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与王怜花 by 览古寻花(6)

分类: 热文
花满楼与王怜花 by 览古寻花(6)
·少女们听他要求的只不过是喝一杯酒,竟像是有些失望··圆脸少女轻啐道:“胆小鬼·”·王怜花故意装作不懂,道:“姑娘不答应”·圆脸少女咬着嘴唇,带笑瞟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若是要求别的,我姐妹也会答应的。”
边说着,玉指边向他脸上拧去··王怜花愣头愣脑地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像是一怔,吃吃道:“我……我……现在……”·圆脸少女笑骂道:“你这小傻子,现在已来不及了,倒酒吧。”
少女们一齐咯咯娇笑起来,瞧着王怜花垂头丧气,为她们各各倒了杯酒·圆脸少女端起酒杯,忽又媚笑道:“莫要伤心,喝完了酒,你或许还有机会的。”
王怜花像是已欢喜得手足失措,手里的酒,也倒了一身··少女们更觉得可笑,更觉得有趣,一个个娇笑着道:“小傻子……胆小鬼……”·于是一个个都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王怜花摇着头,喃喃道:“你们真是幸运,非常非常幸运……”·他连声说着“幸运”,少女们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媚眼,突然都变得一片浑浊。
她们想叫,但已叫不出声··她们想逃,但身子又像是一堆泥似的倒了下去··王怜花木然地瞧着她们,叹道:“我今天的身份是陆小凤,陆小凤是不会辣手摧花的。”
他回过头,瞧着走进来的花满楼,遂又笑道:“何况有七哥在,我更不敢把她们怎么样·那不过是让她们加速醉倒的药罢了·”·花满楼头疼道:“你身上究竟带了多少千奇百怪的药”·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突然间,一阵痛苦的低哼声传了过来。
这低哼之声,似乎是从帘幕之后传出来的··王怜花嘴角浮起丝冷笑,掀开那帘幕··帘幕之后,竟还有帘幕··一重接一重··帘幕深处,有道小巧的门户。
这扇门竟是以鲜花编成的,千百朵颜色不同的鲜花,巧妙地编结在一起,色彩之鲜艳,炫人眼目··而花门之后,更是鲜花的世界··一间屋子里,到处都是鲜花……再也瞧不见别的,千万朵鲜花,装饰成一个迷人的天地。
·花香袭人··王怜花深深吸了口气,惊叹:“你那小楼中的鲜花就够多了,但与这里一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花满楼微笑道:“女孩子的闺房,自然可以更绚烂繁馥。
想不到,白姑娘也是爱花之人·”·他口中的“白姑娘”,现在就倒在一片万紫千红中··既不是昔日那温柔美丽的白飞飞,也不再是那奸险恶毒,令人战栗的幽灵宫主。
此刻,她只是个可怜而平凡的女孩子,全心全意地在期盼着别人救她·她的脸,苍白得可怕··她瞧见了王怜花,黛眉深颦,厌恶地把目光移开,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她也瞧见了花满楼,忙把那低呼声忍敛住,似乎生怕花满楼听出她的狼狈·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能吸引花满楼的注意··花满楼有些疑惑地走到她身边:“你受了伤”·白飞飞的泪珠夺眶而出,颤声道:“七少爷又要悲天悯人了是不是”一副抗拒之态,偏那凄楚娇啼又格外触人心扉。
王怜花哼道:“她能受什么伤不过就是为了诱咱们上当,自己点自己几处穴道,至多再打自己几拳·”·白飞飞万料不到精心设下的圈套竟被他识破,脸上登时变得全无人色。
想要逃遁,但就如王怜花所料,她为求逼真,自己封住了自己的穴道,一时根本移动不得··花满楼却察觉出异常:“她的痛楚不完全是假装,恐怕身上真的有伤。
你帮她看一看,好么”·这后一句话语气温柔,半是商量,半是哄劝··王怜花怡然一笑,上前伸出手指,向白飞飞的皓腕上搭去··白飞飞像被毒蛇啮噬般,挣扎着叫道:“王怜花,你滚开,滚开”·王怜花却已在这须臾间,从脉象上诊出她的伤势,摇摇头道:“你在家母面前也是这样放肆的么那就莫怪她用‘百病百疼催生丸’罚你了。”
白飞飞眼中射出浓烈的恨意,抿着嘴不理他··花满楼皱眉道:“昔年一代才女苏樱所创的‘百病百疼催生丸’据说这种药服后会让人百病俱生,而且浑身剧痛,酸软无力。”
王怜花叹道:“苏樱的方子经我娘调过,药性会每十天发作一次,且一次比一次更甚·”·花满楼听了不禁摇头··王怜花又道:“我娘虽是以此挟制她,她倒也会将计就计。
今天若不是咱们早有提防,她恰可借药性发作,假装是被快活王所伤·”·花满楼拉住王怜花的手,柔声道:“你家那些女孩子都真心与你亲近,她们犯错受罚时你一定常为她们求情,或偷偷救她们的。”
王怜花笑睨着他,悠然说道:“我是小恶魔,怎会那么好心”嘴上这么说,但那洋洋自得的样子,却分明是承认了··花满楼微笑道:“你虽是小恶魔,有时心肠却也不错的。”
王怜花乐道:“明知道你是在哄我救她,可我听了,还是忍不住欢喜·”·当下取出两颗药,送进白飞飞嘴里··白飞飞想把药吐出,却哪里挣得过·药滑入喉中,她的痛苦很快停息了。
她却全无一丝感激,怨戾地瞪住王怜花,冷冷问道:“另一颗药是什么”·王怜花哈哈大笑:“你不愧是身子里和我流着同样的血一见我拿出两颗药,就知道不会全是解药。”
花满楼无奈道:“小恶魔……”·王怜花道:“七哥放心,我这药不会伤到她的·”·又问白飞飞道:“你现在脸上是不是有些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冒出来了”边说边将梳妆台上的菱花镜搬来放在她面前。
白飞飞惊疑地向镜子里看去,这一看,顿时忍不住惊叫··王怜花却早有先见之明,手指一弹,在她声音尚未发出时,便封住了她的哑穴··就这片刻工夫,白飞飞的脸上,竟起了一个个巨大的肿块,凹凸不平,又红又紫,说不出的丑怪。
她虽曾被色使司徒变扮成丑女,但她知道那是易容所致,终有一日能消除·可现在,她却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肿块从脸上生出的过程,知道自己的容貌是真的起了变化·她只觉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王怜花笑道:“我知道,你不怕疼,也不怕死,但你却怕变丑·变丑了,快活王就不会再想娶你,你复仇的计划将尽成泡影·”·说来也怪,就在王怜花露出笑容的瞬间,白飞飞的脸上竟又有变化。
一个个肿块渐渐平复,肤色又变得洁白莹润··白飞飞难以置信,好像做梦一般··王怜花道:“这是我去云贵觅到的蛊毒,可通过心念控制·我若高兴,你就美丽如常;我若不快,你就奇丑无比。
哪怕你我远隔千里,这控制也照样有效·”·白飞飞虽害怕,目光中却分明流露着怀疑··王怜花像是能读出她的心思:“你是不是奇怪,若真这样神奇,家母为何不用它在洛阳遥控你”·不仅白飞飞,连花满楼都有此疑问。
王怜花不紧不慢地道:“因为她不知道世上有这种蛊毒·这是女人的克星,越美丽的女人就越会恐惧·我怎敢拿出来,惹她不快”·随手将白飞飞身上被封穴道尽数解开。
白飞飞果然不是寻常女子,不仅没有惊慌畏惧,原有的怨恨仇视神色也消失了,只静定地说道:“你知道缀翠轩有陷阱却还要来,是想借我之手故作被俘,以便伺机杀掉快活王”·王怜花不作答,只笑嘻嘻打量着她:“你忽然这么和和气气的,可是在盘算着杀我我若死了,蛊虫马上会把你的冰肌雪肤咬得残破溃烂,神仙也难再帮你复原。”
白飞飞笑靥如花,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闪动着冷酷而诡谲的光芒,启朱唇温柔说道:“你是我哥哥,我怎舍得杀你我还要你陪我一同出关,见证我和咱们爹爹的婚礼呢。”
移莲步走至窗前,将旗花火箭放出··数百条人影立刻冲入缀翠轩,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强弓硬弩,将他们所在的殿阁包围··作者有话要说:· · ·☆、大漠金戈· ·一擒住两人,快活王立刻用独门截穴手法将他们的真气封锁,使他们施展不了武功,但行动言语却没有什么妨碍。
·王怜花暗自苦笑:“这老狐狸他怕白飞飞的功力不足以封住七哥穴道,就又亲自出手·”·花满楼脸上却犹不失和煦如春的微笑。
在急风骑士的监视下,泰然自若地返回碧幢苑,沐浴安寝·次日一早,只说自己将要出关游玩,将花家一众仆从遣回兰州··当天,快活王便率众离开了快活林。
这是个浩浩荡荡的行列,无数辆大车,无数匹马··快活王属下竟有这许多人,这些人在平时竟是看不到的,由此可知快活王属下纪律之严明,实非他人可及··浩浩荡荡的行列,向西而行。
花满楼与王怜花共乘一车··马车奢华舒适,竟不亚于快活王与白飞飞所乘那辆··车厢里锦褥绣枕,不仅空间宽敞,佳茗美酒、糕点瓜果也一应俱全·枕间还周到的放置了数枚清酒拌和了牡丹蕊、荼蘼花制成的玉华醒醉香,不仅散发着芬芳,也可解酒。
甚至怕他们寂寞,另又置备了瑶琴以供消遣,蛇蚹纹,背微隆,岳不容指,竟是张传世数百载的唐代雷公琴·王怜花这会儿喝的却不是佳茗美酒,而是鲜榨的石榴汁。
他从小喜欢石榴,尤其是白马寺中老树所结的石榴·又嫌石榴肉一粒粒地吃太麻烦,总要榨汁来喝才觉畅美·而这马车中的石榴汁是用西域石榴所榨,滴滴流红,泛着宝石的光彩,比洛阳所产更加甜爽。
他一边喝着,一边叹气··花满楼用“传音入密”问他:“每一步的发展都如你所愿,怎地还这么不开心”·能运功用“传音入密”,可见快活王的点穴手法虽厉害,却仍奈何不了他。
王怜花沮丧道:“可这待遇也太好了”·他也用的“传音入密”——花满楼既然解开了自己的穴道,又怎会让他继续受罪·花满楼不解道:“待遇好你反而不满意”·王怜花幽幽哀叹:“早知如此,我何必怕你陪我吃苦,傻傻地用毒阻你”·花满楼忍不住乐他:“原来是想起自己还为这个被打屁股,觉得冤了。”
王怜花不甘心地嘟囔:“我怎会算错的”·花满楼道:“你倒说来听听,你若是快活王,该如何对待阶下囚”·王怜花道:“至少不会供足吃喝。
世上最能消磨人勇气的就是饥饿,待到生死边缘,嗟来之食也舍不得拒绝时,降服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花满楼道:“你说的也有理,只是你不如快活王了解无争山庄。”
王怜花恍然大悟:“你告诉过我的,无争山庄经营关中到西域的路径已有四百年……快活王这是要掩人耳目,让人相信你确是应他所邀西行游玩。
否则以无争山庄的势力,他若敢在玉门关内对你无礼,必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难行寸步·”·花满楼道:“便是出了玉门关,若能有我配合他,行程也会顺利不少。
快活王一代枭杰,任何无谓的牺牲,能减少便一定要减少·否则徒自穷兵黩武,又怎能创下偌大的基业·”·王怜花叹道:“你最恨穷兵黩武的,是不是幸好我当日没能以朱家小儿的名义征西,否则哀鸿遍野,你怕要永远都不肯理我了。”
花满楼莞尔而笑,取过琴来,弄弦放声而歌:·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再寻常不过的《关山月》,由他唱来,竟是浑雄之中,又有几多闲雅。
王怜花听得痴了,喃喃:“如此悲悯,偏又风骨华迈,雍容不可犯逆·普天之下,也只你有这等气度·李白在天之灵,必视你为知己”·花满楼道:“李白乃飞将军李广后人,诗中每多杀气,却是我唱不出的。”
王怜花笑道:“雄关玉阙已近,有些杀气才应景·”·将琴移近自己手边,也边弹边唱出李白的诗作:·烽火动沙漠,连照甘泉云·汉皇按剑起,还召李将军。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琴声激昂,歌声豪洒··不仅花满楼,连行进中的大队人马,乃至前面车中的快活王,都不禁为之胸中热血翻沸,沉醉忘情。
琴歌止息良久,快活王才开口,激赞道:“这小子从未亲临战场,却唱出了那里最令古今英雄俱都沉醉的魅力”·白飞飞斜斜倚在快活王怀里,甜甜地笑着:“却是什么魅力呢”·快活王大笑道:“是战场上的刺激与乐趣……当你手握重权,千百人的性命俱都决定于你一刹之间时,你心里的感觉,再无任何言语所能形容,你所得的快乐,也再无任何事所能替代。”
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第二日黄昏,夕阳照着道上的黄沙,天地间仿佛已成了一片凄迷的暗黄色,人马已出玉门关··马车停顿下来,车窗外却有驼铃声响起。
花满楼与王怜花走下车··夕阳映照下,黄沙道上排列着一行长长的骆驼行列,有的骆驼上还搭着个小小的帐篷··极目望去,前面风沙漫天,正是出关的第一片沙漠“白龙堆”。
到了这里,马车已难前行··车边的大汉呼哨一声,就有两匹骆驼伏下身来·腹不贴地、屈足漏明,竟都是千里明驼··花满楼上前轻柔地抚着它们。
骆驼极有灵性,感觉得到他的和善,温顺地任他抚摸,还争先恐后地伸过脑袋来,亲昵地舔他的脸··一旁的大汉见了,严肃的面庞上也不禁露出抹笑意,说道:“这是沙漠之舟,两位公子请坐上去吧。”
王怜花老大不乐意:“一人一匹么”·抬目间恰见白飞飞自一匹胭脂马上下来,她面上的笑容,又是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王怜花脸色一沉,睥睨着她。
白飞飞冰雪聪明,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暗地里恨不得食他肉寝他皮,却又生怕他利用蛊虫毁自己容貌,不敢得罪他·当下咬着牙,对那大汉叱道:“阶下之囚,还要浪费两匹骆驼么”·大汉唯唯诺诺,赶紧牵起其中一匹。
