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系统之蔷爷归来 by 微风唐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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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系统之蔷爷归来 by 微风唐唐(2)
·    “你这忤逆子,不肯给我治病,是想让我早早死了吗我知道了,你嫌我是你后母,嫌我对你不好,所以巴不得我早死了·你这般歹心,我定要去衙门喊冤,把你这些年苛待我的事儿统统说出来,让官老爷评评理”·    “母亲息怒,儿子并未说不给您治病。
但您素来身体强健,仅凭一个江湖游医的话便要买那么珍贵的药材,似乎有些不妥·不如到京中有名的医馆再把把脉,也稳当些·”·    “你还说不给我治病你不给我吃药,就是巴望我死你再不给我弄了药回来,我今天就去告你不孝看官老爷不把你判个流放”·    “这……母亲,家里情况您也知道,哪里有钱买那些个人参鹿茸、冬虫夏草还请母亲体谅儿子,先去医馆复诊之后再——”·    “住口你也别找借口了什么没钱,这小丫头片子一牵出去,还愁没钱你们就是想逼死我好省下我的嚼用给这赔钱货攒嫁妆”·    “母亲……”·    …………·    院里吵得热闹,院外一群纳鞋底打结子的大娘媳妇们在墙根下听得直摇头:“金家这个后母养得跟佛爷似的,忒不近人情了,隔三岔五地就要闹一场。
这次之所以非逼着继子卖了孙女儿,全是因她无意听媳妇儿说要多找些活计,给姑娘攒份好嫁妆·心上过不去,才闹将起来·”·    “她就是想让儿子媳妇把钱全花在自己身上吧。
也不晓得积积德,太造孽了·”·    “唉,我天天做活儿替儿子媳妇补贴家用,他们待我还不如金升待他母亲·这种恶妇,怎的就养下这么孝顺的儿子。”
    “自来孝顺的儿子,大多都有不近人情的爹妈·你看二十四孝里的那些典范,爹妈做怪不拿儿女当人看的多了去了·”·    …………·    院墙极薄,墙外听得见里头的吵闹,墙内自然也听得见外头的议论。
金母脸皮极厚,只把那些话当耳旁风,依旧扯着嗓门大吼:“我这病一刻也挨不得了就是今日,要么你把这丫头卖了,要么我去衙门找官老爷去”·    金家女儿吓得与母亲抱头哭做一团,金升满心愤怒又不知该如何劝服这油盐不进的后母,只是干着急。
    正在僵持之际,忽然院门被人推开,随即传来一个清朗动听的少年声音··    “买药的钱我出,不过,我不单要你家孙女,还要你家儿子儿媳”· ·☆、第20章 十九买人· ·“买药的钱我出,不过,我不单要你家孙女,还要你家儿子儿媳”·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乍闻此言,金家人俱是一惊。
待看清说话的只是个小男孩,且灰袍布鞋毫不起眼,金母马上叉腰骂道:“哪家的小子跑到我家撒野来了快滚出去,否则我拧下你的耳朵”·    贾蔷只当她是空气,径自向金升说道:“我家缺人使唤,我想把你们一家三口都买回去。
你可愿意”·    金升起先也只当是街坊家的小孩儿跑来捣乱,但定睛细看,却并不认得这男孩·加上他气质不俗,说话时神情郑重,眼中甚至隐隐还有几分痛惜,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不禁疑惑起来:“你是哪家的孩子”·    贾蔷看了一眼惊讶得忘记了哭泣的小女孩与金家媳妇,提醒道:“你母亲能为一副子虚乌有的药卖孙女,焉知将来不会卖你媳妇与其零敲碎打,不如一总发卖,我还能给个好价钱。”
    提起女儿,金升不由心中一痛·他今生没有儿女缘份,与妻子结发多年,只生下一个女儿,今年才只八岁,素来爱如珍宝,却总被后母当贱奴一般任打任骂。
碍于孝字他无力制止,只能让妻子私下加倍疼爱女儿·这次金母发疯一般逼他卖女儿,其实他心中早被激出了真火,但因困于孝道,不敢发作··    当下他还未说话,金母已半信半疑地问贾蔷:“你小子是谁家的好大口气。
能给多好的价钱”·    她虽不信贾蔷的话儿,却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价格,足见其贪婪本性··    贾蔷微微一笑:“五百两银子,算不算好价钱”·    “五、五百两”金母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
她早打听过孙女的价格,至多十两罢了·突然一下子翻了五十倍,虽说还要搭上继子和媳妇,但也值得·    她目光一下子变得极其热切,紧紧盯着贾蔷,恨不得将这个小财神当金子似的咬一口,辨辨真假:“你有这么多银子”·    “银子我是没有,但我有银票。
见票兑银,无需信物·”·    贾蔷打怀里摸出银票来迎风一招,上面的数目几不曾晃花了金母的眼·她也曾享过几天富庶日子,见上面的印戳暗纹不假,心思立即活络起来。
    金母急急向贾蔷走了几步,一边眼珠不错地盯着银票,一边换了副亲热口气:“升儿,你不是一直想找份活计么这位东家虽小了些,但看着就厚道实诚。
你若跟了他去,必不吃亏·再者,咱家向来穷,你母亲我年纪也大了,正愁没法养老·你若允了此事,岂不一举两得·”·    世人漫说与人相处,哪怕是养只小猫小狗,天长日久有了情感,也会舍不得放不下。
但金母却是罕有的贪婪,为了银子,马上就能弃了悉心奉养自己多年的继子全家,急吼吼地就想把他们卖了··    金升本来只当贾蔷在开玩笑,见金母凉薄至此,心中那股积酿已久的怒火不禁腾地一下涨了起来,几分赌气,几分解脱地说道:“母亲若想这么着,儿子并无二话。”
·    “成,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金母一乐,扭着肥腰就想去抢贾蔷手上的银票,却被他错步躲开:“这一带的里正呢除此之外,还得再请个中人来作保,签了契书。”
    “行行行,没问题”金母立即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生怕再迟一步,这个天降小财神就消失了··    金升虽是赌气应下,但却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不禁有几分后怕担心:“这……我还不知道您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我是贾家东府的贾蔷。”
贾蔷答道·虽然不屑贾家,但就目前来讲,贾家这块招牌还是很好用的·做为一个惯于投机取巧的商人,他自然不会放过这等便利··    “贾家国公贾家”金升闻言大惊,知道此事绝无虚假,且贾家优待下仆名声在外,此后应无顾虑。
却不免又生出了新的疑惑:“贾公子,您为何如此”·    贾蔷眼眸微眯,似在回忆往事:“十几年前,金家铺子在京城也是块不大不小的招牌,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闻言,金升更觉不可思议:“您怎么知道这件事”·    看这位贾公子不过十岁出头,十几年前尚未出生,金家又不是什么大富之家,断断入不得国公府的法眼。
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贾蔷笑了一笑,意味深长,眉眼间全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你是我未来的掌柜,我自然清楚你的事·”·    “未来掌柜”·    隐隐意识到什么,金升突然心跳加速。
刚待细问,金母却已带着人急不可耐地冲了进来:“小公子,里正和保人都齐全了,咱们赶紧签契书吧·”·    里正与保人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对金家的情形知道得一清二楚。
得知金母竟贪到想卖了继子一家,都是苦劝,但金母如何听得进去,反怪他们要搅散自家一举两得的好事··    二人来了金家,见金升亦是应允,而他那未来东家却是个孩子,不禁更是糊涂。
既劝不动,也只得写了契书,担保签字··    一应手续办完,金母拿了银票,乐得不堪·贾蔷也懒得去看她的丑态,对金升一家说道:“从今往后,你们就与她无关了。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府·”·    且不提金家夫妇心中百味陈杂,小姑娘听见贾蔷的话,怯生生地问道:“奶奶以后打不到我了吗”·    “嗯,你们现在是我的人,她没权利再打你。”
    贾蔷低头看向这个只比自己小两岁,却足足矮了一个多头,瘦得下巴尖尖的女孩,摸了摸她发黄的小辫:“快收拾了东西,我带你去新家·”·    女孩虽然乖巧,却还不大知事,听见奶奶再打不到自己,顿时开心地笑出了声,跟着母亲轻快地跑回房收拾去了。
 ·☆、第21章 二十芯片· ·西外街新宅子里,青云指派了下人们锄草洒扫,又亲自将贾蔷惯用的物件取出摆设·正忙得脚不沾地,猛一抬头忽然见几个陌生人进了院子,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幸好被贾蔷及时止住:“青云,这位金升叔是我新招来的人,他们一家三口往后就住在咱们家了,你快给准备准备·”·    听贾蔷用的是“招”,而非“买”,升叔不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虽说这世道,图荫傍或没门路的人卖身为奴的不少·可但凡要点儿脸面的人,尤其是男人,心底仍是不甘心冠上一个奴字·贾蔷没对家中下人说这事儿,显见是给了他大脸面。
    升叔心中陡然生出知遇之感,暗暗想道:这位爷虽是瞅着年纪小,行事却老练得很,又不乏气度,确是位好东家·他自忖东家挑了他必有意,可却不知,自个儿能否让东家满意。
    他自正惴惴不安之际,一旁青云已将金家嫂子并金兰的籍贯年岁问了个明白·听金兰只比自己小一岁,却生得瘦弱伶仃,身上只剩一把骨头,下巴尖得好剔螺丝壳,顿时大起怜惜之心:“兰妹子既来了,就和你爹娘安心在府里住着。
我们爷是个实心的人,他敬重金师傅,等同敬重你们一家·往后你缺短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和姐姐说·”·    说罢,拉起金兰的手,招呼金嫂一起往后头去了。
    升叔正犹豫要不要一起过去,便听贾蔷说道:“升叔,请随我到堂屋去,我有话儿要说·”·    片刻两人进屋,丫鬟立即奉了茶上来。
升叔少时也略沾过些富贵,见茶具精致簇新,茶叶却不甚讲究;且屋里虽是家俱齐整,却欠了字画瓶供来点缀,便知道贾蔷是新搬到这里,所以诸事不甚齐备·不免有些奇怪:堂堂贾府的嫡公子,怎的会搬到这种地方来·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贾蔷道:“我父母在分家之前就过世了,我由叔叔带大。
如今年岁渐长,又因一些缘故,是以分府另过·虽是单过,也要将日子好好过起来·我看中了一样生意,只欠个妥当人替我打理·不知升叔愿不愿意”·    见他如此坦白,显是对自己十分信任,升叔比之前更又添几分感激:“爷适才虽全了我的面子,未曾告诉那位大姐实情,但我岂不知自己的身份但凭爷吩咐,我金升无有不从。”
    听他说得如此郑重,贾蔷不禁失笑:“无需如此,只是请升叔重新操持起老行当,帮我打理间玩器铺子罢了·”·    当铺是最考眼力的地方,升叔若无真才实干,也不会被委以掌柜之位。
用升叔来打理目前的生意,不过是杀鸡用牛刀·但没办法,谁让他年纪小又本钱少说不得,只有一步一步来了··    “玩器不知爷经营的是哪一行,漆器摆件还是……”·    “都不是,是暹罗的小玩意儿罢了。”
    “暹罗”听到这地名,升叔一愣:“暹罗的器件还算精巧,但却太花哨,红红绿绿,一派暴发之相,向来为世人嗤笑,在我朝并不受欢迎。
爷,您要不要试试别的营生”·    见升叔已开始一心为自己考虑,贾蔷很是满意·细瘦的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靠袱上,他悠然道:“升叔果然见多识广。
只是这一点我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心·最近有两个暹罗商人急着将货脱手,好筹钱买货回国·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去厢房歇息吧·”·    说罢,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不急着喝,只用指尖慢慢摩挲上面的缠枝牡丹纹。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升叔想劝又不敢劝,带着一肚子疑惑先去休息了··    升叔刚走,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提醒宿主,本系统尚在积蓄能量,目前能力有限,以现在的距离无法探知贾府情形。
请宿主尽快搬回贾府,以便完成任务·”·    打了几回交道,贾蔷已大体摸清了系统的规则:虽然强大,但很讲理·更妙的是,系统并不知晓人情世故,否则也不会在贾珠一事上无视被贾母贾政厌恶憎恨的后果,让自己去为宝玉顶缸。
    他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一点·眼眸微垂,他已有了一番腹稿:“这是为王夫人解围导致的后果·如果我不搬出来,不但王夫人颜面无光,贾府声名更会一落千丈。
届时局面更不好收拾·倒不如让我暂且蛰伏一阵子,再继续行事·”·    系统沉默一下,说道:“那请宿主在风波平息之后,尽快搬回贾府。”
    “那是自然·”贾蔷答得干脆,肚内却另有计较:只消利用系统规则的漏洞做做文章,届时回与不回,还不是他说了算··    提起为王夫人解围,不免就想到功德值、以及可以兑换的东西。
贾蔷心道如今自己既开始做生意,还得再学些防身招数·前世里那些个黑白通吃、遇事不择手段的黑心商人他见多了,自己表面上有贾府这座靠山,但在紧要关头却是指望不上的,还是靠自己的好。
拂麻穴那招虽然精妙,但对付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还可以,若对手是成年人,只怕无用··    这么一想,他立即说道:“系统,我想兑换防身武功。”
    但系统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显现出操作界面,而是答道:“宿主现在的功德值太低,无法兑换·”·    “就是一本书吧,上次我兑换微表情足足花了五百点,你就不能折让一下”贾蔷习惯性地讨价还价。
    “防身武功练成所需的时间很久,故创造者设定不必由看书来学习,通过植入芯片即可获得·按规定无法折让,除非宿主遇到生命危险,系统可以暂时借给宿主芯片。”
    贾蔷疑惑道:“芯片”·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打个比方,宿主想学剑招,植入芯片后不用练习就能使得行云流水。”
    “真是神奇”这话听得贾蔷眼前一亮,恨不得马上就兑换一堆芯片统统植入·之前他还担心自己错过了最佳习武年龄,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但随即,他又意识到其中的相悖之处:想兑换芯片,必须有功德值;想要得到功德值,必须帮助贾家的人;要帮忙就得回贾府,偏偏他又刚刚施计搬了出来。
且以目下的情形,他非但不宜搬回,也不便经常回去··    “……早知道就找个人把宝玉丢水里,我再去救他上来·”贾蔷郁闷不已。
 ·☆、第22章 二十一买货· ·翌日,贾蔷带着升叔熟门熟路来到一处偏巷··    远远看着那间院门敞开、门口挑了块幌子就当是招牌、简陋之极的小店,贾蔷一时竟有些恍惚。
相似的场景,让他有种分不清前世今生的迷惘··    这处专营暹罗物件儿的小店,两位老板都是他的故人··    准确些说,是前世的故人。
    彼时暹罗物件正从备受冷落多年,从只有暴发户和小孩子光顾的窘境,陡然翻身,一跃变为炙手可热、权贵争相采购的走俏货·这两个老板看中皇商薛家的路子,想同薛蟠搭上线,便找上了贾蔷做中间人。
    贾蔷知道薛蟠是个贪花好色的浑人,向来不愿搭理他·但这两个暹罗人开的价码实在不低,足足抵得他铺子一季的进账·他虽姓贾,又是正派嫡孙,府里的银子他却休想沾到边。
所以这笔银子他还真舍不下··    苦思许久,最终他请了柳湘莲来作陪,将薛蟠那混账心思都引到这位冷郎君身上,顺利促成了此事·暹罗人往往每年年底都要低价清库、另买茶叶瓷器带回暹罗贩卖的事儿,也是那时在酒桌上记住的。
    回想当年柳湘莲抱怨自己不够朋友的情形,贾蔷微微一笑,踏进了院子:“有人吗”·    “有有,小公子里边儿请。
想看点儿什么”·    因为生意惨淡,这两个暹罗人甚至没有雇伙计,都是亲自看店·眼看来了位气度不凡的小爷,看着就是个阔绰的主儿,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殷勤招待。
    他们本以为这位小爷最多砸个几十两银子,买点嵌红玛瑙的金象、托青金石的银匣回去,万万没想到,贾蔷转了一圈下来,一开口就让他们呆若木鸡··    “老板,我看你这些货成色都不错,我都很喜欢。
