眼角隐隐透出的慈和,竟将他平日里那唯我独尊的霸气冲减了不少··王怜花被他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弄得一头雾水,一时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花满楼则莞尔道:“说来也简单至极,一身呼吸吐纳,即天地盈虚消息——如此而已·”·快活王沉吟:“故地之与人相为表里,亦断断乎不可易也。
偏偏,那坐井观天的牵强附会,恰又是对的·”·花满楼一脸安详,说道:“沙中岂无世界,世界又岂非微尘人身之内有天地,天地又岂非人身之所化九州至广,同乎宇宙如何九州至狭,囿于咫尺又如何”·快活王抚掌大笑:“妙论妙论倒是本王拘泥了。”
花满楼含着笑,谦敬说道:“王爷是在考晚辈罢了·”·快活王解颐道:“所谓‘一花一世界’,小,可悉此身之微奥;大,可通宇宙之无极。
本王当年久居中原,原是因先父醉心天文历法,得知中原武学本乎人天相应,各派上乘心法中,实蕴含着天地间至高奥义,故才派本王来此游历研习·”·花满楼与王怜花恍然大悟。
原来,此人当年疯狂地搜集各派武功秘笈,并非仅要成为天下第一,其中还有这般用意·王怜花心里虽不肯认他这父亲,但听他无意中言及家世,亦难免好奇,忍不住问道:“难道就只中原有人天相应之见为何不到西洋搜寻”·快活王傲然道:“西洋国度被先祖与先父掌控的不在少数,欲求西洋文献易如反掌。”
花满楼暗觉有趣:快活王这口吻,简直与王怜花提及“朱家小儿”时一模一样··却听快活王续道:“特番利国就曾有人进献过数千年前,那一带流传的曾刻于玉石上的秘录,那里古时很多帝王都是炼丹大家,依秘录之言而通悉天人之秘。
本王读罢,倒觉与中原之学不谋而合·”·两人心生好奇,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快活王道:“他们也以太一为尊,言称:降而升之,升而降之,一生万物,万象为一。
日月乾坤,风行地上,育而化兮,厚土载物·”·两人不由不佩服快活王的学贯中西·王怜花甚至在这一刹那,暂搁置了自己对他的憎恨··花满楼感叹:“天地奥妙,殊途同归。”
快活王捋须道:“便如在中原,二十八宿之‘舆鬼’属巨蟹宫,主幽冥鬼魅之事·特番利等国观星之术,所言亦与之略同·”·王怜花道:“想是因为人无论身处任何国度,举目所见‘舆鬼’中央色白如粉絮的积尸气,如云非云如星非星,都会觉阴邃莫测,有若鬼火磷气。”
三人相谈欢洽,自见面以来的相持相抗之意,不知不觉地开始消融··却在这时,突听一阵啸声响起··这啸声尖刺、凄厉、诡异,令人闻之便觉得一股寒气,自背脊冒起。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但决不是人,人绝不会发出这种啸声··这啸声本来还在远处,但声音入耳,便已到了近前,来势之快,简直快得不可思议·这也绝不会是人,人绝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花满楼剑眉一蹙··王怜花向来胆大,此刻心念转动,拍手笑道:“王爷提起鬼宿,竟立时就招来了鬼哭当真是王者一呼,鬼亦莫敢不应。
有趣,太有趣了”·顷刻间,湖光山色的碧幢苑中啸声四起··啸声飘忽流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天地间立刻就被这种凄厉尖锐的啸声充满。
湖面上,惨碧色的鬼火,如千万点流星,在黑暗中摇曳而过··幽静的园林,竟突然变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快活王面对着满天鬼火,神情还是那么悠闲。
这千万点诡秘的鬼火,竟似乎只不过是供他下酒的烟花··他眼都未抬,气定神闲地剥着蟹,说道:“陆公子似乎对鬼特别感兴趣,不知你盼着今夜来的是什么鬼”·王怜花持着酒杯,双眸流辉,笑道:“最好是屈原笔下那种美丽的山鬼,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
快活王放声大笑:“山鬼若知道有你这样的色鬼在,怕也要害羞躲起来,哪里还敢露面”·突然,一点鬼火,带着惨厉的啸声,向竹亭中飞入。
守在竹桥上的独孤伤凌空一抓,鬼火便如被磁石吸附,改变方向落入他手中··却见那只是薄铜片制成的哨子,被人以重手法掷出,破风而过,便发出了啸声·至于鬼火,不过是一点碧磷。
独孤伤沉声道:“来的不是山鬼,是幽灵群鬼·”·这语声缓慢,冷漠、生涩,像是终年都难得开口说几句话,是以连口舌都变得笨拙起来·只因此人动手的时候,远比动嘴多得多。
王怜花眨眨眼,兴味十足道:“幽灵群鬼莫非,是幽灵门”·突然,“哧”的一声,一道带着碧磷磷鬼火的短箭,自竹亭另一面破空射向快活王,来势之急,急如惊电。
独孤伤与那短箭隔了座偌大的竹亭,难以再徒手隔空抓取··他“哼”了一声,袖中飞出一根金丝,金丝一闪,已将短箭套住·手掌再一扬,短箭突又原路飞回。
一根柔丝运箭,竟更甚来时以弓弩射出的劲力·湖岸那边登时传来声惨叫,显然偷袭者已被他射伤··这份腕力、准头,连花满楼也不由脱口赞道:“好功夫”·独孤伤却面沉似水,厉声道:“我家王爷好意来此赴宴,你们竟勾结幽灵门行刺”·王怜花满脸的莫名其妙:“幽灵门惯爱纠缠王爷,天下皆知,与我二人何干独孤兄护驾若须帮手,只管开口就是,却莫要冤枉人清白。”
独孤伤冷笑:“你二人屡屡与王爷作对,也是天下皆知·此番前来,居心叵测……”·快活王笑着打断道:“独孤莫要多疑,两位公子是本王请到快活林来的。”
花满楼正在用桌畔的一盆紫苏汤清洗食蟹后手上的腥腻,闻听此言温和一笑,说道:“莫怪独孤兄责问,我二人虽是应王爷之命来快活林,但今日王爷却是我二人请到碧幢苑的。
群鬼乘机相扰,岂非我二人之过”·这时,四面鬼火已越来越密,啸声也越来越响··花满楼起身步出竹亭,在竹桥上站定,漫天鬼火立刻将他包围。
他手中折扇轻摇,眼前一片鬼火,便如流萤花雨般落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宋祝穆《事文类聚?介虫?蟹》:北人以蟹生析之,调以盐梅,芼橙椒,盥手毕即可食,目为洗手蟹。
关于古代气候的变化,可以参看竺可桢的《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该文的主要结论是:数千年里中国的气候并没有一直变暖,也没有一直变冷,而呈现出一定的周期性,每次波动的周期,历时约400年至800年。
现知中国最早记录十二宫名称的是隋代耶连提耶舍所译《大乘大方等日藏经》,稍后有唐代不空所译《文殊师利菩萨及诸仙所说吉凶时日善恶宿曜经》等··道教亦引入十二宫,宋朝道士建醮,将十二宫星君同其他各位星君一起供奉。
《灵宝领教济度金书》记载:“欲课五星者,宜先识十二宫及所属,寅为人马宫、亥为双鱼属木·子为宝瓶、丑为摩羯属土·卯为天蝎、戌为白羊属火。
辰为天秤、酉为金牛属金·巳为双女、申为阴阳属水·午为狮子日,未为巨蟹属月·……宝瓶宫土德星君、人马宫木德星君、天秤宫金德星君、狮子宫太阳星君、阴阳宫水德星君、白羊宫火德星君。
摩羯宫土德星君、天蝎宫火德星君、双女宫水德星君、巨蟹宫太阴星君、金牛宫金德星君、双鱼宫木德星君·”·西方占星,巨蟹座守护星为月亮,守护神为月神阿尔忒弥斯。
《淮南子》:“(大禹)使竖亥步自北极,至於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高诱注:竖亥,善行人,禹臣也··《黄帝内经》有: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即天地之气在外分散施布于九州,在内则通达于人体九窍,所以说九州九窍,全都与天气相通·九窍指眼、耳、口、鼻及二阴·王冰释“九州”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
关于内观,《钟吕传道集——论内观第十六》记载——·吕曰:“内观存想,止于采药进火而有耶逐法逐事而有耶”·钟曰:“云雷下降,烟焰上起。
或而天雨奇花,祥风瑞气起于殿庭之下·或而仙娥玉女,乘彩凤祥鸾自青霄而来金盘中,捧玉露霞浆,而下献于王者,若此乃金液还丹而既济之想也·若龙虎曳车于火中,上冲三关,三关各有兵吏,不计几何。
器仗戈甲,恐惧于人·先以龙虎撞之不开,次以大火烧之方启,以至昆仑不住,及到天池方止·或而三鹤冲三天,或而双蝶入三宫,或而五彩云中,捧朱衣小儿而过天门。
或而金车玉辂,载王者而超三界·若此,肘后飞金晶,大河车之想也·及夫朱衣使者乘车循行,自冀州入兖州,自兖州入青州,自青州入徐州,自徐州入扬州,自扬州入荆州,自荆州入梁州,自梁州入雍州,自雍州复还冀州。
东、西、南、北,毕于豫州停留,而后循行·所得之物金玉,所干之事凝滞·一吏传命,而九州通和·周而复始,运行不已·或而游五岳,自恒山为始。
或而泛五湖,自北沼为始·或而天符敕五帝,或而王命昭五候·若此还丹之想也·及夫珠王散掷于地,或而雨露济泽于物,或而海潮泛满百川,或而阴生以发万汇,或而火发以通天地,或而烟雾以充宇宙。
若此炼形之想也·及夫或如鹤之辞巢,或如龙之出穴,或如五帝朝天,或如五色云起,或如跨丹凤而冲碧落,或如梦寐中而上天衢,或如天花乱坠,仙乐嘈杂,金光缭绕以入宫殿繁花入处,若此皆朝元之想也。
朝元之后,不复存想,方号内观·”·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一身呼吸吐纳,即天地盈虚消息”,出自素云道人在白云观藏版《内经图》后跋中所题:“展玩良久,觉有会心,始悟一身呼吸吐纳,即天地盈虚消息。
苟能神而明之,金丹大道思过半矣·”·《内经图》揭示人体任督二脉“周天功”的气机运行,即人天相应、人天相符、人天合一之意象,天体大宇宙、人体小宇宙合二为一,人是宇宙的小象或缩影。
特番利:在今埃及塞得港西的杜姆亚特··快活王提起的“曾刻于玉石上的秘录”,显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翠玉录》·公元前1900年,埃及法老赫耳墨斯以及他传说中的父亲透特神以及赫尔墨斯的大儿子大祭祀塔特三人合为一体,成为人们传说中的“赫尔墨斯神“。
这三位一体的神将炼金术的知识浓缩为十三句话,雕刻在一块祖母绿宝石板上,流传人世·人们称这段文字为“翠玉录”··十三句话中,包括:·That which is below is like that which is above and that which is above is like that which is below to do ye miracles of one only thing.·And as all things have been and arose from one by ye mediation of one: so all things have their birth from this one thing by adaptation. ·The Sun is its father, the moon its mother, the wind hath carried it in its belly, the earth its nourse. ·It ascends from ye earth to ye heaven & again it desends to ye earth and receives ye force of things superior & inferior.·网上有现代汉语版译文。
快活王自然不大可能说出现代语的译文,所以我参照《道德经》《易经》,妄自意译了一下,切勿当真··巨蟹座星云(鬼星团),中国天文学中称之为“积尸气”,《唐开元占经》曰:“(舆鬼)中央色白如粉絮者,所谓积尸气也,一曰天尸,故主死丧,主祠事也。”
此与埃及、巴比伦等地传说相合·巴比伦巨蟹座之名AL.LUL(allul)的含义就是“冥府”··· · ·☆、幽灵宫主· ·突听远处岸边,数十人同时长笑道:“快活王,命不长,不到天光命已丧。”
笑声凄厉,歌声断续,宛如群鬼夜号··快活王捋须大笑,朗笑道:“快活王,命最长,幽灵群鬼命必丧·”·笑声高朗,歌声雄厚,一字字传到远方。
歌声方了,湖岸上已现出了数十条人影··碧磷磷的人影,每个人的身上也都发着碧光人影在鬼火中闪动飘荡,实如地狱门开,群鬼夜现。
歌声又起:“地狱门已开,幽灵炼碧火,火炼快活王”·歌声中数十人双手齐扬风骤起,千百点鬼火,随着砭人肌肤的阴风,如海浪般涌了过来。
花满楼摇摇头,衣袖向水面拂出·湖水被劲风卷动,水波跌宕,一面厚厚的水墙高高腾起,又瞬时倾覆,将无数鬼火全都吞没··独孤伤悚然动容,望向花满楼时愈发如临大敌。
群鬼皆被这波澜壮阔的场面震慑,鬼火虽仍隔水回旋飞舞,那些碧磷的人影也只是在岸上舞跃闪动,不敢再以掌力将鬼火催向湖心··花满楼转身返向竹亭,他看似走得缓慢,但以独孤伤目光之犀利,瞬也不瞬的紧盯着他,仍是只觉眼前一花,他就已忽然坐回桌边。
随后,竹桥上他原先落足的地方,才响起了一片轻微的“叮叮”之声,若非功力深厚耳力出众之人,根本绝难听见··独孤伤面色变了变,不知是为了这暗器的无影无踪,还是为了花满楼轻功的匪夷所思。
快活王则笑道:“人道是幽灵门的‘无影鬼羽’飘忽莫测,可与花公子的身法相比,顿时显得笨拙迟缓,全无用处·“·花满楼道:“班门弄斧,让王爷见笑了。”
突听岸边一声尖锐凄厉的长啸··数十条碧磷鬼影,突然一齐冲了过来··当先五条人影,来势如箭,带着一连串格格的诡笑扑上竹桥··他们连脸上都涂满碧磷,闪闪发光,使人根本无法分辨面目。
他们的长发披散,随风飞舞,在暗夜中看来当真比活鬼还要怕人··刀、叉、剑、棍、鞭,五件碧光闪闪的兵刃,皆是长不过一尺··“幽灵群鬼”竟敢用如此短的兵刃,自然有种奇诡的招式,这招法必定险绝天下。
恰逢一片云飘过,遮住了月光,四野昏暗··夜风更冷··湖底温泉涌出的暖润水流遇着冷风,荡起更浓的雾气,将竹桥几乎隐没··五人渐渐接近竹亭。
蓦地,每人都感觉肩上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力道并不重,但冷如玄冰,寒气穿透衣衫侵入肌肤,冻得他们一激灵··五人迅速回身,后面水雾迷蒙,却哪有人迹·五人以为刚才的遭遇只是错觉,一时也顾不上多想,正要继续冲往竹亭,头顶却又几乎同时被人抓了一下,习习冷风,让他们脸上的肌肉都顿时僵住。
五人慌忙抬头,唯见苍穹茫茫··就在他们举目仰望的瞬间,脖子上又都被人用指尖划过,那寒气愈发彻骨,他们的身子都不禁抖起来·环顾周遭,仍瞧不见有人接近他们。