于是,王怜花便和花满楼挤在了一匹骆驼上的帐篷中··一块木板巧妙地架在驼峰间,小小的帐篷便搭在这木板上,骆驼行在风沙中,帐篷也随风摇动··两人就像是坐在风浪中的一叶扁舟里,一声声震耳的驼铃,在狂风里听来竟仿佛十分遥远。
王怜花眉开眼笑地瞧着花满楼·他的脸,距离花满楼还不到一尺·搭在驼峰上的帐篷,自然小得可怜··他方才偷偷威胁白飞飞的小动作可瞒不过花满楼。
花满楼故意逗他:“挤成这样,你高兴了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待着会怕·”·王怜花笑道:“就是怕啊,这可是号称鬼域的‘龙城’呢。”
帐篷外,黄沙遮天蔽日··盐丘起伏,宛若白色巨龙蜷蜒腾跃··涉足其间,幽晦难辨东西,俨然是片鬼斧神工的巨大迷宫··夜幕降临,纵然近在咫尺的脸,也渐渐瞧不清楚。
快活王似乎急着要回去,竟冒着风沙连夜赶路··沙漠中夜风阴戾,与石龙摩擦后,听来更加恐怖·尤其是风与石中的盐、磷碰撞时,不时闪出诡异的白光,妖风鬼影,好一片凄迷奇秘的惊魂异境·王怜花淘气地压沉声音:“玄奘当年记述这里,时闻歌啸,或闻号哭,视听之间,恍然不知所至,盖鬼魅之所致也……”·一边用森森鬼气的腔调吓唬人,一边装出受惊吓的样子,向花满楼身上紧紧黏过去。
花满楼揽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有小恶魔在,鬼魅也要退避三舍呢·”·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狂风的狂号声更凄厉了,就像是妖魔的呼号,一心要攫取人们的生命,撕裂人们的灵魂。
两人已浑然不觉··直到前面传来洪亮的呼声··“停步……扎营……停步……扎营”·狂风已止歇,呼声一声紧接着一声,从前面传到后面。
浩浩荡荡的骆驼队,终于完全停顿了下来··但花满楼和王怜花还是被留在那小小的帐篷里,直过了约摸顿饭功夫,才有人来请他们出去··大队人马驻扎,既没有嘈杂的人声,也没有明显的搬运物件声和敲打声。
但当他们走下驼背,快活王那豪华的帐幕却已在一个大沙丘后支起,还有许多较小的帐篷分列在两旁··这时,忽有一根火箭划过黑暗的天空,鲜红的火花,射到极高处散开,犹如满天流星火雨──这时第二根火箭又已升起。
王怜花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花满楼虽看不到那奇丽壮观的景象,却听见急箭破风之声嗤嗤不绝,还听见远处隐隐似有呼喝狂叫声,一阵阵飘来。
他淡淡一笑:“大漠漫漫,群雄割据,即便是快活王,偶然也难免有人来一捋虎须的·”·王怜花喜形于色:“看来要有场鏖战了”·反正他与花满楼并未真被制住,凭他们的武功,千军万马中亦不会有分毫损伤,他那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便忍不住显露出来。
却见一人走过来,洒金斗篷,织锦劲装,长身玉立,正是精明剽悍的急风第一骑··花满楼笑道:“阁下前来,有何见教”·急风第一骑深深一揖道:“王爷想劳烦花公子,免去眼前这场兵戈。”
花满楼未说什么,王怜花先抢着道:“王爷与我们赌茶时,声称能保商队出关后畅行·怎地自己行进时,反要求助别人”·急风第一骑微笑道:“来犯之辈不足为患。
只是王爷知道他们虽愚蛮,平素对过往的无争山庄车马倒多有礼让·若当着花公子的面将他们诛灭,未免要使花公子不快·”·花满楼道:“却不知是些什么人”·急风第一骑道:“是大漠之上声势最强的一股帮匪,为首之人,叫作龙卷风。
他们慑于王爷之名,多年来从不敢造次·今日忽然兴兵来犯,实属反常·”·王怜花道:“哦,莫不是因为什么突发变故”·看了花满楼一眼,暗忖:他们与无争山庄有交情,难道是为了救七哥而来·他正想着,花满楼已笑问:“王爷是怀疑龙卷风来犯,与在下有关”·急风第一骑道:“花公子一向不喜杀戮,龙卷风来犯,必是不知道花公子在此。
他们背后,另有势力挑唆·”·王怜花道:“这么说,挑唆之人必然就在不远之处观望,随时准备与龙卷风彼此呼应,两面夹击·而龙卷风若不战而归,挑唆之人便孤掌难鸣。”
急风第一骑含笑道:“孤掌难鸣,未必就不铤而走险·花公子若肯襄助,后面自然有更加精彩的好戏登场,必不教两位失望·”·花满楼笑了笑,取出枚香饼,嘱他在露天处焚了。
此香甚是奇异,除檀香、降香等香药之外,还用了云母石、磁石、水秀才等特殊原料,又调入待放花卉根部汁液·香烟徐徐,聚拢在夜空中,凝成锦簇繁花之象,映着星月,瑰丽如幻。
恰逢此刻无风,烟气久久不散·大漠空旷,虽值夜间,数里外亦可看得分明··香烟遥升天际,意味着无争山庄的人在此··很快,远处号角之声响彻云霄。
本在向这边冲杀而来的西域战士,呼哨一声,俱都掉转了马头,兵戈未交,便绝尘而去··王怜花望着急风第一骑的背影,喃喃:“快活王竟也能带出这样的弟子……不仅比吴明等人看起来顺眼,武功似乎也远胜其他骑士。”
正说着,急风第一骑已将香燃毕返回,恭敬地请他与花满楼到快活王的大帐中赴宴··沙漠荒瘠之地,这临时搭建的大帐中却金碧辉煌··柔软的盘金银丝毯在辉煌灯火的映照下,色彩变幻流动。
花貌丽姬罗衣璀璨,随着弦鼓,跳着古老而魅惑的胡旋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若回雪飘摇,舞走了大漠长夜的清寒,舞出了满室撩人的春意。
空气中,肉香、酒香交织··烤全羊外脆内嫩,鲜美诱人··而那黑马奶酒,更不同于常见的色白而浊的凡品,色清而近黑,不仅全无膻气,饮后齿颊间还留有果香,教人腹中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快活王与白飞飞居中而坐,花满楼与王怜花居右,吴明、韩伶、金无望、独孤伤居左··白飞飞穿着件织金的厚呢长袍,用一根金带束住了她满头披散的黑发,看来就像是沙漠中最美丽的公主。
王怜花笑道:“想不到身为俘虏,竟也能得王爷如此盛情款待·”·快活王捋着长髯,悠悠道:“本王身边这些人,莫不是受过两位恩惠的,本王若不善待你们,他们难免心生怨怼,本王岂不真要作孤家寡人了”·吴明等人顿时面色一僵。
吴明欠身道:“王爷何出此言属下等怎敢心生怨怼”·快活王笑着注视他道:“他俩虽曾在太平王一事上作梗,却对令嫒手下留情。
你投桃报李,当日虽一早想到他俩会藏身成吉思汗陵寝,却闭口不言·”·吴明大惊失色,冷汗涔涔,离席跪倒在地,不敢有一丝狡辩··快活王笑意不减,声音却渐渐冷下来:“独孤伤明知他俩仍在快活林,却偏说他俩定已远走高飞,与你倒是不谋而合。”
王怜花意外地低喃:“想不到这两个人倒也有些良心·”·声音虽低,快活王却听到了,声音更冷:“本王门下,都是有良心的·否则你们又岂能享用韩伶的美酒后,又以墓中机关为屏养精蓄锐”·他话音未落,韩伶、金无望、独孤伤已全都面如死灰,跪伏在地。
花满楼有心求情,却怕反累他们受重罚,只得默然缄口··快活王却朗声大笑,手一挥:“都起来吧本王原是有意给你们偿还人情的机会。
你们若都是知恩不报的无义之辈,又怎能为本王出生入死,始终如一”·众人既畏且佩,再三叩首方才起身回席··王怜花心中慨叹:“这老狐狸不但眼里不揉沙子,且还恩威并施。
如此一来,手下之人更要死心塌地追随了·这般御下手段,难怪能纵横天下所向披靡·”·花满楼举杯敬道:“王爷宽慈英睿,晚辈好生佩服·”·快活王饮尽杯中酒,畅笑:“在花公子而言,宽慈总要居于英睿之前的。”
酒过三巡,忽有兵卫来报:哈密都督罕慎,获悉龙卷风图谋袭击快活王,特遣一千兵马前来护卫··虽然龙卷风已不战而退,快活王仍是将领兵而来的指挥使召进大帐犒赏。
此时,从快活王到吴明等人,都已酒意醺然,左拥右抱着妩媚的舞姬,满座春光旖旎··就连大帐之外,也已静悄悄的·快活王手下的兵士们因战事已免,一个个身上都裹着厚重的毡子,卧在沙上,像是已睡着了。
只有寥寥十几人还在值守,却也哈欠连天··哈密指挥使喝下快活王赏赐的美酒,一边偷眼四顾,一边寒暄数句,便告退了··待他离开,王怜花嗤笑道:“好个贼头贼脑的鼠辈,竟也敢来刺探军情,哈密国中真是无人了么”·白飞飞娇声问道:“陆公子觉得可疑”·王怜花道:“哈密若有心护驾,怎会来得这么慢吞吞的想必那龙卷风敢撄王爷锋芒,便是受其挑唆。”
快活王旋动着手中的酒杯,徐徐道:“龙卷风这个同盟既去,哈密也只得孤军来犯了·”·王怜花微笑道:“王爷故示松懈,不正是要诱他们入彀他们若不来犯,王爷才会失望哩。”
他们这边谈笑着,吴明等人早已摒退舞娘,正襟危坐,醉态全无··但听外面蹄声骤响,如战鼓雷鸣,动地而来··大帐外,一群人马,手举着长刀,直冲过来,刀光霍霍,马声长嘶,声威十分惊人。
快活王营中那些本像是已睡着了的大汉们,突然一跃而起,厚毡里竟早已藏着强弓,弓弦响处,急箭暴雨般射出··四面的小沙丘后,也有无数条大汉闪出·来偷袭的人马突然之间便陷入了重围,有的狂叫着舞刀避箭,有的已惨呼着中箭落马,有的却要打马直踏敌营,但快活王阵前却已有两队人迎了上去。
这两队大汉右手拿着雪亮的鬼头刀,左手肘上,却架着藤牌·藤牌护住了身形,鬼头刀直砍马腿··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刹那间,只听健马悲嘶声,狂呼惨号声,刀剑相击声……响彻这荒凉而辽阔的沙漠。
黄沙上,已然流满了鲜血··王怜花赞叹道:“王爷门下,果然俱都是久经训练的战士,谁也不可轻侮·”·快活王高歌道:“黄沙碧血,英雄狂歌不歇,飞刀剑,且将狂奴首级作唾壶。
勇士身经千百战,有人来犯,留下头颅·”·歌声歇处,狂笑道:“本王麾下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罕慎有胆量来,就不要后悔有来无回。”
花满楼嗅到帐外涌进来的浓重血腥气,皱眉道:“今夜率兵前来的就是罕慎么据晚辈所知,此人虽居都督之位,却并不是哈密国真正掌权之人。”
快活王冷笑:“不错,掌权的是女王弩温答施丽·”·花满楼道:“既然如此,他率兵而来不过是奉命行事,王爷何不放他一条生路”·快活王捋须道:“哈密驯服已久,却忽然蒙了心,竟来以卵击石。
本王今日原是要让他灭国的·既然花公子求情,那便留他一脉残喘·”·说罢向侍立着的急风第一骑做个手势··急风第一骑当即快步奔出大帐,振臂呼道:“让开道路,让他们回去。”
沙尘漫天,呼声、蹄声终于远去··染红了的黄沙上,倒满了尸身·数十柄弯刀插在沙里,刀穗犹在颤动··花满楼不禁为伤亡将士太息:“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王怜花道:“为大将者,享的是‘金戈铁马尚酣战’的欢乐,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忽又微微一笑,凝注快活王道,“哈密为夜袭王爷,大将精锐尽出,国中必然空虚。
王爷既说要让他灭国,想来早已另遣问罪之师临其城下了·”·快活王端详着他,眼里笑意渐盛,抚掌道:“好个陆小凤,竟揣摩出了本王用兵之法”·这时,有人匆匆来报:“吐鲁番羽奴思汗求见”·王怜花“传音入密”对花满楼道:“快活王好大势力羽奴思一国之君,竟亲涉流沙,前来觐见。”
花满楼道:“我听说羽奴思少年时与兄长争位失败,曾流亡于帖木儿国,身受沙哈鲁、兀鲁伯父子栽培,后来得以重回吐鲁番登上王位,亦因有帖木儿国扶植。”
两人正自私语,一个高鼻深目、衣着高贵的老者已步入大帐,一身戎马征伐的豪迈,又兼具学者智士的优雅··王怜花见了,不禁暗自喝彩,思忖:快活王手下果然不乏人中龙凤·那老者对快活王十分恭谨,两人交谈所用却并非汉语。
·花满楼不知所云,王怜花则因多年筹备对付快活王,对关外主要胡语早有涉猎,暗中用“传音入密”为他解释:“这人便是羽奴思了,他是来向快活王复命,禀告说已派他的妹夫牙兰率兵,趁虚而入占领哈密,俘虏了女王弩温答施丽,并夺取了国王金印。
他现在是要恭请快活王返回设于吐鲁番的行宫,接受朝贺·”·花满楼道:“西域辽阔,这样被快活王征服的国度还不知有多少·他会带我们去他的吐鲁番行宫么抑或继续西行,去他出身之地的帖木儿国撒马尔罕城……”·快活王既没有带他们去吐鲁番,也没有带他们去撒马尔罕。
翌日天未亮,他便携白飞飞及吴明等下属,在羽奴思所率将士的簇拥下,前往吐鲁番··花满楼和王怜花,则交由急风第一骑领兵押送他处··时间充裕,并没有人来催促启程,两人睡足方起。
却听急风第一骑在帐篷外恭声道:“两位公子方便用早餐了么”·花满楼招呼他进来,笑道:“何必如此客气,竟亲自送早餐来·”·帐篷中只有他们三人,急风第一骑将食物放到矮几上,忽在花满楼身前拜倒,低声道:“属下方心骑拜见公子”·王怜花险些惊呼失声,瞪着花满楼道:“你……快活王身边竟也有你的人难怪我会觉得他与众不同……”·花满楼莞尔一笑,将方心骑扶起,温和说道:“小方,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心骑一脸愧色:“属下无能,竟致公子落入缀翠轩陷阱,当日属下本想赶赴缀翠轩接应公子,无奈却被快活王派往……”·花满楼含笑截住他的话:“身涉陷阱,本是我们有意为之的,倒害得你连日担忧自责。”
方心骑舒了口气,眼睛顿时一亮:“原来公子是假意被俘,接近快活王”·王怜花皱眉道:“可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快活王竟会突然把我们撇下。”
方心骑道:“他并非是把两位公子撇下,而是要属下送两位到他建在大漠中,不属于任何国度的一处行宫·他在吐鲁番处理完公务后,也将赶赴那里,并在那里举行婚礼。”
花满楼轻叹:“与白姑娘的婚礼么”·方心骑道:“正是·”·王怜花好奇道:“被他选中举行婚礼的地方,必定非同凡响,却不知是在何处”·方心骑微微笑道:“罗布淖尔一带。”