我想一总包了,你开个价吧·”·    其实,有时候做生意并不是买得越多越便宜,还得看买家的态度·若买家心急,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板反而会抬高价格,寸步不让。
所以前世贾蔷大笔吃进货物时,总是免不了大费周折··    但这一次他却懒得再费这些水磨功夫,原因很简单——·    “升叔,这些东西亮亮堂堂的,摆在家里一定好看。”
贾蔷摇头晃脑,一副暴发纨绔的模样,拿起一个刻有狮纹、镶了六七种宝石的盘子翻来覆去地看·但趁那两个暹罗人不备,又悄悄向升叔使了个眼色··    升叔会意,说道:“少爷,您这月的例钱都开销得差不多了。
若又找账房暂支,回头老爷知道了又得生气·”·    闻言,贾蔷立即像被烫了手似的,把盘子放了回去,但视线依旧胶在这堆金光闪闪的玩器上:“要是价低些,我倒还有些现银,不用担心惊动父亲。”
    他们的一唱一和落在暹罗人眼中,原本想要大赚一笔的心思立即熄得一星不剩,连忙主动让价:“这位小公子,我们家的东西在京内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您保准不会买亏。
您既诚心想要,十两银子一件,随便挑就是·”·    贾蔷深知行情,知道这个价钱已差不多到底了,但也只是“差不多”,还可以再压一压:“库里还有货么”·    “没了,就八十六件,都在架子上。
小公子相中了哪件,我就帮您拿下来·”·    环视一圈,贾蔷慢吞吞说道:“这价么,还是贵了些·”·    “还贵”暹罗人顿时垮了脸,“这——要不九两一件,实在不能再少了。”
    贾蔷竖起手指摇了摇:“老板,六两,我全包了·”·    “不行不行六两绝对不——等、等等,小公子是说全都要了”老板之一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贾蔷,生怕他撒谎似的。
    “不错,这些东西看着亮堂,我瞧着就喜欢·想来想去,还是全都要了·”贾蔷十足的暴发户嘴脸··    两个老板对视一眼,急急走到一边,用暹罗语快速交谈几句,末了齐齐满面堆欢迎向贾蔷,异口同声道:“没问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谈妥了生意,贾蔷十分满意。
向升叔一扬下巴,示意他取出特地带来的两锭金子·那还是昨天在新宅子里挖出来的:“都给我包上·”·    “行行,马上就好”两名暹罗人看着闪闪发亮的金子,动作又快了几分。
    八十几件东西要打包,颇费工夫·一件件玩器从库房里捧出来,流水似的奉到升叔面前,验看无误后装进匣子··    俩老板越包越兴奋,升叔却越看越头疼:这堆东西金闪闪,银灿灿,宝石五颜六色,教人眼花缭乱,与世人推崇的清雅之风完全背道而驰,能卖出去么可别砸在手里才好。
    “爷,您看这……是不是再斟酌斟酌”眼见东西都包得差不多了,升叔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贾蔷眼皮也不抬:“别担心,我说了没问题——对了,让他用那个大些的匣子装。
稍后这两只金象和象牙盘子装在一起,成套来卖·”·    升叔依言照做,将三件东西放到一起后,顿时眼前一亮:原本各自为政的小东西这么一摆,居然很是般配,像是天生就该配在一处似的。
成套的器件,价格至少要比单件的翻出三五倍啊刚才他都没看出这一点,小东家却看出了,眼力忒毒·看来,自己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    这么一想,升叔心里轻快不少。
清点完匣子,付了货钱又雇来车夫拉上·刚准备离开,他却发现不知何时,贾蔷竟不见了··    ——刚才还在这儿站着,一晃眼能跑哪里去·    升叔四处张望,忽然看到门外有人匆匆走过,看模样正是贾蔷,待要叫住,却发现那人衣裳不对。
待要放过,可那眉眼那鼻唇,精致雅秀,分明就是贾蔷··    正为难之际,突然有人在身后说道:“升叔,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升叔猛然回头,正见贾蔷在店子角落的烤火盆上烘手,顿时糊涂了。
可再扭头看门外,那道人影已然消失··    难道是错觉升叔嗫嚅片刻,只当是自己一时眼花,连忙说道:“东西都搬到车上了,一件不落。
爷,您这就回去”·    “嗯·我带东西回府,你带着剩下的金子,去昨晚我指给你看的那间门面,同房东定下来·”·    贾蔷做事非常迅捷,昨天去找升叔时,沿路就在留意有无合适的铺面。
看中两处后,在傍晚又去打听了一回,很快拍板挑了一间··    升叔一边惊叹小东家的果决,一边应道:“好的,爷·”·    转头刚走了几步,忽有一串急促的马蹄踏破了小巷的宁静。
随即响起一个得意的声音:“哈,可算逮着你了·姓冯的,今儿不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我柳芳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23章 二十二贾琏· ·说话的少年身材短壮,样貌粗豪,望之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骑了一匹枣红马,居高临下地拦住贾蔷的去路。
距离太近,马匹呼出的白气几乎快喷到贾蔷脸上··    听他自称柳芳,贾蔷退后几步,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在脑中快速滤过一遍,但能想起的却是少得可怜。
他只记得此人乃是与贾府并列八公的理国公之正房嫡孙,后来因他父亲在陛下出宫巡幸时救驾身亡,特赐了子爵之位··    至于他要找的什么姓冯的,贾蔷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你认错人了·”贾蔷向准备下车的升叔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无事··    “认错不可能就凭你这张娘们似的脸,我——”·    话说到一半,柳芳才注意到贾蔷身量未足,眉眼虽有几分相像,却比自己要找的那人多添了稚气,顿时哑然。
    半晌回过味来,想到趁自己错认的功夫不知逃到了哪里,柳芳登时急得乱嚷乱骂:“哪儿来的小崽子挡道,平白坏了大爷的好事”·    说罢,他抡起马鞭就向贾蔷当头抽下·    贾蔷虽然会点防身功夫,但在练家子面前完全不够看。
而且这一鞭来势极快,根本无法躲闪·    鞭声破空,堪堪就要落实,就在贾蔷紧咬牙关准备承受这无妄之灾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后发先至,呯地一声正正打在皮鞭上。·    鞭梢一偏,擦着贾蔷的头皮滑过,将车上的围布扯下一大块,连带货物也遭了殃,几个小箱一跌为二,里面的小件儿俱都摔成碎片。
    柳芳一招失手,却是不怒反喜,一双绿豆小眼精光闪烁:“哼,姓冯的,你可算现身了·咱们酒还没喝完,赌约也还没践,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语未了,他已打马向刚才暗器射来的方向追去,转瞬间踪影全无,只留一地狼籍。
    “爷,您可有伤到哪里”飞来横祸,升叔急得一时忘了尊卑,拉住贾蔷的手只管上下打量··    贾蔷抽手摇了摇头:“放心,我没受伤,只可惜了这几件东西。”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升叔长吁了一口气,招呼惊魂未定的车夫过来帮忙重新堆放货物·一边堆码,一边不解:“是哪家的公子这般轻狂骄纵,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便当街伤人”·    “他自称柳芳,定是理国公之后。
素闻他性子暴躁,今日一见果然不错·说起来,往年他还往东府见过我叔叔,不过我向来不大见客,难怪他不认得我·”·    一听是贾府故交,升叔不禁来了气:“性子古怪可不是免罪牌。
爷,您快回去同长辈说道说道,一道往理国公府去评评理才是·”·    贾蔷却是懒得去争这口闲气·一来府里会不会为他出头还两说,二来告状远远不如以牙还牙来得痛快解气。
他也不便对升叔多说,只是说道:“罢了,正事要紧,我还要去下定,你这边带了东西尽快家去吧·”·    “是,爷·”·    升叔不明所以,只道东家好脾气,肚内颇为不平。
却也不好再劝,只闷闷地低头捡拾摔坏的玩器·待到拾掇干净,方命车夫起驾··    两人离开之后,经历了短暂喧哗的偏巷重归于寂,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许久许久,直到入夜之后,一道修挺如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巷中·清寒月光被重云所阻,看不清他的面容··    黑影在原地静伫片刻,忽然俯身自青石砖缝间取出一片残破的多彩珐琅。
显然是白日间升叔清捡时遗漏的··    将珐琅在手中抛掷几下,那人忽然又消失了踪迹,像出现时一样突兀··    过不几日,贾蔷的第一间铺子正式开张。
他本有经验,又知道许多旁人尚不知道的信息,所以行事十分顺遂··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开张之前,他差人往府里捎过话儿,但也不曾明讲,只含糊说开了家店子玩玩。
贾珍深知这侄子的身家,只道果然是间没甚进息的店子,小孩子家家胡闹罢了,便也不以为意,只让尤氏送了些点心去便了事··    至于荣府这边,贾政今年的官评考校得了个乙等,被圣上敲打了几句,贾政每日上朝皆是战战兢兢,私下又暗暗查访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无奈吏部几人皆是李守中的门生,晓得恩师对亲家不满,借机惩戒,哪里肯说半个字·贾政白填了许多银子和酒席,到头来一无所获··    诸事不顺,贾政未免郁愤难平,迁怒他人。
借题发挥很是斥责了宝玉几回,又被闻风而来的老太太嗔怪·祖孙三代闹得荣府时而剑拔弩张,时而愁云惨淡,哪里还有闲心理会贾蔷··    独有贾琏,因目下也被他老子逼着读书,巴不得时常得机会到府外混混。
这日见了贾蔷捎来的信,连忙去寻邢夫人,极力陈说侄儿年纪尚小,需得有个家里人露面撑腰云云,终是磨得邢夫人松了口,许他到了贾蔷开张的日子出门··    转眼到了日子,贾琏早早出门,准备到贾蔷铺子上先打个花唿哨,再往素日相好的姐儿那里去厮混。
    他找到贾蔷的店子时,正赶上舞狮喝彩·原是京中积年风俗,店铺开张时除了鞭炮,还会请舞狮热闹一番,末了再准备一颗包菜,让舞狮咬碎,博个满堂彩的吉兆。
    贾琏也不耐烦去看那堆烂菜,命小厮把准备的贺礼交给掌柜,找着贾蔷刚待说话,人群突然聒噪起来·循声一看,竟是几个少年冲来捣乱,推搡客人,乱踢地上的菜叶子,更还朝蒙着红绸的招牌吐口水。
    见这架势明显是来捣乱的,贾琏顿时恼怒起来·他对贾蔷的印象还停留在温驯老实,认为一向只有别人欺负他,没有他欺负别人的·目下这帮人多半是贾珍在外吃酒生事惹上的麻烦,不敢得罪贾府,便来拿贾蔷出气。
若他放任不管,那贾家的脸都要被败光了··    贾琏虽只十七岁,却颇经过些乱战叫板的阵仗·当下命小厮掀翻了吐口水的那厮,反反正正抡了几个大耳刮子,震住场面,才斜眼看向被吓得不敢再动的那几人:“谁让你们来的”·    被他那双贾府独有的桃花眼一睨,几人均是叫苦连天,心道琏二爷怎会在此他素来与贾珍交好,他一知道,就等于贾珍也知道了。
    想到贾珍那暴虐性子,几人不由头皮发麻·待要老实交待,又怕日后自个儿也被秋后算账;待要嘴硬不认,却又不敢··    正犹豫之际,忽见某人正鬼鬼祟祟准备溜走,顿时急得眼迸金星,纷纷大叫起来:“琏爷,不干我们的事,我们都是被贾瑞逼来报仇的”· ·☆、第24章 二十三嫁祸· ·贾琏何等精乖的人,窥着众人神情,早盯住了藏在人堆里的贾瑞。
这边厢话音未落,便已命小厮将人扭了过来··    因贾瑞自知人事以来,虽被祖父严加管教,依旧想方设法往花街柳巷钻,有几次更还厚颜央求贾珍带他去开眼界。
他素日所为贾琏都是知道的,见竟闹到贾蔷这里,还道是他同贾珍吃酒时结下了梁子,意图报复··    既干系到贾家的人,贾琏便让贾蔷和掌柜在外头招呼客人,自个儿将贾瑞带到后院慢慢问话,免得家丑外扬。
    不想,贾蔷说道:“琏二叔,他是冲我来的,还差点搅黄了我的好事·我必得问个明白才罢休·外头的事自有可靠人替我料理,琏二叔不必担心。”
    贾琏便只好让他也进来·厢房一关,还未开口,原本闷头一声不吭的贾瑞突然跳将起来,一把攀住贾琏的衣襟,放声干嚎:“二哥,你怎的还护着这小子你可知他把我害得多惨,不但破了我的相,还向我祖父告黑状,有的没的说了一堆,气得祖父将我打得去了半条命,现儿棒疮还没好哪我如今连家学都不得去,每日坐牢似的被拘在家里,你说我如何不气”·    出其不意,贾琏被吵得头大如斗,说了两声“有话慢慢说”。
贾瑞却以为他不信,急得扯住腰带作势要脱,口里还嚷道:“伤还在呢,你不信只管看”贾琏连忙喝止,让小厮按他的手,贾瑞却不依不饶,继续乱嚷。
    正乱作一团没个开交处,蓦地响起一串清响·琏、瑞二人一愣,不觉都安静下来·扭头一看,却是贾蔷拿了洋糖盒里的锡勺在敲茶盏··    见两人都看向自己,贾蔷丢开锡勺,慢慢走到贾瑞面前:“瑞大叔,你说是我陷害你”·    被贾蔷似笑非笑地一看,贾瑞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那日事发后,贾代儒虽口口声声要掐死他,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个独苗孙子,便舍了一张老脸,央求在场的其他人不要将这件事捅到贾赦、贾政面前,保证会严加管教贾瑞。
少年们怕自己也落不了好,自然没二话;贾府下人则怜他老迈勤谨,却有个不省心的孙子,俱都答应··    一群少年里就数贾瑞伤得最重,怨气也最深。
脸上的伤和棒疮好得七七八八后,便悄悄去找那日的人,鼓动他们报仇·无奈那些人都被贾蔷的邪门功夫打怕了,大多推三阻四不敢来·末了只有少数几个人,愿意响应贾瑞。
    贾瑞本还嘲笑那些不敢来的人是胆小鬼,但临到真正与贾蔷面对面时才明白,他内心对贾蔷的畏惧,或许比其他人来得都深··    一个总被自己欺负的瘦弱男孩,突然爆发,反制住一群比他自个儿还大几岁的少年,个中反差委实让人惊心。
    见贾瑞突然哑了声,贾琏不禁有些奇怪:“老瑞,怎的不说话了”·    “我——我——”·    明明面前只是个仅有十岁的男孩,贾瑞却觉得头顶百会穴阵阵发凉,脸上本已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连退几步躲到贾琏带来的两名小厮身后方心下稍安,刚要继续向贾琏数落,却听贾蔷惊讶地说道:“瑞大叔,你怎么会带了女人的帕子”·    自来许多男人都听不得个女字,但凡沾边,打破头也要看个究竟。
当下贾蔷一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贾瑞身上·只见刚才被他拉扯得松散的腰带上,确是挂了块粉罗香帕,露出一双鲜艳轻浮、良家女子断断不会绣的鸳鸯·所属何人,不言而喻。
    一时间,小厮们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贼笑·独有贾琏,却是面色一变,上前一把夺过那帕子·翻来覆去看了片刻,脸色蓦然一变,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贾瑞不明所以,犹自疑惑地咂了咂嘴:“奇怪,那几条帕子我都收得好好的,如何就跑到了身上且看这花样,也不像是——”·    尚未想出个所以然,忽觉眼窝一痛,已是挨了贾琏一拳。
贾瑞脑子一懵,刚要问是何故,贾琏的拳头已如雨点般落下来:“我把你个偷腥的畜牲主意打到老子身上来了,老子的女人也是你动的”·    “什么女人误会,都是误会二哥你——嘶你还真下狠手,老子也不客气了”·    两人扭打一处,乒乒乓乓,屋里很快变得一片狼籍。
小厮们有心帮主子的忙,却又插不上手,只得围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这时,贾蔷没人事儿似的推门而去·众人只道他小孩子家脸皮薄,听不得这些腌攒事儿。
却没人发现,他唇角不知何时带了一抹嘲讽的淡笑··    贾瑞的确冤枉·他虽然有过几个相好,却还真没碰过贾琏的枕边人——至少在王熙凤之前,他都没想撬贾琏的墙脚。
    但贾蔷不想再看到这个曾给自己带来无尽阴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否则他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贾瑞或许罪不至死,但这世上永远有让人恨不得一死了之的痛苦。
比如,承受一个自以为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带来的怒火与惩罚··    所以,他趁混乱取了贾琏掖在袖口的手帕,又悄悄塞在贾瑞身上,祸水东引··    望着初冬薄蓝天暮之上,那一片片淡得仿佛随时会堕落人间的云纱,贾蔷缓缓问道:“系统,经过这件事,今后贾琏一定会特别留意贾瑞,以后他肯定没机会再接近王熙凤,自然也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么,我能得多少功德值”·    停顿片刻,系统才有回应:“计算结果与宿主所说相吻合·成功帮助橙色人物提前解除危机,奖励翻倍,共计四百点功德值。”