仿佛就是幽冥中探出的鬼爪,勾魂于无形··这几人用尽全力转动身躯,却根本除了自己的同伴,完全找不到第六个人·可那鬼爪,一会儿在他们背后推一下,一会儿在他们胳膊上拧一把,一会儿在他们脑后弹一记。
而冷气在他们周身窜来窜去,阴森幽厉,不似人间所有··他们胆子再大,也难免心胆俱裂·惊呼着闪避,用刀劈、用叉挑、用剑刺、用棍扫、用鞭抽……可却连个目标都找不到,兵器净往自己人身上招呼。
他们愈发慌乱起来,挪转间,你撞我、我踩你,疑神疑鬼,乱成一团··后面的幽灵门群鬼被重重雾气所阻,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见碧磷跳动,那五个家伙自己人打自己人,状态颠狂,诡谲可怖。
不由都被吓得驻足不前··竹亭中,快活王忍不住大笑:“从来只知鬼吓人,今天却见人吓鬼”·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独孤伤,嘴角也不禁上扬。
花满楼摇着头,轻笑:“人调皮,施展出的功夫也这么调皮·”·快活王听出他语气中流露的宠溺,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正要说什么,却见竹桥上的五个人纷纷跳起,噗通噗通落进湖水里。
随即人影一闪,王怜花笑嘻嘻地回到亭中··显然,刚才是他施展轻功和玄冰掌,去戏弄幽灵门的人·戏弄够了,便把人都扔进湖里··但跟在后面的其他数十名幽灵群鬼,却未发觉王怜花倏然来去的身形。
在他们眼中,那五人完全是自己发疯跳进湖里的·他们不明所以,只吓得如遇到真正的鬼一般,抱头鼠窜,逃回岸上··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异啸··啸声起处,舞跃诡笑的幽灵群鬼,突然跳跃呼啸而去,点点鬼火,也随即消失无影。
天地间,立刻恢复静寂了·方才还是阴森诡异的鬼域,一眨眼间,又变成了幽静美丽的园林··王怜花意兴阑珊地叹口气··快活王失笑道:“陆公子莫不是在为没有见到美丽的山鬼,而觉扫兴”·王怜花懒洋洋说道:“幽灵门虽没有山鬼,却有宫主。
传说中,那是个美艳绝伦,天仙般的少女·谁想她竟如此小气,只派些无用的小鬼前来,自己却不现身·”·他话音未落,黑暗的湖岸边,突然有了灯光。
十六个身披白纱,云鬓高髻的少女,挑着宫灯,经由月色浸浴的竹桥,婀娜地走了过来··她们的步履轻灵,风姿绰约,环佩在风中轻鸣,轻纱在风中飘舞,她们竟像并非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天上。
两个身穿七色锦缎长裤,头戴缀珠七色高冠,却精赤着上身,露出了铁一般胸膛的八尺大汉,抬着顶小轿,走在宫灯间··十六个少女走到竹亭前,裣衽为礼,一字排开。
大汉驻足停轿··跟在轿子后的一名宫装少女,碎步走到前面,掀开了轿帘,盈盈拜倒,道:“宫主请下轿·”·一个女子的语声自轿里传了出来,轻轻道:“快活王可在等我”语声柔美娇媚,使人销魂。
快活王捋着长髯,似笑非笑道:“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轿中突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我只道快活王必定阴鸷严酷,哪知却是如此情深款款。”
那声音温柔妩媚,王怜花越听,对她的身份判断便越多了几分把握·心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意,悠悠说道:“王爷不仅情深,对姑娘绝代风华的期许更深——他这几句辞,原是武帝为李夫人,那女鬼中最惑人的尤物所作。”
·幽灵宫主的笑声愈显媚惑··她就在笑声中下轿,果然是个少女,绝色的少女·她身上非但瞧不出丝毫鬼气,看来简直是个仙女··她身上虽穿着层层轻纱,但却更衬得她体态窈窕。
她面上虽也蒙着轻纱,但别人根本不必真的瞧见她面目,也可想象到必是天香国色··有风吹过,轻纱飞舞··她身子也像是要被这阵风吹倒,倚住了宫装少女的肩,姗姗走了过来,仿佛是走在云霞上。
快活王目中,燃起了火炬般的光芒,捋须道:“既激感而心逐兮……”·王怜花应声喟道:“只叹她,包红颜而弗明·”·两人唱和的,仍是武帝为李夫人的香魂所作辞句。
快活王伸手一拍王怜花肩头,敞声长笑:“倒是你与本王最有默契”·幽灵宫主姗姗走入竹亭,柔声笑道:“门下俗子无知,扰了王爷雅兴,贱妾谢罪。”
快活王道:“不错,此罪当罚·”·幽灵宫主点首道:“但愿王爷莫罚得太重,贱妾承受不起·”·她神情中自有一种楚楚堪怜之意,令人销魂。
快活王大笑道:“本王怎舍得罚重了你……说该如何罚她”后面一句话,却是向身边的王怜花说的··王怜花顾盼流眄,但见那幽灵宫主从头到脚,看来似乎天生就是要被人欺负的,教人对她虽然怜惜,却又忍不住要生出一种残酷的征服之意。
他笑吟吟说道:“那便让她任王爷亲上一亲如何”·花满楼脸一沉,“传音入密”责备道:“胡闹你明知她与快活王的关系。”
快活王却心花怒放:“好主意只是,花公子面色不豫,一定是吃醋了·本王便把这得近芳泽的机会让给你如何”·言语轻狂,似乎早已全忘了面前这婉若依人小鸟的女子,便是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幽灵门”掌门人。
花满楼闻言不禁怔住··幽灵宫主依依垂下了头,仿佛不胜娇羞,却又仿佛已准备顺从的认罚了·虽然隔着层轻纱,凝望向花满楼的明眸仍足慑人魂魄··王怜花忍不住要恶作剧,趁机打趣道:“静女其姝,俟尔於水中坻,当真羡煞人也花公子莫再让她久候了。”
花满楼却并无王怜花预料中的尴尬,淡淡一笑,起身施施而行,来至幽灵宫主身边··面纱之后,娇润的樱唇若隐若现··她周身散发的幽香,经花满楼手中的折扇扇动,传入鼻端时愈发馥郁萦显。
花满楼带着欣赏之色,说着:“姑娘面纱上所熏之香与众不同,嗯,用了牡丹、玫瑰、素馨、茉莉、莲花、辛夷、桂花、木香、梅花、兰花……”·别人看他谈笑风生、优雅欣和,王怜花却与他相处已久,早发觉他双眸玄邃,眼睛微微眯起,分明已被自己惹得有些恼了,偏又顾及有旁人在,不能发作。
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王怜花更加觉得好玩,语声暧昧道:“花公子于香事最是精通,怎会不知这十种花混合,便成了‘逗情香’难道是不好意思说出,哈哈……”·花满楼恨不得立刻把这捣蛋的小恶魔捉过来打,却只能先忍住,摇着折扇,平和说道:“非也。
用苏合油调和诸花的才是逗情香,姑娘却以离魂膏替代了苏合油·若有谁将这面纱掀动,便要离魂而赴幽冥·”·幽灵宫主语声轻颤:“花公子你……你可是弄错了……”娇躯也颤动起来,似乎摇摇欲倒。
她身旁的少女赶紧扶起了她,娇呼:“不好,我家宫主的心病又犯了·”·快活王皱眉道:“心病”·那少女轻叹道:“我家宫主一见到恶人,这心病就会发作。”
花满楼摸摸鼻子,好笑道:“在下还是第一次被称为恶人·”·那少女大声道:“你就是恶人你说我家宫主用毒,害她犯了病,你若不治好她,我可人就和你拼命。”
她杏目闪睁,银牙浅咬,当真是名副其实楚楚可人··快活王大笑道:“可人呀可人,我若与你家小姐同鸳帐,怎舍得教你叠被铺床·”·花满楼听了,顿时想起在花家的山西别院时,王怜花调戏峨嵋四秀时吟的“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云云亦是出自《西厢》——这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一时忍俊不禁,忙轻咳掩饰。
快活王却留意到了,当下一哂:“花公子似乎深有同感·”·花满楼莞尔道:“晚辈是想起一个人,他也很欣赏王实甫的文墨·”·快活王抚掌开怀道:“那必是位妙人,哪天相见,本王要好好和他喝几杯”·王怜花这才知道当日花满楼人虽在外面,却将自己浴室里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也记了个一清二楚。
当下“传音入密”对他叹道:“你这人不仅耳朵好,记性也好得要命”·花满楼含笑用“传音入密”回复:“你才知道么你方才故意捣蛋,我也会记着的。”
他们各怀隐衷,可人却被他们笑得脸飞红了起来,对快活王不依道:“嗯……原来王爷也是个恶人·”·快活王笑道:“正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可人眼波转动,道:“那么,我家宫主的病,说不定就是被王爷气出来的·您眼看她这么可怜的模样,难道也不想个法子替她治治么”·快活王道:“自然要治的。”
幽灵宫主双手捧心,凄然道:“贱妾的病,只怕是治不好的了·”·快活王似已被她娇怯怯的媚态惹得神魂飞越,忙道:“胡说,天下哪有治不好的病。”
幽灵宫主道:“病虽易治,药却难求·”·快活王道:“到底是什么药,你且说来听听·”·可人眨了眨眼睛,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句话王爷可知道”·快活王沉吟道:“心药”展颜指指花满楼,“他恰好有”·花满楼微笑道:“姑娘索药,在下敢不从命只是,姑娘杀意正盛,在下着实不忍姑娘服药后受苦。”
·幽灵宫主道:“贱妾所需的,并非花公子那种心药,而是真正以心做的药·”·可人道:“对啦,王爷只要将一颗心赐给我家宫主,宫主的病立刻就会好了。”
快活王仰天长笑:“好丫头,原来便是想要本王的心·”敞开胸襟,“本王的心就在这里,只管来拿吧·”·幽灵宫主道:“既是如此,贱妾从命。”
语声未了,一只纤纤玉手,已到了快活王心口··鬼爪抓心··那一只兰花般的纤纤玉手,已变成了追魂夺命的利刃··快活王竟真的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暴喝,幽灵宫主人影倒飞出去,疾退七丈,面前已站着瘦如竹竿般的黑衣人,正是独孤伤··可人惊呼道:“哎呀,快活王竟说话不算数”·快活王微微笑道:“本王虽然答应,但别人不许,又当奈何”·幽灵宫主瞧着独孤伤,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独孤伤冷冷道:“某家也有些毛病,要吃你的心才能治好。”
幽灵宫主笑道:“我可没有你家王爷那么小气,你要就给你·”·突然伸手一扯,竟将胸前纱衣撕了开来,露出了白玉般的胸膛,柔软,丰满,在灯光下越发令人魂飞魄散。
这一来,连快活王与王怜花都不由一呆··独孤伤面对着这足以令天下男子都情愿葬身其中的胸膛,呼吸已在不知不觉间急促起来,几乎透不过气··幽灵宫主已一步步向他走过来,纤手将衣襟拉得更开,柔声道:“你摸摸看,我的心还在跳,我的胸膛也是暖和的……现在,这一切全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来拿”·独孤伤枪一般笔直站着的身子,突然摇动起来。
他一掌劈出,但手掌方自触及幽灵宫主的胸膛,身子已仰天跌倒下去··快活王真沉得住气,反而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王怜花走到独孤伤身前,摇头叹息:“面纱上是离魂膏,衣襟上却是成殇散,幽灵门的剧毒,果然玄秘难防。”
忽然手起掌落,掌风疾劲,击向独孤伤胸口··可人诧然呼道:“陆小凤原来也看这瘦竹竿不顺眼,连他的尸首都要毁去·”·却见本已气绝毙命的独孤伤受了掌击,一口黑血喷出,静止的心脏竟又恢复跳动。
王怜花向可人笑道:“毁尸的事,在下是没兴趣做的·但在下有位朋友,人称千面公子,曾送了瓶药给在下,说是能解百毒,在下总觉他吹牛,今天恰好有机会验证。”
边说,边掏出瓶药,倒出一粒弹入独孤伤嘴里··独孤伤死灰般的脸色很快转现出生机··王怜花“咦”了一声,喃喃:“看来,那千面公子竟不是吹牛”·可人目瞪口呆,万料不到竟有人举手之间就破解了幽灵宫剧毒无比的成殇散。
幽灵宫主凝注着王怜花,目光隔着轻纱,就像是雾中的箭··花满楼亦觉稀罕,“传音入密”道:“小恶魔今天竟主动救起人来”·王怜花狡黠道:“我不主动救,菩萨心肠的花公子也会逼我救的。
还不如我先将功折罪,散席后,你就不好再为我方才捣蛋的事,找我算账了·”·花满楼好笑道:“你倒知趣·”·王怜花乐道:“我向来知趣得很”·忽有震天怒吼传来,僵卧在地的独孤伤猛地跃起,双拳齐出。
他猝然发难,隔山打牛,用上了十成功力·霎时间劲风呼啸,一股排山倒海的可怕力量袭向幽灵宫主··幽灵宫主饶是身法轻灵奇诡,但因全没想到独孤伤身中剧毒,竟能如此迅速痊愈,仓促间竟难躲闪。
花满楼长袖一挥,幽灵宫主登时脱离独孤伤的拳风笼罩,飞出竹亭··眼看已将撞上竹桥栏杆,而且撞得还必定不轻··谁知她刚触及栏杆,力道就突然消失,身子缓缓滑了下去。
花满楼这长袖一挥之力,拿捏得简直出神入化·而且动作之从容,更全不带半分烟火气··独孤伤又惊又怒,大叫:“花满楼,你竟敢救她”·快活王却笑道:“花公子温柔体贴,怎舍得让你伤了佳人的香肌玉肤,花容月貌”·幽灵宫主死里逃生,旋即恢复常态,敛衽娇笑:“多谢花公子为贱妾出手。”
花满楼微笑:“你是女孩子,本就该被我们好好照顾的·”·再温和不过的语气,却让幽灵宫主娇躯一震··——同样的话,他曾在巨船上对她说过。
他竟识破了她是谁·她花容失色,急箭般退出七尺,身子前面立刻爆出一片粉红色的迷雾,奇迹般将她完全掩没··作者有话要说:· · ·☆、花祠秘洞· ·这变化更是出人意料,就连快活王也为之瞠目。
只听粉红雾中幽灵宫主的语声道:“花满楼,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必取你性命……”·语声渐远,浓雾渐渐扩散,扩散……终于消失在湖山之间,幽灵宫主也随之奇迹般不见了。
可人自然还没有溜得了··她眼珠子一转,居然娇笑起来··笑声中只见她身子乳燕般轻盈一转,肩上的轻纱,已随着她这轻轻一转被甩了下来,露出莹玉般的香肩。
那十六个手提宫灯而来的少女,本如石像般站在竹桥上,此刻却已都复活了,轻轻放下纱灯,纤腰微转,甩落了身上轻纱·她们苍白而死板的面目泛起媚艳的笑容,眉梢眼角充满销魂春意。
接着,可人曼歌低唱,没有人听得出她唱的究竟是什么,那只不过是一声声短促的、断续的哼吟··她们的舞姿散漫,甚至不是“舞”,而只是一种原始的、不成节奏的简单动作。
只要是男人,只要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听到这哼吟,瞧见这舞姿,若不动心,就必定是生理有了毛病··偏偏,眼前这四个男人竟都像有了毛病··快活王与王怜花是经多了人间绮色,早已见怪不怪。
花满楼本非色相所能惑··独孤伤更若硬石枯木,对活色生香视若无睹··少女们的哼吟声越来越销魂,舞姿也越来越急迫··额上已泛出了汗珠,面上已红得像火。