王怜花动容道:“罗布淖尔……是否就是江湖传言中那鸟兽绝迹的沼泽地带,还有一部分人称之为‘罗布泊’”·方心骑笑道:“不错,正是那里。
但自从王爷派吴明先生去那里修整地貌后,景象与从前已迥然不同·”·王怜花愈发好奇,还要再问,花满楼说道:“先吃饭吧,一会儿放凉了,你又不肯好好吃了。”
王怜花嘻嘻一笑,与他在矮几前坐下,拿起一张撒满芝麻的橙色圆饼,兴冲冲道:“好大的锅盔”·方心骑乐道:“这却不同兰州的锅盔。
当地叫作馕,是贴在坑壁上,用戈壁骆驼刺烤出的,与奶茶配着吃别有风味·”·热腾腾的奶茶就在两人手边,馨美醇郁,将香喷喷的烤馕掰成小块泡进去,越吃越好吃,简直教人欲罢不能。
王怜花笑道:“洛阳城北的孟津有蒙古人聚居的村落,煮奶茶时奶、茶、盐的配比也极妙,但与你这奶茶相比,味道就逊色多了·”·方心骑道:“只因煮奶茶时,除配比外,另有个诀窍……”嘿嘿笑着,却不肯往下说了。
他越不肯说,王怜花就越忍不住刨根问底··花满楼的味觉,足以分辨出世间任何饮食中的玄机·他好笑地摇摇头,放下碗说道:“诀窍就在烧火的原料上。
煮奶茶时,燃料往往用的是牛粪·而供快活王用的,则是雪山白牛的牛粪·白牛吃的是肥美鲜草、饮的是清净雪水,粪便芳香细腻,自非平原上的寻常牛粪可比。”
王怜花拍手大笑:“原来如此小方也真有趣,竟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不仅烧火做饭,藏地奇香也有以此填充的·就连那佛门殊胜的楞严坛场,用这样的牛粪配以旃檀筑就,才最属上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石观音自楚留香等人“真气虽已被她的独门截穴手法封锁,但行动言语还是没有什么妨碍”,古龙世界的舒适度实在提高了不少·相比之下,武林外史时代,主人公们被点穴后便动弹不得,只能让人抬来抬去的,真是悲惨啊大家一定不希望七哥哥和小王同学有此遭遇吧。
白马寺的石榴是在汉代同佛经、佛像一起从西域传入的·汉魏时曾誉满京师,相传其果实硕大,一个就重达七斤·每年到果实成熟的季节,皇帝便派人来寺里摘取,然后分赐给宫人们,宫人们舍不得吃,又转送给亲朋好友。
凡是有幸得到的,都舍不得轻易吃掉,这样往往辗转好多家·《洛阳伽蓝记》中记载:“白马甜榴,一实值牛”··据说石榴汁也解酒的,但番茄汁解酒功效更显著。
《武林外史》中快活王解酒喝的就是番茄汁·我因为他喝番茄汁而番茄又是明代传入中国的,于是觉得《武林外史》的背景应该是在明代··李白是李广后人的考证资料如下:·李白在《赠张相镐二首》诗中云:“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
功略盖天地,名飞青云上·”这是李白说自己是陇西人,汉朝边将李广是他的先祖··《新唐书》也有:“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兴圣皇帝即西凉武昭王李嵩。
《晋书》关于李嵩的记载则是:“武昭王讳嵩,字玄盛,小字长生,陇西成纪人,姓李氏,汉前将军广之十六世孙也·” ·唐?段成式《酉阳杂俎》:驼,性羞。
《木兰》篇“明驼千里脚”多误作鸣字·驼卧,腹不贴地,屈足漏明,则行千里··快活王一行经过的白龙堆属于雅丹地貌,是片风蚀而成的盐碱地土台群,拱起的土山丘形成很长的脊梁和沟槽,被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形象地称为“龙城”。
后来人们看到龙城的颜色又是白色,就干脆呼为“白龙堆”··北魏以前,著名的楼兰道、大海道均沿甘肃安西到哈密绿洲的莫贺延碛(今天的噶顺戈壁)边缘通往楼兰和吐鲁番。
白龙堆就在莫贺延碛的尽头与若羌县的交界处,仿佛一条白龙朝着罗布泊方向而去··或许是因为风吹雅丹时声音过于凄厉,或许是因为海市蜃楼,这一地带自古就流传着许多关于鬼怪的传闻。
除王怜花提到的玄奘《大唐西域记》外,还有《佛国记》:“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西域水道记》:“时闻人唤声,不见形,亦有歌哭声。
数失人,瞬息之间不知所在·”马可波罗的记载更是生动:“行人夜中骑行渡沙漠时,设有一人或因寝息,或因他故落后,适至重行,欲觅其同伴时,则闻鬼语,类其同伴之声。
有时鬼呼其名,数次使其失道·由是丧命者为数已多·甚至日间亦闻鬼言,有时闻乐声,其中鼓声尤显·” ·花满楼用于传讯的奇香,原型是《香乘》中的“刘真人幻烟瑞球香”。
原料中“水秀才”即“水面写字虫”,一种蚊子大小,游于水面的昆虫·此香“房内炉焚,烟俨垂云·如将萌花根下津,用瓶接津调香内,烟如云垂天花也;若用猿毛灰桃毛和香,其烟即献猿桃象;若用葡萄根下津和香,其烟即献葡萄象。
若出帘外焚之,其烟高丈余不散;如喷水烟上,即结蜃楼人马象,大有奇异,妙不可言·”·黑马奶酒:马奶酒中,以黑色马奶酒最为珍贵,蒙古语称黑忽迷思,译为汉语即是“玄玉浆”。
饮黑色马奶酒的筵席规格最高,在蒙古汗帐中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才有资格享用·13世纪中叶,南宋使臣徐霆曾经出使蒙古,写下《黑鞑事略》,其中就有关于黑马奶酒的记录:“初到金帐,鞑主饮以马奶,色清而味甜,与寻常色白而浊、味酸而膻者大不同,名曰黑马奶,盖清则似黑。
问之,则云,此实撞之七八日,撞多则愈清,清则气不膻,只此一处得饮,他处更不曾见·”黑马奶酒的酒精度稍高于普通马奶酒,制作也比普通马奶酒的工序复杂,产量并不多,只有蒙古贵族才能酿制。
因此,黑马奶酒一直是蒙古汗帐的首席佳酿,直至元朝建立,都是宫廷御用酒··关于哈密:元末,占据新疆全境的察合台汗国分崩离析,暂守哈密的威武王兀纳失里自立为哈密国王。
兀纳失里病逝后,其弟安克帖木儿继位·永乐二年,诏封安克帖木儿为忠顺王··王位传至卜列革,因其无子嗣,死后由其母弩温答施丽主政·土鲁番攻占哈密时,俘虏弩温答施丽及其孙女阿黑察公主,并夺其国金印。
而右都督罕慎,则率部分哈密人逃至苦峪(确是称得上“留了一脉残喘”)·十年后,罕慎率军恢复哈密,于弘治元年被明廷封为忠顺王··关于羽奴思:东察合台汗国可汗歪思逝世后,两个儿子也先不花二世、羽奴思争位。
羽奴思不敌,只得去投奔帖木儿国,受到国君沙哈鲁及其子兀鲁伯善待·沙哈鲁还让羽奴思成为河中地区著名学者歇里甫丁的弟子,羽奴思后来学识渊博,被人们尊称为“羽奴思大师”。
他返回故土后,以吐鲁番为基地东进,攻占哈密··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花满楼所吟诗句出自《胡笳十八拍》第九、第十拍:·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
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
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兮缘别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不仅新疆,藏区也有用牛粪做饭的习俗·人们在用牛奶和成的面中加入酥油,摊成饼状,扒开牛粪火灰,将饼平放在火灰上,再盖上一层牛粪火灰。
这种饼吃起来香甜酥脆,非常可口·在甘肃和青海的牧区还有一种用牛粪烤的大饼,这种大饼一是用于祭神,二是用于敬献活佛·大饼至少要用二十斤面粉,大的甚至百十来斤。
烤这种大饼所需的牛粪也有特别的要求:一定要用黄牛牛粪的火灰来烤,这种火硬而且旺,烤出来的大饼外脆内香··藏香在原料方面,不仅有藏红花、雪莲以及本地生长的甘松、白芷、紫苏、川芎、丁香等香草,传统藏香还会用牛粪为填充料。
藏医中有一种独特的嗅烟疗法,藏语谓之“龙杜”,即将一种安神藏药撒在牛粪火灰上让其冒烟,让病人用鼻嗅·病人嗅到这种烟味,能起到镇定、安神的作用,且疗效显著。
《楞严经》中关于楞严坛与雪山白牛的记述如下:·阿难白佛言·世尊·我蒙如来无上悲诲·心已开悟·自知修证·无学道成·末法修行。
建立道场·云何结界·合佛世尊清净轨则··佛告阿难·若末世人·愿立道场·先取雪山大力白牛·食其山中肥腻香草。
此牛惟饮雪山清水·其粪微细·可取其粪·和合栴檀。以泥其地。若非雪山。其牛臭秽。不堪涂地。·· · ·☆、罗布淖尔· ·早餐之后,方心骑率领驼队向罗布泊行进。
沿途黄沙绵延,无边无际··天气也变化莫测,忽而艳阳高照碧空万里,酷热难当;忽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东西莫辨··但因方心骑对大漠中的一石一木都了如指掌,这许多人畜通行得倒也顺利。
尽管环境艰苦,队伍仍保持着整肃的军容··王怜花起初被四周金色海洋般的浩瀚奇景震撼,形态多变、甚至会整座移动的沙丘,更让他目不暇接··但日复一日,尤其是风歇声消,万籁俱寂时,就难免觉得单调。
他对花满楼轻叹:“幸好有你在,否则到处都是无穷无尽的死寂,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花满楼微笑道:“你仔细听,这里也并非一片死寂,大漠其实一直在呼吸。
沙粒流淌的时候,每一粒都有自己的语言,有的在叹息,有的在唱歌·”·驼铃叮当,方心骑骑着骆驼从前面返回,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两位公子,咱们很快就到罗布泊了。”
渐渐地,空气由干燥转为湿润,胡杨、红柳、芦苇越来越密集,山羊、野兔、土鸡、跳鼠不时蹿出,还有奔跑着的野骆驼……天地间凝聚起久违的勃勃生机。
经过交织的湿地、河流,一望无际的湖泊出现在眼前··烟波浩渺,大片胡杨林满是灿烂的金黄,倒映在碧水中,伴着蓝天、大漠,风光壮美如画··王怜花目瞪口呆:“这……这就是罗布泊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域”·方心骑微笑解释:“这里确曾水量缩减、一片荒芜。
但快活王派吴明先生前来治理,调整上游河道,引塔里木河、孔雀河、车尔臣河之水注入罗布泊,不仅扩大了湖面,水质也由污浊咸涩转为清澈甘甜,鱼兽草木越来越多·”·王怜花喃喃:“我本来还奇怪,快活王那么喜欢享受的人,怎能容忍自己在不毛之地受罪……”·花满楼虽因方心骑从前暗送的消息,大略知道些这里的情况,如今身临其境,却仍不禁由衷感叹:“吴明果然是奇才”·方心骑道:“他对气象地理的精通,绝非常人可比。
他不仅可以改善地貌、推算阴晴风雨,甚至知道大海中每一刻的水流路径,不必舟船,就能让货物自动漂浮到目的地·”·王怜花心中一动,叫道:“难怪他派人劫了三千五百万镖银后,竟敢大模大样地运向海边,却不怕被追踪。
因为只要推算好风暴来临的时刻,出海后船便会遇袭沉没,货物则被他计算好的水流继续运载·如此,全凭自然之力而不再假于人工,就能送达目的地·别人只以为船沉物灭,再无法继续寻查。”
方心骑放出旗花火箭,不久,水面上出现一只只胡杨木凿成的舟船,将大队人马分批摆渡向对岸··王怜花泛舟湖面,看到水鸟群飞、鱼跃涛间,心旷神怡地赞叹:“谁能想到,大沙漠里竟藏着这样的奇迹”·花满楼享受着水波荡漾、湖风拂面的美妙,说道:“在《山海经》中,此处唤作泑泽,乃是黄河之源。
可见上古之时,原就波澜广瀚·”·王怜花道:“这里虽远处关外,却或许真与黄河哺育的中原休戚相关呢·我记得史书上说,武则天在洛阳称帝时,本来浊黑的罗布泊水突然清澈见底。
我曾以为那只是神话……”·遥遥望去,对岸一大片“城池”映入眼帘··王怜花问道:“那就是快活王的行宫么”·方心骑道:“那里看似城池,其实是数里风蚀而成的土垠,路径崎岖神鬼莫测,恰成了道易守难攻的迷阵屏障。
在这屏障之后,才是快活城·”·王怜花怔怔道:“快活城……快活之城……好诱人的名字像是与世隔绝的桃源……”·方心骑道:“倒也并不与世隔绝。
这里在千年前已是交通要塞,因环境恶化荒弃,往来商旅才不得不另辟路径·但自从近年水土逐渐丰沃,各国战火又都侵袭不到,市集重新出现·兼之王爷并不课税,越来越多的商人携带货物来此交易。”
闲谈未已,船已停靠到码头··沙滩上,早有人在准备野炊··燃烧着的篝火四周,密密麻麻地竖立着一根根红柳枝,每根红柳枝上都插着整条现从湖中打捞上的木弓鱼。
鱼已烤到七八分,炊夫正向上面撒着细盐、马芹、辣椒等调料··待鱼烤好,肉香与红柳散发的特殊清香交融,吃来鲜嫩爽口·再佐以醇香绵甜的沙枣酒,更教人产生“不知何处是他乡”的满足感。
王怜花靠在花满楼身边,边吃边笑:“和你在一起,总是能吃到最美味的鱼·”·花满楼与他心意相通,莞尔道:“你是想起钱塘江边的鲈鱼脍了么我却想起开封的菊花鲤鱼火锅了。”
王怜花眼中焕出眩人的神采:“还有珠光宝气阁的活鲤三吃那时我正设计暗算你,你却对我特别好,还说要永远护我周全·”·花满楼笑道:“小恶魔那时是不是得意的不得了”·王怜花道:“我那时想,老天竟让我遇到这样的人,看来我真该做几件好事了。”
花满楼道:“我只见你淘气,可半点看不出你有做好事的念头·”·王怜花道:“那是因为被快活王的事羁绊,总不得闲·”·花满楼温言轻笑:“你从一心置快活王于死地,到涉身险地只为阻令堂与他两败俱伤,可见这羁绊已解得差不多了。”
王怜花瞠目道:“差不多,就是还差一点”·花满楼幽潭般的双目,透出几许神秘:“嗯,就只差一点了·”·餐毕启程。
穿过土垠间蜿蜒的狭径,人烟渐密··但见城池坚固,城门耸立·进入城中,便是繁华富庶的街市·来来往往的人肤色、服饰各异,货物更是琳琅满目:西域的香料、珠宝、名驹,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花满楼听到天真孩子追逐游戏的嬉笑声,娇媚胡姬当垆卖酒的揽客声,以及商贾们操着天南地北各种语言不可开交的讨价还价声……·当下笑道:“竟有些像羊城呢。”