    “那我现在可以兑换武功了吧”·    “可以,宿主·”·    “很好,回去再说。”
    贾蔷微微一笑,大步走进店铺,看升叔招呼客人·浑未注意刚才所立之处,墙外树影摇曳,带得一道人影起起伏伏·偶尔虹光一现,应是那人指间的珐琅残片投映在阳光下。
    而他的声音,也如这虹光一般转瞬即逝,听不分明:“……看来不用我出手……这账……暂先记下·”· ·☆、第25章 二十四落空· ·虽然刚才大闹了一番,但今日过来看开张的人都知道贾蔷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他有个不长进的叔叔。
遂也像贾琏一样,自动将之前那场闹剧当成是贾珍招来的·对他这个小东家自然毫无芥蒂··    不过,虽然声名无碍,铺子的生意却也不好·一般开张当日,或看热闹,或为捧场,进账总是不少。
但或许是这暹罗的物件太过花哨,一派暴发户气相,附庸风雅惯了的□□人都不肯买它·铺子开张个把时辰,进账还不到五十两银子··    此时,升叔的笑容已带了几分勉强,但贾蔷却依然悠哉自在。
他正随手拿起一个嵌金镶宝的晶球把玩时,有人掀开后院的帘子走了过来·他抬眼一看,正是贾琏··    贾琏不好意思在个小侄子面前细说争风打架之事,左右环视一番,没话找话地说道:“我已将老瑞送回去了——蔷儿,你这铺子卖的东西不好,都太花哨了,只有小孩子喜欢。
正经大人谁肯拿银子买这些个”·    贾蔷道:“这可说不准,我听市井里的人说,财神爷最是难料,说不定这回他就到我店里来了呢”·    贾琏刚要说话,忽然门外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一溜小跑奔到贾琏跟前:“二爷,老太太、大老爷找您回去呢,说有急事。”
    来人是荣府管事赖大,颇有脸面,一般主子对他都要和颜悦色的·若无要事,老太太、王夫人轻易不使唤他·见来的是他,贾琏连忙问道:“何事如此紧要,竟连你老都来了”·    赖大喜气洋洋,脸泛红光,硕大的酒糟鼻因兴奋而变成了紫红色:“喜事,天大的喜事哪虽然没有成,但听老太太说,却有至少七成的把握。
二爷快请家去吧”·    “老太太说莫非是大小姐的——”·    想起某些传闻,贾琏顿时也喜不自禁,拊掌开怀。
刚要离开,忽见贾蔷一脸“茫然”,连忙把他也拽上:“这可是两府的大喜事,快走快走”·    贾蔷只来得及对升叔丢下一句“你先照看着”,便身不由己被贾琏带走。
·    他掐了下时日,估摸着必是那件事,但还是故作奇怪地问贾琏:“琏二叔,什么事如此着急”·    “荣府大姑娘的喜事,你说该不该急。”
贾琏笑嘻嘻地又抽了一鞭子,催赶座骑:“她入宫也有几年了,一同进去的那几家,容貌才情都不及她,却都升得比她快·为这事儿二夫人可没少犯愁,幸而有个算命的说,大姑娘是个好事多磨的命格,只消捱过那一阵子,得的好儿可比世人多得多。
前月便有风声说陛下感念后宫嫔妃平日侍奉勤谨,要给老人们都晋封·这次的好,一准落在大姑娘手里”·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原来如此。”
贾蔷适时“惊喜”道,“难道咱家要出个贵妃么这么着,咱们岂不成了皇帝的亲家果真是大喜事”·    贾琏笑道:“果然是个孩子,皇帝同咱们是君臣,成不了亲家。
但大姑娘能当上皇妃,对咱家自是一百个好处·你且瞧着,往后有你乐的时候·”·    “嗯,回头侄儿必向老太太、二夫人道喜·”·    贾蔷嘴上答得漂亮,心里却在冷笑:未得准信,骨头已先轻了二两,贾琏已是贾府小辈中略可指望的人物,尚且如此,其他人等就更可想而知。
没有个像样的人来撑门面,哪怕没有数年后那场抄家之祸,贾府也风光不了多久··    一时到了荣府,下至仆妇,上至主子,果然个个喜气洋洋·本家几个太太俱都在场,将王夫人众星拱月一般围在当中奉承,连贾母都暂退了一旁。
    听了众人成箩成筐的吉利话儿,再想到未来的泼天富贵,王夫人面上竭力装得镇定,实际却欢喜得连手都在打抖·她明里待贾琏十分亲厚,将那份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掩饰得很好。
当下见他回来,连忙招手:“才刚得的信儿,再过两个时辰,陛下就颁下册封诏书了·这是你大妹妹的大喜事儿,我便差人把你找回来了·”·    贾琏连忙道:“我也记挂着这事呢,一听赖管家的话就赶紧回来了。
今儿不独大妹妹大喜,二太太也大喜”·    邢夫人对二房素来有些疙疙瘩瘩,这会子听说元春将晋为贵妃,心里如同打翻了醋缸一般,酸气冲天。
再见儿子竟待王夫人如此恭敬,心里更是发堵·趁贾琏落座的当儿,悄悄拧了他的手臂斥道:“正经对你娘也没这么上赶着过”·    贾琏委屈道:“二太太不是才为我保了媒,说得天仙一般的媳妇,我自是要客气些。”
    “你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到底是当着众人,邢夫人也不敢多说,怕被人听了去又惹事·嘀咕了一两句便丢开手,继续坐着生闷气。
    千年之后有句话:从女人的品性,便可以知道她们男人的为人·贾蔷虽未听说过这句话,却也从赦、敬两人身上看到了邢、王的影子·不同的是,贾赦好歹是当官的人,比他老婆会掩饰一些。
不过,如果他向贾政道喜时,眼里的嫉妒不要那么明显,就更完美了··    贾蔷袖手冷眼看这贾府众生相,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见贾母、王夫人、贾政均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嘴角不觉噙了一抹淡淡的讽意。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且让这些人多乐一会儿吧·    这边厢,贺喜的人说干了嗓子,纷纷喝茶润喉,屋里难得清静了些许·刚搁下茶盏,尤氏又提议道:“等宫里传旨出来,也到傍晚了。
不如先备下筵席,届时请公公们吃了酒再走,大妹妹在宫里也有脸·”·    王夫人一想,果然不错:“说得很是,还是你有心·”·    被她一赞,尤氏顿时容光焕发。
自打娘家落败之后,她见谁都混身不自在,生恐对方在肚里笑话儿自己·对荣府正当势的老太太二奶奶,都是竭力巴结讨好,指望有了靠山,腰秆能硬仗一点··    这边金钏儿、周瑞家的见王夫人点了头,连忙去厨房传话。
可巧这日厨房东西不多,将将备得主子们素日所用·听说要办席面招待宫里的人,过会儿少不得还要庆祝,厨房管事娘子连忙问道:“可是准信若我这边备齐了又用不上,那岂不是白费银子”·    周瑞家的刚要说话,忽有个刚从背巷买糖回来的小丫头子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我刚刚看到那么高的马车,载着几个公公过来了”·    闻言,金钏儿与周瑞家的皆是喜笑颜开。
周瑞家的笑道:“老货,没听见宫里差人来了吗必是传报我们大姑娘喜事的·你尽着去备,我们太太一个子儿也不短你”·    不提管事娘子连声称是,颠儿颠儿地打发人赶紧去采买。
且说正房这头,贾母设下香案锦毡等物,偕众人一起向宣旨太监行下礼去,恭聆圣谕··    起初还满心欢喜,但听着听着,不觉变了颜色·待领了圣旨供上后,王夫人终是按捺不住,颤声问道:“戴内相,竟无封赐么”· ·☆、第26章 二十五长舌· ·戴权乃是大明宫掌宫内相,平日惯与这些世家往来结交,收些银钱,与之方便。
    若是别家,戴权早打起官腔喝斥一番,但自贾元春入宫后,他收拿了贾家不少银子,这口气便硬不起来·当下笑了一笑:“二夫人,方才圣旨里不是说了么,陛下念贾嫔新近丧弟,恐过哀伤身,特赐下佛经一部、佛珠一串,好教贾嫔能稍减忧思,明晓死生天定,从此静思少虑,悉心侍奉太上皇、太后、陛下、与新晋的周贵妃等几位娘娘。”
    听到这里,王夫人已是心如死灰,勉强笑了一笑,颤声说道:“臣妇谢陛下隆恩·”·    说罢颤巍巍地坐下,不再言语。
    贾母贾政等空欢喜一场,也觉无味得很,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打发了戴权,方垂头丧气回房··    离开贾府,戴权新收的徒弟悄声问道:“师傅,你老说贾家将来造化如何,全看此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老不是早知道,那贾嫔根本没甚封赏,又谈何造化”·    戴权反抄尘柄敲了下徒弟的脑袋:“教你多少次,听话要听音。
你怎的同贾府这帮蠢材一样,连我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这徒弟颇有几分机灵,一点即透,当下回味了一番,顿时面色微变,小声说道:“陛下莫非——”·    戴权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宫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我不过瞧在贾家素日送来银子的份上,提点了几句·既然他们只顾盯着那点蝇头小利,将一番良言当成耳旁风,便是他们没造化了·”·    说罢,戴权摇了摇头,上车回宫不提。
    贾府之中,因这一道圣旨而变了天··    邢夫人见王夫人趾高气扬而去,偃旗息鼓而归,心中暗暗称愿,却还假模假样地安慰她:“雷霆雨露均是君恩,陛下还赐了贾嫔佛经,怜她大兄弟早夭,又当成件事特地来宣了一回旨,好生安慰,可见心里是有咱们姑娘的。
说不定是怕她亲人新丧,兆头不好才没有封赐·且待下次再瞧罢·”·    戴权去后,王夫人不必再苦苦忍耐,眼泪一刻也没断过·这会子再被邢夫人一招,登时以帕掩面大哭起来:“哪儿有什么下次她今年整岁数都二十了,再过两年眼见着宫里又要再选秀,年轻鲜嫩的美人儿一去,她哪儿还有指望这几年我填了多少私房给她上下打点,就换来这么个结果前儿还捎信来家说今次必能成事,结果却是白兴头一场”·    正哭诉不休,周瑞家的兴冲冲进来——也是她邀功心切,没留意廊下丫鬟们皆是神色不对。
一进屋便讨好地说道:“太太,因怕赶不及怠慢了公公们,我自作主张,先往味珍楼订了两桌燕窝席,一共四十八两银子·还请您给个牌子,我去支了钱,好打发酒楼的人。”
    话音未落,周瑞家的便觉脸上一烫,淋淋漓漓泼了一头一脸的茶水··    她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便见王夫人伸着手指,如仇人般破口大骂:“都是你这老婆子做的怪为了几个赏钱日日奉承讨我欢心,逗得我一时昏头,还带累了老太太和老爷白白作兴了一日。
你还敢来要银子我这就卖了你变银子”·    说着便一迭声地喊人牙子过来,咬牙扬言要将周瑞家的远远发卖。
    贾珍尤氏心知她是下不来台,找借口迁怒,想混瞒过去·便也顺势卖她人情,好说歹说,做张做致,好容易劝得王夫人收了这话儿··    这么一闹,果然贾母、贾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恹恹地让众人散了。
    看了一回贾府几位主子的变脸大戏,贾蔷心情甚好·出了荣禧堂,见周家的女儿远远站在院外,一脸着急,想是晓得了她娘触了王夫人的霉头,才急急赶来。
    贾蔷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事,便随手指了个扫地的小丫鬟,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让她去捎话儿··    周家女儿方才在家歇着,忽听说王夫人竟要卖了母亲,顿时唬得魂飞魄散,连忙赶了过来。
又不敢乱闯老太太的院子,正急得直跺脚,忽然有个才留头的小丫鬟跑了过来:“周大姐,周妈妈无碍呢·原是二夫人因大姑娘未能得封贵妃,一时心里不快,说了周妈妈几句。
其实原本只是小事,夫人不过迁怒泄火罢了·现儿经人一劝,已回转过来了·只白累得周妈妈生受了一场·”·    得了准话儿,周家女儿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摸出个钱袋谢了那丫头。
    只是待丫头走后,她脸上却显出几分愤愤:“是主子又怎么着,凡事总得讲个理字·你姑娘没当上贵妃是她没能耐,伺候不好皇上,与我娘有什么相干伺候了你这么些年,竟险些落个迁怒发卖的下场,真真教人心寒”·    她虽是满心怨气,却也不敢在贾府大声,嘀咕了几句便一脚深一脚浅,绷着张脸自个儿家去了。
    不远处,贾蔷凭借过人的耳力,将她愤愤不平的数落听在耳中,笑而不语··    周瑞招了个卖古董帮闲衬的女婿冷子兴,为了捡漏,平日里总爱打听各家琐事,好及早晓得哪家官员要迁任,箱笼太多要处理东西,又或是哪家败落了要变卖家产,诸如此类的消息,以便争得先机。
但凡京里稍有声名的人家,他都门儿清··    有这么一个丈夫,周家女儿也甚好打听东家长西家短·且她不但爱听,还爱说,仨瓜俩枣,茄子土豆,都能同人嚼上一整天舌。
听了那丫头明里宽慰暗里挑拨的话儿,觉得她娘受了天大委屈,还怕不逢人诉苦届时王夫人自以为是又好梦落空之事,一定会传为笑柄··    一念及此,贾蔷笑得更加愉悦。
他不是那种爱同内宅妇人为了针头线脑勾心斗角的卑琐人,但现成的机会放在这里,又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若是不利用起来,岂不负了他经商的好手段·    见贾珍正小声叮咛尤氏继续安慰王夫人,贾琏不情不愿地跟邢夫人回去,其他人又皆是垂头丧气,根本无人注意到自己。
贾蔷也不理论,自个儿离了府,打算慢慢走回去··    不承想,刚转出巷口,便见升叔骑了头毛驴得得儿颠过来,颔下几缕胡须随势飘扬··    贾蔷看得好笑,迎上去问道:“升叔有急事找我怎么不坐车轿”·    “等不到轿子,我就借了隔壁酒馆驮菜的毛驴过来了。”
人逢喜事,升叔一把老骨头格外轻盈地从驴身上蹦下来:“爷,托万岁爷和周贵妃的福,货已卖了一半”· ·☆、第27章 二十六能量· ·“爷,托万岁爷和周贵妃的福,货已卖了一半”·    不等贾蔷开口,升叔继续兴奋地说道:“今日宫里公公们往各家去传晋封的旨意,并陛下赏赐。
听说周贵妃家给得最多,足有整整一车呢且传旨的公公还特别交待,说周贵妃打小喜欢暹罗的物件,入宫时只略带了两件心爱的·现儿皇上疼惜周贵妃,特命周家将娘娘昔日喜爱的玩物打点妥当,送入宫中,还另分派了公公去采买新的。
皇上口谕,周家哪儿敢怠慢·打听得咱们的店子专卖暹罗货,马上就奔了过来,张口便要走了一半,又订下另一半,说是准备给采买的公公备下,送份人情·”·    “他家倒是会做人。”
贾蔷道·这一点贾家却是比不上的,记得前世里,宫里打发人登门来要银子,凤姐舍不得钱财,当着人面就哭穷典当首饰,全无素日的圆滑··    其实贾蔷能体会她的心疼,可既然不敢得罪人、不敢张口拒绝,那就漂漂亮亮地给了,倒还能让那群阉人念个好。
这般作派,纵然给了银子,也得不了宜,反而招人反感厌恶··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凤姐掌着荣府,既连当家人都如此行事,底下的人还不得变本加厉怪道贾家平日没短过谁孝敬银子,大难临头时却没谁站出来帮上一帮,症结之一,便是在此。
·    升叔见他若有所思,并不见笑容,不由一愣·细细一想,猛地惊出一身冷汗:“爷,怪我一时昏头,竟忘了贾嫔之事,还望您不要见怪。”
    “怎么会,升叔多虑了·”贾蔷失笑,“封谁做贵妃,那是皇上的意思,谁还敢去争不成既然咱们托了周贵妃的福生意兴隆,提上一句两句又何妨。”
    得了这话儿,升叔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兴致勃勃地盘算:“周家的人来采买时,也另有几家过来买了些回去,说是买个贵妃娘娘喜欢的物件,瞧着开心。
我瞅这风还得刮一阵,爷,咱们可得赶紧补货哪·”·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不但男子们喜欢仿照大人物行事,小女子们也爱效仿娘娘夫人。
古有寿阳公主梅花妆风行长安,今有暹罗货托了周贵妃的东风名噪一时··    对女子们而言,这是新鲜有趣的东西·但对贾蔷和升叔来讲,却是绝好的商机。
    但贾蔷却只是说道:“嗯,可以补一些,但不要多补·”·    升叔不解道:“为什么”·    若他们不做这笔生意,定有其他人来做。
白放着钱不赚,那不成傻子了·    “如你之前所说,这些物件做工不差,但失之花哨,向来不为中原人所喜·待兴头一过,定然无人问津。
若咱们只做这一阵子的买卖,倒也罢了·但想长久赚钱,还是得动动脑子·”·    贾蔷记得,前世里周家费了近半年的光景才买齐了暹罗货。
期间因为货品短缺,加上闻风附庸的人乱价哄抬,一时间这些玩意儿的价钱被炒得抬高了数十上百倍·教许多暹罗人闻风而至带着大批货物赶到京中,却又只卖了一两年就迅速清冷下去。
到后来价格贱得不行,连本钱再砍一半,都无人问津·许多商人更因此倾家荡产··    那两个缩在偏巷里的暹罗老板,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才会想借自己搭上薛家这条线,指望哄住薛蟠那个呆霸王来接盘。