·王怜花却大煞风景地打个哈欠,脸上浮出懒散而邪魅的笑容:“可惜啊可惜,这种歌舞原该男人帮你们编排才好·未更事的小女孩异想天开出来的东西,关键之处难免就少些什么,哈哈”·少女们的销魂哼吟顿时低下去,躺在地上,胸膛起伏,不住喘气,继续下去也不是,就此停下也不是,一时竟不知所措。
花满楼轻叹道:“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不过想求王爷让她们活下去而已·”·快活王捋须大笑,冲那些女孩子挥了挥手:“都去吧,都去吧·本王若连你们这些还没长成人形的小鬼都不能放过,又怎能称天下之英雄你们一番做作,全是白费了心思。
快些穿上衣服,乖乖的回家,下次若要再来时莫忘了把尿布也带来·”·可人本已被王怜花嘲弄得又窘又忿,此刻再听了快活王的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块轻纱,掩住身子,瞪着他俩,跺脚道:“一个老鬼一个小鬼,你们……你们简直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转过身子,飞也似的逃了,就像是只被鞭子赶着的小白兔。
其余的少女们也红着脸踉跄而去,哪里还有半分令人销魂的样子··玉兔降,金乌升··王怜花又打算睡懒觉··却又被花满楼叫醒:“你闻到香味没有”·王怜花眉眼间露出调皮之色,猛地圈臂搂住他,鼻子贴到他衣襟上,笑道:“闻到啦。
你身上永远是香的,比什么香药都好闻·有你在,那些个香珠、香囊、香枕的,全都用不着了·”·花满楼失笑道:“我说的是厨房传来的香气,这一定是仆妇在做面茶呢,咱们去向她们讨来喝。”
王怜花仍在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嘟囔:“让她们送来就是了,还用跑去讨要·”·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花满楼道:“这就像你带我去喝的羊汤,自己找去才有意思。
若让她们送来,她们必定小心翼翼地再另外精细地做上一份,味道就不一样了·”·王怜花被他说动了好奇心,匆匆穿衣洗漱了,随他一起直奔厨房,就像小孩子结伴去偷东西吃般新奇兴奋。
快活林虽宴饮丰盛,但各大馆舍也都设有小厨房,供豪门贵客自带的仆从随时制作更合自家主人口味的私房小食·而这让花满楼和王怜花寻香而来的面茶,却只是仆从们依甘肃当地市井的粗犷之法,做来自己享用的早餐。
两人赶去时,锅中正熬着加入薄荷、藿香、花椒等香料的乌茶和小麦面粉,茶汤翻滚,馨味扑鼻,诱得人馋涎欲滴··两人耐着性子躲在一边,直到茶汤出锅,被舀入一只只大碗,烧饭的中年仆妇又将炒好的臊子、豆腐、土豆、鸡蛋等配料调入碗中,两人这才现身讨要。
厨房里的七八名仆妇见了花满楼,连忙又是问安,又是让座··管事的受宠若惊,满脸堆笑:“七少爷,您倒稀罕起这个您若早吩咐一声……”·花满楼温和笑道:“就是要来讨这原汁原味的才有趣。”
两人也不回屋,就在厨房的外间,趁着鲜热,将面茶配着烤得金黄的锅盔吃下··王怜花只觉面茶鲜香浓郁,远比华堂之上的烧尾宴、蟹宴吃来更舒坦·意犹未尽地对花满楼道:“以后我俩什么烦事都不再理会,只管周游天下,每到一处,就去市井间找当地的美味吃。”
花满楼朗声大笑:“一言为定”·却听有小童赶来通报:“七少爷,缀翠轩的白姑娘派侍女来向您求独醒香·”·王怜花冷笑:“白飞飞昨夜她逃得快,这一早竟又找上门来。
她在花家统共没待几天,倒记住了独醒香·”·独醒香是用干葛、乌梅、甘草、枸杞、檀香等制成的药丸,饮酒后服用,可即刻醒酒·花家下人伺候主人宴饮时,都会随时备用。
尽管花满楼从未醉过,但仆从们随他出游,依例是会携带着的··两人走到正堂,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垂髫少女,捧了壶酒候在那里·正是斗茶那晚,跟着白飞飞的两名贴身丫环之一。
见到他们,立刻盈盈一拜,娇声道:“燕儿给两位公子请安·王爷昨晚饮酒多了些,今早有些头痛·姑娘想起花公子处有醒酒的灵丹,特遣奴婢来求公子相赐,并亲手调了‘孔雀开屏’酒,以作答谢。”
花满楼微笑道:“白姑娘太客气了·”·燕儿上前将酒壶放到案上,却忽然“嘤咛”一声,脚下似是绊着什么,身子向花满楼怀中跌倒。
花满楼随手一扶··她就势站好,满脸羞红欲滴,语声轻颤着道:“奴婢失礼,花公子恕罪·”·花满楼笑着将小童取来的,装有独醒香的瓷瓶递给她。
燕儿谢了,临去时秋波犹不忘向花满楼一转··她的小动作看似不着痕迹,却哪里瞒得过屋里的另一双眼睛·王怜花上前抓住花满楼的手,笑嘻嘻道:“莫不是这小丫头前晚见过你后,便被你迷得发狂,借着求药送情书来了”话未说毕,燕儿刚才趁跌倒之机塞给花满楼的一张小小纸条已到了他手里。
花满楼拿他没办法:“你就爱胡说·”·将那孔雀开屏酒开启,但觉酒香芳洌沉厚,其中不但有大曲、茅台、高粱、汾酒、竹叶青等烈酒,还有状元红、葡萄桂圆等软酒。
硬酒与软酒掺和在一起,酒力发作自会分外迅快,后劲想必更足够人受的··花满楼只略闻了闻,便放下,叹道:“难怪要独醒香,快活王便是有千钟百觞之量,饮下这样的酒也免不得一醉。”
王怜花却懒得理那酒,将纸条展开··这当然不可能真是燕儿写的,一望可知是白飞飞的口吻··他念道:“多日不见,渴思萦怀·今日午时,庭园静寂,盼君移玉,出门东行,妾当迎君于花神祠中。”
 ·念罢沉吟:“花神祠……嗯,那是快活林中最隐秘的地方·”·花满楼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问道:“是否也是兴龙山最隐秘的地方”·王怜花奇道:“你怎知道寻常人就是住上十年,也未必能找到。
这快活林若不是我筹划兴建,我也不会知道有那个地方·”·花满楼点点头:“难怪幽灵宫众人能够轻易来去,恐怕他们的巢穴就在兴龙山·我记得幽灵秘谱里曾有注解,说上半部的神秘文字,是幽灵祖师在兴龙山最隐秘之处发现后誊录来的。”
·王怜花有些得意:“快活林选在这个地方,原本还有重理由,便是我娘得到密报,幽灵门的秘窟就在附近·若能引得快活王常住于此,自有人会来寻他晦气。
只是我们却不知道,那秘窟竟是幽灵门发源之处,被白飞飞她娘依秘谱重新找到的·”·花满楼暗自嗟叹,王夫人竟是早已开始图谋快活王与白飞飞父女相残之局,心思之深沉毒辣着实可怖他眉头微蹙,默然半晌方道:“若是这样,白飞飞此番就不是相请,而是相胁了。”
王怜花笑了笑:“不错·那花神祠,像你这样的初来之人,是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找到的,除非我带你去·白飞飞既然是我娘安排来这里的,自然想得到恰在此刻出现的‘陆小凤’,很可能是我易容的。
你昨晚道破她的秘密,她今天便以我的秘密反制·”·花满楼莞尔:“王公子岂是任人胁迫的”·王怜花幽幽一叹:“我虽不喜欢被人胁迫,但更不喜欢被个小丫头以为我怕她,不敢去。”
花神祠,已残破而颓败,虽就在快活林的一个角落中,但却与这新建的园林极是不衬··显然,王怜花母子派人修建快活林时,为防幽灵门起疑,佯作忽视了这个地方。
神龛自然也已残破,因祠内昏暗,显得鬼气森森,若不走近些,根本瞧不清里面那神像··那神像竟是个村姑打扮的女子,左手将一朵花捧在心口上,右手则在那花瓣上轻轻抚摸。
这花神祠虽是如此简陋,但这神像的塑工却极精致,在黝黯的光线中,看来就像是个活人··王怜花也是第一次亲身走进这花神祠,见状笑道:“嗯,这神像有些意思。
十二花神中,西施就是村姑出身,更以美人计成名·白飞飞想必把她视作典范了,竟依自己的模样塑来……咦,不对……”·花神的脸,温柔而美丽,眉梢眼角,似乎带着叙不尽的悲伤与怀念,活脱脱正和白飞飞有七分相似。
可王怜花为什么又说不对·花满楼却心领神会,点头道:“这花神祠里一股腐朽衰败之气,建成至少也有十来年了,那会儿白飞飞还不过是个小孩子,这神像自然不会是依照她的模样塑造。”
王怜花出神地瞧了那神像半晌,说道:“那便是白飞飞的母亲了·这母女竟长得这么相似,难怪我娘会一见到白飞飞,就识破她的身份·”·花满楼叹息:“若是自己的像也就罢了,自己母亲的像,怎竟忍心任她孤零零在这落败之处……”·王怜花不以为然道:“若把这里修葺一新,岂不惹人注目,还算什么隐秘之地”·花满楼道:“话虽如此,但这母女二人的感情……”·不禁又想起王怜花和他的母亲,假如也有依王夫人面目塑造的神像,王怜花是否也会任其残败·王怜花与他心有感应,叹口气,喃喃:“或许不会吧……”话锋一转,“我听手下人说,幽灵巢穴就在这花神祠后的岩洞中。”
两人掠入洞中,涉足处蛛网密布,出奇的阴森潮湿·只走了十余步,已然即使有人对面行来,也难辨面目·再走深些,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王怜花道:“看来幽灵巢穴纵在洞中,想必也另有秘路,而且,必定还有陷阱埋伏。
我们贸然闯进去,只怕再难出得来·”·花满楼笑吟吟地问他:“后悔来赴约了”·王怜花摸摸鼻子,嘟囔:“我只是想,进这样的暗穴,总该准备周密些,至少先吩咐人送来火把、长索、干粮……”·花满楼忍不住打趣:“最好再学小蜗牛,把房子也背在身上。”
一边笑着,一边上前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掌中,柔声道:“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有我在,你还怕什么·——这句话简直比天籁更美妙·王怜花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所有的疑虑顾忌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周身说不出的安定。
就这样任他牵着手,向前面一片未知的黑暗中走去··没走多久,花满楼忽然笑道:“有人来接咱们了·”·王怜花此刻空有双眼,却难视物,早已分不清周遭的事物。
又怕成为袭击目标,不敢使用身上带的火折子·正要开口问,却见洞窟深处的黑暗中,已现出一点火光··碧森森的一点火光,有如鬼火··微弱的,惨碧色的火光中,似有一条人影。
随即,火光飘飘荡荡,竟又渐渐远去··王怜花瞧不见路途,也辨不出方向,只有一步步盲目地随着这火光走·阴风阵阵吹过,吹得人直打寒噤··黑暗中是否会有无声的毒箭射来坚冷的石地是否会突然开个杀人的陷阱阴森森的寒风里是否有夺魂的迷药·王怜花正估测着各种可能,却发现花满楼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显然是怕他紧张,无声地安抚。
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几乎笑出声来,“传音入密”对花满楼道:“若不是有你,我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惨兮兮的,正被鬼卒引往鬼域中的人·”·花满楼道:“现在呢”·王怜花道:“现在,现在反而有点狐假虎威的得意。”
花满楼好笑道:“你是想说自己是狐狸,还是想说我是老虎”·王怜花悠悠道:“老虎是山林之王,蝙蝠却是黑暗之王·如今竟然有人要利用黑暗对付蝙蝠门主,岂非可笑之至”·正常人乍入黑暗,难免手足无措,在光亮中所瞧不见的许多弱点也会暴露出来。
——利用黑暗,本是最最聪明的人才知道的··可一旦遇上自幼眼盲,比谁都更能在黑暗中来去自如的花满楼,这最聪明的手段就立刻变得再愚蠢不过··花满楼道:“黑暗是用来对付你的。
对付瞎子,多半要用气味和声音……”·正说着,黑暗中便有一缕香气飘了过来··王怜花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随着袭人的香气,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她笑着道:“你们切莫要屏住呼吸,这香气非但没有毒,而且贵重得很,你们不闻闻,实在有些可惜·”·王怜花突也发出了笑声,笑道:“不错,这只怕就是恭顺侯吴克忠家,专为闺阁秘制的寿字香饼了。
不知有多少深闺中的少妇欲求一饼来讨好她们的夫婿,更不知有多少青楼中的红粉欲求一饼去迷惑多金的浪子·此香号称诸香之冠,只因其中用到一种无与伦比的香料——撒苾兰。
姑娘远在此间,居然也有这京师侯门之宝,倒真是难得的很·”·那语声笑道:“我原以为花满楼花公子的鼻子天下无双,想不到王怜花王公子竟也不遑多让。”
王怜花道:“姑娘怎知是区区在下”·那语声道:“常听人说王公子是少女的宠儿,红粉的知己,那么,除了王公子外,还有谁如此善解人意”·王怜花大笑道:“多谢夸奖。”
他顿住笑声,接着道:“姑娘莫非是幽灵宫主”·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那语声道:“正是·”·王怜花道:“常听人说宫主非但是人间之绝色,也是巾帼的丈夫。
但宫主今日,却又为何如此小气”·那语声道:“小气”·王怜花笑道:“宫主若不小气,为何不肯赐在下一线光明,教在下也好一睹颜色。”
那语声道:“花公子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是谁你还要再亲眼目睹,莫非不相信他的判断”·王怜花哈哈一笑,说道:“果然是白姑娘。
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倒也公平·”·白飞飞娇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不要紧,你知道我是谁,却要大大的不妙了·”·王怜花摸摸鼻子,道:“哦如何不妙”·白飞飞道:“我曾在幽灵祖师面前发下重誓,凡是知道我身份的人,无论他是谁,都只有死。”
王怜花不禁扑哧一乐:“这倒有些像蝙蝠……呃,传说中蝙蝠公子的规矩·”·又“传音入密”对花满楼道:“嘿嘿,这规矩没准就是她娘从蝙蝠门带出来的。”
花满楼苦笑道:“就算是蝙蝠公子,也不会把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杀死·”这句话他并没有用“传音入密”,所以白飞飞也听到了。
白飞飞的声音变得更温柔,道:“死之外,确实还有第二条路,而且,这条路也只有花公子能走·”·花满楼像是被王怜花传染,也开始摸自己的鼻子,探询道:“莫非姑娘想要在下归入幽灵门下”·白飞飞轻轻笑道:“我怎敢那样委屈七少爷我说的第二条路,是你和我结为夫妇。”
花满楼一怔,一时说不出话··王怜花则怪叫了起来,道:“不公平,不公平,这么好的一条路为什么只有花满楼能走姑娘若找我,我答应得一定比他痛快得多。”