王怜花叹口气:“可惜我们却没有在羊城时的自由·”转目望着方心骑问:“快活王让你把我们关押到什么地方”·方心骑一怔:“王爷并没有下令关押两位公子。
他只说让属下悉心照顾,这几日尽管领你们四处游玩·”·花满楼笑赞:“快活王不愧是快活王,行事倒真大方·”·王怜花哼道:“他只当咱们是武功被封住的废人,根本不足为患。”
顾盼流辉,打量着街道两侧的店铺,指指不远处一座茶楼:“先去喝茶吧·”·想要在最短时间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捕捉各种消息,绝没有比茶馆更好的地方。
方心骑将大队人马打发回营地,只身随他们走进茶楼,仅把四五名兵卫留在茶楼外,以备随时调用··这关外的茶楼,竟汇集了天下名茶·不仅有川鄂边销的砖茶,也有蒙顶石花、阳羡雪芽、皖西六安、浙西天目、云南普洱、新安松罗、雁荡龙湫……甚至还有成束蒸了后紧压发酵,专供咀嚼香口的暹罗茗。
王怜花好奇心最浓,点了种自己从未喝过的,当地所产的罗布麻茶·茶水甚是特别,黄中泛翠,清甘而略咸··方心骑见状笑道:“这其实是罗布泊湖边红麻的花叶。
若是春夏时从湖边经过,遍地都是红麻的粉红花朵,远处看就像彩霞·”·王怜花微微一愣,神色竟忽有些黯淡··花满楼猜到他的心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想到令堂了是么她最爱以花叶入茶的。”
王怜花低声道:“也不知怎地,一进到这快活城,我就开始心神不宁,总觉得我娘正盯着这里,随时要把这里毁掉·”·花满楼沉吟:“这里商埠之名日隆,令堂寻来,也是迟早的事。”
王怜花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丁熙攘,脑际却浮出火光冲天、哀嚎四起的惨象,顿觉不忍·他暗自苦笑:是不是和花满楼相处日久,自己也开始心慈手软、悲天悯人了·就在这时,只听有个中原人的声音,卖弄道:“这香发散用了玫瑰、辛夷、白芷、丁香、零陵香……十好几味香药,在头上抹匀后,不用水洗,只一篦,头发便干净顺滑,香气几天都不会散。
老人家专做梳头的生意,到了大漠缺水的地方,这种宝贝可是少不了啊”·王怜花寻声望去,却见茶楼一角有个黝黑精干的年轻商人,在向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口沫横飞地夸耀着他自扬州贩运来的各种胭脂、水粉、头油、花露、面药、香袋。
那老人虽年迈,一双手却柔细灵巧,翻弄着对方展示的各种货物样品,似乎对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每一种都很在行··王怜花见了那年轻商人,微微一笑,提高声音问道:“你那里有没有灌香念珠”·那年轻商人眼中光芒闪动,转头看到王怜花,又看到花满楼,精神顿时一振。
笑道:“这位公子真是问对人了我这里有上好的灌了檀香的念珠·”·王怜花悠悠说道:“我却只要菩提子的·”·那年轻商人遇到识货之人煞是兴奋,连声道:“正是檀香灌入菩提子的,每串十八颗。
不知公子要多少”·王怜花道:“我初来此地,见隔街似乎有座佛塔,想必有庙宇·你有多少念珠都随我带过去,布施给僧人,也好求个平安。”
那年轻商人喜上眉梢,巴结道:“公子这般虔诚,佛祖必会保佑您”·当下交待手下伙计去对面客栈里取来一箱子足有数百串的念珠,又让伙计替他留在茶楼陪先前那看货的老人,自己则抱着箱子,乐颠颠地陪王怜花一行人去寺院。
街市间,既有佛庙道观,也有清真寺院和景教教堂,彼此相安,任各国商旅礼拜··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庙宇中的是座覆钵式塔,寺内有十余名藏僧··王怜花施舍了念珠,随手取出张银票交给年轻商人。
年轻商人千恩万谢,偷眼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方心骑,却不敢多说什么··王怜花见方心骑手下几个兵卫都远在数十步外,当下含笑道:“都是自己人·”·年轻商人大喜,兴奋道:“赵明参见公子”·王怜花易容作陆小凤时,谨慎起见,并未在脸上点小痦子。
但那番暗语,足以让赵明确定他的身份··王怜花道:“倒真不枉我派你去沙州经营,这么几天的工夫,你竟就摸索到快活城来·”·赵明笑道:“属下自打听出了这处地方,就以贩货为名来探虚实。
本正打算返回关内报知公子详情,夫人却传下令来,要属下留此候命·”·王怜花道:“夫人有何交待”·赵明道:“尚无交待。
只是近日已有几名霹雳堂的高手,奉夫人之命扮作属下商号的伙计,前来与属下汇合·”·王怜花叹了声:“霹雳堂……难怪我恍惚间,竟似乎看到火光……是我未卜先知,还是我对娘太过了解……”·离开庙宇,方心骑安排花满楼和王怜花入住在一处穹顶饱满、恢宏华丽的庭院中。
翌日一早,又牵了两匹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的骏马,来邀两人骑乘了去游玩··花满楼在方心骑未进庭院时,已听出马儿的步伐极轻灵,此刻轻抚马身,但觉体形纤细、皮薄毛细,惊喜道:“莫非是汗血马”·但凡男人,没有不天生爱马的。
王怜花喜形于色:“武帝的天马给我们骑的”·方心骑道:“王爷去吐鲁番前交待,两位公子曾和他谈论此马,因而命属下到快活城后,将他这两匹爱骑牵出,让两位领略。”
王怜花笑道:“他就不怕我们骑马逃跑”·方心骑道:“他只当两位公子武功尚被封制·何况,即使武功无损、抢了食水,绿洲之外大漠迷途,若无向导也是无济于事。”
两人自然是不会逃跑的,所以只骑了马,随方心骑四处游玩··罗布泊西南的环境,要比白龙堆那边的枯瘠荒漠舒适许多,河网交错、湖泊散布··一行数十人的驼马队,任意走走停停。
因是千百年来诸多王国兴废的故地,经常是风吹开一片沙,便露出古人遗落的铜钱、简帛、器皿、首饰……·王怜花对汉晋简帛兴味最浓,只觉每一件都是千金难求的书法珍品。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超乎寻常的敏感,令他总能隔着沙石便察觉到埋藏的珍宝·手指一触,更能立刻分辨出器物的年代、地域··两人甚至发现了几处千年前的墓穴。
王怜花直呼,想不到大漠之中,古墓之多竟似不亚于洛阳邙山··两人乐此不疲,几天时间陆陆续续收集了几大麻袋有趣的古物··花满楼知道,王怜花表面嘻嘻哈哈,实则母亲王云梦要毁灭快活城的计划,一直悬在他心头。
只是他不想提及,花满楼便也只陪他在寻古探奇中,暂抛烦恼··沿途,快活王所设驿站星罗棋布,足以供他们舒适休息··烈日高照酷热难当时,方心骑还会把用柑桔、莳萝、薄荷蒸出的香露,倾倒在晒得滚烫的石头上。
石头就变成无须炭火的天然香炉,馨芳四溢,教人顿觉清凉,疲累尽消··这一日清晨,花满楼和王怜花骑着汗血马,在戈壁上肆意驰骋·前方忽然出现万亩良田。
田边有村落,牛羊成群,鸡犬相接··王怜花不禁怀疑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楼··花满楼嗅着田野间泥土极具生命力的芬芳,亦觉惊诧··方心骑追上来,见两人正发呆,笑着解释:“荒原之中得以辟此良田,全靠子母河的水。”
王怜花稀奇道:“子母河我在京城时,白云观主顾青枫曾送了部《西游释厄传》给我,是他们全真教的丘处机真人所著·里面写到,西行路上有条子母河,即使男人喝了河中水,也会怀孕的。”
方心骑笑道:“听说丘真人当年西行觐见成吉思汗时,确曾路过此地·这河水源自雪山积雪,虽没有让男人怀孕的神奇,但却会让女人多子·”·他指指田边的村落:“那村子里的妇人,生下的小孩子几乎都是双胞胎。
就连村里用这河水养的禽畜,繁殖的速度都特别快·灌溉的庄稼和果树,也是年年丰收·”·王怜花心中一动:“一个村子都是双胞胎这若是将他们自小领走,善加教导,长大后派到江湖之中……谁能想得到,竟会有这么多双胞胎同时出现。
同样的长相,是一是二,二而复一,岂不能做出许多有意思的奇事”·方心骑饶是出身蝙蝠门,又被派往快活王身边多年,早已见多了奇谋异事,仍不禁被王怜花这疯狂的念头,惊得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近年科学家关于“罗布泊地区晚第四纪自然环境演变及古人类文明兴衰”的研究,罗布泊在历史上时而水量充沛,时而湖水干涸·这与美国气象学家埃尔斯沃思?亨廷顿在1907年发布的“罗布泊丰水期与枯水期总是相互交替出现”的判断类似。
距今3400-5900年间,罗布泊有较多来水汇入,胡杨成林、动物种类丰富,牧业发达·距今2200-3400年间,罗布泊干涸,造成了本区人类文明的断层·而汉代,罗布泊水量又一次充沛,《汉书》记载,罗布泊“为西域巨泽……东西二百余里,南北宽十余里,冬夏不盈不缩”。
在距今700-900年间,降水增多,塔里木河可能又一次经孔雀河流入罗布泊,湖面扩大,湖水淡化成淡水或微咸水湖,生物多样性增加·武则天时期,甚至留下罗布泊水变清的记录。
想必正因环境的改善,法显、玄奘、马可波罗等人才会从此经过吧··大约明初起,风暴作用加强,罗布泊地区又渐渐干旱·(王怜花说那是“鸟兽绝迹的沼泽地带”,也是有道理的。
)·1921年,塔里木河经孔雀河入罗布泊,使湖面迅速扩大,直到1942年后开始收缩·1958年大洪水再次充盈罗布泊,并使久旱的东湖再次充水·1958年后人们开始在孔雀河修建水库,截留了上游来水,罗布泊在1962年完全干涸,形成现在的罗布泊盐漠。
古龙的《武林外史》大约是在1965-1966年创作的,那恰好是罗布泊刚刚干涸不久··“黄河源头在罗布泊,其上源可追溯到和田以南的昆仑山”的看法,盛行于秦汉。
《史记?大宛列传》载:于阗之东“水东流注盐泽(罗布泊)·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黄河)源出焉·”《汉书?西域传》载:“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黄河)之源。”
 ·木弓鱼是塔里木河系的特产鱼类·既然文中快活王命人从塔里木河引水到罗布泊,想必这种鱼也会顺流而入吧·塔里木河流域的人常捕捞这种鱼做烤鱼,味道鲜美。
“快活城”,呵呵,向电视剧版《武林外史》致意·虽然那里面的王怜花惨不忍睹,但快活王这个角色还是比较出彩的··罗布泊一代的楼兰国本是贸易繁盛之地。
在楼兰遗址出土的大量遗物中,既有中原的丝绸,也有粟特人写的信件(粟特为古代中亚地区的国家),以及具有古希腊文化和中亚文化特征的雕刻品和艺术品··把快活城写成“自由贸易区”,只为表示下我对丝绸之路的敬意,勿当真。
罗布麻又称红麻,在淮河、秦岭、昆仑山以北都有分布,但据说最好的罗布麻生长在罗布泊,“罗布麻”之名就因罗布泊而得·当前罗布麻茶被炒作得神乎其神,宣传语包括“富含槲皮素、芸香甙、强心甙三大活性物质及多种微量元素,长期饮用能明显改善血管的脆性和通性”云云。
我把罗布麻写入文中,只因那个地方恰巧有这么种“非茶之茶”··香发散在清末名声大盛,相传是李莲英为慈禧梳头所用,除腻止痒且防脱发·由玫瑰花、零陵香、檀香、公丁香、大黄、丹皮、细辛、苏合油等组成,先将诸药磨成细末,用苏合香油拌合,晾干,再研细面,使用时将药粉掺匀于发上,后用密梳篦去。
使用此方不必水洗,将药掺上一篦即净,久用可使落发重生,至老不白··引这个方子,纯是由“梳头师傅”四个字引起的念头·其实明代有明代的干洗头秘方:甘松、川芎、百药煎、薄荷、白芷、五倍子、藿香、茅香、草乌各等分,为末,不拘多少,干洗头发。
与上官飞燕的省头香,同在《鲁府禁方》中被记述过··王怜花提到的灌香念珠,是明代民间的一种绝技·高濂《遵生八笺》记述:有以檀香车入菩提子中孔,着眼引绳,谓之灌香子。
世庙初,惟京师一人能之,价定一分一子为格,余曾得之,果绝技也··汗血宝马的学名是阿哈尔捷金马,原产地是土库曼斯坦·土库曼斯坦曾和中亚其他地区一起,被帖木儿大军席卷。
所以,也算快活王地盘上的特产了··罗布泊一带墓葬众多,多属汉晋时期,随葬物品主要有钱币、项珠、铜镜、木器、漆器、铜器、铁器,以及丝、毛、棉织品等。
其中最具特色的是织有隶书文字的汉代织锦·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气候等因素,随葬品保存较好··汉晋时期留存下来的书法非常稀少,因而在楼兰鄯善考古过程中发现的书法遗存就弥足珍贵。
书写者中甚至包括李柏、张济等造诣极高的书法家,书法风格纷呈,除介乎隶楷之间的书体外,还有行书和草书,为研究书风的演化提供了实证··邙山陵墓群位于洛阳市孟津县境内东西长近50公里、南北宽约20公里的邙山上,古墓有数十万之多。
我很好奇,当初古龙先生创作武林外史时,是因为要写古墓而选择了洛阳,还是要写洛阳而涉及了古墓,呵呵··方心骑把用柑桔、莳萝、薄荷蒸出的香露,倾倒在晒得滚烫的石头上。
这种熏香方法其实很古老,最早可追溯到千年前中亚医学家阿维森那《医典》中记录的旅行摄生法·阿维森那提取香露已使用到蒸馏,被誉为蒸馏法的发明者·至于中国蒸馏的历史,争议颇多,甚至要从汉代说起,太繁杂了,不多赘述。
《西游记》作者究竟是吴承恩,还是丘处机,至今仍存争议·既然《决战前后》里涉及了白云观,白云观又是丘真人的地方,本文就采用他是《西游记》作者的说法了。
子母河,即米兰河·有研究机构考察后说,该河河水由阿尔金山的冰雪融化形成,在阿尔金山矿层中反复渗透,含有丰富的微量元素,可以增强动物的生殖系统·那里的夫妻生育双胞胎特别多,河水灌溉的庄稼和果树,产量也特别高(见《额尔齐斯送子河传奇》)。
这与丁情《边城刀声》里记述的,让人生出满村双胞胎的“某一个冰洞的石乳”有异曲同工之妙,且离王怜花父亲经营的罗布泊一带不远··其实,我只是想说,有七哥哥与他一起到老,金鱼、马空群神马的,连做浮云的机会都没有了,哈哈。