    所以,贾蔷在提前收购东西时就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像那些老板一样,把本来绝佳的市场做烂做赔了··    个中内情,升叔自是不知。
而他一时也想不到那么深远,但见小东家说得在理,便也认可:“爷,那该怎么办”·    “且再卖一阵子·其间找匠人来仿做,就照着它那异国风味来弄,但配色要雅致,不要大花大朵,红红绿绿。”
    “成”这么一点拨,升叔顿时眼前一亮:“暹罗物件大多是银制的,还有些鎏金·咱们可以收些精致的小银器来,淬新后来卖,价格便宜些,这样连平头百姓愿意买个新鲜。”
    “这办法也不错·”贾蔷马上同意,“升叔,就交给你了·今日我怪折腾的,得先回去歇一歇·”·    其实贾蔷精神好得很,之所以找借口提前回去,完全因为惦记着那笔功德值。
打从系统告诉他芯片开始,他日思夜想都是要赶紧给自己配备上防身武功··    倒不是他有什么豪侠情结,实在是前世死亡阴影太深·试想,如果他当时会功夫的话,也不会被王熙凤和贾政一前一后抽冷子下了黑手,以致枉送性命。
    迫不及待冲回家里,打发走下人关上房门,贾蔷搓了搓手:“系统,上芯片”·    话音方落,兑换界面马上弹了出来。
贾蔷指尖轻移,急切又兴奋地翻看上面的条目··    很快,他的肩膀又垮了下来:“原来好东西都贵……”·    同是武功,也分了上中下三乘。
下乘武功的名字里大多带有入门级三字,说明里基本都是强身健体·中等的稍好一些,但依旧不入贾蔷的眼·上等的评价极高,但价格也让人砸舌,而且往往还注明,需要先拥有某某武功的芯片才能启动,因为它们对体力、反应、内力等各方面都要求很高。
    早就领教过系统一毛不拨的性子,贾蔷也没心情再做无用功的讨价还价·仔细比较许久,他选了一门刀法,说明里显示,这门武功是利用技巧来操纵匕首袖刀之类的短刃,对体力等方面没有什么要求。
很适合现在的他··    兑换完毕,一枚小巧光灿的晶片便出现在他掌中·随即又隐没体内,没有半分痕迹··    贾蔷拿起一把水果刀半信半疑地试了几招,见果然流畅迅捷,刀影闪没之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禁大是开心:“要是能多有几片就好了”·    系统适时提醒道:“那就请宿主尽快回府,帮助贾府中人·”·    “在府外也可以,你看我今天不就‘帮’了贾瑞。”
    贾蔷还沉浸在新技能带来的兴奋中,见院子里没人,忍不住跑出去拿树下啄食的小麻雀试了试手·见连向来机警的雀儿也躲不过自己出手,在刀锋下害怕地蜷起翅膀,惊叫不停,顿时更加开心。
    这时,青云突然进来找他:“爷,听金兰说您让升叔找老银器,奴婢家里有个大银盘子,一直没舍得熔了·不知能不能用得”·    对于自家人,贾蔷当然要照顾一二,放走了瑟瑟发抖的麻雀,便让青云把东西拿来。
    青云欢喜地去了,傍晚时分,果然拿来一个硕大的盘子·因年代久远而发黑黯沉,且又沉甸甸的大似簸箕,根本想不出可以派什么用场··    贾蔷一看这形状,顿时哭笑不得,刚要说话,忽然听系统说道:“请宿主留下银盘,它可以帮助系统收集能量”· ·☆、第28章 二十七突变· ·“收集能量怎么个收集法”·    打发走青云,贾蔷奇怪地问道。
他对能量这个词儿虽没什么概念,但却直觉认为不可能和一个老银盘子扯上关系··    “系统的能量主要来源于阳光,请宿主先将银盘擦干净,再加上这些物件,然后将它放到屋顶上。”
    贾蔷依言而行·忙活半晌,最终照着系统的指示将那堆系统给予的小方块贴到银盘上,又爬到屋顶把盘子放到最高处··    左试右试,找了一个绝不会被屋檐阴影遮住的角度,贾蔷看着闪闪发亮的盘子,半信半疑:“这就成了”·    “可以了。
宿主帮助了系统,所以特别开启一项功能:轻松兑·只需首付三成功德值,再支付些许利息,每月偿还本息,便可提前兑换物品·”·    贾蔷顿时乐了:“你这不就是半赊半买嘛。
倒是不错,下次再得了功德值,我就多兑点芯片·”·    “先提醒宿主,如果不能按期偿还功德值,被兑换物品将被强行收回·”·    “看来这项规定就是为了让我多赚功德值、多帮贾府人,你那个创造者还真够狡猾的。”
    听贾蔷一语道破创造者的用心,系统难得有些尴尬:“可以兑换的物件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宿主你也很划算·”·    “嗯,就这点来讲,你还是很公正的。”
    贾蔷和系统闲聊之际,完全没注意到邻居家的小阁楼后,悄悄藏着一个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双浅棕晶眸中尽是不解。
    “那天柳芳动手时,看他的反应完全不会武功·为何今日再见,他就习得了一手袖里刀的功夫是藏拙么”·    “还有刚才他拿个银盘对着这边左照右照,是想提醒我、他已发现了我的存在”·    少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平生最不喜欢欠账。
这小子因我而受了一场无妄之灾,算我欠他一次·哪怕他已发现我,我也要继续跟着他,直到找机会还清·”·    说罢,他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继续监视有无异动。
    贾蔷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做债主盯上了·店铺生意极好,但货源不足·为了保证盈利,他镇日忙着找路子收购小件银器,又找匠人翻新,再着新雇的伙计装匣摆卖。
    如此种种,忙活了半个来月,终于教生意走上了正轨·如今,许多人来他店里已不再为暹罗货,而是类似于其又更加雅致、更合世人眼光的银件儿。
    这天中午,他正准备去工匠那儿催一催,趁年前再多做一批,青云却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了··    “爷,看你这几天累得,本来就瘦,现儿都快赶上金兰了。
倒好人还没黑,否则又黑又瘦的,等除夕再回府怕都没人敢认了·趁着松闲快好好歇歇,把这板栗玄参老鸭汤喝了,年前把肉养回来些·”·    贾蔷本已顺势坐回了躺椅上,听到末一句,却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独居京外道观的贾敬。
    贾敬一心向道,年节从不回家,说是怕染了俗气误了成仙·对这套说辞,以往贾蔷深信不疑·但现下既知父母死得蹊跷,贾敬又颇为回护父亲,不禁便起了疑心。
    这阵子他一直忙于生意,现在一切妥当,他也可以抽出身来去找贾敬,问明父母过世的缘故··    父母之死一直是横在贾蔷心头的刺,时不时扎得生疼。
一旦念及,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匆匆换了衣袍,又雇了车,即刻便找贾敬去了··    他没带仆从,一路车轻马快,不多会儿便到了郊外·眼见官道上行人渐少,他刚要催车夫再快些,马匹突然猛地撩起前蹄,带得车身直往后仰,险些摔了个底儿掉。
    贾蔷在车里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也不顾身上酸疼,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贾爷,前头设了几道绊马索,亏得小人及时拉住,否则这车非得摔散了架不可。”
车夫惊魂未定地说道··    贾蔷一愣,还没想明白是谁想拦他,便听前头传来一个颇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姓冯的,你小子成日家神出鬼没的,定是躲着怕我找你报仇。
哼,可算逮到你了·我告诉你,上次你只是运气好,侥幸赢了一招半式·这回咱们再比过,我定要将你揍个臭死”·    贾蔷自窗格探头一看,果然是上次那个认错人的莽撞少年柳芳,不禁大感无奈,同时也颇为不可思议:难道自己和那个姓冯的人竟如此相像、以致让人一再错认·    他刚要告诉柳芳拦错了人,车后突然有人说道:“连人都认错,还好意思比”·    这声音清冽寒澈,像浸在寒泉底的白石,自有骨梗。
虽然清越动人,却冷冷的教人亲近不起来··    贾蔷被吓了一跳,同时却有又几分好奇:他应该就是和自己相像的那人了,却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到底如何像法·    好奇心起,他连忙扭头,却只看到一片衣角。
原来那人已凌空跃起,掠过车顶向柳芳而去:“你受谁唆使,成天缠着我”·    柳芳眼珠慌乱地一瞟,旋即高高挺起胸脯:“谁敢指使小爷我不过想同神威将军的公子比划比划罢了。”
    “比划你连我的模样都记不清,如何比划”·    柳芳一时语塞,马上又大声说道:“小爷就是记不住人脸,怎么着别磨磨叽叽的,咱们手下见真章”·    见这两人有动手的架势,贾蔷连忙搡了正看得入迷的车夫一把,让他赶紧赶车。
神威将军在京中也算号人物,贾蔷虽不认得他家公子,但只要略作打听便可,不必再杵着看戏·还是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去找贾敬要紧··    却不想,马车甫动的瞬间,变故陡生密如飞蝗的箭雨倏然而至,将这一带围得密不透风夺夺夺几声连响,车身顿时钉得如刺猬一般,更有几支穿透薄薄的木顶,射入厢内·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车夫知道贾蔷的身份,见状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只道贾蔷已死,回头国公府还不知要如何炮制自己·一时竟顾不得庆幸死里逃生,反倒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但刚嚎了半声,便见有一只手掀开帘子,随即露出一张俊秀雅致的面孔:“快躲进来”·    “是是——贾爷,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车夫只道贾蔷命大躲过一劫,却不知他是在紧要关头靠着袖刀削去了箭簇,才得以毫发无伤。
    将语无伦次的车夫拉进车厢,贾蔷抄起软垫堵住洞眼,顺手捡起箭矢往马臀上一戳··    马儿剧痛,希聿聿嘶鸣一声,扬蹄欲奔,忽有一片淡青色的烟雾飘过,马儿随即止住所有动作,软软瘫到地上。
·    同样沾到烟雾的贾蔷也未能幸免·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柳少爷,你眼力未免太不济了,竟多弄了一个小子过来。”
    “横竖姓冯的已经落在咱们手里,旁的就别计较了·你准备怎么办”·    “既有现成的马车,我们布置一下就好……”·    听到这里,贾蔷脑中阵阵眩晕,再支撑不住,完全昏死过去。
 ·☆、第29章 二十八紫英·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贾蔷再度回复意识时,正仰面躺在地上·艰难地掀起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夜空中那一*得似乎触手可及的月亮,脑中无端便掠过了这句诗。
    强忍酸痛撑起身体,四处打量一番,他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处从未见过的荒坡··    前方散架残破的马车孤零零挂在一块巨岩上,拉车的马匹不知跑到了哪里;身下冬草荒寒,左近虫子凄鸣;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腥臭,不远处一道格外浓郁的黑烟笔直地从烟囱冉冉而上,于夜色中依旧分明。
    贾蔷茫然四顾之际,突然感到身旁有什么动了一动·他连忙低头,才发现自己灯下黑,竟没发现身边还躺着个人··    “居然是这里。”
    对方的面孔隐没在黑暗里,他依旧看不分明,却认得那个清寒的声音,连忙问道:“你知道这儿是哪里”·    对方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最近京郊百里之外,有处专养兔子的村子被狼群袭击的事”·    贾蔷摇了摇头。
    “那村子位置极偏,平时甚少有人过去·直到狼群流窜到别的村子,大家才知道出了事·等赶走狼群过去查看,才发现恶狼不但将兔子一网打尽,还咬死了村民。
少数幸存的也没捱过重伤,送了性命·”·    贾蔷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    “狼吻有毒,尸首又是在十几日后才被发现,京兆尹怕爆出疫疾,便就近调征村民过来焚殓尸体,收拾干净。
清理完毕之前,官兵村民一个也不许离开·现在,还得加上你和我·”·    “是放箭的那人把我们送来这里的吧他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贾蔷便发现自己说了废话。
先是箭雨连天,拦道截杀,之后又把他们丢到这里,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柳芳等人要对付的只是这少年,自己却因为容貌相像无端被牵连·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他仍未看清那少年的样貌。
    一念及此,郁闷之余,他不免有些恼火·长睫一动,他突然纵身向那少年扑了过去··    “你——”·    少年惊讶地轻呼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贾蔷撞了个满怀。
少年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面孔顿时曝于月光之下··    看清他面孔的瞬间,贾蔷惊得目瞪口呆,有种揽镜自照的错觉··    但旋即,他又看出少年眉眼虽与自己绝似,却更添了一份英气勃勃,少了几分精致。
且这少年比他要大上两三岁,眉目已褪却青涩,显出少年特有的清朗舒展··    虽然不至于像双生子那样不分彼此,但容貌相似到这般程度,足以说明两人必定有某种血缘关系。
    刹那之间,贾蔷脑中掠过许多猜测,却又觉得统统太过荒谬··    心念电转,万千猜测,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马车上”·    问话看似普通,却隐藏了无数扣子:少年跟着他,是不是说明认识他既然认识,那定然也知道那不为人知的关系。
    少年似是未听出这弦外之音,泰然自若地说道:“我欠你人情,自然要还·”·    “人情”贾蔷没想到竟是这种答案,一时间心乱如麻:“我不认识你,是不是我的父母——”·    “我说了,是欠‘你’人情。”
少年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猜测:“那日在巷子,你被误认为我·趁着那一盏茶的空当,我解了身上的迷药,后来才能击败柳芳脱身·”·    心里急躁,贾蔷忍不住脱口问道:“我们是不是亲戚”·    “以你我家世,如果真有什么关系,早该知道了。”
    “那我们怎会如此相像”·    “我初见你时,也吓了一跳·”·    贾蔷凝视着他的面孔,试图找出一星半点少年伪饰的蛛丝蚂迹。
但少年神情坦荡,所有反应都十分自然·哪怕贾蔷穷尽书中描述,也看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    对视半晌,贾蔷颓然从他身上爬下来:“那你总该知道是怎么得罪了柳芳和他帮手的吧”·    他记得昏迷之前,曾听到另一个人与柳芳说话。
    “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少年挺腰而起,盘膝而坐:“我父亲喜欢打猎,常年住在山庄里,我自然也随他一起,很少回京·这次祖母病重,父亲带我回府侍疾。
我与柳芳只在宴席上见过一回,不想从那以后他就缠上了我,借口比武,处处与我作对,使了不少手段设计我·有几次被他家长辈发现,却只说他从小性情暴躁骄纵,喜欢与人争斗,但没有坏心,只是贪玩,让我多多担待。”
    “结果就担待到这儿来了——他设下的箭阵埋伏完全是想杀人,还没有坏心”贾蔷冷冷说道·虽说等遭了狼吻的尸体处理完他们就能回去,但难保不出岔子。
    少年摇了摇头:“我曾想过一劳永逸解决了他,但准备动手时有人暗中阻挠,所以未曾得手·”·    说到末一句,他带上几分遗憾,看得一旁的贾蔷悄悄打了个寒颤。
突然意识到这少年虽然有问必答,看上去除了神情冷淡些外并无特别,实际却是个狠角色·从他轻谈生死,轻描淡写间准备将某人一劳永逸,便可见一斑··    意识到这点,贾蔷悄悄闭嘴。
他同三流九教的人都打过交道,却委实没见过这样的杀胚·又是在荒郊野外,说不准哪句话惹恼了他,自己也被一劳永逸了··    少年却不肯放过他:“适才忘了说,在下冯紫英,家父神威将军。”
    贾蔷硬着头皮答道:“我是贾蔷·”·    “我知道·”冯紫英突然微笑起来,眼底现出几分异色。
但贾蔷想要细究时,却又一闪而逝,捉之不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往有人家的地方去探一探·”·    “也好·”·    贾蔷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冯紫英的提议正中下怀,便立马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山坡下尚有灯火的矮屋走去。