白飞飞幽幽说道:“你我二人的关系,若要结为夫妇,即便我不在乎,你不会不在乎吧·”·王怜花面色一沉,收起了嬉笑不羁的油腔滑调,斥道:“你既知道,当日还要千方百计卖身给我”·白飞飞悠悠道:“我当日离开幽灵宫,本来大半是为了要去寻你母亲。
我很小的时候就一心要瞧瞧你母亲是个怎么样的美人,竟能使快活王遗弃我母亲·但我也得知你母子的手段,若是力取,我只怕还不是对手,所以,只有智取·”·花满楼怅叹:“令堂的不幸并非王夫人造成,何况她……”·白飞飞对他说话时,声音总是格外娇媚:“何况,她的遭遇其实也和我母亲一样,她……她其实也是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女人……我这次能够接近快活王,也多亏了她。”
花满楼道:“姑娘接近快活王,难道真要嫁给他,作为报复”·白飞飞一阵沉默,梦呓般地低语:“我若嫁给你,自然就不会再嫁给他,你……肯答应我么”·花满楼听出她心底的挣扎,他知道,自己的一句许诺,或许真会改变这可怜女子一生的悲剧。
他正苦于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不伤害这女子,王怜花却冷冷道:“他就算一时悲天悯人,答应了你,岂非也是无趣得很”·花满楼暗呼不妙,待要说什么,白飞飞已惨然一叹,一字字道:“不错,悲天悯人……他在羊城重金买下我,昨晚又出手救我……他对我的温柔……这些,不过都是悲天悯人罢了……”·忽然,她的语声变了,变得不再温柔,也不再凄楚,变得平静而冷漠,就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声音:“那么,我就请悲天悯人的花公子看看,快活王是如何娶他的女儿,他的儿子又是如何被他的女儿杀死。”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提到做面茶用“乌茶”·甘肃油面茶常会选用茯砖茶,属黑茶·黑茶在明代曾被叫做乌茶··原著中,王怜花在秘洞中闻出的是“北京王芳斋名闻遐迩的百花香粉”,这里把它换成了吴恭顺家的香饼。
恭顺伯吴允诚是明初归顺的蒙古人,其子克忠袭爵,洪熙朝进封恭顺侯·此公侯之家秘制的香品在明代大大有名,且最适合女子用·《庚子销夏记》称:“每饼以微火蒸之,斋中可香月余,侯亦自珍惜,贵家得之,每以金丝笼罩为闺阁妆饰。
当神庙盛时,京师三绝,谓吴恭顺家香,魏戚畹家酒,李戚畹家园也·”文震亨曰:“黄黑香饼,恭顺侯家所造,大如钱者妙甚·然非幽斋所宜,宜以置闺阁。”
周嘉胄曰:“撒苾兰出夷方,如广东兰子香,味清淑,和香最胜,吴恭顺寿字香饼,惟增此品,遂为诸香之冠·”·· · ·☆、金蚕毒蜂· ·王怜花放声大笑:“你想杀我么你有这个本事”他笑着,脚步开始移动向白飞飞声音传来的地方。
白飞飞立刻发觉了,说道:“在这人间地狱,你最好莫要妄动,否则只有死得快些·”·王怜花不以为然地笑道:“这奇香扑鼻的所在,原来并非幽灵宫主的闺阁,而是人间地狱。”
正说着,那迷人的香气竟已变了,变成一种混合着血腥与腐尸的味道,令人嗅得又要呕吐,又要发抖··白飞飞的语声也变了,变得飘忽,尖锐,阴森,短促,不再似人类的语声:“对,人间地狱。
你们若能瞧得见,你们就会发觉,你们现在站着的这一块地,那光滑晶莹的地面,就像是玉一样·但你们可知道这块地是什么做的”·她的笑声有如冬夜寒山中的狼啼,那鬼哭般的狼啼,足以令任何人听了都不禁为之冷汗淋漓。
她接着道:“你们永远想不到的,这块地,是用人的骨头拼起来的·一块块的人骨头,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有老人的,也有孩子的;有头盖骨,肩胛骨,胸肋骨,也有手骨,腿骨,甚至有脸骨……”·王怜花“哦”了一声,似乎要好好体会下在人骨上走动的感觉。
白飞飞冷冷叱道:“站住,莫要动,一动也莫要动·你可知道你前面是什么那是个池塘,血的池塘,飘浮在这池塘里的只是人心、人肝、人肺,也许还有些刚挖出来的眼睛,刚切下来的鼻子,刚割下来的舌头。”
她尖声诡笑着:“你若一不留心跌下去,那滋味可要比你小时候在池塘里游水时的滋味难受多了,你……你还想往前面走么”·她的语声千变万化,简直令人弄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纵然明知她说的是假,却又不能不相信她··王怜花却像是听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大笑不止,笑得连气都快喘不过来:“小丫头,我教你个乖,以后再扮鬼吓人,千万别这么说了。
人的骨头也好,血肉也好,脏器也好,都是良药,像你刚才说到的头盖骨,还专治尸疰、鬼气·”·他的声音渐渐邪恶起来,笑得人头皮发麻,如果说白飞飞是幽灵,那他便是幽冥中的魔王。
只听他阴森森说道:“我不像你,我杀人,可是有正经用途,不会把不同的人一股脑全肢解了,却只求做地板、池塘来玩·我要取药,不同的药有不同的取法。
比如取人骨,就要等雨天把人绑在露野,用雷将他劈死,这样取到的骨头,治肠绞痛是最有效的;若要烧了人取骨灰,则要把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一起烧,这样烧成的灰才最松软,愈疮辟邪再好不过。”
他说的虽冷酷残忍,却都是有药理为据,听起来也就比白飞飞方才的信口胡言,更真实可信,也更让人毛骨悚然··白飞飞被他说得呼吸不知不觉急促起来,就好像他要捉来和死人一起烧成灰的就是自己。
偏他又故意提起她:“至于人血嘛,虽可治麻风病,倒也没什么稀罕,做池塘也无所谓·只是,像你这样的童女,我却不舍得直接杀了放血,还是留着你每月采取经血,那可是房中丹药最不可少的原料。”
饶是白飞飞并非矜持女子,听了他这淫邪的话,也不禁面上发烫··他却笑得更加温柔,也更加嚣狂:“你那池子里还有什么来着人心是吧。
听说幽灵门的人最擅吃心,但你可知什么样的人心最属上乘那是男人的心·我若抓了男人,就不会像对你这样的小童女一样爱惜了·我会逼他们像野兽般厮打,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累死,再剖出他们的心脏。
若是有人中邪发癫,比如明明是个女娇娃,却偏说自己是幽灵鬼的,便把这样的心脏趁着鲜烫喂她吃下,保证她的神志立刻就会清醒·”·白飞飞实在忍受不住,嘶声怒叫:“王怜花你……”·王怜花柔声道:“莫怕莫怕,你的胆若是吓破了,我会心疼的。
人胆可是难得的解毒灵药,先留好,等你以后又在我面前用毒伤人时,我再把它当场取出来,给人家解毒·”·他越说越开心,花满楼越听越不禁皱眉,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好了,她是个女孩子,你怎能这样捉弄她”·白飞飞却轻轻叹了口气,道:“便让他说个痛快吧,反正他就要死了。
只是……连累了花公子……”·语声未了,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无数尖锐的风声,向花满楼与王怜花站着的地方射了过来··这决不是强弩硬箭。
这是无数根小而毒、轻而狠的暗器,纵然在平时,也难躲过,又何况是在这绝望的黑暗中··但是,这毕竟比不上暴雨梨花钉·花满楼一只手扬动衣袖,将一大片暗器卷住。
趁着空隙,另一只手则揽住王怜花,无声无息地腾身升到岩洞最顶端·那潮湿的石壁滑不留手,他的身子却像被磁铁吸在上面,稳如磐石,真就浑若蝙蝠一般··王怜花用“传音入密”狠狠道:“这贱人……”·花满楼没好气道:“也难怪她,听了那些疯话,连我都想教训你”·王怜花委屈地分辩:“怎么是疯话,明明每一句都有医录可循……”·前一刻,他还是谈笑自若,令人丧胆的魔王;这一刻只面对花满楼,却顿时变得像个正被大人责备的可怜巴巴的小孩子。
花满楼暗自好笑,故意板着脸斥道:“再敢顶嘴,我就把你扔下去·”话一说出,自己先忍不住乐了··王怜花搂住他,笑嘻嘻道:“你才舍不得我呢。”
两人脚下,暗器发射声疾风骤雨般,直响了半盏茶时候才停··良久良久,白飞飞轻唤道:“花公子……”·黑暗中没有应声··另一个女子的语声道:“他们绝对躲不过的,何况,我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身形闪避时的风声。”
白飞飞居然幽幽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听来竟像是真的从她心底深处发出来的·她呢喃道:“七少爷,花家的暗器功夫独步天下,你竟会被暗器射死么……你若死了,可不能怪我,只怪你偏要和王怜花在一起……”·王怜花心底冷笑,“传音入密”对花满楼道:“趁她此刻放松戒备,我们去把她擒下。”
花满楼道:“你知道她在哪里”·王怜花愕然道:“我闻声辨位虽不能和你比,但她声音传来的方向……”·花满楼忽然将身纵出。
拉着个人在空中飞掠,却仍不带起半点风声,就像幻影一般,瞬间已至声音发出的地方··他牵着王怜花的手摸过去··触及之处,竟藏着根铜管··管口很大,宛如喇叭,然后才渐渐收束,直埋入石壁深处。
白飞飞的声音就是从这铜管里发出来的··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她在铜管另一端,显然也可以从铜管中,将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听得清清楚楚。
王怜花道:“难怪她有恃无恐,原来人根本不在这里你早发觉了”·花满楼叹道:“蝙蝠门也有类似的机关,她母亲既然曾是本门弟子,如此布置也并不奇怪。”
王怜花乐道:“拿蝙蝠门的机关对付蝙蝠门主,这才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哈哈”·花满楼道:“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开心。
你可知道这传声的机关,并不仅是用来说话的”·王怜花奇道:“传声的机关不用来说话,难道还……”忽然,他面色一变,沉声道,“还可以用来杀人”·花满楼一笑,道:“不错。
你在这方面,实在聪明无比外公若见到你,一定喜欢得紧·”·王怜花生出种不祥的预感,皱眉道:“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却听“轰隆隆”一声大震,砂石如雨般飞溅而出。
王怜花不假思索地立即向来时经过的出口方向蹿去··却发现出口已被块大石堵住··甚至连旁边那小小的空隙都已被碎石填满··白飞飞显然早已在这里周密地布置过。
紧接着,又是“噗噗”两声··随即“轰隆隆”一声大震··王怜花心里一叹,不必看,也知这是刚才用一点鬼火引他们来的那“鬼卒”遁去的另一条出路,又被堵死了。
花满楼掠到他身边,说道:“我们虽只用‘传音入密’交谈,并未发出声响,她却不敢确定我们已经死了·”·王怜花道:“对她而言,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她这一来,不仅布成个瓮中捉鳖之局,那传声的机关一旦启动,威力也将倍增·咱们方才虽避过了暗器,此刻却实难再逃脱·”·花满楼道:“难再逃脱么……那就只好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他嘴里说着死,却仍旧是一身的云淡风轻··王怜花被他的情绪带动,心中顿时安宁了·眸光一亮,悠悠笑道:“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花满楼呆了呆,似是开玩笑,又似认真道:“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王怜花不假思索地立刻接道:“岂不尔思,畏子不奔”·两人静默了片刻,心神交融,忽然一起放怀大笑··连“传音入密”都不用了,笑声震荡,岩洞中充满此起彼伏的回音,仿佛有千千万万的人一起和他们享受着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王怜花才再次想起这是什么地方,想起白飞飞·疑惑道:“她听到我们的声音,怎竟无动于衷”·花满楼沉吟道:“她似乎突然遇到变故,离开了……”·王怜花心如电转:“快活林中,还能有什么变故,还能有谁令她不得不离开……难道……快活王”·话才说完没多久,已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人来的不少,但脚步声却很轻,有的甚至几不可闻,可知来的都是一流的高手··但声音虽轻,在这死一般的静寂中,却已宛如雷鸣··花满楼已分辨出为首之人是谁,笑了笑:“对,快活王。”
王怜花浑身一震:“快活王若找上门来,幽灵群鬼必难抗衡”·花满楼道:“你是不是怕白飞飞一旦不敌被擒,会供出你的身份”·王怜花摇摇头,沉声道:“她不会。
快活王的女儿杀了快活王的儿子,固然好;但若让快活王在不知情之下,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岂不是更好别说是她,就连我,都觉得这样的结果,实在有趣得很。”
花满楼不禁唏嘘,知他一向不屑流露心中气苦,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限,当下伸臂拍拍他的肩安慰··外面不停地响起挖掘之声··很快,那些塞空隙的碎石头,竟被移开了两块,一线灯光射了进来。
无边的黑暗中,突然有了光··王怜花试探着问道:“快活王”·一人沉声道:“正是本王·”·这低沉而冷漠的语声中,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慑人之力。
接着,石隙外露出了双眼睛··发光的,碧绿色的眼睛,竟全不像是人类所有··王怜花的脸色几乎已和石壁变成同一颜色,目光却仍是灵动的,狡黠的,一边不住在四下搜索着可以逃生之路,一边咧嘴一笑道:“王爷怎竟到这里来了”·快活王冷冷道:“来找你们。”
王怜花挑挑眉:“王爷又怎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快活王狂笑道:“本王怎会知道……这句话你本不该问的。
你早该知道,本王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普天之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本王本王不仅知道你们在这里,还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王怜花道:“哦”·快活王厉声道:“你们是来见幽灵宫主,图谋与她联手,和本王作对。”