· · ·☆、梦里识君· ·王怜花的笑容越发得意:“他们若要一人作案一人公开露面,再高明的捕快也会被弄晕;他们若要装鬼,不必出手就能把人活活吓死……关键是,双胞胎之间,还总会有种特别的感应,远非易容成同样面貌的两个人可比……”·花满楼好笑地摇着头:“前几天还说要做几件好事,这会儿就又开始想鬼点子”·又对方心骑道:“即使有子母河之水,筑渠引水,所耗人力必也不少。”
方心骑道:“这水渠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快活王多年前领兵饮马时,在子母河边发现了处千百年前的灌渠龙口,经过挖掘,竟出现条数十里长的干渠,贯通南北,还有诸多支渠,密如蛛网。
他命人将淤积渠中的沙土清除掉,引水功效竟出奇的好,很快便在荒漠中灌溉出片良田·”·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王怜花奇道:“千百年前的水渠……我想起来了汉代时楼兰都城自罗布泊畔迁至扜泥,国号也由‘楼兰’易为‘鄯善’。
鄯善国引子母河水于伊循,屯田积谷,国力大增,于是吞并了小宛、精绝、且末等国……”·他越说越兴奋:“若我推测的没错,咱们便能由这片灌渠寻找到被黄沙湮没的鄯善王城”·方心骑道:“快活王不仅由此寻到了鄯善王城,还寻到了更久远的楼兰王城,且都挖掘修缮,加以利用。”
王怜花心如电转:“鄯善王城想必离此已不远,楼兰王城……难道就是罗布泊畔的快活城”·楼兰王城并不是快活城。
楼兰王城在快活城的地下··自花满楼与王怜花入住的华庭中,走入条狭长向下的石头甬道,待到眼前豁然开朗,便置身于一处辉煌灿烂的天地··王城中,一座座瑰丽壮阔的石筑殿堂。
每座殿堂中,屋顶、梁柱、窗棂,处处雕着华美而古拙的图案·墙壁上的精美彩绘,更闪耀出奇光··王怜花喃喃:“古人能筑出这样辉煌的王城,固然伟大;能从黄沙里将这王城唤醒,修整如新,更是了不起的大手笔”·花满楼叹道:“任何人都不能不承认,快活王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的快活王,已从吐鲁番返回,此刻正等待着一场了不起的婚礼··七天后,他将在这千年古城中,与白飞飞成亲··在不明内情的人眼中,这是绝代英雄和绝世美人的婚事。
王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婚礼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快活王的手下忙碌不休··快活王本人却悠然自得,甚至还有闲心将王怜花召去对弈··两人俱都棋力非凡,杀伐决断远胜常人,正可谓“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陈聚士卒兮,两敌相当”。
一局棋从早晨下到深夜,仍然难解难分··王怜花亦不由心中生佩·暗暗打量着坐在棋枰另一侧,沉思中尤彰显着王者威仪的快活王,问自己:“若不是答应了七哥,从此抽身罢手,我会不会永远与他作对,直至耗尽一生”·而那用善意融化他的仇怨,使他情愿抽身罢手的花满楼,此刻却没有陪在他身边。
请瞎子观棋毕竟是失礼之举··花满楼偷得清闲,独坐石室,用雪水煮了松针品饮··松针香气纯淡悠长,清凉中隐隐透着甘甜鲜爽,像个超然物外的自在精灵,化去俗尘恁多炎恼。
大漠古城的瑰奇石殿中,逸出恬静的松香,令人犹若置身山林翠谷,神清气爽··石门移动,白飞飞款步而来··她穿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羽衣,珠光辉映下,看来如同天宫中的仙子,再也不似地狱中的幽灵了。
一眼盈盈秋水,梨颊生微涡··花满楼看不到··虽然看不到,却嗅得到她身上那旖旎的花香,以及她所执金樽中飘出的浓烈酒香··花满楼微笑道:“宫主亲来送酒,在下实不敢当。”
白飞飞将酒倒入金杯,娇笑:“这里不是幽灵宫,我也就不是宫主·但我就要成为王妃了,快活王的王妃·”·花满楼笑容敛没,怅叹:“为了报复,嫁给自己的父亲。
姑娘这样做虽能毁了他,却也毁了自己·仇恨,真值得你如此么”·白飞飞凝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抹哀戚:“你是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七少爷,你自然不识仇恨的滋味假如你的母亲被迫终身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见,只因她被人污辱已无颜再见他,到最后却又被那污辱了她的人无情地抛弃……”·她神情渐渐激动,凄厉地接着笑道:“假如你就是她被人污辱时生下的孩子,她只因深恨着那使她生下这孩子的人,所以也将这怨恨移在你身上。”
她嘶声接道:“所以你一生下就已被人痛恨着,你一生下来就活在只有仇恨,没有爱的世界里,就连你唯一的亲人,你的母亲都恨你,而你却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她眼中珠泪滚落,大叫道:“假如你就是这样长大的,你又如何”·花满楼听到眼泪滴落到酒杯里的声音,有心安慰她,柔声道:“白姑娘……”·白飞飞的声音又恢复了轻婉:“我所遭受到的痛苦,你永远也梦想不到,但我从小就不会流泪……我以为,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令我流泪。
可是,我却会在你面前流泪,你知道是为了什么”·花满楼纵然知道答案,又如何能回答·他默默倒了杯自己煮的松针茶,递给白飞飞。
白飞飞轻呷茶水,嫣然而笑:“连你煮出的茶,都泛着仙气,不染半点人间烟火·可我现在只想喝酒,你肯不肯陪我喝一杯这酒里有沙漠至宝,恰正与你相配呢。”
花满楼淡淡一笑:“姑娘谬赞·”·白飞飞微怔:“哦”·花满楼道:“姑娘的酒中,有沙漠苁蓉的气息。
此药之性,从容缓和,故名‘苁蓉’·”·白飞飞媚笑着,娇躯轻旋,依偎进他怀里:“你知不知道,你最让人恨得牙痒的,就是‘从容’。
我说你与苁蓉相配,才不是指这个”·花满楼仍是一脸的从容,微笑着道:“那么姑娘是指……”·白飞飞把头贴在他胸前,腻声道:“你可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沙漠因为苁蓉把大地的魂魄吸走了。
它就像你这冤家,只管独自从容,却让为它失魂落魄的大地,干枯成沙漠·”·花满楼哭笑不得:“竟还有这样的传说·”·白飞飞的声音如梦似呓,愈发荡人心旌:“苁蓉的模样十分有趣,你虽然看不到,我却可以告诉你,它就像……”·她柔荑般的玉手向他腿间滑去。
花满楼摇头苦笑··白飞飞眼前一空,他的人已无声无息,倏然出现在三尺之外··白飞飞只当他的武功被快活王封住,见此不禁花容失色:“移形换位你……你的武功……”·花满楼轻叹:“侥幸未失。”
白飞飞惊骇渐渐消退,猫一般蜷在他方才坐的椅子上,侧头痴痴望着他··不复那万种风情的绮惑,此时她的面容,就像个孩子般纯真,呢哝:“这样不可思议的武功,就更像娘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了……”·她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是在看他,也是在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她轻声道:“从小我娘就告诉我,有一位世家公子,不仅武功天下第一,风度之优雅,更会让所有的女孩子着魔。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比看得见的人强上百倍……我以为,她只是在给我讲武林中的传说……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花满楼知道,她娘描述给她的,是蝙蝠公子。
白飞飞黯然道:“我的记忆中,娘总是严若寒冰,可每当谈起那个人,她却变得无比温柔……我问她,那人在什么地方,她却不肯说·我真盼着能帮她找到那个人,我想如果有那个人在,她就不会痛苦了,也不会再恨我……如果我不是快活王的女儿,而是那个人的女儿,她一定就只会喜欢我,不会讨厌我了……”·花满楼心生恻隐,忍不住走上前,轻抚她的柔发叹息。
白飞飞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上面,低诉:“我今天来,本不是想和你说这些,我只想能和你有一个孩子·”·花满楼退后几步,干咳道:“白姑娘……”·白飞飞却无半点羞涩,反而很有趣地欣赏着他的尴尬:“你这样子,真像孩子似的可爱我们若是能有个孩子,我一定不让他像我般充满仇恨,我会让他像你……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但我只要瞧见他,也会觉得十分安慰了。”
花满楼怔怔地听着她这异想天开的话语,不知该说什么好··白飞飞幽幽道:“没有孩子,我就只能把我住的屋子布满鲜花·因为我听花家的人说,七少爷住的地方鲜花满楼。
有鲜花陪着我,我就一直能在梦里瞧见你了……在羊城,是我第一次见你……可我在梦里,却好像早就见过你无数次,好像早就认识你……”·花满楼微笑道:“你有这样的梦,是因为你一直爱着你的母亲,爱屋及乌……”·白飞飞娇躯震颤,声音也震颤起来:“爱她我不爱她是她把我变成幽灵”·花满楼平和说道:“幽灵、仙子,不过一念之间。”
白飞飞道:“命运的分别,怎会是一念之间我从生下来,就注定了只有悲惨的结果·而你,你和王怜花,就像神仙般,在世上享受快乐。”
她的语声变得缓慢,含蕴着刀一般锐利的怨毒与仇恨·听她提起王怜花,花满楼的脸上泛出暖融融的欣悦:“怜花本也和你一样,为仇恨虚掷光阴。
幸好他能走出来……”·白飞飞冷冷道:“他因为你走出来的,是么”·花满楼笑而不答,忽然吟出两句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白飞飞恨声道:“猿声刻骨的仇恨,你死我活的较量……就只是猿声么”·花满楼双眉一扬,说道:“有人说,诗中的猿声是地狱迷境,也有人说那是道堪玩的风景。
无论是什么,它总与轻舟相伴·是该无挂无碍不为所动,还是为其所惑停舟踯躅”·白飞飞哼道:“踯躅,何止踯躅猿声也好,人声也好,我全要毁掉。
我若有这力量,我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人全都杀死,全都杀得干干净净·”·花满楼道:“猿声如何毁掉它其实和潮起潮落、花开花谢一样,自然而然。
就像快活王,他是魔王,让你恨他杀他;他却亦可是菩萨,度你化你·所谓立地成佛,魔佛与你原是一体,也原都无物·幽灵鬼域,佛国仙境,本在一处,一念而至,并无时空隔阻。”
白飞飞道:“你会这么说,只因你从小就在佛国仙境里,你根本不知道幽灵鬼域的黑暗滋味·”·花满楼笑了:“黑暗的滋味我自然知道。”
白飞飞自觉失言,垂下头:“你……我忘了你……”·花满楼道:“我若痛恨眼盲,就永远陷于幽灵鬼域的黑暗·但若借此领悟世间许多不被明眼人关注的美好,则那反是助缘。
心到何境地,际遇便是何境地·”·白飞飞失神道:“我的境地,就是快活王·无论如何,他就是魔王,不可能是助缘,不可能度人化人·”·花满楼道:“谁人不被他人度,谁人不曾度过人所谓爱别离、怨憎会,是梦幻泡影,却也正于这梦幻泡影里,彼此互是考验,互是劫数,互是助缘,也互是度化。”
白飞飞若有所悟··却听花满楼续道:“境起境灭,叠叠重重,真空妙有,不驻其中·千里江陵一日还,是一刹那,亦是一次轮回·”·白飞飞心头灵光乍现,脱口道:“一次轮回后,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花满楼莞尔颔首:“你的悟性,不弱于怜花。”
白飞飞忽然咯咯笑起来:“可惜事已至此,我的这次轮回,也只能结束在这楼兰城中了·”·轮回没有结束,白飞飞的人已走出了石室···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松针茶尚未冷。
王怜花回来,花满楼斟了茶给他,他直呼:“好香啊好香”·花满楼笑道:“这里的松针采自雪山,香气确实格外清逸·”·王怜花悠悠道:“我说的却不是松香。”
忽然捉住花满楼的手,似笑非笑地挑眉道:“江南宜芳阁的香发玫瑰花露、八白洗面散——花公子是情不自禁,摸人家的乌发和粉面了”·花满楼一愣,失笑:“小恶魔的鼻子越来越灵”·王怜花轻哼:“红拂可待,难怪明明听力足以辨清每一颗棋子落下的方位,脑力足以记下任何复杂的棋局,棋瘾也大得很,却偏偏不肯随我去与快活王对弈。”
花满楼道:“你难道算不出她会来若非有意给我劝她的机会,早就故意输棋,脱身回来了·”·王怜花道:“反正我知道,花公子不可能被个小丫头欺负的。
可惜我还知道,那小丫头却也不可能被任何人劝服的·”·花满楼叹息:“她还是执意要嫁给快活王,她料定你会成全她·”·王怜花淡淡一笑:“若没有你,我本就是要任她与快活王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等到秘密揭穿,快活王心神大乱时,再乘虚一击·”·花满楼怅然道:“你虽已放弃了这念头,但令堂……”·王怜花喃喃道:“我娘竟调来那么多霹雳堂的高手,恐怕是已丧失了理智。
她怎会容忍快活王明媒正娶另一个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只为报复快活王,她也会嫉妒得发狂……”·花满楼蹙眉道:“她会杀白飞飞”·王怜花摇头:“那多无趣以她的性子,一定会设计让快活王杀白飞飞的。”