    他心中隐隐有种怪异感:昏迷前的那阵箭雨毫不留情,说明柳芳对他们——确切地说是对冯紫英是有杀心的·可又怎会将他们丢到这处摆明只能困住一时的村子难道真如柳家长辈所言,柳芳只是本性如此,其实并无歹意·    怀着疑惑,贾蔷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绕了小半个时辰的山道,刚刚踩到平地上,突然有巡夜的大狗狂吠,守夜人马上发现了他们··    “诸位官差,我们——”·    贾蔷还未说完,便被人喝断:“这两人定是受伤后逃到山上,多半已染了狼毒,快将他们统统拿下”·    “我们并未受伤”贾蔷赶紧辩白。
    “笑话,我们在这儿守了五六天了,如果没有受伤,怎么不回来”为首之人喝道,“一定是探得大人命我等清理重伤之人,才不敢现身弟兄们别听他废话,快快拿下宰了,咱们好回去歇息”·    其实京兆尹的原话是让他们就地清理重伤不治又已中毒的人,免得带回京后不慎染给其他人,爆发时疫就麻烦了。
但官兵们生怕一个疏忽担上责任,下手便格外狠,但凡受伤之人,不管能治不能治一律斩杀·现下忽见又冒出两个疑似伤者,自然也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个中原委,冯、蔷两人自是不知。
但见兵卒们皆是一脸杀气腾腾,心知不是讲理的时候,连忙掉头往来路逃去··    奇怪的是,士兵们却并未追赶·刚才下令杀死他们的那小头目,更是露出了阴笑:“嘿嘿,这是准备自投罗网呢”· ·☆、第30章 二十九围杀· ·两人一刻也不敢停,玩命般狂奔不止。
直到发觉追兵未曾跟上,才将步子略缓了一缓··    冯紫英乃习武之人,倒是若无其事,贾蔷却累得够呛·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经历过的艰难大多在人情世故上,这等经历还是破题第一遭。
    他大口喘气不止,冷风灌进肺腔,刺得生疼,连说话声都带上了气腔:“原来还有这么条禁令,柳芳肯定是想要你的命,却连累了我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冯紫英扶住贾蔷的胳膊继续往前小跑,随即错开视线:“大约是父辈的恩怨吧,我也不清楚。”
    “父辈”神威将军原是今上胞弟安王近侍,而八公之一的柳家则是高祖皇帝信臣,这两家能有什么恩怨·    贾蔷还在拼命回想,忽然冯紫英猛地收住了脚,一把将他拖到矮墙后:“小心,前面有人”·    定晴一看,贾蔷倒不禁抽一口凉气:前方本该空旷的田原上竟有许多官兵,三人一岗,五步一哨,将村子围得密不透风。
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何况两个大活人·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到底该怎么办·    黑暗之中,贾蔷用力握紧了拳头。
    荒野密林,之前率人设伏放箭的黑衣人站在树上,远远望着村中情形··    眼见冯、蔷二人即将撞上封锁村庄外围的官兵,黑衣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事情将成。
柳少爷请转告令尊,从此可无忧矣·”·    柳芳站在树下向同一个方向远眺,但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是看不清那里的情形,连忙问道:“怎么了”·    黑衣人瞟了他一眼,“我倒一时忘了柳少爷眼力不济,不大看得清两尺之外的事物。”
遂将所见情形描述了一遍··    听得冯紫英要对上数百名官兵,根本逃不掉,柳芳心中大定,但又隐隐有些不安:“姓冯的毕竟是将门之子,有爵位在身。
虽然他老子向来不得圣心,但若是这么死了,未免……未免……”··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莫非柳少爷害怕了事到如今才害怕,不觉得太迟了些”黑衣人冷笑了一声。
    柳芳只觉那笑声分外尖锐,倒像个饱含讥诮的女子,不禁胀红了脸:“怎会,我……”·    “计议之初,本该由柳少爷你在比试中将他‘误伤’,再安排一桩意外,让他不治身亡,但柳少爷总不肯下死手。
没奈何,只得趁冯紫英今日追踪一辆马车出城之机,由我出手将他们逼到此处,让他们看上去像是误闯而死·”·    “并非我不肯下手,是姓冯的太厉害,我才一直找不到破绽。
但我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当初冯紫英回京,父亲便授意自己假比试之名缠上他,再借口下手失了分寸将他重创至死,柳芳便觉得十分奇怪。
    他曾想拒绝父亲,但柳家男丁甚多,他虽是嫡出,却非长非幼,既不受重用,亦不得疼爱·因着父亲许诺的好处,他犹豫再三,终于没敢拒绝,也不敢深问。
    目下见冯紫英必死无疑,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这个与自己有数面之缘的黑衣人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    黑衣人低低一笑,声音怪异:“柳少爷,你不必管那么多。
你只要知道,他的死能换得许多人安心——尤其是令尊·八公之中,唯有他急不可耐地筹谋安排,见神威府防卫森严难以下手,便另辟蹊径,不惜用一个儿子的名声来交换,试图装成意外除掉冯紫英,不正说明了这点”·    “可、可这到底是为什么”柳芳愈发茫然,好奇心甚至盖过了父亲将自己当成工具利用的伤心。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不愿动手担上误杀之名,我便安排妥当·但愿你不会后悔失去这个机会,柳少爷·”·    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黑衣人似乎有点后悔说得太多,匆匆转移话题:“他们既不肯出去,我就帮他们一把。”
    说罢,他取出一支羽箭系上布条,又用火折子点燃布条,反手射向冯、蔷二人的藏身之处·    “怎么办”·    贾蔷低声问道。
却不是说给身边的冯紫英,而是询问系统··    沉默片刻,系统答道:“根据地貌扫描结果,二十丈外的沟渠与村外田埂相连,宿主可以凫水脱身。”
    冬天下水至少要去半条命,但至少还能抓住一线生机·贾蔷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系统,又问冯紫英:“你会水吗”·    “会一点。”
冯紫英也是个一点即透的聪明人,立即问道:“刚才经过的那条深沟,是不是通向外面”·    “没错,我们快过去。”
    对答之际,两人沿着墙根刚走了几步,忽有一支点了火的长箭迎面射来·虽然因距离太远已变得毫无威慑力,但那一团火光,已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看衣服不是咱们的人”·    “莫非又是受了伤想逃跑的就地格杀”·    …………·    发现了两人行踪的官兵一阵骚动,随即打起火把脚步纷乱地直冲过来。
    看着喊打喊杀蜂涌而至的士兵,贾蔷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刚想再问系统还有没有办法,忽然一个颇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讶意响起,嗓门奇大,清楚地传入所有人耳中:“官爷们莫非是在捉贼么恰好我家主人新买的两个小道童晚课后借口外出,至今未归,怕不是摸到这儿来耍了能不能顺便帮我找一找”· ·☆、第31章 三十血亲· ·此言一出,立即有兵卒不乐意了:“好大的口气,你——”·    “住口”带队的头领却立即喝止,随即忙不迭地向来人打千问好:“可有阵子没见着焦管家了,贾老爷在道观中可还安好”·    “托福托福,我家老爷近来精神越发的好了。
这大冷天儿的,每日清早还能同其他道长们打两趟太极哪·”·    说话的人衣饰鲜明,一张脸白白胖胖,活像个新出蒸笼的呛面馒头·正腆着大肚大大咧咧地同官兵说话,后头还跟了一辆青帷小车。
    若不是贾蔷之前在贾珍处偷看过、认得这个人,只怕要误认作土财主··    “焦二怎会在这里难道柳芳那起人误打误撞,竟将我们带到了贾敬的道观附近”·    贾蔷稍稍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听说贾敬护着自己父亲的缘故,他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爷爷有种微妙的亲切感,连带着对他身边的焦二也不那么防备··    他有种预感,焦二多半是来帮他们的。
便趁士兵们都停了手的空隙,探究地看向对方··    焦二一边同那头领客套,一边也望了过来·瞥眼看见贾蔷正站在沟渠旁边,那沟道另一面离地足有几尺高,贾蔷踩的地方又是刚下了霜的泥道,脸上不禁带出几分焦急,口内却笑道:“这可是又托了官爷的福了,那两个小孩正是我家老爷新买的道童,想是调皮惊动了官爷们,倒累得忙活了这一场。
这二两银子还请您拿去,同弟兄们烫壶酒暖暖身子·”·    意料之外得了个巧宗,头领笑得嘴都合不拢·接过银子刚要往兜里揣,忽然又迟疑着住了手:“既是道童,怎的没穿道袍”·    焦二连忙说道:“本有现成的,但我家老爷嫌穿着不合身,袖子肥得垂到小腿,袍子更是拖成扫帚,没得颓丧,便打发了人另做。
今儿才裁好布呢,估摸着还得过几日才上身·”·    头领这才释然,羡慕道:“都说贾不假,对下人也这般大方,倒比我们当大头兵的强·”·    “哈哈,官爷说笑了,您这威风谁比得上”·    说罢,焦二向贾蔷招了招手:“你们还不过来,莫让老爷等心焦啰。”·    贾蔷扭头看了看冯紫英,见他背脊绷得死紧,双手紧握成拳,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便拍了拍他,小声说道:“这人是我祖父的管事,姑且先随他走。”
    回视着他的眼睛,冯紫英点了点头,慢慢放松身体·这时,贾蔷才发现他掌中扣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毫针··    “……这个是……”·    “我本打算在入水前射瞎前头的追兵,现在用不上了。”
冯紫英手腕一翻,那堆纤如毫毛的细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收到了哪里··    贾蔷无言点头,再次在心内默念,千万不要得罪这个杀胚··    两人穿过刚才还杀声连天的官兵,走向焦二。
一双极为相似的面孔映在火把之下,有若珠玉生晕,许多士兵都不由看凝了眼··    但在看清冯紫英面容的瞬间,焦二却瞬间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发出低呼:“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蔷哥儿其实是……”·    眼见冯、蔷二人走到面前,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说道:“老奴适才胡言乱语,还请哥儿莫要见怪。
毕竟您来得蹊跷,若是嚷出身份,保不准又生风波·老奴已备了马车,老爷在观中等您,请您和这位爷这便过去·”·    见两人都点了头,焦二又向那头领说道:“荒郊野岭的,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却有些哆嗦了。
不知能否请几位官爷送我等一程”·    “好说好说·”那头领巴不得奉承贾府,二话不说,立即点了几个人高马大的老兵出来,命他们好生将人送到道观。
    在焦二的道谢声中,马车被士兵簇拥着,缓缓向前方闪烁着灯烛之光的观楼驶去··    不远处,黑衣人阴鸷了面孔,忘了掩饰的声音陡然变得不男不女的尖利:“该死是谁在帮那小子”·    甫一踏入道观,贾蔷便敏锐地察觉到观中看似松懈,实则防卫森严。
再凝神细听,四壁阴影之内,均有几道绵长匀净的呼吸,明显暗藏好手··    哪怕是贾府之内,也没有这么防备过,至多是值夜时派些粗通拳脚的家丁与粗壮婆子罢了。
见这祖父这般小心,贾蔷心内不禁诸多猜测··    “老爷正在里边等着二位·”焦二将两人引到主屋前,敲了两下门,等了几息便推开虚掩的门扉,将两人让了进去。
自己则重新阖拢大门,无声退下··    屋内十分寒简,仅一张设了香炉的长案,供在三清画像面前,余下便只地上几个蒲团·因屋子宽敞,显得愈发冷清。
    最中心的蒲团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自阖目打坐,身形清矍,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打量着他红润平滑有如中年人的面孔,贾蔷找出了几分贾家人特有的痕迹。
    “蔷儿见过祖父·”·    “晚辈见过贾老爷·”·    两名小辈都行了礼,贾敬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不必拘束,都坐下吧——蔷儿,祖父上次看你时,你还不大会说话。
这一转眼,都成半大小子了·快坐近些,让祖父好好看看·今天你可受惊了,还害怕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祖父·”·    贾敬给人的印象一贯是极力跳出三界外,不愿沾染半点尘埃。
目下对着贾蔷却是分外慈爱,似乎真是被这多年不见的小孙子激出了天性亲情··    但,贾蔷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的神色,却发现了某些不自然的地方··    贾敬貌似十分关爱贾蔷,甚至连冯紫英都忽略了。
可不管再怎么控制,他的眼神总会时不时瞟向冯紫英那一边,稍触即离,反而分外可疑··    见状,贾蔷心中微沉,之前那几分若有似无的亲近感,瞬间消失不见。
    柳家大费周章地想除掉冯紫英……贾敬及时出现救了他们,见面时却又故意冷落……还有,冯紫英与自己绝似的容貌……·    怎么都透着古怪,不知他知道多少·    “祖父,今日有强盗拦路打劫,还要杀人我们好容易逃出生天,没想到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幸好焦管事来得及时,我们才得脱身,否则多半要被那群豺狼似的兵痞砍杀了。”
贾蔷做出后怕惊怒的样子:“简直不把我们贾府和冯家放在眼里明日我回了城,就让叔叔递帖子到衙门里,一定要捉到那群胆大妄为的小贼,再治这群兵痞的罪”·    “蔷儿莫怕,祖父定会让焦二办妥。”
贾敬抚了抚贾蔷的背,看似安抚,手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惊讶还是兴奋或许兼而有之继续观察着对方的细微表情,贾蔷转怒为喜:“还是祖父疼孙儿。
对了,您老人家怎知我们在那里”·    “府里传话说你今日要来看我,错了时辰都不见,我便让焦二带了人去找·总算在出事前找到了你们。”
    府内传话明显是借口,贾敬还不知道他已分家独过的事,所以才会拿府里来做幌子·自己出门前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仗着年纪小,只当心血来潮便跑出来。
贾敬在这上头撒谎,显然在掩饰原因··    眸光闪动,贾蔷刚要说话,却见贾敬终于转向了冯紫英:“只顾着心疼孙儿,竟一时怠慢了贵客·贤侄是神威将军府的少爷吧令尊可还安好”·    闻言,贾蔷立时住了口,想听听贾敬会说什么。
表面上看,他不过问些琐事而已,诸如家中长辈是否康健,怎的没有长住京中,神威将军是否依旧喜爱打猎,等等··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贾蔷正听得有些不耐烦,忽然注意到,有些问题贾敬问了两三遍,特别是关于冯紫英的年纪,以及几岁进京、见到何等风物,都格外细致,比贾母还啰嗦些。·    想起焦二刚刚说贾敬精神怎样怎样好的话,贾蔷微微眯起了眼睛:既不是精神不济记性不好的老人家说话夹三倒四,那必有其因·    但线索太少,贾蔷还在琢磨其中关联,那边贾敬已下了逐客令,说时辰不早,他们又都刚受了惊吓,该早些歇息。
只得与冯紫英一起离开··    片刻之后,亲自送两人进了客房的焦二去而复返·刚刚关上门,便见贾敬兴奋地在屋内快步踱走:“我本道玮儿说的都是假话,原来竟是真的看来贾蔷真是我的嫡亲孙子”· ·☆、第32章 三十一嫡孙· ·虽是心腹老仆,对贾府某些秘事了若指掌,焦二也不敢随意接话,只袖手不语。
贾敬也不理会,与其说是讲给焦二听,倒不如说是兴奋过度的自言自语··    猛地停在三清像前,他盯着泛黄绢轴上的太长老君,低低笑出了声:“神威将军小心翼翼,带着那孩子窝在山庄里,甚少进京,陛下不知为何,也不去动他。
这回若不是他老娘病了,还没这斩草除根的大好机会·不过,陛下只秘派了柳家,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闻言,焦二顿时生出几分不安,不由出言提醒道:“老爷,既是圣上旨意,您这么做,是否会惹怒了圣上”·    在这一带待了几年,贾敬自是消息灵通。