王怜花看到白飞飞的信后便来赴约,确是有此打算·他与她有共同的目标,加之他的口才、机智,结盟本应不成问题·偏偏自白飞飞欲迫花满楼娶她,双方便开始话不投机,及至兵戎相见。
他自己此时回想,都觉有些莫名其妙··被快活王道破初衷,他叹口气:“其实,我本也不太愿意和你作对的,只要你放了我,我……”·快活王冷笑道:“现在才说这话,已太迟了。
本王一直对你二人客气,全因赏识你二人才华,可惜……”·王怜花直视着他那双可令任何人胆怯的眼睛,淡淡说道:“可惜现在你却要杀我们了,是么”遂又一笑,“你当真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快活王道:“本王从不后悔·”·王怜花笑得更诡秘,道:“真的真的不后悔……”·他疯狂地大笑,接道:“那么,你不妨试试,你只管杀吧。”
快活王也大笑起来:“你俩此刻已是本王瓮中之鳖,迟早都要死的,本王又何必着急·”·他顿了顿话声,突又悠悠道:“但你们其实还有另一条路走。”
花满楼笑了笑,说道:“却不知是条什么路”·快活王道:“这条路比死有意思多了·你们出了这山洞后,在一个时辰内,本王决不追赶。”
花满楼微笑道:“王爷是要和我们做个游戏么晚辈只道君威难测,不想王爷却童心未泯·”·快活王悠然道:“一个时辰内,你俩已可逃出很远了,而且,只要在三日三夜中不被本王追及,本王便从此不伤你俩一根手指。”
此言一出,王怜花不禁喜动颜色·虽知道快活王是自认为能操弄他们生死,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耍弄羞辱他们·但大丈夫一时屈伸又有何妨,难得快活王托大,借此机会先脱身再说。
·花满楼却负手淡淡说道:“晚辈生平,还从未被人视作猎物追赶·”言辞虽谦和,骨子里却是说不出的倨傲··王怜花一愣,不禁为他竟在这时发起少爷脾气暗自叫苦。
但转念一想,花满楼会拒绝,多半是料定天下绝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却听快活王道:“花公子是打算宁死不辱么可你要知道,死有时也并不那么轻松。”
他突然一拍手掌··灯光中,只见七八点金星飞了进来,带进一种奇异的、尖锐的“嗡嗡”声,听得人身子发麻··王怜花骇声道:“金蚕毒蜂”·快活王笑道:“你总算还识货。
这正是普天之下最毒最毒的金蚕毒蜂,只要被它叮着一口,便要痛苦七日七夜后,方自全身溃烂而死·”·那七八点金星飞舞着,闪动出令人战栗的金碧光华。
王怜花轻叱一声,袍袖挥出,两点金星便被他卷在袖中··花满楼则动也不动,只轻轻叹了口气··叹息的声音不大,可坚厚的石壁竟翁然鸣动,碎石扑簌簌滑落个不停。
快活王的随从中功力稍弱些的,竟不由自主身子一阵晃动··那飞进洞中的几只毒蜂,登时被震落毙命··王怜花见状,不由喜笑颜开··快活王冷笑道:“花公子的内力果然深厚。”
王怜花拍手道:“这内力对付毒蜂,正是多少不拘·七八只也好,千千万万只也好,但凡飞过来,便同时送命·”·快活王道:“本王蜂房之中,金蚕蜂确是还有千千万万只。
花公子虽不怕,却不知花公子带到快活林的那些奴仆,是否也不怕·”·花满楼笑容一敛··王怜花心知这样的威胁对自己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花满楼却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自然不会不顾奴仆死活。
他讥嘲快活王道:“以王爷之尊,竟以一群奴仆的性命要挟人,岂非有失身份”·快活王哂笑:“陆公子怎么竟这样孩子气两军相争,只看是否洞悉对方弱点,又与身份何干”·花满楼须臾便恢复了平和的神色,微笑道:“既然王爷喜欢游戏,我二人便奉陪一场。
只是,还请王爷莫再与我那些仆从为难·”·快活王道:“本王答应你·”·王怜花轻笑一声,道:“好极了·但你要做游戏,总也得先放咱们出去才是。”
快活王笑道:“出来呀,本王又未阻拦你们·这旁边石块都已松动,你们必可找出一个可以容人出入的缺口,本王决不拦阻你们,自当在洞口相候·”·说话间,他语声已逐渐去远。
王怜花大呼道:“快活王,快活王……慢走……”·只听他自己的回声激荡,却已没有人理他·连快活王的手下也纷纷离去。
幸好,外面的灯光还是亮着的··王怜花冲上去,用手去扒那石头·扒了扒,松了口气,道:“他的确未骗咱们,这石块确实已松了·”·石块虽已松了,但却又多又密,而且其中还掺有黏土。
王怜花正要再继续扒,花满楼却拉住他:“不必如此费力·”取出方手帕,替他擦拭沾到手上的土··王怜花乖乖地任他将自己的手擦干净,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他,享受着他的呵护宠溺,连身处险境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突然,墙壁的铜管传出声响,极尖锐··骤然听来像是一种声音,但仔细听来,却又像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又像是千万柄刀剑互相在摩擦。
王怜花惊怒交集:“快活王没有直接杀掉咱们,那贱人不甘心,又回来发动传声的机关……”他话说了一半便住口,因为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响声实在太猛烈,铜管也被震得起了回应。
整个山窟都似乎震动了起来··谁能忍受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声音·王怜花只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针在刺着他的耳朵,又从耳朵钻入他的心,他的人也似将被撕裂。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同学被七哥哥责备得好冤啊他那些以人作药的论述,真的都是有医学根据的啊·藏医典籍《晶珠本草》对各种动物的器官作药性分析时,几乎都涉及了人,如:“人心(精强力壮在战斗中格斗而死的男人心脏)治中邪,昏厥癫狂。”
中医典籍如《补遗雷公炮制便览》,更专门设有一卷“人部”,记录人血、人精、天灵盖、人胆等的药性··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 · ·☆、可以速矣· ·他想运内力抗衡那声音,但不运内力还好,一运内力,反而更加头疼欲裂。
就在他被这无休无止的声音折磨得要发疯时,花满楼的声音传入耳际:“坐好,看着我·”·轰鸣的巨大噪音,竟掩盖不了他的声音··他平定的声音充满着神奇的力量,令王怜花的痛苦骤然减轻。
王怜花挣扎着盘膝坐下,借着外面被噪音震得摇曳的灯光,抬眼向花满楼看去··却见花满楼忽然舞动起来,身若翔龙,飞袂拂云,动无常则,进止难期··王怜花看得出,舞中包含的,正是最上乘的武学精华。
他被这奇恣变化的身法吸引,但噪音扰得他心烦意乱·强要忘记那噪音,只凝神于花满楼的身影,随其调息,却又怎么也跟不上那韵律·他觉得自己要被耳中的噪音和眼中的身影分裂了。
花满楼缓缓说道:“莫强要摒绝那声音,莫执着于我的往复,听而未听,看又不看,有意无意,是想非想,是空是有,非空非有·”·王怜花心头一动,依言而为。
渐渐那声音不再扰人头疼,反而倒有些映衬着花满楼的身形,助他把花满楼的身形分辨得更真切··他若有所悟:身形蕴真,声音呈假,借假修真,不为所驻,心游物外,抱元守一……·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停止了,他倒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渐渐,他又觉没有那声音也没什么,若是再有那声音也没什么……·一片空明呈现,连花满楼的身影也淡去了··等他从定中转回神时,但觉通体舒泰,真气盈沛。
因他运功的缘故,身上戴的香牌被他内力激发,山洞之中香气馥郁··快活王临去时留下的灯火已经燃尽熄灭,周遭又是一片漆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花满楼,正待开口呼唤,花满楼已发觉了,柔声笑道:“我在这儿。”
随即,他的手就被花满楼温暖的手掌握住··他欢喜道:“我的功力好像又精进了”·花满楼微微一笑:“那就用堵路的石头试一试吧。”
王怜花兴奋地站起身,凭记忆走到出口处,提起真气挥动手掌··罡风冲涌,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石块四散纷飞,出口立时畅通了··这威力连他自己都被骇住。
他这一掌本只作尝试而已,只用了六七成力··忍不住想再试,又走到另一侧那未经快活王手下挖得松动的出口处··全力一击··又是次巨震,石块散落,这条路也被通开。
他呆了半晌,才飞掠回花满楼身边··却忘了自己功力大增,身形之迅捷已非昔时可比·用力一过,距离远超预计,险些撞到石壁上·幸亏花满楼拂袖将他揽住。
他只觉喜从天降,雀跃道:“难怪白飞飞把出路封死你一点都不着急难怪你刚才要我不必费力气去挖那些石头”·花满楼失笑道:“刚才你知道你坐了多久,现在已是什么时候”·王怜花呵呵乐道:“我就只觉是一刹那。”
花满楼道:“你这一刹那,是三天·”·王怜花惊呼:“这么久”他以前虽也有练功入定的经历,但顶多一天半天的工夫。
他又吃吃道:“那你……你就一直这样照看了我三天……”·花满楼笑道:“也没什么,难得你能冲过道修行关卡·”·王怜花心下感动,随即又好奇心起,问道:“你最长能这样坐多久”·花满楼道:“一个月吧。
我的俗事太多,想坐久些,也没工夫·”·王怜花不可思议道:“一个月……怪不得你的武功比我高那么多”·花满楼正色道:“你现在的武功已算初具规模了,放眼江湖,能与你相较的已是凤毛麟角。
以后,切不可肆意而为,生惹事端·”·王怜花吐吐舌头,拖长声音道:“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花满楼啼笑皆非:“谁要作你师父这么淘气的小坏蛋,若是我徒儿,看我不天天用戒尺管教你”·王怜花悠悠道:“能被这么高明的师父管教,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花满楼道:“我并没什么高明,是你自己悟性奇佳,才能把握住机缘·”·王怜花不禁得意:“白飞飞本欲用噪音置我于死地,却哪里想得到,竟反而造就了让我功力更上层楼的机缘。”
花满楼道:“这噪音与娘给你的那颗冰寒的避火珠异曲同工,你不自觉地为不受其所累而加意修行,所以事半功倍·红尘中其实处处是这样的机缘,只是你平常要么惧他恼他抗他避他,白白经历一场;要么对其妥协,沉堕其中。”
王怜花只觉他的话听似直白,却越琢磨越是玄深··花满楼微微一笑,又道:“待到其神无所倚,其心无所适,淡然与万物合其一时,自能窥见至道之精。”
王怜花陷入沉思··直到花满楼含笑问他:“你饿不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了入定之中时光弹指即过,方才因武功大进又惊喜交加,也并不觉得如何。
此刻被花满楼一问,顿觉肚子空荡荡的,更要命的是嗓子渴得冒烟··又想花满楼在这杀机四伏的幽灵鬼窟中,一直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守护着自己,更不知有多么辛苦·他心里百味杂陈,唤道:“七哥……”·花满楼却若无其事,笑道:“这里是幽灵的巢穴,自然会有吃的东西,你跟我来。”
王怜花被他牵着手,向岩洞深处走去,心头又不免生疑:“这里就算原本有吃的,但快活王一来,群鬼四散,白飞飞最后潜回来发动传声的机关时,怎可能好心把食物留下我们就算找到,恐怕也是被她下过毒的了。”
花满楼道:“一则,她只道那噪音必能让我们痛苦而死·再则,你来时只顾盯着引路的鬼火,恐怕没有注意到,这山洞的道路曲折繁复,并非仅由天然形成,而是经人力开凿出极厉害的八卦阵法,她自信我们是不可能在这里任意来去的。”
王怜花立时有了底气:“若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还只能凭运气摸索,八卦阵法么,那可难不住我·”·花满楼道:“你破阵的手段留着一会儿找出路时再用,现在是要找吃的东西,我们随着气味走就行。
你闻到了么梨子的味道·”·数十筐的梨··细脆多汁的大果子梨··他们竟是找到了幽灵门的果窖··梨已摘下储藏了月余,飘动出醉人的酒香味,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咬上一口,甜甜的果水便顿时溢满口腔··对于又饿又渴的人来说,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香更美的东西了·王怜花兴高采烈道:“我在晋城城北的高平,有一大片梨园,不过结的却不是兰州这种大果子,而是大黄梨。”
花满楼道:“偶尔到乡间果园小住,体验粗朴野趣,一定很有意思·”·王怜花道:“我有意思的住处多着呢,只要你喜欢,以后我就陪你一一去体验,果园里,山巅上,甚至古墓……对了,你知不知道,快活林里就藏着个墓,虽只是衣冠冢,却规模宏大,墓主之名更无人不晓。”
花满楼思忖着道:“这兴龙、栖云两峰间祥气升腾,玉带夹流,隐有王者之象,可惜龙脉似曾被人刻意损毁……”·王怜花道:“你当日说羊城龙脉被损,东南王世子篡位果然是黄粱一梦。
如今又说兰州龙脉被损,莫不是映的太平王世子”·花满楼道:“他俩之事微不足道·对了,你说的那坟墓主人,莫不是成吉思汗相传他征西夏时,死于甘肃。”
王怜花抚掌道:“就是成吉思汗蒙古人的王墓,修得再庞大,地面上却也无迹可寻的·我的手下因修建快活林,才无意中发现。”
花满楼沉吟道:“虽是衣冠冢,风水上却大有意义·朱元璋登基后,虽不知此冢确切所在,却派了刘伯温到西北,凡上佳风水尽皆废损,兴龙山自然也难逃劫数。
此举虽高明,却着实有些过了,恐怕日后朱家江山,正是要从此地动摇·”·忽又微微一笑:“不过你这快活林一建,连贯两峰,陵冢风水又有转机。
蒙古后裔纵不再在中原称帝,却不难于异域另建霸业·想来,如果不是你先一步派人动工,快活王于此也会有所建设的·”·王怜花愕然道:“成吉思汗陵冢和快活王又有什么关系”·花满楼道:“快活王曾说,他的父亲关注天文,连他游历中原亦本是被派来研学历法。