花满楼虽聪明过人,这会儿也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让快活王杀白飞飞……这岂非太过复杂不仅白飞飞的计划会成泡影,她自己要杀快活王也将徒增困难……”·王怜花长叹一声:“这些只是我的感觉而已。
她的心思,没有人能全猜透·在她的计划里,快活城将灰飞烟灭,连我……连我也一起灰飞烟灭·”·花满楼轻拍着他的肩:“你一直易容成陆小凤,上次碰到赵明也不许他走漏风声,令堂并不知道快活王虏来的是你。”
王怜花仰首哈哈大笑,眼睛里却全无笑意:“我早自知这一生绝对不得好死,却也未想到竟可能是与自己爹娘同归于尽·”·花满楼柔声安抚:“不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花满楼与王怜花游玩所至的“伊循”即位于若羌县城东80里处的米兰古城··米兰的灌溉渠道是1980年水利工作者饶瑞符先生发现的。
由一条总干渠、七条支渠和许多斗渠、毛渠所组成,呈一扇形由南北展开,时代大致为汉唐时期·灌溉渠道的发现证明这里是一处屯田生产区,而其所处的年代与位置又与文献记载相吻合,因此,考古界普遍认为,米兰就是汉代鄯善的伊循城,是鄯善国政治、文化的中心区域。
饶瑞符先生在自己的勘测报告中,肯定地说明:今天,只要顺着这一古代灌溉渠系,把淤积沙土全部清除掉,立即可以恢复当年的引水功能,使灌区所在沙地变成一片新的绿洲。
测算这片灌区的范围,不小于1.7万亩··原版的苁蓉传说是这样的:先有的苁蓉后有的沙漠,因为苁蓉吸尽了大地的精华,万物的灵气,所以才使大地变成了沙漠。
事实上,苁蓉主要寄生在沙漠植物梭梭根部,而梭梭适合生长在中国北方沙漠、荒漠干旱环境中,具有很强的治沙和固沙作用·种植苁蓉被认为是治理沙漠大患的“中药方”。
苁蓉有“沙漠人参”之誉·《本草汇言》载:“苁蓉,养命门,滋肾气,补精血之药也·男子丹元虚冷而阳道久沉,妇人冲任失调而阴气不治,此乃平补之剂,温而不热,补而不峻,暖而不燥,滑而不泄,故有从容之名。”
《本草拾遗》载:“肉苁蓉三钱,三煎一制,热饮服之,阳物终身不衰”··至今,市面上仍有苁蓉酒,号称是源自元朝宫廷和蒙古族诸王爷古老的养生配方制成。
白飞飞用江南宜芳阁的玫瑰花露,古龙先生原著如此··八白散:即八白香,又名金章宗宫中洗面散,诸多医方药典都有记载,至今仍深受追捧·方中白丁香乃麻雀粪,民间用以点在黑痣、黑斑上,有褪黑,去雀斑的功效,现代人往往以白蔹、白术代替;白僵蚕是家蚕的幼虫在吐丝前感染白僵菌后的僵化虫体,有抗菌作用;白蒺藜,又名刺蒺藜,有除黑斑,治白癜风的功效;白牵牛子是白牵牛的成熟种子,有排毒养颜,治粉刺的作用;白芨、白茯苓能滋养润泽肌肤,使皮肤光洁;白芷能活血祛毒化斑,其味芳香,还能香身;白附子为天南星科植物独角莲的干燥块茎,能祛风痰,去黑斑,防止面肌痉挛。
金章宗又有绿云香作为香发头油,莲香散作为敷足之用,令后宫佳丽云鬓益芳,莲踪增馥,端的是“陈主隋炀后一人也”··· · ·☆、婚典祭礼· ·宽大的殿堂,处处张灯结彩,这古老的殿堂蒙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后,看来就更是辉煌。
玉石阶前,已铺起了红毡,尽头设着一座玉案·案后两把锦椅,想必就是快活王和他的王妃的位子··殿堂两旁的廊柱后,隔着纱帐,纱帐中都是身材苗条的少女,自然就是这婚礼的乐手。
殿堂左右两列长案,案上金盘玉盏,极致华贵·长案后坐满了身穿吉服的人,看来都是快活王的属下,虽都带着笑容,却显得有些拘谨··花满楼与王怜花也坐在长案后。
这时,锦衣玉冠的方心骑自殿外大步走进来,目光一转,笔直走向两人··王怜花正自满腹疑云,见了他,立刻问道:“如此盛典,吴明、韩伶他们怎竟都不露面”·方心骑道:“他们并未随王爷从吐鲁番返回。”
花满楼道:“那么,今日可还有什么其他宾客”·方心骑笑道:“就只有两位公子·王爷说,放眼天下,也只两位公子配作他的嘉宾。”
王怜花闻言并未觉得荣幸,反而眉头一皱:“不对劲·”·花满楼道:“且先静观其变·”·这时,一个急风骑士匆匆走来,对方心骑道:“大哥请快准备,婚礼已将开始了。”
乐声奏起,节奏清悦而缓慢··十六对童男童女,有的手捧花篮,有的手捧吉器,自红毡尽头处,踏着乐声的节奏走了过来··接着,是十六对身穿五色纱衣的绝色少女。
殿堂之中,众人肃然立起··王怜花也随花满楼站起,笑吟吟地观望··但见身穿紫缎长袍、头戴王者高冠的快活王,在方心骑与另三个英俊少年的围拥下,走上红毡。
·他颔下的长髯修整得就好像缎子似的,在灯下闪闪发光·他大步而行,全未依照乐声的节奏·顾盼之间,仍不脱一代雄主的桀傲之气··乐声中,快活王步上石阶,在椅上坐了下来。
大家都瞧着门口,等着新娘子出现,但直过了盏茶工夫,还是没有瞧见新娘子的人影··满堂中人面上都不禁现出了诧异之色··快活王面色也沉了下来,沉声道:“她到哪里去了”·方心骑凑首过来,禀道:“半个时辰之前,弟子还曾见到娘娘在百花宫中上妆。”
快活王道:“还有些什么人在那里”·方心骑道:“除了两位老经验的喜娘,和关外最出名的,兼卖花粉的梳头老师傅外,就是娘娘随身的丫鬟。”
快活王皱眉道:“那梳头师傅……”·方心骑笑道:“那张老头在关外一带做了五十年的生意,所有大户人家闺女出嫁,都是他承包的花粉,算得上是个老实人。
弟子已仔细检查过,断定他绝非别人易容改扮,也绝未夹带东西,才放他进来的……”·话犹未了,快活王展颜一笑:“来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极轻,除了花满楼,别人都听不出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只见到快活王脸上忽现笑容,大家就一齐扭头望向门外。
今日的新娘子,未来的快活王妃——白飞飞果然已在门口出现了··和悦的乐声中,她莲步轻盈,走了进来··她穿着十色缤纷的纱衣,辉煌的彩带远远拖在地上,拖过红毡,看来就像散花的天女。
她头戴着凤冠,垂着纤巧的珠帘·白银雾般的珠光间望过去,她娇笑的面靥更胜过仙子··她虽然只是一步步走着,走过的虽然只不过是条红毡,但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彩云上,仪态万方,令人不可逼视。
她从花满楼身前经过时,花满楼脸上平和安详的笑容蓦地一敛,对王怜花“传音入密”道:“她不是白飞飞·”·王怜花一怔:“难道……”·花满楼道:“我听到小方和快活王说起梳头师傅,会不会是在茶馆中向赵明买花粉的那个他也是令堂门下”·王怜花道:“他不是。
不过,以我娘的‘迷魂慑心催梦大法’,摄住区区一个梳头师傅,易如反掌·”·花满楼心中一动:“这假扮新娘子的人步履无声、呼吸几不可闻,武功已臻化境……小方又说梳头师傅带了喜娘,莫非就是令堂本人”·王怜花凝注着“白飞飞”,双眼中闪出奇特的光芒:“不错,除了她自己,她不可能容忍任何女子与快活王成亲。
白飞飞在她面前,自然不堪一击·”·“白飞飞”——她自然是王夫人王云梦易容而成,姗姗地走上了石阶··快活王捋须而笑,手上三枚戒指,竟亮得像明星。
他挥手笑道:“大家喝酒吧只管尽兴·”·王怜花笑着高声起哄:“怎么不拜天地”·快活王仰首大笑:“本王难道也要像那些凡夫俗子,行那些繁文缛礼”·他目光四扫,继续道:“本王今日这婚礼,只求隆重,不求虚文。
这只是要告诉你们,本王今日已娶得了一位绝世无双的妻子·”·王云梦便像害起羞来似的,垂首万福,耳语般道:“多谢王爷·”·殿堂中欢声雷动。
酒,惊人地消耗着,欢乐的笑声越来越响··快活王目光斜睨着王云梦··王云梦的笑容在珠光里,珠光又怎及她笑容柔润明珠又怎及她美·那一阵阵淡淡的香气,仿佛是自迷梦中飘来的。
快活王突然放下酒杯,捋须笑道:“你们留在这里喝吧,醉死也无妨,本王……哈哈,本王却要逃席了·”他虽在和别人说话,眼睛还是瞧着王云梦。
王怜花咯咯笑道:“不错,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的确该入洞房了·”·快活王哈哈大笑,道:“陆小凤到底不愧为风流种子·”·笑声中,殿外一名急风骑士快步奔来禀报:“‘蓝田盗玉’卜公直来为王爷贺喜。”
王怜花低叹:“终于来了·”·花满楼沉吟:“据我所知,卜公直是哈密富商,坐拥瓜田千顷,家资巨万·其母出身波斯,传给他一种神秘幻术,令江湖中人闻风色变。
他也是为令堂效力的么”·王怜花点点头,思量着喃喃:“哈密……我娘这些天是去了哈密……哈密出兵白龙堆,袭击快活王,原来是……”·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卜公直此时已来到殿上。
发亮的眼睛是凹下去的,颧骨却高高耸起;头发黑中带黄,而且有些卷曲·短袍束发,耳悬金环,显得甚为诡秘·但他面上的笑容,却是和善的··他身后跟着八个大汉,将两口箱子抬了进来。
这几人衣着虽然华丽,相貌却极平凡·这种人走在路上,绝没有人会多瞧一眼··厅堂中,包括快活王在内,众人的目光俱都被卜公直奇特的相貌所吸引,谁也没有去留意那八个抬箱子的大汉。
连王怜花,也在看卜公直·看他在一道道逼人目光的注视下,竟还走得安安详详、四平八稳,甚至连耳垂的金环都未摇荡一下·王怜花暗叹:“果然是个人才,莫怪我母子手下高手如云,娘却偏在这要紧关头选中了他。”
唯独花满楼,不会被任何人的奇形异貌分散注意力,“传音入密”对王怜花道:“那箱子……”·王怜花不明所以·转目望去,但见八个大汉抬的,是两口极为珍贵的上好樟木箱子,八只角上,都包着黄金,锁环也是黄金打造的。
花满楼道:“新娘出现时,就有人放在殿外一口箱子;刚才那八个人经过时,又把自己带来的一口箱子迅速调换成那口箱子,把它抬上来·”·王怜花瞠目结舌:“我先前只顾看新娘子,后来又只顾看怪模怪样的卜公直,全没留意这些……”·花满楼道:“这或许就是令堂想要的效果。
她只是忽略了,这里还有个瞎子·”·王怜花叹口气:“你总让我觉得,人长眼睛不仅没用,反而还会被障眼法所害,实在应该挖出来·”·那边厢,卜公直已躬身朗声道:“晚辈卜公直拜见王爷,恭贺王爷大婚之喜。
区区微礼,还望王爷笑纳·”·快活王捋须笑道:“劳动大驾,已不敢当,怎敢再受阁下的厚礼”·卜公直笑道:“王爷富甲四海,世上再无能入王爷法眼之物,晚辈自也不敢将俗物送来。
幸好机缘凑巧,使晚辈能略表心意·”·快活王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箱子,大笑道:“卜官人既这么说,箱中之物,想必能令本王大开眼界·”·卜公直道:“此物的确有些特别,晚辈的确是花了一番心机才到手的,如能博王爷一笑,也就不负晚辈的一番苦心了。”
他微一拍手,那八条大汉就将箱子抬到石阶前,轻轻放下后便退出大殿··这时殿堂中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箱子,人们一心想知道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有王云梦,她那双隐藏在珠帘后的朦胧眼波,却未去瞧这箱子,反而在瞧着快活王··卜公直碧眼中闪动着诡秘的光芒,缓缓打开了箱子,笑道:“晚辈谨呈上活礼一份,请王爷过目。”
话声未了,殿堂中已发出一片惊呼··这箱子里装着的竟是个衣不蔽体的女人·白羊般的身子蜷曲在箱子里,看来曲线是那么柔和,胴体是那么丰满,肌肤是那么晶莹。
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但眼睛却是闭着的,美丽的脸上带着红晕,像是在沉睡中,又像是晕迷不醒··那方才进殿来为卜公直通报的急风骑士如遭雷殛,失声道:“怎么可能我检查过的,箱子里明明都是珠宝……”·然而当此迷奇景象,人们无暇注意他。
只有花满楼留心到他的异样,微一沉吟,但很快,注意力也转向箱子中的女子身上·对王怜花轻语:“闻到了么,江南宜芳阁的香发玫瑰花露·”·王怜花愕然道:“白飞飞”·花满楼道:“嗯,梳头师傅来打扮新娘,自然要有花粉箱子,花粉腾出,就可以把白飞飞装进去送到殿外,再由卜公直掉包搬进来。”
但王怜花眼中所见的,却赫然是另一张美丽的脸,竟有几分像是王夫人,只是缺少了王夫人那种慑人的魅力··只听快活王大笑道:“这女子看来倒是不错,只是,阁下却不该在此时此刻送来。
阁下难道就不怕本王的新娘子吃醋么”·卜公直微笑道:“王爷莫要误会了晚辈的用意·晚辈将这女子送来,并不是献给王爷作姬妾,而是作为今日婚典的祭礼。”
快活王皱眉道:“祭礼……你要本王杀死她”·卜公直缓缓道:“正是·王爷可知哈密为何会自取灭亡,兵袭王爷大营”·快活王哼道:“本王已命羽奴思审讯了被俘的弩温答施丽女王,她说是受孙女阿黑察怂恿。
可惜阿黑察已在本王大军破城前逃窜……”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箱子中的人,沉声道:“难道……”·卜公直道:“阿黑察公主其实早已不在人世。
是此女杀害了她并易容成她的模样,操纵哈密国与王爷作对·晚辈在偶然中得知这个秘密,故才设计将她拿下,以证明我哈密国清白·”·快活王打量着他,大笑:“你莫非是想用她,换回你们的女王”·卜公直道:“晚辈正有此意。
只是……她被擒后却怒骂晚辈胆大妄为,她说……”·他四下一望,一字字道:“她说她本是王爷的妻子·”·这句话说出来,众人都不禁一惊。
快活王像是也突然发觉箱中这女子有几分像王夫人,不觉为之怔住··王怜花嘴角一牵,低叹:“我娘操纵哈密以卵击石,原来只是为了今天我早料到她会让快活王杀白飞飞,却料不到她会用这么个办法。
只是,她若想让快活王把白飞飞当作她杀死,为何不索性把白飞飞扮的和她更像一些”·花满楼也不得其解:“以令堂之能,怎会被卜公直所擒把白飞飞扮得像她,岂非弄巧成拙,反惹快活王起疑”·王怜花苦笑:“我早说过,她得知快活王要和别人成亲,便失去了理智……”·却听卜公直又已开口,缓缓说道:“晚辈自然绝不会相信她这番胡说八道,但她还说了些话,却更是不堪入耳。”