得到贾蔷遇险的消息,便立即让焦二出动·适才看似只带了一名车夫,回来时甚至还请士兵随行保护,其实不过做作而已,暗中自有高手追随··    贾敬只说让他去找一个与贾蔷在一起的少年,却没说那是冯紫英,更没说他竟与贾蔷如此相像。
让他乍见之际险些失态,目下仍不免浮想联翩·又听贾敬说今上竟想除掉冯紫英,不禁大为惴惴··    贾敬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我宁府能否恢复先祖在世的显赫,全干系在这上头”·    “老爷,您……”焦二惊疑不定。
比之莽撞的哥哥焦大,他分外谨慎精明,否则也不会被贾敬认做心腹·但服侍了主子几十年、自认对主子心意十拿九稳的他,现在却忽然听不懂贾敬的话··    贾敬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忽地话锋一转,突然又提起了贾蔷一家:“当年玮儿匆忙娶了那女人过门,八个月后生下蔷儿,我一直以为是那位移花接木,打的好幌子。
因玮儿素来同那位走得近,又如此行事,我怕声张开去反倒摘扯不清,也不敢直接将那女人与蔷儿交给陛下·本说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将他们送到庄子上,再找个水土不服病殁的借口除掉他们母子。
没想到荣府二叔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更告诉了二嫂,两口子一起杀到宁府,以此要挟,说如果我不马上把那祸及全家的女人除掉就要向陛下告发我,将宁府一房除爵抄斩我迫不得已,只得一碗汤药了解了那女人的性命。
不想玮儿却是个痴心的,竟也追随而去”·    说到这里,贾敬神色已然变得十分萧索:“玮儿什么都像我,就这点却不像。
不就是个女人么,天下女子千千万万,他要谁我就给他娶谁,又是何苦来哉我保住了宁府,却没法传给最心爱的儿子,又有何用·”·    焦二知道这是贾敬一生最大的遗憾,长子贾玮死后,他心灰意冷,将爵位传给次子贾珍,并借口修道搬离了宁府,之后再没回过京城。
    他刚要说几句安慰主子的话儿,却听贾敬的语气蓦地变得狂热欣喜:“幸好天不绝我,蔷儿果然是玮儿的孩子也幸好当初我虽伤心,却还是依着玮儿死前的遗愿一力保下了蔷儿,又不许任何人告诉他真相。
否则今日哪能得我祖孙重逢”·    听到这里,焦二再也忍不住,脱口问道:“老爷,当年大少爷说蔷哥儿是他的亲生骨肉,您一直不信,怎么今日——”·    “你忘了冯紫英当年神威将军在那关头回了趟老家,回来便说老家一名妾室有了孩子,因怕正室不容,一直偷瞒未报。
这番说辞世人也许信了,可皇上和八公之中数家格外亲密的心腹却是不信·他们一直认为,那孩子——也就是冯紫英,是那位留下的根苗·”·    “但老爷不这么想”焦二已隐隐猜到了几分,但还不敢确认。
    贾敬嘿然:“我本以为,以那位的手段,若真是他的孩子,又怎会闹得天下皆知加上玮儿又擅做主张娶了那女人,我一直以为,冯家只是那位扯出的幌子,蔷儿才是正经的皇室后裔。
直到适才我亲眼看见两个长大了的孩子,才确认无误·”·    焦二不解:“这……老爷,蔷哥儿与那位冯少爷长得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您怎么能确认”·    “因为你没见过汝南王。”
贾敬缓声说道:“那孩子的眉眼有股子英气,凡是见过他父亲的人绝不会错认·我一看就出来了·再加上玮儿曾同我说过,蔷儿的母亲本是平民女子,汝南王出游时惊觉她像极了王妃,觉得新奇便将她带回府中给王妃做了女官。
玮儿常在王府走动,与她日久生情·出事之前悄悄帮她逃了出来,又另外捏造了身份,扮成落魄的官宦之女,方与她成亲·我原以为这番说辞都是汝南王教他的,没想到竟是真的……想来是事出突然,以汝南王之智也没来得及想出万全之策,便匆匆将嫡子托付给他昔年的近侍神威将军,以致事情外泄。
也不知为何,今上知悉后竟未动手,直到如今才又起杀心·这也正是我苦思不解之处……”·    听懂个中关窍,焦二面色一变:“如此说来,岂非是荣府逼着您杀了大奶奶、以致坏了大爷的性命”·    贾敬森然道:“我又怎会忘了这一点。
当年我心灰意冷避居此处,不问世事·目下既知蔷儿乃玮儿所出,自然要为他好生谋划一番·这孩子同他爹一样不知人心险恶,虽被冯紫英牵连,却只以为是强盗打劫。
哼,冯紫英定是听了他那好义父的话,想拉蔷儿做个挡箭牌,当真不知好歹我定要教教他处世之道”·    “谋划”深知贾敬性情的焦二心里一跳,似乎已看见了荣府翻覆倾颓的下场。
且——主子似乎尚有弦外之音,想做的并非仅止于此·    他正迟疑是否要问一问时,便见贾敬重新坐回蒲团,打坐阖目,平静如昔。
适才的起起伏伏,似乎从未发生过:“夜已深,你且歇息去吧,明早将他们带到我房里·”·    “是·”焦二虽有千般顾虑,也只得先行告退。
    道观跨院,平日用来招待贵客的静室··    贾蔷在竹榻上翻滚片刻,终是轻手轻脚下了床,绕过冯紫英,披衣趿鞋悄悄走到门外··    冬日星子黯淡,教人看不真切——正如同数十丈外的贾敬房间,有两个人的剪影投射在窗棂上,若用玉瞳去看,还泛着淡淡的白花,但贾蔷却压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样远的距离,哪怕是五感超群也无用武之地·且暗处又有高手环伺,无法靠近··    贾蔷苦恼不已:“系统,你有办法听到他们的对话么”·    “已经采集信息,但刚才计算逃跑路线时能量消耗太多,目前能量不足,无法解读。”
    闻言,贾蔷顿时眼前一亮:“什么时候能看”·    “只要回到宅子,拿到收集的能量就能解读。”
    “太好了·”贾蔷心满意足地回了屋··    心事一去,他很快就睡着了·却又梦见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场景,最离奇的一幕莫过于冯紫英竟是他早逝父亲的私生子。
风流多情的公子哥儿与深闺寂寞的将军夫人暗通曲款,如此这般,比戏台上唱的还要传奇··    早晨醒来,独独记得这一幕的贾蔷心情复杂·刻意与冯紫英拉开距离,连用早餐也避得远远的。
    察觉到他的冷淡,冯紫英皱了皱眉,还未说话,焦二已亲自来请,说贾敬让他们过去·贾蔷巴不得一声,拔脚就走··    正屋里,原本就笑眯眯的贾敬,远远看见像躲债主一般将冯紫英甩出几尺的贾蔷,笑意更深。
    待贾蔷进屋问了安,贾敬问了他几句起居饮食的话后,贾敬摸着贾蔷的头,一脸慈爱:“昨日你生受了那番惊吓,今儿祖父亲自送你回去,看还有谁敢吓你。”
    读懂贾敬眼中不容错认的关爱,贾蔷心中却生出几分怪异·因了昨夜的古怪,他没法对贾敬立即生出亲近之意,便微微垂了头,装出一副惶恐模样:“怎可因为孙儿不肖,打扰了祖父清修。”
    “祖父又不曾当真出了家,不像那些出家人日日要做功课,谈何打扰·”·    贾敬怎么也想不到贾蔷幼小的身子里装的是两世为人的魂魄,只觉这孙儿分外懂事,不像他父亲小时候那么无法无天。
一定是因为没人疼爱关心,才养成如此省事的性格,不觉又更疼了他几分:“莫再说了,咱们这便启程·”·    说罢,这才看向冯紫英:“贤侄也一道回去”·    “如此,叨扰了,多谢贾老爷。”
冯紫英深深看了一眼贾蔷,眸中仍有惑色··    贾蔷只做不见·马车套上架后,他看也不看冯紫英,直接搀着贾敬坐到了头一张车里,沿途先好奇地问些修道之事,又暗中套问贾敬为何弃爵。
精明了一辈子的贾敬居然没有察觉孙子的异样,反倒越发喜欢这懂事体贴的乖孙··    祖孙二人其乐融融地回了宁府·看门人许多年没见过老爷的马车,还以为哪个低品级的小官过来办事,刚刚张嘴要帖子,便听焦二跳下车喝道:“没王法的奴才,连老爷也不认得”·    “老、老爷”·    众人再想不到离家数载从未回京的贾敬竟突然回来,一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
原本脚跷得比头还高的看门人连忙跳下凳子,亲自开了大门··    贾敬扶着贾蔷的手,刚待进去,忽然想到适才路过前街荣府时,看到有个下人头上缠了白巾,打马匆匆离开,又住了脚:“谁家出了白事,要那边派人去道恼”·    荣宁两府的下人多半沾亲带故,消息最是灵通。
当即有人答道:“老爷,是林家的姑奶奶没了·”· ·☆、第33章 三十二发怒· ·贾母在几个儿女里最是偏疼小女儿贾敏,自她远嫁去苏州后,从未断过书信往来,更时不时捎些京中吃用之物过去,以慰女儿思念故乡之情。
    得知女儿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贾母伤心之余,自是要遣人往林府走一遭·适才贾敬所见那下人不过先去雇船而已,府里还另有其他人,只等东西备齐全了就开拔。
    贾蔷从未见过这位荣府的姑奶奶,但前世在王夫人处曾偶然听到她与凤姐闲聊,说贾敏一生做姑娘时备受疼宠,出阁后又嫁了个英俊体贴的丈夫,看似美满,实则人却不中用,承不了这份福气。
只开花不结果,生不出儿子,于夫家无益·又因心高气傲,受不得闲言碎语,思虑过重缠绵病榻,以致一病呜呼··    那也是贾蔷头一次看见在府内有活菩萨之名的王夫人、露出除端庄贤惠之外的另一面。
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同东大胡同那些专靠讨好两府过活的媳妇子无甚区别,甚至还犹有过之··    贾敏既殁,再过个一两年,林黛玉也要入京了·等几年她父亲一去,贾家又要算计林家的某些东西了。
    毕竟不是眼前的事,且又与己无干,贾蔷略站了一站,便回过神来··    刚要扶着贾敬继续往里走,却见后面下车的冯紫英说道:“多谢贾老爷昨夜相助,更兼一路相送,晚辈不敢再扰。
且晚辈一夜未归,家父必然着急,晚辈这便回去报信了·改日必当登门致谢·”·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这是自然,我这便着人送贤侄家去。”
    说着,贾敬招手唤过焦二,交待了几句·贾蔷眼尖,看见他将一封信塞进焦二手里··    并未看清贾敬小动作的冯紫英行了一礼:“多谢。”
    直起腰时,他又看了贾蔷一眼·眼中已无惑色,却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异芒·以贾蔷察言观色之能,一时竟也未能看透·还待细看时,冯紫英已然接过下人递来的缰绳,翻上鞍座打马而去。
    ——走了也好,省得他老在面前晃,让自己总想起昨晚那怪诞却又不无可能的梦··    一念及此,贾蔷心中稍松,刚要说话,却见贾珍自影壁后转了出来,一溜儿跑到贾敬面前,连袍子也未撩便跪了下去:“父亲大人安好许久未见,儿子着实想念您。”
    对着这个次子,贾敬既无回忆长子的怜惜,也没有对待嫡孙的慈爱,甚至比对焦二还冷淡些,只用鼻孔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见他如此,贾珍不免心里打鼓:从不出道观的父亲竟突然回京,可别是自己有什么事儿吹在了他耳中。
    匆匆将近来的事儿过了一遭,虽有些醉酒置气、以致拳脚相加闹得不可开交的荒唐之举,亦有些贪欢偷腥、被人捉包的尴尬事儿,却也都是积年惯行的勾当,贾珍素来做惯了的,料来贾敬不会特特为此赶进京来。
    左思右想,他实在想不到贾敬因为归家,便只得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不时窥看神色,暗自揣摩··    但贾敬却始终没有发作,眉宇间甚至还有几分喜气。
见状,贾珍不免松懈下来,心道多半是突然想回来看看,并不是来管教自己的··    心事一去,贾珍说话随意了不少·同尤氏一道服侍着贾敬用过茶点,说了会儿闲话,又问老人家累不累,可要在中饭前先歇一觉。
这时,忽听贾蔷说道:“祖父若是歇下,孙儿倒趁便出去一趟——还请叔叔拨张车给侄儿·”·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也值当在老爷跟前儿说。”
    贾珍话音未落,贾敬眼风已然扫了过来,适才还宁和安祥的眼神,蓦地变得凌厉:“蔷儿还小,你虽不能管得太狠了,到底也该多关心些·竟连他要去何处都不问,就让他走么”·    贾敬本准备稍后再私下里同儿子说说贾蔷受冯紫英牵连之事,让他将孩子看紧些。
不想竟见他如此漫不经心,不消多想,便可知他平日根本不将贾蔷放在心上··    贾珍再料不到这根捂了一路的老炮仗竟在这句话上被点着,连忙赔笑解释:“父亲大人请息怒,我岂有不关心蔷儿的实是事出有因。”
    “有因还事出他多大,你多大,他能有什么事,分明就是你从不上心也难怪,毕竟只是个侄儿,你自有亲儿子的。”
贾敬冷笑道··    这话说得重了,贾珍不敢再辩解,赶紧低声下气地把荣府如何在贾珠停灵时出了丑,贾蔷又是如何因为那该死的丫鬟被牵连进去,更又引出贾珠的死因。
总之最后为免事情闹大、众人追究起来伤了贾家脸面,不得不先装模作样地让贾蔷先搬出府避避风头,外人见贾家如此惩罚正派嫡孙,必不好再追究的··    平心而论,这确是个最省事便当的法子。
若换了处罚对象,贾敬说不得还要赞个妙字·但他昨晚才因大儿子伤心了半夜,今儿忽又听荣府再度作怪,竟将孙子赶出府去,两股火凑在一处,不禁大发雷霆··    “看来我这些年不管家事,规矩也变了,我竟不知,荣府史老婆子那双鸡爪手竟然能伸到我们府里,随意拿捏我家的正派嫡孙”·    适才贾珍陈说时本已避重就轻,极力轻描淡写,但贾敬依旧气得变了颜色,甚至对贾母出言讽刺,不禁心里暗暗叫苦。
他也不及奇怪贾敬为何突然这么维护贾蔷,连忙说道:“父亲明鉴,这刁仆是出在宁府,所以——”·    贾敬冷冷打断他的话:“因为一个仆人就能重罚蔷儿那刁奴是他自个儿挑的么还不是你们塞给他的瞧你这副可有可无的样,我在尚且如此,便可知平日是如何待他分明是你不上心、让刁仆混到了蔷儿身边,以致惹事生非依我看罚你还差不多”·    他在观中修身养性近十年,养得中气十足,嗓门分外洪亮。
适才温言慢语尚不觉得,这会儿动了真怒吼将起来,简直振聋发聩·本已看傻了的尤氏一个激灵,连忙跪了下去,掩面痛哭:“媳妇知错,是媳妇没管好家·还求父亲不要错怪了我们爷,千错万错只在媳妇。”
    尤氏已是对贾珍冷了心肠,但却不糊涂:贾敬虽然能弹压贾珍,却不常在府中·拼着受他日夜责骂,也不过几天的功夫而已·但若不为贾珍揽下这罪名,他必要记仇,日后自己受煎熬的日子可长了去。
    未料,贾敬竟不接这话,心里明镜似的:“你一个继室,他又是那般脾气,自是谨小慎微·若不是他的意思,你岂敢怠慢我的蔷儿这事我只同他说——你这小畜牲,再敢强嘴,我就打断你的腿”·    想起小时候受过的家法,贾珍身子一抖,赶紧跪下,又向贾蔷连使眼色。
贾蔷看得有趣,面上只装出一副吓呆了的样子,一动不动··    直到贾敬又数落了儿子一顿,觉得还不解气,顺手抄起桌上放的银三事就要往贾珍头上砸,贾蔷才“猛然惊醒”,一把抱住贾敬的胳膊:“祖父息怒,这主意是那边府里的二太太同老太太说的,和叔叔不相干。”
    贾敬挣了几下,到底舍不得这刚确认的嫡亲孙子,叹息一声松了手,任由手里的银瓶银宪等物滚了一地·手指狠狠戳在贾珍额上,咬牙切齿道:“亏你还是个族长,竟无半点魄力,对个老虔婆言听计从哪日她要抢了你的爵位夺了你的家产,再要了你这条命,你也乖乖双手奉上么”· ·☆、第34章 三十三旧怨· ·贾玮出事时贾珍还不满二十,成天满脑子走鸡斗狗、眠花宿柳,对事情□□一无所知,只道大哥大嫂犯了件极大的过错,以致悄悄自尽,再想不到竟是被荣府逼迫。
    他压根听不出贾敬话里有话,只道是父亲气急了口不择言,也不敢坦白自家之所以对贾母诸多忍让,皆因指望时不时从她指缝里抠点东西过来帮贴·当下只是避重就轻地为自己开解:“父亲请听儿子一言:儿子虽是族长,但辈份却低,老太太比您还高一辈,所以……儿子也有儿子的难处哪,还望父亲体谅。”
    贾敬斥道:“你打小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隔三岔五地惹事生非要我动家法·我去道观之后,你愈发不知收敛,这会儿竟顾忌起个老太婆来了你只管敬她,却不晓得敬一敬我们宁府的脸面如此糊涂,将来你可有脸去见我宁府的祖宗”·    贾珍再想不到当年那段公案让父亲对荣府恨到了骨子里,只道他气恼被插手家事,失了面子,自己多说多错,便赶紧磕头连声应着:“儿子也是有了孩儿的人,前儿还刚替蓉儿说了亲,过不几年就该当爷爷了,自不能再像小时那么轻狂。
父亲的教训儿子领下了,下次再有事,保准不丢宁府的脸·”·    “有事若你看好了蔷儿,把素日搞三捻四的心略分一些在他身上,还能有什么事”贾敬到底踢了他一脚,在后臀留下好深一个脚印:“若我的蔷儿再有什么,我只管问你”·    “是是,儿子省得。”
    贾珍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还想再讨两句好儿,贾敬已带着贾蔷往后面去了:“一会儿把午膳送到我院里,我们爷孙好好说说话儿——不用你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父亲慢走,仔细脚下·”·    抻着脖子看了片刻,贾珍将脸一垮:“什么邪风把他吹回来了,真是——真是——唉”·    到底是自己的老子,贾珍也不敢过份抱怨。