所谓‘三代之兴,皆揆测天行,考正星次,为一代之制’……在这方面如此用心,且又在西域所向披靡、打下江山的,据我所知,只有那宣称是成吉思汗后裔的帖木儿国君主……”·王怜花失声道:“帖木儿国”·怔了半晌,深吸口气,喃喃:“我听说,帖木儿国曾有位叫作兀鲁伯的君主,痴迷天文,在都城撒马尔罕兴建观星台,编订历数书……”·他脑中一片混乱。
他早料知快活王背景必然不凡,否则也不必设计控制皇帝,以图动用一国之力出兵征伐·见到快活王后,凭种种迹象,他本也不难像花满楼那样做出推断,只是当局者迷……·却听花满楼又轻声说道:“幽灵秘谱上的武功我已教给了你,你该知道,那些招数虽然奇诡,却也并非最上乘的武学,并不值得快活王亲自费那么大力气去寻找,又那样对待白飞飞的母亲。”
王怜花心思灵动,登时了悟:“幽灵秘谱上半部的古老文字,或许就涉及上古的天文奥秘,快活王绞尽脑汁要得到它,以便讨好他的父王嗯,什么时候去你的无争山庄,我倒要好好见识下这部书。”
花满楼抚摸着石壁,说道:“你现在便可以见识·这里的山壁,到处刻有神秘文字,那幽灵秘谱的上半部就是从此处抄录·你的火折子呢,该派上用场了。”
王怜花咯咯乐道:“黑暗里多好,能一直赖着你,我才不想用火折子呢·”·花满楼在他脸上轻轻拧了拧:“便是不在黑暗里,你也尽管一直这么赖着我就是。”
王怜花顿觉心满意足·将一只精巧的火折子燃起,光虽细微,却足以让他看到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他精通金石学,极善考释三代遗留的甲骨、简牍、铜陶上的文字。
这里的文字虽古朴神秘,他悉心揣摩,倒也看破了些玄机,惊叹:“果然是仰观象于天,伏察法于地,听八风之气所得真机”·他看得入迷,好一会儿不说话,忽然大叫一声:“好险这八卦图以艮卦为首,竟是‘三易’中最古的连山易洞中的迷阵想必也是古人依此所设。
幸好没有贸然去破阵,否则连山诸卦与周易方位相反,我们按照寻常的走法,怕要越走越是南辕北辙,走上几天也难走出去了·”·花满楼喟道:“快活王进来时,想必也发现壁上文字,识破玄机,才能率手下任意来去,可见他也是掌三易之法的大家。
你们父子,当真棋逢对手”·王怜花听着别扭,恼又恼不得,叹口气,求道:“好七哥,别再‘父子’长‘父子’短的了,行不行”·花满楼笑道:“行我还得倚仗王公子破阵带我出去呢,自要惟命是从,王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王怜花胸有成竹地拉着他的手,向岩洞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快活王那么大方,必是以为我们会被这迷阵难住,且又没吃没喝的,惨不堪言。”
花满楼道:“哦,他是这样想的么·”·王怜花恨恨道:“他料想,咱们就算能摸索出去,也早饿得半死不活,连路都走不动了·那时他莫说让咱们先逃一个时辰,就是让咱们先逃一天,也是无用的。
唉,此人心计之深,当真吓死人”·花满楼微笑道:“果真如此,咱们不就恰好可以依他所想,示弱以蔽之”·王怜花眯着眼笑起来:“我原以为,只有我才会想出这样的诡计。”
花满楼叹道:“和小恶魔待久了,再老实的人,也难免要学坏的·”·王怜花道:“就算快活王不受蔽,以我们的武功,一旦从这山中脱困,想一走了之,也并不难。
但却前功尽弃,白来快活林一回·”·花满楼道:“自是要恰好棋差一招,被他擒住·”·这两人本都智谋过人,兼之心有灵犀,更是默契非常。
王怜花笑道:“任何人能擒住花满楼和陆小凤,都要忍不住好好享受下成功的乐趣,才不舍得马上杀掉·他必会将我们押赴西域,炫耀炫耀他的王图霸业·”·山洞虽蜿蜒,但变化规律已被获悉,他们走了顿饭功夫,便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光,自前面洒了进来,越往前走,光越亮。
花满楼虽看不到那光亮,却也感觉到山野间的清风扑面而来·莞尔道:“小恶魔破阵的本事果然不错·”·王怜花把嘴贴住他的耳朵,嘻嘻笑道:“你就是要哄我开心其实便是没有我,以你对空气流动的敏感,想感知到出口也容易得很。”
花满楼悠悠道:“有你在,我何必自己费力气·赖着你,不好么”·王怜花笑道:“再好也没有了我赖着你,你也永远赖着我。”
走出山洞,快活王果然依言在洞口不远处相候··阳光满地,碧空如洗,是个好天气··快活王在洞口搭了顶华丽的大帐,他坐在软软的垫子上,面前摆着丰盛的酒菜,身旁随侍着一群美丽的少女——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这两样是少不了的。
三十多个劲装疾服、英气勃勃的少年,手按长剑,目光炯炯,环绕在他身后··此外还有吴明、韩伶、金无望、独孤伤,坐在他两侧··花满楼和王怜花并没有显得神完气足,曝露锋芒;也没有故作狼狈,惹快活王怀疑。
快活王端详了他们片刻,笑道:“好极好极,两位总算出来了·”·举起金杯,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杯中的酒在阳光下看来更像是琥珀·他说道:“本王想请两位在此小饮几杯,怎奈两位想必急着赶路,本王也不便耽误两位的时候,只有留待日后了。”
举杯一饮而尽,仰首大笑不绝··花满楼彬彬有礼地一揖,衣袂飘飘,与王怜花携手举步而行··清风将他的笑语吹送回来:“如王爷所言,我二人可以速矣。”
王怜花忍不住扑哧一乐··“可以速矣”听来好像逆来顺受的窝囊话,实则却大有来历·当年孔子被权势熏天的桓魋追杀,身边人对其说的便是这句话。
孔子而后虽逃亡,却逃得从容,并预言自己是有德之人,不可能被桓魋所害··花满楼只轻轻巧巧的说了四个字,便把自己将被人作猎物追逐的窘困,全化作体验圣人经历的乐趣。
更讽刺了快活王以花家仆从性命相要挟,其不义犹如桓魋··快活王何等聪明,自能听出其中的隐喻··可花满楼的话又实在不着痕迹,字面之意不过是附和快活王,表示他俩确该快些逃了而已。
快活王受了揶揄,却无从回击··手下众人兀自不明白他何以勃然变色,一双双眼奇怪地望向他··只有吴明和韩伶,一个嘴角牵动,一个以手捋须,但被他铁青着脸,用暗酝雷霆的目光一扫,顿时面容僵住,忙不迭垂下头去。
王怜花实在想欣赏快活王郁闷的表情,本已走过去,突又回身,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转了转,没话找话道:“一个时辰·”·快活王喝道:“一个时辰,绝不会少,也绝不会多,滚吧。”
王怜花笑道:“在别人身上受了气,何苦拿我来出·”·微一抱拳,扬长走了过去··快活王越恼,他就越心花怒放,直到走出快活王视线,仍是笑个不停。
花满楼“传音入密”道:“这草丛中,树梢头,埋伏的人可不少呢,你也不怕被他们看到·就这么笑啊笑的,哪像个落在猫手里被耍弄的老鼠”·王怜花道:“我若不笑,才不像哩。
你故意气快活王,不就是要让他以为我俩已经山穷水尽,只能在言语上讨些便宜,苦中取乐,聊以□□”·花满楼道:“那也笑一会儿便罢了,对于一个三天水米未尽,已到饥渴极限的人,可有更重要的事着急做呢。”
王怜花道:“不错,我们现在该着急的,是找水喝·”·正说着,潺潺的流水声,便传了过来··王怜花兴冲冲道:“快活王最好令人埋伏在溪水旁,暗算我俩,要我俩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花满楼道:“他要玩得尽兴,便会遵守诺言,不可能在这一个时辰里提前向咱们出手的·不过,若是派人在水里做些手脚,让咱们看见水却喝不了,只能干着急,却也好玩得很。”
王怜花道:“哎呀呀,不得了你哪天若是变坏了,一定比谁都更会整人·可惜这次怕是不能如你所想——活水之中,根本无法下毒。”
果然,溪水旁静悄悄的,并没有丝毫异状··王怜花不禁得意,上前捧起水来正要喝,突然上流有人咯咯笑道:“小猪呀小猪,你瞧瞧你的洗澡水都有人喝。”
王怜花抬头望去,却见远处有三个牧女打扮的少女,正在瞧着他嘻嘻拍手而笑,几十条肥猪,正在溪水里打着滚··此外,还有些牛、羊、鸡、鸭、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洗澡,还有的竟在溪水中排泄。
花满楼笑吟吟地问:“如何”·王怜花摇摇头,叹口气道:“花公子料事如神·”·站在那里怔了半晌,突然伏下身子,捧起一掬溪水,喝了下去,而且还喝了很多。
花满楼被吓了一跳,连“传音入密”都忘记使用,惊诧失声道:“你……那里面有……”·王怜花站起来,神色不变,也不再用“传音入密”,缓缓道:“有尿是不是若在沙漠之中,有尿喝亦算不错了。”
这话显然是说给快活王的手下听··花满楼知他只要能让快活王上当,便不惜代价,心疼不已地道:“委屈你了”·王怜花淡淡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又算什么淮阴侯能受□□之辱,我为何不能喝尿……”·索性把戏做得更足,又大声道:“等到渴得走不动时,再想喝这尿也喝不到了。”
花满楼疼惜之余又生出恼意,猛地将他拉到身边,低斥:“小坏蛋,以后不许再这么自作主张”·王怜花吐吐舌头:“我若不自作主张,你肯定会拦我。”
花满楼无奈道:“我拦你,不是不让你喝水给快活王看,而是要提醒你,这兴龙山上明明有快活王舍不得弄脏的水·”·作者有话要说:《武林外史》中曾写到王怜花把朱七七抓到他在晋城一处梨树林中的房屋。
晋城高平产梨历史极久远,至今百年、千年老树,成片连村比比皆是·当地流传这样一个故事:隋唐大乱,秦王李世民曾率军一路打到高平,士兵们饥肠辘辘,没有粮食吃,便禀报李世民,想入老农梨园吃梨充饥,李世民坚决不同意。
第二天,老农得到消息后主动把一大片梨园让给李世民享用,军队于是绝处逢生·、·而兰州大果子梨,更响亮的名字是“冬果梨”,也是在李世民时代开始广为人知——因为魏征曾煮此梨奉与生病的母亲,使其痊愈。
民间效仿魏征,将冬果梨上锅加冰糖、生姜、花椒煮后制成“热冬果”,成为兰州著名小吃··明代受封在兰州称王的不是“太平王”,而是肃王。
肃王在兰州城郊建有东、西、南、北四处花园·其中北园所产冬果梨,皮薄甜脆、色泽晶黄,名曰北园梨,“梨园落花”亦为原兰州八景之一··兴龙山流传着成吉思汗故后,于当地留下衣冠冢的传说。
即公元1227年,成吉思汗在攻打西夏时,病逝于兴隆山,其衣冠和兵器用物安放于此··1939年,为避免在蒙古伊克昭盟伊金霍洛旗的成吉思汗陵寝遭到日军的盗窃或轰炸,成吉思汗的灵柩运至兴龙山,密藏于大佛殿内;1949年8月迁往青海塔尔寺;直到1954年被迎回内蒙古,安放在由伊克昭盟伊金霍洛旗新建的成吉思汗陵寝室。
斩龙脉的故事在兴龙山流传甚广,在西北其他地区亦有很多类似传说,比如秦安县西川镇杨家大坟、皋兰山西麓伏龙坪……据说斩断兴龙山龙脉后,刘伯温怕龙脉没有根尽,于是又在榆中守了三年,等他回到应天府时,胡惟庸已窜到了丞相之位,如日中天,不可一世,且诬陷他吏治不效。
刘伯温深感斩龙脉是犯了和蒙恬一样堑山堙谷、绝地脉的罪过,于是一病不起,郁郁而终··《史记?蒙恬列传》记载,秦二世派使者杀蒙恬,蒙恬在吞药自杀前说:“恬罪固当死矣。
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此乃恬之罪也·”他把自己的死归罪于筑长城切断地脉··相传,秦始皇斩断过许多龙脉,比如——·丹阳:秦始皇东巡会稽郡,路过丹阳时,史官称:云阳有王气。
秦始皇为破坏这种王气风水,下令派囚犯凿开北岗山,引长江水穿过丘陵流经丹阳;把云阳改名为曲阿;把“会稽驰道”丹阳段改直为曲··南京:秦始皇东巡经过金陵时,只见虎踞龙蟠,地形险峻,王气极旺,便派人截断方山,然后引淮水贯穿金陵入长江,以泄王气。
广州:秦时岭南有“偏霸之气”,为了避免岭南出皇帝,秦始皇派人前去凿断了广州白云山与越秀山之间的马鞍岗地脉·至明代,朱元璋恐南粤“霸气”北侵,又派永嘉侯朱亮祖在越秀山上建镇海楼,以镇龙脉。
(这就是七哥哥在羊城提起的,“羊城越秀、白云两山原本贯通,自秦时裂于马鞍,龙脉已损·此后本地偶有王国兴起,俱都短命·我朝如今又建了这镇海楼,将王气又锁一重,更难再出帝王。”
)·花满楼在榆中兴龙山说:“恐怕日后朱家江山,正是要从此地动摇·”据考证,李自成于崇祯二年底,在榆中杀死上级军官和当地县令,哗变起义。
帖木儿国鼎盛时,是个领土从德里到大马士革,从咸海到波斯湾的大帝国·即使国力衰落后,其末代大汗巴布尔兵败逃至今天的印度,亦势不可挡,在那里开创了莫卧儿王朝。
帖木儿国开国君主帖木儿的母亲是成吉思汗的后代,他一直以成吉思汗继承者自居·但学术界对他的民族归属有争议,很多人认为他应该属突厥人··帖木儿去世后,四子沙哈鲁继位。
在位期间,扶持文学艺术,宫廷招揽诗人、学者,从事创作著述,兴建学校、图书馆,推动了著名的“帖木儿文艺复兴”··沙哈鲁的长子兀鲁伯被史学家称为“皇位上的学者”,16岁起便被父亲任命为河中地和突厥斯坦总督,治理撒马尔罕30多年。
这一时期是撤马尔罕的黄金时代,经济繁荣,各国商贾云集,国库充盈,学术文化昌盛,宫廷学者荟萃·他在撒马尔罕创建兀鲁伯天文台,测定了1000多颗恒星和方位,积累了关于恒星和行星运行的大量观测资料。
编成《乌鲁格别克新天文表》(一译《新古拉干历数书》)··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沙哈鲁去世后,兀鲁伯继位,旋即被自己的儿子阿卜杜?拉迪卜所杀,而阿卜杜?拉迪卜又被兀鲁伯的亲信杀死。
自此,诸王子混战,帖木儿帝国大乱,陷入四分五裂··很多人奇怪,为什么快活王的眼睛是绿色的,小王同学的眼睛却不是·假如快活王是蒙古族,这个问题倒可以解释了。
有篇文章题为《成吉思汗一样红发碧眼的蒙古人不在少数》,引用如下:·蒙古人的浅色特质在不同年龄段都会有响应的变化……有些蒙古人年幼时为浅褐色眼睛,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变成绿色,或者会从绿色逐渐变成黄色,发色和眼睛相比更为不稳定。
事实上只有很少的蒙古人会终身保持浅黄色、银灰色头发和红色的头发,很多蒙古人在年幼时头发为黄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发色会变成浅宗或灰棕甚至会变成黑色·有高达将近40%的蒙古人在青春期以前都有不同程度的浅发色,浅色眼睛的特征,其中将近23%的人较为明显,大约8%的人浅色特质特别明显,而且年龄越小,相应的浅色特质就越明显。
我个人倒更喜欢小王同学像妈妈,永远是双黑漆漆的眼眸……·夏代的《连山》、商代的《归藏》、周代的《周易》,并称为三易·郑玄《易赞》曰:《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