快活王呆呆地盯着箱中那女子,一时竟说不出话··王云梦却问道:“她还说了些什么”·卜公直道:“她还说,天下女子都可嫁给王爷,惟有王妃你不能。
只因……只因王妃你本是王爷的女儿·”·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的阿黑察公主在吐鲁番破哈密后,被羽奴思汗强娶,并携回吐鲁番·后来明廷还因“(哈密)忠顺王女阿黑察见在土鲁番居住,安定王累取不来,别无应继亲属”,将罕慎“封王掌管地方”。
 · ·☆、楼兰火光· ·这句话说出来,更是令人大惊··王云梦凤冠上的金花,已颤抖起来,覆面的珠帘,已起了一阵阵波动,终于霍然长身而起,冲到快活王面前,颤声道:“他说的话你听见了么”·快活王竟似还怔着,茫然道:“听见了……自然听见了。”
王云梦全身都颤抖起来,道:“听见了,你还不杀了她难道她真是你的妻子”·快活王道:“她自然不是我的妻子。”
他神情看来极为奇异,话声虽自他口中发出,却又似乎并不是他说出来的·这一代枭雄,此刻看来竟似神不守舍··王怜花目不稍瞬地盯着快活王,忽然手攥成拳,金杯破裂,碧绿的雪莲酒溅了一手,却浑然不觉,只低呼:“他在装傻充愣他已经发觉了”·花满楼却问了句听来无关紧要的话:“昔日‘十三天魔’中的花梗仙,曾造出满贮毒汁的珠宝,触者即刻全身腐烂,化作枯骨。
花梗仙死于衡山后,这秘法便落入快活王和令堂手里,是不是”·王怜花何等聪明,不待他将话说完,便已醒悟:“卜公直带来的两只箱子,一只和藏了白飞飞的调包后放在外面,一只已搬进来……”·花满楼轻唤:“小方。”
方心骑时刻关注着花满楼,闻声立刻凑近道:“公子·”·花满楼道:“你这就去殿外制住卜公直手下那八人,记住,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打开箱子。”
方心骑称了声“是”,匆匆离去··此刻,卜公直面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向王云梦走上几步,解下腰边的黄金弯刀,双手捧了上去··王云梦掠过去将刀抽出来,“当”地抛在快活王面前,颤声道:“你若不杀了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快活王突然仰首大笑道:“你既然定要本王出手,本王只有出手了·”·笑声中,他已拾起了那柄弯刀·刀光一动,如闪电惊鸿,刀风疾厉,如雷声轰耳。
其势之急,令人防不胜防,其势之猛,更是无与伦比··谁也想不到,这杀手一刀,竟是劈向新娘子的··但王云梦却似早已想到有此一招··刀光初展,众人惊呼之声尚未响起,她的身子就已斜斜飘了出去。
美丽的嫁衣飘飘飞舞,恍如凌云飞升的仙子··快活王势不可当的一刀,竟未砍着她··众人惊呼之声,到现在才响了起来··王云梦身子似乎已黏在殿堂的梁柱上,叫道:“你不杀她反要杀我你疯了么”·快活王狂笑道:“你们这区区诡计,能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本王么”·卜公直后退三步,大笑道:“好,快活王果然是厉害人物,我卜公直佩服你了。”
笑声中身形突然滴溜溜一转,只听“嗤、嗤、嗤”一连串响声,他身上突然爆涌起一片烟雾,刹那间弥漫了整个殿堂··花满楼皱眉道:“天云五花绵”·殿堂中快活王的手下虽多,却如何能与自毫毛孔窍侵入体内的“天云五花绵”相抗纷纷中毒昏迷。
这是“云梦仙子”的独门之技,王怜花出席婚礼之前早已料到,要花满楼与自己一起,先服下了解药··其实凭花满楼的护身罡气,即使不服解药,也足以将空气中的毒物隔绝。
快活王和王云梦功力登峰造极,自亦如是,此时两人早已展动身形,斗在一起··卜公直自也先服过解药··他冲向那只尚未打开的,盛满了珠宝的箱子,试图踢翻箱子,震碎珠宝,使里面的毒汁溅到昏迷的众人身上。
却被王怜花一掌击中,整个人飞出数丈,重重跌落在地··王怜花念在他是自己母子门下,并不想伤他,只用了两三成力··花满楼将旁边另一只箱子里的白飞飞抱出,手指触摸到那羊脂般的肌肤,才发现她衣不蔽体,忙将她交给王怜花。
毕竟王怜花是她的哥哥··就这片刻工夫,卜公直已从地上爬起,狞笑着双掌向四面击出,熊熊烈火凭空而起··波斯幻术·这变化大出花满楼与王怜花意料。
花满楼衣袖一拂,卜公直便被劲风扑倒,再难动弹分毫··但幻术所燃的奇火,蔓延速度快得难以想象顷刻间大殿中已是一片火海,滚滚浓烟更教人伸手不见五指,呼吸困难。
花满楼与王怜花纵然能冲出去,却如何能救走数百昏迷着的人·快活王与王云梦兀自缠斗不休,殿内诸多桌案椅凳被两人狂澜飓风般的真气冲击,四散翻滚。
花满楼急声道:“避火珠”·王怜花也已发觉,火势虽烈,火焰却皆在他周身一尺之外··显然是义母原曼影所赠避火珠之功·他连忙将珠子取出。
花满楼接过后向空中掷出,同时以掌力催动··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避火珠寒气冰凛,掠过之处,一尺内的火焰顿都熄灭··方心骑在外面制住卜公直带来的,正要打开箱子以贮毒珠宝伤人的八个大汉后,看到殿中火光,忙率众救火。
内外合力,大火很快被扑灭·昏迷中的众人虽有被烧伤的,幸好性命无虞··王怜花冷汗淋漓,连呼:“好险好险我娘本还安排了霹雳堂的火药在上面,幸亏我命赵明暗中移除了,否则上面被炸得墙倒屋塌,掩埋住出口,这下面又起大火,还有‘天云五花绵’和毒水……”·花满楼接口道:“这里便要化为一片瓦砾,枯骨遍地了。”
王怜花摇头叹道:“我娘既然一心要与快活王同葬火海,先前那些计划中的漏洞便都微不足道了·”·此时浓烟消散,他向王云梦与快活王激战的方向寻去,却发现石阶之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他不禁悚然变色,放下白飞飞,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卜公直一把揪起,厉声道:“人呢你把他们变到哪儿去了”·卜公直苦笑:“他们武功惊人,我的幻术再厉害,也变不得他们……”·王怜花眼里射出骇人的凶光,手指一紧,几乎要把卜公直喉咙捏断,花满楼赶紧拦阻:“他不像是在说谎。”
王怜花皱眉道:“我娘和快活王的武功,几百招内谁也伤不了谁……何况就算已然互创,难再继续交手,两个大活人又怎会凭空消失的”·花满楼轻拍他肩膀,柔声问:“你不仅为令堂,也开始为快活王担心了,是不是”·王怜花呆了呆,也不知是要反驳还是承认,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方心骑派人清理大殿,将昏迷的人一个个抬出··空荡荡的殿堂,各处都找不到快活王和王云梦的踪迹,两个绝世高手竟就此生死不明··王怜花为众人解除了“天云五花绵”之毒,却连用几种方法都解不开白飞飞所中迷药。
他心事重重,花满楼的话语始终在心头回荡:你开始为快活王担心了,是不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担心究竟是父母儿女间的天性使然抑或是这些天的相处,自己对快活王的感情已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微妙变化……·白飞飞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易容已被除去,白皙的面孔黯然憔悴,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王怜花一时也想不出回春妙术,对花满楼道:“我娘用毒千变万化无迹可寻,我也难以破解……不过,就算她从此不会再醒了,总好过嫁给快活王·”·花满楼静静坐在床边,轻摇着折扇,说道:“快活王是不会娶自己女儿的。”
·王怜花正来回踱着步,闻言漫不经心地道:“可惜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花满楼微微一笑:“你怎会知道她是快活王的女儿的”·王怜花被问得莫名其妙:“江湖中突然冒出个幽灵宫,屡屡和快活王作对,我母子又对幽灵秘谱的旧事心知肚明,自然会派人调查。”
花满楼笑容中多了几许无奈,就像是发现小孩子做了傻事一般,问道:“你们母子能想到、调查到的事,快活王怎会反被蒙在鼓里他可是连无争山庄主人是谁,这样的隐秘都能探知的。”
王怜花顿时愣住··花满楼续道:“你在花神祠见到那神像时,立刻因容貌的相似而判断出那是白飞飞的母亲·快活王难道竟判断不出何况白飞飞的年龄、脾气,无一不像是他的女儿。”
王怜花奇怪道:“他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花满楼道:“白飞飞费尽心机欲杀快活王,却在山洞中不战而降,死心塌地要以身相许,你若是快活王,能不怀疑可快活王却欣然接纳,且对她疼爱有加——那纯属父亲对女儿的包容宠溺。”
王怜花反驳道:“若是疼自己女儿,为什么还要和她成亲”·花满楼叹了声,摇头道:“凡是沾上快活王,你就会变笨·不仅自己变笨,且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快活王会比你更笨。
你们兄妹俩在这点上,倒是出奇的像·”·王怜花被他数落,好半天不说话,蓦然抬头,叫道:“不错哪里是要成亲,分明就是哄着白飞飞玩。
说是婚礼,偏偏找个地下的秘府,不对外宣告,不请宾客,连有头有脸的下属都没一个出席·今天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花满楼道:“不对劲的何止婚礼快活王一向风流,为何能任白飞飞守身如玉,始终不侵犯她而且,以他耳目之灵通,怎会发觉不了堂堂新娘子,成亲之前却溜进其他男人房中他怎竟能够容忍”·王怜花张口结舌:“他……”·花满楼敛容道:“只因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恨自己入骨,唯有这样将计就计,才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好好与她相处一段时间。
他对自己的儿子,又何尝不是如此”·王怜花瞪大了眼睛,似乎已明白了什么,又似乎难以置信··他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白飞飞,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花满楼却是早已察觉出白飞飞呼吸的变化,知她实已醒转,只是佯作昏迷·怕她尴尬,也不点破··拉着王怜花走出房间,重新返回空阔的大殿,徐徐道:“你记不记得斗茶时,快活王见你选了白茶,便说:本以为陆小凤会选 ‘小凤’,怎知选的却是‘小花’。”
王怜花苦笑:“他是在暗示,他已经看出我是王怜花……我娘说过,快活王会认得我,我总不信,我以为他早不记得世上有我这个人·”·花满楼道:“他不仅记得你,还记得曾带你泛舟扬子江心,去汲中泠泉水泡茶。
那一定是你们父子最快乐的时光,他也一直盼着再喝到你汲的泉水·”·王怜花失神地低声道:“所以……一见面他就要斗茶……”·花满楼道:“他记得你喜欢喝茶,也记得你喜欢喝石榴汁,喜欢抚古琴、骑骏马。”
王怜花沉思不语··确实,仔细回想,这一路而来,快活王的安排可谓无微不至,休说是对俘虏,就算是对最尊贵的客人也不至于如此——他却只当是因为无争山庄庄主的面子大。
花满楼继续道:“你赴幽灵宫之约,被困在山洞中,他立刻匆匆寻来,派人把阻住出路的石头挖松·你在石室中入定,我在你身边守了三天三夜,他却也在山洞外守了三天三夜。”
王怜花这才想到:若是只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以快活王的身份,何苦巴巴地亲自在山洞外冒着日晒风吹,守候这么久·他又另想到一事,耿耿于怀道:“那他又何必在咱们出洞后,让畜牲弄脏溪水”·花满楼笑道:“那恰说明他只是和你逗着玩罢了。
你若与人为敌,明知道人在生死关头,为求饱腹生吞活剥都有可能,你不把周围的飞禽走兽赶跑也就罢了,怎可能反把猪羊鸡鸭送去给他吃”·这些,以王怜花的玲珑心窍,原本足以察觉端倪的。
但仇恨,仇恨蒙蔽了他的心··他望着花满楼:“你早明白快活王的心意了”·花满楼叹道:“我虽然明白,但却知道如果早对你说,你是听不进去的。
若不是今日他生死未卜,若不是你已不再对他杀之而后快……”·王怜花沉默半晌,方一字字说道:“他既然如此用心良苦,当初又何必抛弃我们母子”·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都比较短,匆匆校对完,就一起放上来了。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 ·☆、羁绊尽消(大结局)· ·“既然如此用心良苦,当初又何必抛弃我们母子”·——大殿地下的密室中,王云梦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烈火熊熊时,她与快活王缠斗正酣··忽然,快活王手指轻弹,剑气射向石柱上的机关,地面顿时裂开·她脚下一空,便和快活王一起,坠入数丈深的地穴中。
下坠之势虽疾,却未伤及她分毫·她双足刚一落地,便玉臂挥动,掌影缤纷,继续向快活王攻去··快活王却动也不动,只笑嘻嘻地看着她··看她即使是在动手和人拼命时,也仿佛是最风华绝代的舞姬,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随着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