转头见尤氏在旁指挥小丫头子收拾刚才被砸的东西,连忙说道:“这些小事留着丫鬟做就好,你快去厨房盯着,问问老厨娘,捡老爷子和蔷儿喜欢的赶紧做了送去·”想想又添了句:“适才生受你了。”
    尤氏刚才替他揽罪,他记在心里承了这份情·虽还是亲近不起来,到底待她多了几分尊重,不再像平日肆意呼喝··    若是前些日子得他这般好声好气,尤氏必定欢喜得淌眼抹泪,但如今却只是觉得自己那一跪一哭的功夫没白费罢了。
拂了拂微乱的衣襟,她不咸不淡地说道:“那我便去了·”·    见她神色不似从前,贾珍却是一愣·不及细想,忽又想起一事,顿时把这点小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犯愁:“老爷子难得回来一趟,怎么都得往隔壁走一遭,见见人。
他既不喜老太太,等下见面不知会不会呛起声来·我夹在中间却是难做,顺了哥情失嫂意·万一他逼着我得罪了老太太,过后他扔崩一走,我却还要在这府里住一辈子,届时还怎么向老太太要当头是了,他会走,我也会走。”
    一念及此,贾珍赶紧叫人备马,声称有急事要往衙门里去——他领了份闲职,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也没甚差事,今儿却是要指着这名号避一避。
    这边厢,贾敬听说贾蔷竟搬出了府,等回到当年住的院子,坐下后自是少不得细细盘问··    听说贾蔷不到一月的功夫就开了店子,还赚了不少,不禁啧啧称奇,连夸孙儿能干。
末了却又郑重说道:“商者小道,不是你这样出身的孩子该做的·莫被那些小进益蒙了眼,你这年纪,读书才是正途·仔细小小年纪就落个不好的名声,将来于仕名有碍。”
    贾蔷谈不上喜欢经商,但喜欢赚银子·在他眼里,活人多变,万万不如黄白死物来得牢靠·但见贾敬言语殷殷,刚才又十分维护自己,便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孙儿已经分家独立了,又没有爵位,自然得想个谋生之道。
我有个极可靠的掌柜,凡事都交给他来打理,我只管拿主意,也碍不到什么·”·    见他如此,贾敬不觉心酸·这个年纪的世家公子,皆正一团孩气贪玩,贾蔷却已如此老道地谋划将来,皆因年幼失怙之故。
    心里一疼,他不由便露了些口风:“你不要多想,你是我嫡亲的孙儿,我定会给你铺好路,保准比袭爵捐官更好·”·    闻言,贾蔷心中一凛,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贾敬却正好起身,走到榻边躺下:“到底是老了,比不得从前·说了这半日话,身子已有些乏了·你也去歇一歇,再过一个时辰,到我屋里来用饭·”·    “是,祖父您好生歇息,孙儿先退下了。”
    贾蔷叫了小厮来为贾敬宽衣脱靴,又亲手替他掖了掖被子,这才离开··    从昨日到今日,他最好奇的就是贾敬为何忽然待自己异常亲厚,至于冯紫英与自己有何干系、贾敬那话又是何意,都暂且放到一边。
记挂着系统得到的消息,他马上命人备车出门,只说是贾敬许他回去看看··    匆匆赶到西外街的院子,贾蔷跳下马车便直奔主院·一口气冲到院里,仰头看着那只闪闪发亮的大银盘,贾蔷刚要说话,便听系统先开了口:“能量补充百分之五。
宿主昨晚说需要音频,现在有更改要求吗”·    贾蔷心道原来系统管这个叫音频,连连点头:“不改,我马上要·”·    “那么,解读如下——”·    随着系统的话语,贾敬与焦二的声音交替响起。
起初贾蔷还为这匪夷所思的情形吓了一跳,听了几句之后便神情凝重,不再想东想西,只专注聆听··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的交谈终止,贾蔷却依旧一动不动,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在努力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半晌,他方长长吐了一口气:“原来父亲母亲是这么没的……原来祖父之前以为我非贾家血脉……难怪他忽然待我很好。”
    也许是两世为人、又见识过系统神妙手段的缘故,他对自己曲折离奇的身世不怎么感叹,大半注意力都放在父母之仇上··    他不知道汝南王的下场,但想来不会很好。
父亲在那时与母亲成亲,固然有很大风险,极有可能牵连家族·但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贾家在离京千里之外很有几处庄子,完全可以如祖父设想,让他们搬到庄子暂住,等过些年风声平息,再做打算。
况且父亲之前已做了安排,帮母亲改变身份籍贯,加以掩饰··    贾蔷看得出贾敬对宁府的重视——今日他虽为自己斥责贾珍,但也关心宁府的脸面地位。
况且以贾敬的老辣,如果贾玮真没将尾扫干净,定然不会留下他们母子·再者,天下人都知道神威将军忽然多了个儿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冯紫英身上,根本没人理会贾家。
这些年的风平浪静,就是最好的证明··    事情并没到无可挽回,至多是有惊无险,但荣府却为此逼死了他的父母··    是他们参不透其中干系么·    不,史老太的丈夫、前一任荣国公贾代善颇为长袖善舞,在官场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至今仍有人念他的好。
否则,似荣府这般袭了爵的长房、家宅反远不如二房宽敞,偶尔还被母亲置气责怪的情形,早有御史闻风奏报·朝官皆因看在贾代善的面儿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人走茶凉的官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竟会看不穿个中关窍、以至要逼死侄儿一家才觉安心还是贾代善太过谨慎,不愿有一丁点儿危险·    贾蔷冷冷一笑。
    一切看似不合常理,但他恰好知道一件事,可以完美地解释一切··    兄弟不合··    宁公之子贾代化专好舞刀弄棒,不喜念书;荣公之子贾代善却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两人都是长房嫡长子,将来注定承爵,所以外人免不了总将他们拿来比较·彼时距开国已过了十几年,□□又重用文臣,武官们的地位便渐渐不如从前·所以,贾代化总是教人摇头叹气的那个。
    习武之人,大多有几分烈性狠劲儿·贾代化常年被贾代善压了一头,心中自是不快·免不了争执口角·争吵终于上升为动手——某次在史家做客时,两名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被史家其他少爷带去游园,也不知如何,兄弟二人竟在主人家动起手来。
甚至还连累了一位小姐落水,脑袋又碰上木钉,撞得鬓角残破··    这位史小姐,就是现在的荣府老太太··    这些陈年旧事,贾蔷是在焦大酒后胡言乱语时听到的。
焦大一介下人,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史家与贾家后来如何商量妥当,将受伤破相的史小姐许给了贾代善·而贾蔷也没有细究前因的兴趣,因为,结果再明白不过。
    贾代善夫妇显然一直记着当年的事,史老太更是念念不忘出事的枕霞阁,时不时还对小辈们念叨·也许是因为先动手的的是贾代化,又或许是史老太记恨着破相之仇。
总之,虽然时隔多年,贾代化已然辞世,一旦得知宁府有机可趁,这对夫妻仍如逐臭之蝇一样欢天喜地扑啄而来·毫不顾念亲情,毫不顾念血缘,只一心一意地要宁府好看。
    最终,他们成功地逼死了自己的侄儿侄媳·十几年后,又打杀了侄孙··    这就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这就是乐善好施的荣国府。
    贾蔷无声大笑,泪如雨下··    他会同他们一一清算·负过父母、负过自己,那些根本不配尊荣安乐的人,他誓要他们生不如死· ·☆、第35章 三十四拜访· ·将冯紫英送到将军府,焦二又打道回了宁府。
听说贾敬歇在当年的院子,便寻了过去·刚跨进院子,守在门前的小厮就摇头摆手地连使眼色·焦二会意,刚要走开,却听屋里传出几声异响··    小厮连忙进屋查看,却是贾敬起身下榻时碰掉了帘上的银钩。
见焦二进来,他抱怨道:“还是道观里住着爽利,没那么多花唿哨——那信可送到了”·    打发了小厮出去,焦二低声说道:“老爷,小人已将信亲手交给神威将军,又转达了您的话。
冯将军说,多谢您提醒,他明日就带少爷回庄子·”·    “竟就这么走了他母亲不是还病着么,我以为至少还得耽搁几日。”
·    提起这茬,焦二咧了咧嘴:“小人买通了给他家送米面菜果的人,说冯老太太最爱的扇贝瑶柱这几月从没断过·生病的人自是要吃药,便不能再吃这些海鲜发物。
冯老太太既还这么贪嘴,可见精神好着哪·小人只是不明白,好容易风平浪静了十几年,她怎的又把儿孙叫进京来,又生风浪·”·    贾敬叹道:“她的心事,我倒略能猜出一二。
她只得冯将军这么一个儿子,又知道冯紫英并非亲生,见冯将军多年无子,定是害怕儿子从此绝后,便装病将人叫进京来,催他早早开枝散叶·”·    “原来如此,还是老爷精明。”
焦二恍然大悟:“我就说将军府前怎么会有牙婆转悠,单是我去的那一会儿,府里侧门就进进出出了好几个,想来是在张罗着采买女子·”·    “冯将军的妻妾俱都留在京中,对外只说山庄寒冷清苦,怕女子娇弱熬不住。
实则多半是怕有妇人在,免不了奴仆婢侍,人多口杂,又给冯紫英惹出是非——他对汝南王,当真担得起一个忠字·”·    说到这里,贾敬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陛下明显将冯紫英当成心头刺,却只在他进京时才发作,又不自己动手,只秘授了柳家拐弯抹角地行事。
这根本不像陛下为人·”·    焦二道:“那老爷此次进京,是否想设法打听一二”·    听到这话,贾敬突然拈须一笑,分外仙风道骨。
但眼中闪烁的厉色,却足教人心头发寒:“我进京来,自是有不少事要做——蔷儿呢让他过来陪我用午膳·”·    带话的人刚到贾蔷昔日的小院儿,正巧贾蔷从外回来。
听说贾敬找自己,忙得连茶也顾不得喝,又赶了过去··    少顷,爷孙俩在八仙桌前坐定,贾敬见孙子满头是汗,神情游移,知道他必是瞒着自己出了一趟府,也不苛责,只是说道:“虽是冬日,日头还是毒。
下次出门记得挑荫凉地走,别晒坏了·”·    闻言,贾蔷微微一震,只觉有什么东西剥开心上的硬茧,触到了最柔软的地方·蓦地鼻子发酸:“嗯,孙儿知道。”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人这样细琐地叮咛过他·小时候,荣宁二府的主子待他可有可无,奴才们皆不把他放在眼里;出府后,同行们将他视做敌手,伙计们将他当成老板,虽得了敬重,却不够亲切。
    有些温暖唯有亲人才能给予,哪怕只是不经意一句话,亦足教人满心慰贴··    感觉到某样东西似乎快冲破眼眶,贾蔷赶紧仰头喝汤。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话语一起温暖了四肢百骸··    “这就对了,多吃点·瞧你瘦得,下巴比小姑娘还尖·”见孙子胃口不错,贾敬十分满意,又挟了许多菜堆在他碗里:“吃饱喝足,再歇一歇养足了精神,爷爷带你去要东西。”
    要东西刚塞了一嘴灯影牛肉的贾蔷难得困惑地眨了眨眼··    见孙儿颇有不解,贾敬又是一笑:“她非要管,我就让她管个彻底、管个包圆。”
    贾蔷隐隐猜出了他的意思,却顾不上细想·此时此刻,久违的温情脉脉斥充了他的内心·之前对贾敬生出的那些戒备,在亲情攻势下彻底消散,只余满心温暖。
    用完午膳,又吃了一盏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贾敬牵起孙儿,施施然往荣府而去··    荣府家生子已是不少,主子们却还时常嚷着不够人手使唤,于是年年采买。
有新来的丫鬟不认得贾敬,见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长带着位俊美得如观音座下仙童的男孩儿出现在府里,还以为是贾母请来为千里之外的女儿做法事的,赶紧跑上前拦下:“你这老道,怎的自个儿就闯进来了,也不知找个人引路。
我们府里规矩极多,你这般乱走乱闯,仔细挨罚快站着别动,否则我马上叫人把你当贼送去官府”·    贾敬正眼也不看她,只抬手指着荣禧堂廊下的另一名丫鬟:“你,过来。”
    那丫鬟倒是家生子,隐约记得东府里有位修道的老爷,只是轻易不回京·因隔得远,不知这边在说什么·见叫到自己,赶紧跑过来。
    刚叫了一声“大老爷”,便听贾敬说道:“掌她的嘴·”·    “……啊”两名丫鬟俱是一愣。
    “我数年不曾回京,没想到你们府里竟已如此不成章法·一介小小丫鬟也敢教训爷们,还敢骂我是贼·”说着,贾敬瞪了那发呆的家生丫鬟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莫非要我亲自动手”·    那丫鬟回过神来,虽是左右为难,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否则说不定连自己也要挨一顿:“不、不敢,奴婢这便动手。”
    那新买的丫鬟不知贾敬身份,只当是个以前来过府里的江湖道士,兀自梗着脖子说道:“我虽是三等丫鬟,却是管事的赖妈妈亲自挑上来的,还说赶明儿就让我服侍老太太去。
你一个外人,也敢——”·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脸上顿时*辣地一片·不等再挨第二下,她立即扭转身子哭哭啼啼地跑进了荣禧堂:“赖妈妈为我做主,有个疯道士挑唆了琥珀要打杀我呢”·    琥珀又急又恼,刚待追过去,又听贾敬说道:“站住,哪有把客扔在半途的,带我去找老太太。”
    “是·”·    琥珀恨不得马上飞进院拦下那仗势不饶人的丫鬟,免得触怒了赖嬷嬷·但贾敬却不慌不忙,慢吞吞一摇三晃地走。
好容易挨到院门的边儿,里头已是一派热闹景像:告状的丫鬟站在墙角,用帕子捂着眼小声假哭,赖嬷嬷在旁低声安慰;另有当值的丫鬟捧了铜盆等物进屋,伺候午睡醒来的贾母。
    贾母上了年纪的人,睡觉极轻,稍有动静就惊醒·赖嬷嬷本仗着她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光,也不曾把那丫鬟带出去·不想贾母惊醒后最是敏锐,当即打发了鸳鸯出来问:“怎么回事,哭吵到这院子里来了。”
    赖嬷嬷因那丫鬟是专为刚得了官的孙子赖尚荣准备的——倒不是为了收用,而是想让她在贾府待几日,再假意赎回,实则转送给儿子的新上司。
·    那上司专好大家婢女,说既比小家碧玉机敏,又不似欢场女子那般轻浮,正中下怀·他慕贾府美婢之名久矣,但以他的品级还不够格向贾家讨要。
赖尚荣为了奉迎上峰,便找了祖母,让她帮忙物色安排俏婢··    赖嬷嬷本是吃惯拿惯,胆识素壮·当下见贾母问起,眉也不皱一下,麻溜儿地把责任推了出去:“外头突然闯进个野道士,有个丫鬟机灵拦住了,却反吃了琥珀的耳光。
我正要带出去盘问呢,可巧老太太就醒了·”·    鸳鸯正听到有道士进来,不想月洞门里果真就走进个老道人·看清对方的模样,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大老爷,您几时回的京,也不着人通报一声。
您可是要见老太太”·    听到她喊大老爷,赖嬷嬷连忙扭头去看,见来人果真是东府的贾敬,恨不得所刚才说的话统统吃回肚子里:“原、原来是大老爷来了,定是这婢子看错了乱嚷,琥珀罚得还嫌轻了些,我这就带她下去受家法,给大老爷出气。”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贾蔷这会儿已是心领神会,猜到了贾敬的打算·见赖婆子想开溜,立即大声说道:“她可不止乱嚷,还骂我爷爷是贼。
一个下人胆敢污蔑主子,这是要造反吗还是受人唆使”·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赖嬷嬷再不敢求情,却又舍不得这个花了五十两买来,又用了许多胭脂水粉堆出来的美婢。
直急得团团转:“这……蔷爷,她,她……怎会有人唆使呢,您可别这么说,老奴当不起的·”·    贾蔷却不再理她:“爷爷,夫子教过,世家家风不正,可是大忌。
待会儿见了老太太,您可得同她说道说道,莫要助长下人气焰·”·    贾敬对这个机灵的孙子越来越满意,“那是自然,荣宁二府同气连枝,两家本为一体,爷爷自不会袖手旁观,坐视荣府下仆作乱。”
    他祖孙俩在外一唱一和,里间的贾母却是惊疑不定:贾敬怎么回来了安静了这么些年,本以为他已看淡了儿子儿媳的死,会在道观终了残生。
难道竟还是放不下,所以要回来报仇·    想到贾敬那与其父贾代化如出一辙的孤拐性子,贾母突然觉得身上发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下意识摸了摸陷下一块的鬓角,她慢慢又挺直了腰杆:自己可是诰命夫人,两个儿子还是朝廷命官。
宁府却没什么出息的人物,贾珍虽有爵位,却只领着闲职·贾敬离京多年,又只一介白身,京城里的人早把他忘光了·怕他作甚料他也不敢怎的。
    一念及此,贾母心中大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说是谁,弄得院里好一阵喧哗,原来是东府的大侄儿回来了,怪道如此热闹——鸳鸯,还不快请进来说话。”