《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史记》载:孔子过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桓魋伐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
子曰:“天生德于子,桓魋其如予何”遂之郑··· · ·☆、汗王陵寝· ·快活王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喝着酒。
有个黑衣少年奔来,拜道:“启禀王爷,他们已到溪水旁了·”·快活王莞尔:“眼看着水就在前面,既想喝,又不能喝,那滋味必定好受得很。”
黑衣少年笑道:“可笑那四条眉毛的小子,居然连尿都喝,而且……”·快活王失声道:“他喝了”·黑衣少年骇了一跳,嗫嚅道:“他……他喝了不少。”
快活王拍案叹道:“好小子,狠时能狠,忍时能忍,倒真已算是个厉害角色了”·他仰首望天,悠悠道:“若换了本王在那情况之下,本王也会喝的。”
吴明道:“却不知花满楼又有何表现”·黑衣少年道:“他并没有喝水·”·快活王摇摇头:“此人武功之高,势力之大,天下少有人可与之争锋。
唯一可惜的,就是脸皮不够厚,心不够黑·”·吴明微笑道:“依属下愚见,花满楼不喝水,或许是因为,他已想到另外的选择·”·快活王一捋长髯,笑道:“不错他料定本王总不至于让畜牲污了自己喝的水。
但本王喝的水,又岂会如溪水那么唾手可得”·王怜花叹口气:“你说的可是太白泉的水那里现在必已杀机四伏·快活王让畜牲污了溪水,本就是想逼咱们去那里。”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想让咱们去,咱们便去就是了·你在霍休的迷楼里那样大方,怎地到了自己的快活林,反而小气起来”·王怜花一怔。
花满楼喟然:“你已习惯了和快活王作对,遇事本能的先就想绝不让他如愿,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若能放下仇恨……”·王怜花笑道:“刚才还心疼我受委屈呢,这会儿就又教训我。
对啦,我就是不想他如愿,他以为我奈何不了这些畜牲,我就偏要让他后悔不及”·说罢,举步向那三个赶着禽畜的少女走去··他那仿若觅到猎物的,放着慑人光采的眼神,加上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让几个少女面红耳赤,心突突跳得厉害,连呼吸都忘记了,浑身发软,也不知是怕,还是期待。
·他却一探身,一手一只,将两只肥鸡抓在了手里,哈哈大笑:“回去替我谢谢王爷赐的美味”·待三个少女回过神来,他已拎着鸡,和花满楼走远了。
花满楼忍俊不禁:“本是用来气你的,这下反倒能喂饱你了·古来不少才子,如苏东坡、林龙发、倪云林,都是烹饪高手,你的本事想必也不会差·只可惜……”·王怜花笑问:“只可惜山野之中,缺少料物,无滋无味的东西,终归不好下咽,是不是哈哈,放心,我喜好狩猎,外出总会带着调和妥当的省力料物,以便随时享用野味。”
说笑间,已近太白泉··泉非露天存在,一座两层的殿阁将之盖护住··阵阵酒香飘来,却见韩伶正席地而坐,身前放了两大碗酒··王怜花只作没看到他,径自向建在泉池上的殿阁走去。
却发现酒香越来越浓烈,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殿阁围住,让人一闻便醺醺然,几乎连脚都要抬不起来··王怜花眉头一皱,知道这酒气非同小可·但凡从中穿过,哪怕闭住呼吸,也会被酒气从毛孔渗入体内,难逃当场昏厥之厄。
花满楼向来对谁都不会失礼,开口招呼:“有劳韩酒使在此久候·”·韩伶含笑道:“老朽来意,两位公子必已猜到·花公子是老朽救命恩人,按理,老朽无论如何不该与花公子为难……”·花满楼道:“王命不可违,韩酒使的苦衷在下怎会不知”·韩伶太息道:“花公子越是体谅,老朽倒越发过意不去。
不如这样,只要两位公子干了碗里的酒,老朽即刻解除泉边酒瘴·”·这要求似乎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仁至义尽··两大碗酒里,也绝没有毒··但饥肠辘辘的人是最容易醉的,对于三天三夜没吃东西的人来说,这么多酒喝下去,再好的酒量,也难免不脚软头昏,如何能再逃得出快活林·而他们若不醉,虚实又会被韩伶看穿。
不料王怜花却喜笑颜开,悠悠说道:“眼下正缺这两碗酒韩酒使放心,我们保证一滴都不会糟蹋·”·说罢,好整以暇地杀鸡取净内脏,端起韩伶那两大碗酒倾倒进腔内。
又拿出马芹、胡椒、茴香、干姜、官桂、花椒等调和成的料物小丸,捻破撒上·也不拔鸡毛,直接取山间泥土往鸡身上涂抹严实·随后找个土坑,把鸡埋进去。
又捡树枝堆在土上,用火折子点燃··韩伶瞠目结舌,苦笑着一抱拳:“陆公子果然高明,请了”·也不再等着看两碗酒如何经烤鸡进入两人肚中,足下剑尖点地,飘然而去。
那弥漫在泉水边的致命酒气,也随之消失··王怜花大笑不止:“有他这酒锦上添花,烤出的鸡肯定更合花公子胃口·”·两人也不着急,待火自然熄灭,将两个泥球挖出来,剥去泥壳,鸡毛也随泥壳脱去,露出鸡肉。
霎时香气四溢,肉香里透着酒香··埋伏在四周监视他们的快活王手下,被馋得几乎要发疯,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把烤鸡抢过来吞下··岩洞果窖中的梨虽解饥渴,这肥嫩的鸡肉吃下后,却更能让两人精神倍增。
王怜花用韩伶留下的两只空碗,走进殿阁去盛甘洌的泉水·忽然灵机一动,先取出随身带的一个小盒,倒了些茶叶在碗底,才再将水盛入··花满楼闻出那正是自己派人取来的陇南种的龙井,笑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倒总带在身边。
这里没有煮水的器皿,你要喝茶,我用内力给你加热·”·王怜花旋动着碗,让水将茶叶迅速浸透,说道:“先不忙加热,这茶花香果韵极浓,用冷水泡,反更纯郁清馨呢。
若不是今日‘落难’,咱们平时也想不出这样的喝法·”·花满楼接过喝了,果然冷香盈动,净妙无比·不禁失笑:“你这苦中作乐的本事,怕是再没有人能比得过了。”
快活王仍在幽灵洞府外的大帐中··他当然不是苦中作乐··他现在享的,是红袖添香之乐··一名绝色少女在香炉中添入麝香、龙涎香、藏红花、沉香、辣木油、茉莉花油合成的西域奇香,气息浓郁瑰丽。
琴声悠扬,身姿曼妙的佳人们伴乐起舞··快活王双眼似闭非闭,一边悠然养神,一边缓缓说道:“本已是涸辙之鲋,如今酒足饭饱,就又成生龙活虎了·”·韩伶面如土色,拜伏道:“属下无能,甘受王爷惩处”·快活王捋须笑道:“那小子古灵精怪,也难怪你被他钻了空子。”
又道,“快活林内外的关卡,是谁调派的”·他身后一名劲装少年抢步而出,恭身道:“乃是弟子调派的·”只见他英俊强悍,紫铜护心铜镜上有个“三”字,正是急风三十六骑中的第三骑。
快活王道:“通向林外的路上,有几道关卡”·急风第三骑道:“有十四道,陆小凤与花满楼若想出林,无论走哪条路,都必定会通过这十四道关卡所在之地。
此外,林外另埋伏有一百八十名强弓手,纵是飞鸟,也难飞过·”·快活王道:“既是如此,怎的这么久都未有消息再报来眼下所剩时间已不多,他们既脱饥渴之困,万万不致留在原地不动,但只要往前走便不该无有消息。”
独孤伤忽然开口:“以他二人的轻功,若放开身形,必然风驰电掣,岂是容易监视拦阻的或许,他们已经远离快活林·”·金无望一向寡言,此刻却冷冷说道:“不然。
他们已被洞中迷阵困了三天,这三天身处险地,必不敢合眼·本来已极困倦,饱餐后必更难熬睡意·这样的体力,如何能够狂奔即使冲脱关卡出得快活林去,很快也会不支倒下。”
吴明微笑道:“所以,他们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地方安睡一场,恢复体力·”·金无望唇间露出森森白齿,冷笑:“安睡的地方,不一定要向快活林外找。
他们走过的道路,关卡已被撤去·我若是他们,索性掉头回退,就在这快活林里面,选个安全的所在·”·吴明道:“王驾既然在此,此刻这快活林里面最安全的所在,反而是……”·快活王身后一个英悍少年抢身而出,跃跃欲试道:“弟子这就带人去缀翠轩”他的护心铜镜上是个“一”字,赫然是急风三十六骑之首。
·缀翠轩是快活王的寝宫,是快活林中最危险的地方··但当快活王倾巢而出,那里也便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快活王目光如炬,盯着急风第一骑,一字字道:“你也早就想到了,是么却不早说”·急风第一骑颤声道:“弟子……弟子……”·快活王哈哈大笑,道:“好,不想你竟也有此才智,本王一向倒小瞧了你。”
急风第一骑倍受鼓舞,恭身道:“弟子马上去……”·快活王截道:“你去与九、十两骑,率领九人前往听涛馆一带搜索,动静越大越好,不时再放出些旗花火箭。”
急风第一骑一怔,心下不解却又不敢多问,只好道:“遵命”·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十一人随他快步而去··快活王又道:“急风第二骑何在你与十一、十二两骑,另率九人,前往松香馆一带搜索……”·他调度从容,片刻间便将属下弟子分成十二队,每队十二人,分作十二路搜查,快活林中除缀翠轩外,每分每寸的土地,都绝无遗漏之处。
这十二队俱是久经训练的英悍少年,应命之后,立刻便走了个干净,决不浪费丝毫时间··吴明含笑道:“如此一来,他们便是本来不想去缀翠轩,也不得不去了。”
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快活王摇摇头:“还差一步·他们既然专门来与本王作对,快活林中的一草一木,怎能不好好勘探过有个地方又隐蔽,又宽敞,除非那里待不下去了,他们退而求其次,才会去缀翠轩。”
韩伶失声道:“难道是……”·快活王抚着长髯一笑,转目金无望:“你精通机关消息,也该想到那里的,是不是”·金无望惶恐道:“属下岂敢对成吉思汗陵寝,心存不敬之念”·快活王悠悠道:“既然不敢不敬,就快去把那两个进去捣蛋的小子,给本王轰出来。”
花满楼确实已随王怜花经极隐蔽的通路进入了陵寝··王怜花正带着他四处参观··陵寝藏在地下极深处,墓道错综复杂,仿佛无边无际··两人寻到成吉思汗的棺木。
棺由劈成两半的整根粗大楠木相合而成,并以四条黄金箍束紧··王怜花虽仔细读过手下呈给他的图纸,对冢内结构了如指掌,但毕竟是第一次进来,忍不住想开棺看个究竟。
花满楼连忙拦住他,皱眉道:“即便其中没有遗体,也不该如此无礼·”·王怜花道:“不看就不看,规模更大的蒙古帝王冢,我也见得多了·棺中大都是些金壶、金瓶、碗碟匙箸,以及画像之类的东西。
对了,还有白公驼顶鬃·蒙古帝王临终时,总会把驼毛放在鼻端,承接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他们相信灵魂也会随着这口气,被驼毛吸附·而尸骨,则被天葬,偶尔存留少许入棺。”
花满楼诧异道:“你竟见过”·王怜花得意道:“寻常之辈,以为找到个汉唐墓就了不得了,其实这世上最难找的反倒是元墓。
只因年代虽近却都是秘葬,一无文字可考,二无地面标志;而且蒙古人连取穴土都有顺序,下葬后依次原样放回,让人就算用铁锥筒掘探,也看不出蛛丝马迹·但我手下却有几个探墓的行家,蒙古铁骑席卷天下所掠财物被带入地下的不少,这些年接连被我寻获。”
花满楼叹道:“假若我对快活王身世的推断不错,元墓的主人们也算与你有几分渊源·何况,任何人的阴宅本都不该被惊动,以后莫要再这样胡闹了。”
王怜花笑道:“我真是要被你管死了活人不许杀,死人也不许扰……”·话没说完,忽然地面震动,四壁嗡鸣,他脸色一变:“有人在闯墓,触发了机关如你所料,快活王果然知道这个地方。”
花满楼平静说道:“想必来的是财使金无望·快活王要我们在墓中待不下去,只能另觅他处藏身·嗯,快活林中,除了这陵墓,另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便是缀翠轩了。”
王怜花皱眉道:“快活王身边藏龙卧虎,能想到我们会去缀翠轩的不止一个·你照顾了我三天三夜,我本想等你稍事休息后,再去那里……”·花满楼拍拍他的肩,柔声道:“放心,我不累。”
王怜花却又觉费解:“奇怪啊,金无望乃是金锁王之子,金锁王精通机关之学,天下无双·这般的家学渊源,断不该甫一闯墓,就失手触发机关……”·花满楼道:“他触发了机关,麻烦大增,一时半会儿便闯不进来,这是有意给我俩休憩的时间。”
王怜花不以为然:“他怎会如此好心”·花满楼道:“他虽做过不少恶事,但却是知恩图报之人·你曾经放他性命,他自然也会行方便给你。”
王怜花叹道:“救他的是你,他要报答的恩人也是你·”·花满楼道:“其实,不止是他,那韩伶也暗中帮了我们·你没有发觉么,自吃了烤鸡后,我俩精神大涨,疲倦全消——那都是你浇入鸡中的两碗酒之功。”
王怜花笑道:“你不说我烤鸡烤得好,反说那老儿的酒好”·花满楼道:“你精通医术,他酒中那些大有补益的药物你原本一闻就能闻出,且那酒也并不醉人。
只是,你不相信他会心存善意·”·王怜花道:“我想不通,如果我们直接喝下两碗酒却没有醉倒,他该如何向快活王交待难道说自己低估了我俩的酒量……快活王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花满楼道:“所以你料定他此举必定有诈。”
王怜花道:“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会是为了在梁园得你相救,心存感激,才冒险施以援手·”·花满楼笑道:“即使是恶人,也会有他可爱的一面。
只是他们各有苦衷,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机会展露这一面罢了·”·王怜花幽幽道:“难怪无论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你都不会杀他·”·花满楼道:“与其杀他,不如留给他展露可爱一面的机会。”
王怜花嘿嘿乐道:“幸亏如此,我的性命也才能够留到现在·”·花满楼的笑容更加温暖:“小恶魔的性命当然要留着,他的可爱可不止一面呢。”
却听墓道极远处忽又是轰隆隆一声巨响,显然又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王怜花道:“看来一个时辰之内,金无望是不可能闯进来了·其实,他即便马上进来,也是找不到我们的。”
花满楼道:“你莫非另辟了暗道”·王怜花道:“这墓穴本就是我派人在快活林中挖暗道时,无意中发现的·”·花满楼道:“你的暗道,可是通往缀翠轩”·王怜花道:“不仅通往缀翠轩,还可以通往快活林外。”