密室中没有灯,上方的石板在他们跌下后就自动合拢·但墙壁上镶嵌的一枚枚夜明珠,足以把室内照亮··她一身嫁衣,艳光四射·飞旋的裙袂,仿佛最绚烂的云霞。
这云霞本是飞向快活王的,却忽然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下,猛地改变路径,撞向墙壁··仿佛铁遇磁石,她越是运用内力抗拒,想要摆脱,墙壁就把她吸附得越紧。
快活王好整以暇地捋着须,慢悠悠说道:“这墙壁用罗布泊湖底的万年磁石筑成,力量最是奇特,但凡有人在此处运用真气,功力越强,越会被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王云梦的双眸中像要喷涌出毒火来,怒骂:“柴玉关,你个卑鄙小人你自知不是我的敌手,就设下这种无耻的陷阱·”·不再是白飞飞的声音。
这声音清雅、泠妙,纵在盛怒中也无比动听··快活王笑道:“我本来确实不是你的敌手·你这门‘男人见不得’的武功实在太厉害,只要是男人,明知道你要杀人,也还是见到你的蹁跹身姿,就不禁意乱神迷,唯有束手待毙。
这武功你虽是得自石观音的遗著,但恐怕就连石观音本人,也未必能比你施展得更出神入化·”·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将王云梦脸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揭下来。
啧啧叹息着续道:“可惜这武功就像名花,须与倾国两相欢·你偏要扮作别人,把自己天下无双的容貌遮住,这武功少不得大打折扣·”·面具之下,是一张美得难以用任何语言形容的面孔,似乎散发着一种光芒,足以照花所有人的眼。
王怜花易容成的胜滢夫人之所以那样瑰姿艳逸,就因为是以王云梦为蓝本·但王怜花却也不敢完全照搬她的容貌出去招摇,只将她的美丽仿拟了个五六成而已··王云梦忽然莞尔一笑。
这一笑,就好像大地回春、群芳齐绽,连早已把这笑容看过千万遍的快活王,也不禁为之一呆··却听王云梦笑道:“衡山上得到的武功,每一种我俩都是共同研习,唯独石观音的‘男人见不得’,我能练,你却练不成。”
快活王叹口气:“所以我早料到,若有一天你要杀我,必会用这门武功·”·王云梦笑容一敛,冷冷道:“你不是也要杀我么现在你赢了,动手吧。”
快活王瞠目道:“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平日间,他一言一笑尽是持重的王者威仪,此刻在王云梦面前,却好像又回到了无拘的少年时。
原来王怜花眉尖眼角时常流露的那股风流不羁、潇洒中又透着几许调皮的神态,活脱脱是传自于他··他扬眉笑道:“我若要杀你,何必等到卜公直来你甫一上殿,向我走近,满心以为我把你当成了白飞飞,那岂非是你最无防备之时”·王云梦冷笑:“你难道那时就看出我不是白飞飞”·快活王将鼻子凑到她衣领边,醺然若醉道:“不是看出,是闻出。
你整日喝百花、薰百花,每根毛发、每寸肌肤都散着百花香·世上再没有哪个女人身上有这么勾魂摄魄的气味你一到我身边,我就闻出了·”·王云梦眸中杀机倏闪,掌风如刀,切向他头颈。
眼见就要得手,无奈磁石的力量却把她的手掌猛地吸住·皓腕就像被铁索拴到壁上,挣脱不得··天之骄子武侠天作之和原著向·这一来,手臂被抻住,快活王愈发放肆的把脸埋在她胸膛间,贪婪地吸着那销魂的馨芳,一双手更得寸进尺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王云梦久已不与他亲昵,被他撩拨得一阵颤栗,虽然又气又恨,只想把他千刀万剐,可他那一双手却仿佛有种魔力,她身上凡被经过之处,无不像火焰般燃烧起来··王云梦忽然笑了,腻声道:“你这个样子,哪里还像什么王爷,简直就是个流氓。”
这风情万种的声音让快活王更加欲罢不能,吮着她的耳垂道:“对,我在婚礼上一见到你,就只想做流氓,不想做王爷了·”·王云梦笑道:“所以你连行礼都免掉了,立刻就要带着我逃席……”·她此时已渐渐摸索出磁石的规律,不再竭力运用真气相抗,手得到自由,指间一根毒针无声无息向快活王背上扎去。
却听快活王说道:“怜花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该入洞房了·”·王云梦全身顿时僵住,如坠冰窟,骇然失呼:“怜花”·快活王早发觉她玉指间的杀招,笑着将她腕子一捏,她手指无力地松开,毒针掉落地上。
她却顾不得这些,手足失措,嘶声道:“你说那陆小凤是怜花……你快放我上去……快求求你,快放我去救他”·快活王叹道:“上面已经着火了,说不定房子已经倒塌。
嗯,让我想想……你行事一向不给人留后路,不会只放火这么简单吧另外是不是又备了炸药还有毒水毒烟什么的……怜花毕竟是血肉之躯,这会儿……”·王云梦呆若木雕泥塑,想放声痛哭都哭不出来。
她平日因痛恨快活王,对儿子喜怒无常,甚少温情·此刻得知儿子性命难保,才蓦然惊觉儿子对自己有多么重要·良久良久,她喃喃:“他来做什么……我不让他在你面前出现,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是花满楼拉他来的是不是花家,我要让花家满门灭绝”·快活王好笑道:“若没有花满楼,咱们这宝贝儿子早就死在幽灵宫了。
你故意在幽灵宫附近修建快活林,本是要让我受其所制,却没想到怜花竟会擅闯幽灵宫吧·”·王云梦失魂落魄,根本没有心思琢磨他的话,只下意识地重复:“快活林……你知道……”·快活王捋须一哂:“‘快活林’三个字摆明了就是专为快活王所设的陷阱,里面的一切更无不正投我所好,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了解我”·王云梦的目光就像两把利刃,直射向快活王,狠狠道:“你知道快活林是陷阱,却将计就计把怜花擒来你知道我要放火,却自己逃到这里,让怜花被烧死”·快活王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代枭雄,被她那疯狂而怨毒的目光盯住,竟也不寒而栗。
不敢再逗她,正色道:“怜花不会被烧死的,花满楼定能护他周全·我知道,花满楼的穴道是不可能被任何人封住的·他们武功无碍,只是故作被擒,好来我身边窥探。
我也乐得装傻充愣,让怜花能乖乖在身边陪我·”·王云梦将信将疑,仔细盯了他半晌,见他确实不似信口开河,这才惊魂稍定··遂又不禁嘲讽:“说得好似慈父一般你既然如此用心良苦,当初又何必抛弃我们母子”·她的声音中,不仅有怨戾,更有强烈的不甘。
越美丽、越优秀的女人,被人抛弃后的不甘就越深彻蚀骨··快活王静默半晌,方沉声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世先父是帖木儿国大汗。”
·这秘密,即使他身边最亲信的人中,也没几个知道··王云梦一怔,旋即冷笑:“好大的来头难怪不敢对人言。
否则我当日纵再天真,却也知道帝王之家无情无义,不可托付·”·快活王哈哈笑道:“我原知道你是天下最聪明的女人,想要你嫁给我,就绝不能泄露了出身。”
王云梦淡淡说道:“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原来如此·”·快活王敛容道:“并非如此。
自先祖之时,帖木儿国的江山已然风雨飘摇,父子兄弟叔侄间彼此倾轧,争杀不休·我入关来,不仅是奉父王之命来研习中原文韬武略,也是为隐姓埋名,远离兄弟阋墙之祸,培植自己的力量。”
王云梦木然听着,她博闻强记,留心时局变化,帖木儿国的纷乱,她也略有所知··快活王道:“八年前,我匆匆离开中原,只因王兄拉迪卜弑父篡位,我赶回后将那畜生诛灭。
但大乱已生,国中分崩离析,任何人登上大汗之位,便成众矢之的·我唯有暗中筹谋,导顺制逆,对各方势力分而治之·今日与你说来甚是轻巧,个中凶险,却实非你母子二人所能承受。”
王云梦凝注着他,缓缓道:“你怕我母子会成为累赘,妨碍你的王图霸业,是不是”·快活王道:“我不能授人任何弱点。
你的武功谋略虽足以成为我最好的帮手,可怜花还小,需要你照顾,留在中原乐土总好过……”·“乐土”王云梦勃然变色,“我们母子多年辛苦劳碌,你却以为我们是在乐土享受”·快活王微笑道:“你独自抚养怜花自然辛苦,但另有许多的忙碌却是为积聚势力,对付柴玉关。”
王云梦重重哼了声··虽仍忿恼,默然良久后,却也不禁喃喃:“我若是男人,当年或许也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平定离乱,夺取江山,铁骑横扫四方,让天下人都臣服于我……就像成吉思汗和帖木儿。”
她这些年纵横江湖,机关算尽,报复快活王之外,又何尝不是也有着勃勃野心·但是此刻,此刻她只觉得满心疲累,对那些争权夺利忽然没了兴致。
快活王仰首一叹:“逐鹿问鼎,好比棋枰翻覆·举手落子,胜负之间纵再快意,最终都不过付诸谈笑罢了·成吉思汗和帖木儿虽是英雄,我却深知他们征伐至巅峰时,那种欲罢不能的无趣。”
王云梦讥嘲道:“一个人抛妻弃子去逐鹿问鼎,‘快意’得久了,难免无聊·否则怎会一领略到快活林中酒色财气的乐趣,便乐不思归”·快活王道:“我与你在中原那十几年,才是真正的乐不思归。
西域诸事尘埃方定,我便迫不及待又入玉门关·可你恨我入骨,我若直接找去,你断断不肯和我好好说话的·我只有住进你给我建的快活林,指望着什么时候你来找我,我……”·王云梦眯着眼浅笑:“你就设计把我制住,就像今天这样。”
快活王乐道:“可惜你太过聪明,迟迟不肯露面·我想,除非我和别人结婚……恰好你派了飞飞来·”·王云梦道:“你早知道白飞飞的身份”·快活王道:“你都知道,我又怎会不知道。
我若是和别人成亲,咱们这梁子就更深了;但若是和她,只要我澄清,你自然相信我不会真要娶自己的女儿·”·王云梦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是个鬼”·虽在骂着,那因他要与其他女人成亲而生的妒恨杀机,却不知不觉的消退。
她沉着脸,眼里却忍不住泛出笑意:“你故意放出婚礼的消息,好引我来”·快活王抚着她的娇颊,悠悠叹道:“这婚礼本是给你准备的,本来可以更风光隆重,大宴宾客。
可惜我算定新娘子怒气冲冲远道赶来,一定凶得不得了,不仅会当场谋杀亲夫,宾客也得跟着遭殃·”·王云梦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跺足道:“你连我会扮成新娘都料到了”·快活王被她这一咬,哪里还再把持得住用力把她搂进怀里,笑道:“扮个新娘算什么,你这几年处处和我作对,还教会儿子跟着你一起捣蛋。
我一面应付着千军万马,一面还要应付你们的诡计多端·”·王云梦软软地依偎着他,轻语:“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快活王大笑:“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会生气你时时刻刻拼命和我作对,就证明你时时刻刻都在想我。”
王云梦突然恼了,推开他:“你就喜欢我和你纠缠是不是但怜花何其无辜,却白白被连累,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快活王道:“他却也得到历练了。
他短短几年取得的成就,别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王云梦醒悟道:“原来你一直关注着我们·难怪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预料之中·”·快活王笑了笑:“也不是每个举动都预料到的。
比如,你把飞飞易容得和你相像,却偏又有些差别,我就不仅没料到,而且百思不得其解·”·王云梦咬着嘴唇:“把她易容得像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一以为是我,就要马上杀掉。
又弄出些差别,是我害怕你真的要杀我,我不想看你杀我的场面,我总是不自觉地给自己留个原谅你的理由·”·王怜花的耳朵紧紧贴在地板上,脖子都快抻断了。
一边听着,一边或是恼,或是笑,或是发呆,或是叹息……·直至地下密室中的对话越来越少,他越发听得聚精会神··花满楼拦腰把他捉起来,笑叱:“小坏蛋就是小坏蛋,还敢听”·此时再听,自然就只剩旖旎的声息。
王怜花含嗔带笑望着他:“你早发觉地板下有人是不是却害我好一阵着急·”·花满楼悠悠道:“若不让你着急,你心底那为快活王而生的羁绊怎能完全消除你先前因我之故放弃杀他的念头,却并不是不再怨他。”
王怜花道:“所以你在罗布泊畔才说,羁绊虽解得差不多了,却仍差一点·”·花满楼握住他的手,微笑:“现在一点都不差了·”·王怜花靠着他坐在地板上,忽然唱起歌来:·君家严君勇貔虎……琼杯绮食青玉案,使我醉饱无归心。
这正是初识不久时,花满楼为他唱过的诗篇··——从市井纷繁,到父辈在边地所设欢宴··他唱罢喃喃:“你那时就已知道我的身世,有意帮我化解心中的羁绊了,是不是”·花满楼笑道:“如今羁绊尽消,从此我俩海阔天空,无拘无束。”
作者有话要说:罗布泊中有磁石的记载可在《山海经》中找到:匠韩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罗布泊),其中多磁石··“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出自司马相如受汉武帝失宠皇后陈阿娇的百金重托而作的《长门赋》。
终于到完结篇了,感谢小伙伴们这些天来的陪伴和支持爱你们·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花满楼与王怜花 by 览古寻花(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