 ·☆、第36章 三十五割肉· ·话音未落,贾敬不等鸳鸯打帘,便牵着贾蔷自个儿踏进屋里,草草打了个千儿便在主位坐下:“二婶婶,好久不见,你老安好”·    贾母却只作没理会,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摩着盏身花纹,想要趁机指摘他在长辈面前无礼,借此打压他的气焰。
    不想还没开口,便听贾敬说道:“侄儿已是方外之人,无需俗礼·但府里的人却是万万不可恃宠而骄,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就目中无人·可巧那丫鬟今日冲撞的是我,设或哪日来了客也这么着,旁人不说是那丫鬟自己不上进,定只怪荣府没规矩,把个妖娆娇作的丫鬟宠上了天,偏又还让她出来伺候人。”
    这话细思起来,颇有些不好听,贾母脸上登时挂不住了:“侄儿说什么来,我屋里的丫鬟我还不知道哪儿来什么妖妖娆娆的”·    “老太太你瞧,就是站在墙根的那个。”
贾蔷“天真”地指了指外头,又体贴地取过西洋玻璃眼镜为贾母戴上:“这下看清了吧”·    借着西洋镜,老花眼的贾母果然看见一个眼生的丫鬟。
眉眼风流,穿戴不俗,举止矫揉造作,与其他丫鬟格格不入··    因为某些缘故,她平生最不喜这样的女子,顿时怒道:“这丫鬟是哪儿来的,我怎从未见过”·    早在门外留心里头动静的赖嬷嬷赶紧回禀:“老太太,是前儿才买的三等丫鬟,专管外头杂活,还不大懂规矩。”
    “人是你挑的你也太不上心了,挑个如此粗野笨拙的进来,还冲撞了东府的大爷·”贾母将大爷二字咬得格外重,一来是冲着贾敬,二来却是因触动了某桩心事:“马上带去发卖了,我家地儿小,容不得这样的人”·    “老太太,她——”赖嬷嬷刚要赔笑求情,抬眼却正对上贾母的眼睛。
    看清那双浑浊眼珠里的丝丝恨意,赖嬷嬷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心道如此也罢,正好早一日将这美人儿送到儿子上峰的官邸去··    打鸡骂狗地挥洒了一通,贾母余怒未歇,冷冷瞅着贾敬:“我这屋里从没撵过人,今儿为了你这侄儿,可是破题第一遭。”
    贾敬如何听不出这话是暗骂他到长辈房里惹是非,马上轻巧地挡了回去:“还不是因为有人坏了规矩在先,老太太向来最公道,自不肯轻饶。”
    见贾母嘴皮微掀似要说话,懒得再争嘴的贾敬抢先说出了今日过来的正题:“我多年不曾回京,今日偶然回来,才知道我家蔷儿竟已迁出府去,还是老太太为他做的主。
倒是劳累老太太了,不只操心荣府,得空还帮我们宁府筹划·”·    闻言,贾母不觉一愣: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贾蔷不是贾玮的亲骨肉·所以当年贾玮死后,贾敬心灰意冷,懒得多管就直接去了道观。
怎么一晃十年之后,他反倒肯为这个没血缘的外人出头·    是了,一定是他仍不甘心,得了消息便自以为拿住了痛脚,兴兴头头找上门来。
做他老娘的春秋大梦若他以为这样便能将住自己,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自以为想通了关窍,贾母笑了一笑,脸上的褶子挤得好似一块揉皱的帕子:“侄儿过誉了,这事当时珍儿也是点了头的。
他是蔷儿的亲叔叔,论血亲论辈份都比我更亲·况且又是族长,若无他同意,我岂会插手·”·    说完,她撑了撑下滑的玻璃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贾敬,试图在他脸上找出挫败狼狈。
    可是——没有··    贾敬笑得仙气飘飘:“原来如此,都怪珍儿太不懂事,把这份内之事推到了老太太身上,让你辛苦一场。
实不相瞒,我来之前已将首尾问清楚了,听他们说似有些地方不够妥当·依我想着,此事既是荣府出的面,后头自然也该找你老·”·    听到这里,贾母才惊觉不妙。
奈何刚才已承认了是自己管的·实在拉不下脸做这自打嘴巴的事,便提着心问道:“哪里不妥可是有人又因着红桔那事去找蔷儿的麻烦了”·    见她妄图把王氏的过错安到贾蔷头上,贾敬眼中现出一抹薄怒,笑意顿敛:“自然是蔷儿分房这事不妥——蔷儿是长房嫡孙,迟早是要出府自过的。
只是,他虽从小没了父母依傍,却也不该如此草率,只分给他一套那种院子·那一带住的都是什么人平头百姓,连个富户都无·若是传了出去,让别人得知咱家的孩子竟住在那种地方,岂不要遭人耻笑”·    此言一出,贾母彻底明白了贾敬的打算:感情是趁机刮油来了。
可这事她确实做得不妥,急切间竟想不出该怎样为自己洗脱,只得硬着头皮胡乱吱唔道:“这个自然也是珍儿首肯的,否则——”·    不等她说完,贾敬便打断了她的话:“西外街那院子可不是我宁府的,而是老太太给蔷儿的。
这也是老太太疼爱蔷儿,才愿意补贴·侄儿本不该多嘴,但因此事干系到我们两府的脸面,才不得不提——其实,我私下再补给蔷儿好房子也没什么,但老太太这么疼蔷儿,我若私底下来这一手,日后老太太知道,必然要怪我多事,不肯成全你对蔷儿的疼爱之心,倒反将一件好事搅得彼此不快,是以侄儿才特地来告诉了老太太,请你裁夺。”
    他左一个疼爱,右一个补贴,说得贾母脸色发青·待要否认,岂不是自承不疼贾蔷、还故意在分家时寒碜他,落人话柄若是应承了,却是要自掏私房来补贴。
    这个贾敬,倒是比他爹贾代化厉害,一张嘴利索得讨人嫌·明明是在刮你的肉,却挤兑得你无法反驳,真是恨不得拿剪刀把那张臭嘴给戳烂了·    贾母在心里狠狠诅咒了一番,搜肠刮肚,好容易找出一番说辞:“话虽如此,只是蔷儿年纪还小,手头乍然有了好东西,只怕守不住呢。”
    贾敬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老太太多虑了,蔷儿虽小,却是个有成见的·前儿珍儿给了他五百两,说是日常开销的银子。
这小家伙自个儿折腾了一番,就把这笔银子变成了本钱,如今日日生利,寻常用度绰绰有余·银子这等容易开销的尚且如此,屋产什么的根本无须操心·”·    话说到这份上,若再做推托,传出去倒像是别有用心、多管闲事赶了东府的嫡孙出府又有意苛待似的。
虽是万般不情愿,贾母也只得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说道:“蔷儿如此能干,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鸳鸯,去开我拨步床头小屉里的一只匣子,把第三张地契取出来。”
    贾敬笑眯眯看着贾母肉痛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太太说得也没错,蔷儿年纪小,虽是分了府出去住,也该多照看着些·我记得老太太在东大胡同旁,有处带着八面风铺子的院子。
虽然小些,但胜在离我们东府近·不如老太太就给了那处,也方便我日后照看蔷儿·”·    闻言,贾母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处院子位置极好,不但前头有个当街的八面风大铺子,后头的小院又种了一圈玉兰树拦住店里的喧闹,将最里面的四进院子护得静谧幽致,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且店面与内院分门出入,互不相干,极是方便·整个儿少说也值万把两银子·贾母早打算将它留给宝玉,如何舍得给贾蔷·    将心一横,她刚要大骂贾敬贪得无厌,自己一片瓦也不会给贾蔷,却听贾敬自言自语般说道:“刚才那丫鬟不认得我不奇怪,奇的是却认不得蔷儿。
设或外人知晓,肯定要说她是听了谁的话装样,要给我们爷孙没脸·不过这些都是无稽之谈,老太太极疼蔷儿,那样好的院子都舍得给·单凭这个,还堵不住外人的嘴”·    话音未落,贾母眼前一黑,只觉眼镜突然变成了双层,看什么都带了重影:这根本是明晃晃的要胁怪道他一开始故意拿那丫鬟说事,原来早在这里等着若自己翻脸不给他院子,回头谣言不知该传得多难听,把自己传成个容不下亲戚的刻薄老妇·    所谓三人成虎,曾参杀人。
谣言一久,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想到种种后果,贾母虽是气得浑身打颤,也无计可施,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自然——鸳鸯,把才刚那张房契放回去,拿出最底下那张来”· ·☆、第37章 三十六眼红· ·鸳鸯拿了房契出来,贾母验看一回,肉痛无比地递给贾蔷,一个字也不想说多。
    贾蔷瞅着贾母那副恨不得从眼睛里伸出两只钩子把契书勾走的模样,肚内暗暗发笑:“多谢老太太疼爱·”·    贾敬拈着胡须,火上浇油地帮腔:“平日里听底下人说起府里的情形,我只道老太太偏疼政兄弟所出的宝玉,今日回来,才知道老太太对蔷儿也是疼爱有加。
世人多有那因长辈偏心的,闹得家宅不宁,再不济也是面和心不和,亲生母子如同仇人似的·但老太太却是不偏不倚,最是公道·荣府无此等烦恼,真是羡煞旁人。”
    他字字句句意有所指,看似夸赞,实则讽刺·刺得贾母心内好不容易压下的往事又翻滚不休,加之着实心痛那幢宅子,两腮的肉都气得颤抖不住:“你——你给我——”·    不等她吼出那个滚字,贾蔷已拉着贾敬的手作势往外走:“祖父适才来前说一会儿还有事,可别误了时辰——我们两府本是一家,老太太定是不会计较什么的。”
    “哎呀,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忘了·走走走,这事儿要紧,万万误不得·”·    说罢,也不等贾母点头,爷孙俩便一前一后地走了。
贾母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只觉分外难受,忍不住将手里的盅子狠狠砸了出去··    “母亲”门外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却是贾政。
    贾政下朝后,得知妹子已故,料着母亲必定伤心,故连官袍也没换,连忙赶来安慰·不想适逢贾母发怒,连忙抢步进屋:“母亲何故动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自从贾政入仕后,公务日多,除了每月固定那几日外,渐渐地不再每日来给贾母晨昏定省·贾母见他特地过来,顿时便猜着了缘故··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女儿新丧,旧恨重提,失了幢好宅子……这些事儿一时间也分不出哪个更教人伤心,只像把软刀子钝钝地刮得心尖抽疼,不由拍着桌子放声大哭:“能为谁来还不是为你们这些讨债的小冤家”·    贾政闻言大惊,连说不敢,又软语劝慰。
但他素来不善安慰人,过了半晌,贾母的眼泪非但一点儿没消,还越来越多··    屋里的动静传到外头,可巧邢、王二位夫人今日聚在一处议事·得知婆婆痛哭,连忙过来劝解。
    王夫人因之前的口角,心里还在计较,本巴不得贾母多哭一会儿·但见丈夫也在跟前儿,顿时唬了一跳,连忙向前替贾母拭泪:“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天大的事儿有儿子媳妇顶着,您可别再哭了,仔细伤身。”
    邢夫人慢了一步,暗骂了王夫人几句,正要挤上去,却不想贾母泪眼纵横地瞪了她一眼,竟是不要她近身:“你先出去,人多了气闷得慌·”·    当众得了个没脸,邢夫人顿时臊得耳根通红,面皮紫胀地退了出去。
她再想不到贾母是因着贾敬的话勾起了旧恨,恼着贾赦又迁怒于她·只道王氏又在老太太跟前下了火,直气得牙痒··    等屋里贾母在贾政夫妇的劝解下慢慢止了眼泪歇下,邢夫人灰头土脸回了自家院子。
越想越不是味儿,遂对贾赦抱怨道:“老爷,也不知你那弟媳对老太太说了什么,今天当着众人无缘无故地排揎我·”·    贾赦满不在乎地道:“她不喜你,你就远着她,面子功夫做到了就成。”
    “那怎么行”邢夫人急了:“你看看这家里,大宅子是二房的,老太太也养在那边·我们就缩在这犄角旮旯的小院子,空有个爵爷的名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连爵位也是二房的,他们才是正经长房哪若不讨好了老太太,咱们还有翻身的时候吗”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
    贾赦本是板起了面孔,见她不停地用帕子拭泪,不由息了怒火,唯余无奈:“打小母亲就不待见我·若不是本朝有传嫡传长的铁律,只怕这爵帽也轮不到我来戴。
我和她磨了几十年,也不得她的好脸色·你过门才十几二十年,难道就能求得她回心转意”·    邢夫人听得心寒,追问道:“老爷,你可是她亲生的儿子哪,她怎舍得,她怎会如此”·    贾赦连连摇头:“就算是亲娘,也是人心隔肚皮,我猜了半辈子也猜不透。
总之,还是那句话:面子情做到,也就罢了·”·    话虽说得宽心,实际贾赦仍有几分意难平,自此两边的嫌隙又更深了一层,更为此引出许多风波。
这却是原本只想逮着贾母痛处多戳几下的贾敬没想到的了··    这边厢,贾蔷出了荣禧堂,见爷爷的样子不像是要回东府,反倒是要借着荣府的大门出去似的,不由问道:“祖父要去哪里”·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爷爷我有事,要去找几个老家伙。
离京那么多年,但愿他们没把我忘了·”贾敬摸了摸孙子的头:“你先回府吧,要是无趣,回店子转转也使得·只是一件:不许再在外头那院子里住,给我搬回府来。”
    从这话里意识到某种可能,贾蔷一愣,试探道:“祖父,您准备在府里长住”·    “你这小机灵鬼。”
贾敬笑了笑,捏了一把孙子的小脸:“我在道观清静了十年,如今忽然想再品品京里的热闹·”·    他显然不想多说,但贾蔷知道,这个决定至少大半是因为自己。
凝视着祖父和蔼的面孔,他唇角上扬,露出重回此世后,首个真心实意的微笑:“那孙儿就搬回来,陪着祖父·”·    今日冬阳晴好,碎金般的阳光穿过常青乔木的树荫,细密地投落在男孩脸上,映着那清美的微笑,格外动人。
    贾敬半个方外之人,也忍不住看凝了眼,啧啧称赞:“你这小子,比你爹还俊秀些,将来也不知哪家的小姐有福能嫁与你·”·    闻言,贾蔷忽地想起旧事,有一瞬间的失神:“还早着呢,祖父想太远了。”
    贾敬只当他小孩子皮薄害羞,失笑摇头,离府而去··    贾蔷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也许是为了摆脱某些不受控制的往事,他忽然问道:“系统,刚才老太太的那件事,你会怎么判定”·    刚刚把贾母气得够呛,但他并不担心。
根据系统某些规则,他早推断出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果不其然,系统的答案与他设想的相差无几:“与主线大事无关的琐事,况且贾母没有性命之忧,无需系统介入。”
    “我知道了·”·    贾蔷微微一笑,却不似适才在贾敬面前的纯粹单纯,倒与狐狸微妙地有几分相似:既回了贾府,不好好利用系统规则赚点功德值就太可惜了。
毕竟,系统里可有不少他眼馋的东西哪··    想到系统里那山堆海垛的稀罕物,贾蔷回东府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浑然不知,数重深院之后,有个人正用算计而苦恼的口吻提起他:“贾蔷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出去没几天,竟将东府的大老爷招来了。
只可恨我安排的那丫鬟不得进屋,听不清他们吵嚷了什么·只知道老太太似是给了他一幢宅子·这也忒可恨了,老太太那么疼宝玉,还从没给过他私房傍身反倒先给了这小崽子”·    周瑞家的劝道:“毕竟那丫鬟也没听真,许是听错了呢太太可莫为子虚乌有的事白费了精神。
再者,老太太现在不给,以后必定都会给二爷·太太又何需操心”·    王夫人啐道:“我叫你来是让你替我想法子,不是说这些有的没的。”
·    说着又骂道:“不止当叔叔的刮老太太,一个小孩子也算计上了·若是放任下去,东府迟早要将老太太的家私搬空我如今已是没了珠儿,幸而宝玉还得老太太的疼。
要是连这指望也没有,我还有什么盼头再者,我这当主子的得不了好,你们下人还能独善其身”·    周瑞家的见主子一副将老太太私房视为囊中物的架势,再想到素日听说贾母当年嫁妆如何丰厚,不觉也是意动。
    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太太,所谓打蛇七寸,骂人揭短,只要瞅着了关窍,还怕不手到擒来东府有什么,不过是仗着嘴甜罢了。
那大老爷为了炼丹修道,连爵位也不要了,可见是个痴傻的·今儿得了老太太的巧,也只是运气·再者他迟早是要回道观的,等他一走,太太只要拿捏住贾蔷,让他把契书交出来,又不许告诉旁人,再将宅子转到个有靠山的人名下。
就算事后发现,老太太也只会骂他小孩子家守不住东西,不敢去追回讨要·神不知鬼不觉发了一注财——届时又可以帮补娘娘,岂不便当”·    王夫人想了一想,喜道:“还是你知我心,只是这事需办得稳妥机密才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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