拉着花满楼走到墓穴一角,那里果然有道暗门··他在十几块墙砖上,依照特殊顺序敲击了一遍·门徐徐开启,现出一条暗道··两人进了暗道,门自动合拢。
王怜花道:“在这里逢左即转,有个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出快活林了·”·边说边又在暗道某处的墙砖上敲动一阵,壁上便又有一道暗门开启··门后竟是间布置得极华丽舒适的卧室。
两人走入后,王怜花用火折子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王怜花接近烛台的刹那,花满楼的眉头便蹙起··蜡烛刚点燃,花满楼手一挥,烛火立即熄灭·与此同时,王怜花也被一股劲风卷起,摔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虽没有味精什么的,但却有“大料物法”、“素食中物料法”、“省力物料法”、“一了百当”等香料的调配制作方式。
将官桂、良姜、马芹、胡椒、茴香等配制成饼状、丸状、粉末状、膏状的复合调料,需要用的时候在食物中放入适量,即可做成风味多样的食物·在《便民图纂》等资料中还特别强调:“出外尤便、甚便行厨”。
铁锥筒可谓洛阳铲的前身··明代王士性《广志绎》记载:“洛阳水土深厚,葬者至四五丈而不及泉……然葬虽如许,盗者尚能以铁锥入而嗅之,有金、银、铜、铁之气则发。”
明代的此类探铲并非仅用于探墓·明代水利专家潘季训的《河防一览》就有:“验堤之法,以铁锥筒探之,或间一掘试·”这里提到的工具名为“铁锥筒”,形状应当与今日所见洛阳铲相去无几。
锥是起下扎作用,制成筒形,则是起套土作用··· · ·☆、自投罗网· ·花满楼厉喝:“王怜花”·相识以来,花满楼还从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他,可见是恼怒之极。
王怜花心虚,一时不敢作声··忽觉身子被按住,紧接着,花满楼的巴掌便噼噼啪啪接连落在他臀上··比在“蝙蝠岛”巨船上那次打的重得多。
花满楼边打边叱问:“你随身带的料物,是为打猎烧野味的”·王怜花老老实实地招供:“那里面的药物,能诱人情不自禁吃下我准备的饭菜。
之后若再接触另一种药物,就会立刻昏迷……”·花满楼的巴掌又加重了几分:“另一种药物在哪里”·王怜花惨兮兮地道:“在蜡烛里。”
花满楼哼道:“和在丐帮大会耍的手段如出一辙·你又想逃走了是不是”·王怜花低声道:“嗯·”·花满楼气极反笑:“小恶魔,你给我听好,你这辈子上天入地,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王怜花愣住了。
这实在不像温柔敦厚的花满楼说出的话·但这盛怒之下的警告虽霸道,却道出了一世的不离不弃·他心底顿时涌出无与伦比的欢喜。
遂又嘟哝:“你还叫我小恶魔……咱俩现在这样子,到底谁更像小恶魔”·花满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大反常态,一边怒气冲冲的打人屁股,一边还说出这么恶狠狠的话不免也觉啼笑皆非。
扬起的手不知不觉地缓了缓··王怜花咯咯乐起来:“七哥也有这么凶巴巴的时候那回在船上,我要取几百个人的性命,都没见你生这么大气。”
花满楼的脸又沉下来,落在他臀上的巴掌更重,斥道:“还笑”手上虽未运内劲,力道也够让他吃足苦头··王怜花不敢再笑了,却仍抑制不住满心的得意:“你这么生气,可见我在你心里比几百个人的性命加起来还重要,可见你多不愿意和我分开。”
气得花满楼把他推到一边,霍地站起:“我不愿意和你分开,你却愿意和我分开”·王怜花连忙跃起身去拉他·这一发力牵动,臀上疼痛更剧。
他故意夸张地大声哀呼,站不稳似的向花满楼跌去··花满楼本能地伸手扶住他,忽然想起他的可恶,把手抽回,他便又跌坐到床上··屁股与床相撞,痛上加痛,不由自主真的一声闷哼,苦着脸叫道:“七哥好狠心”·花满楼被他这狼狈模样逗乐了,又不禁心疼。
坐回他身边,没好气道:“是我狠心,还是你自己讨打”·王怜花赔笑求饶:“都是我的错……七哥现在打也打了,气总该消了吧”·花满楼叹口气,默然半晌,方道:“快活王应该能够算到,金无望延迟进入陵寝,我们已得到养精蓄锐的时间,按理不需再借缀翠轩休息,但却反而更可能出其不意,潜入他的寝宫偷袭,他必会加倍防范。
你要逃走,是打算独自去自投罗网”·王怜花道:“嗯……我们若被擒,多半要有很多罪受,一旦被押赴关外,茫茫大漠,艰辛更殊难逆料。”
花满楼板着脸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王怜花苦笑:“苦你自然不怕,但我怎忍你受折辱你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快活王猫捉老鼠的把戏,若不是以花家仆从性命要挟……”·花满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难道就不懂能屈能伸的道理我那不过是做样子给他看的。
我总不能像你一样,他一提出条件,便欢天喜地的答应·否则,我的武功和身份他是清楚的,难免不会生疑·”·王怜花恍然大悟:“所以你直到他以仆从性命要挟,才佯作不得不就范”·花满楼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平日出行,并不讲究排场。
这次会携带一众仆从,本就是为让他拿来要挟的·”·王怜花拍手道:“妙啊他知道心善是你的弱点,你却反而用这个弱点诱他上当。”
花满楼道:“他一向言而有信,只要我肯就范,那些仆从必然性命无虞·”·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王怜花叹道:“连我都被你骗过了。
就算是当年的蝙蝠公子,城府也不过如此吧……”·花满楼好笑道:“你倒嫌我城府深,你自己才城府忒深随便一处闲置的屋子,就有迷药陷阱,简直防不胜防。
若不是你随身携带料物有些蹊跷,我又要被你暗算得手·”·王怜花纳闷道:“携带料物,怎就蹊跷了”·花满楼道:“王公子若要打猎,必是鹰犬齐出、随从云集,就算要烤野味,也用不着自己动手,何必总随身带着料物”·王怜花侧躺下,把头枕在他腿上,嘻嘻笑道:“我偶尔自己动手图个好玩,不行么我的烤鸡不就烤得很好。”
花满楼道:“正因如此,我虽有些怀疑小恶魔身上的东西,多半更可能是用来捣蛋的,却也并未深想·直到刚才一走入暗道,你就急着告诉我怎样走出去,这才让我警觉——你是又要故技重施,下毒暗算。
等我醒来,必已是几天之后,那时你已被快活王擒住押赴关外,自然不能再亲自带我出去·”·王怜花哀叹:“想不到我怕你醒来后迷路着急,反倒露出破绽。
哎,这可真是好心没好报”·花满楼捏捏他的鼻子,笑道:“小笨蛋,你还觉得冤枉了·”·王怜花满腹委屈:“从小到大,别人都嫌我太聪明。
只有你,整天张口闭口地说我笨……”·花满楼道:“你若不笨,怎就不想想,你被快活王带走,我难道就不会寻去快活王虽承诺我若三天三夜不被他擒住,便从此不会再与我纠缠。
可我若为救你,自己送上门,他岂非正是求之不得·”·王怜花道:“快活王巢穴隐秘,你如何能够寻上门去”·花满楼道:“无争山庄经营关中到西域的路径已有四百年,不仅遍设商号,与诸多地方势力也有十几代的交情了,利益盘错,远比蒙古铁骑征伐杀戮所建关系稳固得多。
快活王在关外的巢穴,我多少知道几处……”·王怜花险些跳起来,惊呼:“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花满楼道:“我若早告诉你,你又要如何”·王怜花道:“我自然……”猛地警觉,生怕惹他再打自己屁股,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住。
花满楼却淡淡地接口道:“你自然会立刻调兵遣将,趁快活王率众入关,各处巢穴空虚之机,将之尽数捣毁,杀个片甲不留·”·王怜花谄笑:“有你在,我怎敢如此……”·花满楼道:“不是不敢,是你现在已明白,那是没有意义的。
此番来快活林,我们探悉了快活王的真实身份,你便已想到,捣毁他几处巢穴,抑或像从前那样,杀他手下几个人,破坏他几项计划……对他而言都不过九牛一毛。”
王怜花突又心虚起来,附和:“是啊……九牛一毛……”·花满楼的声音仍然平和:“所以,若想短时间内打击到快活王,便只有杀他一途。
你暗算我,除了怕我陪你受苦,另有个缘故,就是怕我会阻止你杀他·”·王怜花道:“我……咳咳……”·花满楼倒并不责备他,只是有些好奇:“你的武功虽有进境,毕竟还不是快活王的对手。
即便要伺机偷袭,可身为俘虏,很可能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王怜花道:“我虽不像你,内力足以随时自行把穴道解开,但一会儿点我穴道的人,却会帮我作弊的。”
花满楼愈发不解:“为什么”·王怜花笑而不答,反问道:“你先猜猜看,现在会是谁候在缀翠轩中,准备擒住咱们”·花满楼惋默片刻,缓缓道:“白飞飞。”
王怜花道:“对啦·快活王杀进洞去,她难以招架,唯有当即投降归附·这样的美人儿,任何男人都舍不得杀她的,自会继续留在身边·而她表明心迹、获取信任的最好方法,就是助快活王擒住其他和他作对的人。”
花满楼道:“她恨不得杀了你,擒你时又怎会帮你作弊”·王怜花悠悠道:“我既然已有防备,自然有办法先发制人,让她对我服服帖帖。”
花满楼道:“就算是你二人联手,杀快活王的把握也并不大·你生性谨慎,更非不知爱惜性命之人,怎会突然如此冒险”·王怜花微笑道:“因为还有我娘。
她知道快活王要明媒正娶白飞飞,一定会妒恨交加,改变以前的想法,要杀快活王而后快·”·花满楼沉吟:“这几天,我们并未发现令堂在快活林的迹象……”·王怜花道:“她若想杀快活王,就不会在关内动手。
只因在关内,快活王不占地利,戒备会格外严密·反而是出关后,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杀他便容易许多·”·花满楼道:“这么说,令堂极可能已在关外守株待兔”·王怜花“嗯”了声,出神了好一会儿,忽然用力一挥手:“算了,不想了我们这就离开快活林。
从今往后,四海遨游逍遥自在,再不理这些屁事·”·花满楼意外道:“你不想杀快活王了”·王怜花道:“我杀他,你肯定不让。
何况,我即便真能杀了他,你也会恼我的……我相通了,我何苦让你为了个快活王恼我”·花满楼心下感动,知道这是他从小就挥之不去的怨念,如今却因自己而宁愿从此抛开·王怜花一言既出,当即就要离开密室。
花满楼却动也不动··王怜花诧异道:“你为什么不走”·花满楼柔声道:“我们一走了之,令堂却仍要与快活王性命相搏,你真能不闻不问”·王怜花苦笑:“她要杀快活王,我又能怎样她这辈子,就是为了快活王而生:先是为了爱快活王,后是为了报复快活王……想劝她放下,绝无可能。
你便能拦她一时,也拦不住一世·”·花满楼道:“她与快活王的武功恐怕难分轩轾,一旦交手,免不得两败俱伤·”·王怜花怔了怔,轩眉一笑,拉起他的手,说道:“好,那我们便留下来见机行事,不让他俩两败俱伤。”
花满楼反握住他,展颜道:“这才乖·”·王怜花笑道:“你用心良苦,全是为我·我再不乖,难道还要再和你捣蛋不成”·花满楼朗声而笑:“谢天谢地我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时刻准备应付小恶魔的暗算了。”
王怜花被揶揄,脸都未红一红,悠悠道:“被我暗算,也没什么不好的·每次我都会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不是找个舒服的卧室供你安睡,就是找个温柔的美人儿陪伴着你……一会儿你若去缀翠轩被白飞飞暗算,可就没这么享受了。”
三言两语,自己的过错竟全变成了功劳·暗道的出口,在缀翠轩的一片扶疏林木之间··此刻月光掩映,四周红栏绿瓦,画廊曲折。
两人在静悄悄的崇楼广厦中穿梭,但见侍卫稀疏,显然大队精锐皆已随快活王而出··几只凶猛的獒犬在院中逡巡,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后迅速扑上前··王怜花泰然自若,与它们对视着做个手势,它们竟瞬间就安安静静地俯卧下,煞是友好顺从。
花满楼怪有趣地笑问:“你的‘迷魂慑心催梦大法’对狗也有效么”·王怜花气结,叫道:“雕虫小技而已,也能算是‘迷魂慑心催梦大法’我娘若听见这话,怕不要被你气得吐血……”·忽然,几声娇笑入耳。
不远处的碧纱窗后,倩影闪动··王怜花道:“这必是快活王带来的佳丽·侍卫们不敢擅闯后宫,偌大的缀翠轩,再没有比这更安全更有趣的藏身处了。”
他肆无忌惮地推门而入,室中十多个绝色少女,有的斜卧,有的俏立,有的身披及地轻纱,有的却露出了玉雪般的双腿··若要用任何言语形容她们的诱惑与美丽,也是多余的。
她们发现竟会有快活王之外的男人走进来,都不禁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想要呼喊,但瞧见王怜花神色安详,脸上又是笑眯眯的,惊慌之情已减了几分··再瞧见王怜花举止潇洒,居然是个美少年,她们非但不再害怕,简直连眼里都有了笑意。
一个圆脸少女眼睛直勾勾地瞧着王怜花,叱道:“你敢到这里来,不怕死么”·她虽然故意装出很凶的样子,但却一点也不吓人··王怜花柔声笑道:“能死在姑娘们的纤手之下,在下死也甘心。”
另一少女道:“你以为你长得很俊,我们舍不得杀你”·王怜花叹道:“在下本也不敢来的,但瞧见姑娘们一个个有如天仙化人,在下委实情不自禁……何况,在下被快活王追拿,本已没生路,能死在姑娘们的手下,自比死在别人手下好得多,姑娘们就请杀了我吧。”
他一面说话,一面已走过去··那少女咯咯笑道:“你瞧他说得多可怜·”·王怜花愈发装出一副可怜模样,道:“我知道姑娘们好心,不忍下手杀一个可怜的人。
但姑娘们若不杀我,就难免要连累自己·我……我临死前,只求姑娘们一件事·”·圆脸少女道:“你说吧,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说完了这句话,脸突然红了起来,一旁的少女们也偷偷咬住了嘴唇,面颊上也泛起了红霞··王怜花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望向桌上摆着的酒壶,叹道:‘我只希望姑娘们能陪我喝一杯酒,我死了也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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