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系统之蔷爷归来 by 微风唐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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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系统之蔷爷归来 by 微风唐唐(5)
·    但贾蔷却在两人撕扯间,看到了一些宝玉未曾注意的东西:突然冲出来的这人望之已在六十开外,样貌清矍·虽然表情痴愣不类常人,但一身衣袍却是千真万确的金线绣盘龙,腰上悬的玉佩荷包等物亦有龙纹。
    宫里头有资格着龙纹,又是这般岁数、这般行止的人,贾蔷只能想到一个··    一旦意识到此人身份,贾蔷马上纵身使个巧劲,将宝玉拉到一边:“宝二叔,这是在宫中,不可鲁莽。”
    “哼宫里难道就可以不讲理这刁奴分明是见财起意,想夺我的通灵宝玉这事儿就算说到皇上那儿我也不怕”·    宝玉平时在美貌女子面前温文软语,但究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一旦不能遂意,就要大发脾气。
平日他院里样貌平平的三等丫鬟们,因摔了盅子、应门迟缓、对他乳母和颜悦色等琐事,被撵出府去的就不在少数·当下将这人认做了刁奴,被拉开后也不细看,一边低头验看通灵宝玉有无损坏,一边怒斥,左一句贱奴右一句杀才,骂个不休。
    等看明白了宝贝疙瘩分毫无损,他方松了一口气·抬眼见贾蔷竟将那老头扶到一边,不觉又来了气:“你是我侄儿,怎么反倒去帮着伤了叔叔的外人”·    贾蔷尚未说话,老者跑出来的通道里又急急走来一个人,一眼看见老者好端端站着,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你们在说什么谁伤了什么叔叔”·    宝玉见来人一身绛紫,腰系黑带,知道是个高品级的太监,连忙说道:“公公来得正好,光天化日之下,这人竟敢强抢我的东西。
还请公公按宫内规矩,狠狠惩治此人·”·    因为老者佝偻着身子,贾蔷又正好挡在他面前,所以宝玉并未看清老者的衣着,只当是个普通的小太监。
    那公公见他对主子如此不恭,眼神顿时凌厉起来·也不理会宝玉,径自问那引路的太监:“外人不知规矩,难道你不知规矩袖手旁观,安的是什么心”·    刚才宝玉辱骂太上皇,这太监拦之不及。
但因他来前收了元春让宫女捎来的红包,怕叫破了太上皇的身份,反让宝玉受罚·仗着无人在侧,太上皇又是痴愣多年,说的话从来没人相信,便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替宝玉遮掩了。
没成想还没来得及走,太上皇身边的笑面虎就来了··    被抓了现行,太监赶紧跪下求饶:“小人刚刚迷了眼,只顾着用袖子擦,一时不曾注意周围的动静。
请谢公公恕小人服侍不周之罪·”·    “只是服侍不周”·    这些年来,宫里人待太上皇都是表面恭敬,实则轻视。
否则这小小太监也不敢避重就轻地当面扯谎·谢公公深知内情,也知道现在紧要关状,最好不要多事,免得节外生枝·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不愿见主子被个黄口小儿呼喝斥骂,遂冷笑道:“依照规矩,宫掖喧哗、冲撞皇族者当杖八十,从犯杖四十。
你既知有罪,带了此人,一道去领板子吧·”·    “板、板子……”那太监顿时口吃起来:“谢公公,这是贾贵妃的弟弟,您……”·    一旁宝玉听说自己刚才骂的竟是个皇族,顿时僵立当场。
听见太监这话,顿时又醒过神来,连忙下跪求饶:“公公,草民实不知这位大人身份,以致冒犯·还望公公开恩哪”说着将头磕得怦怦作响。
    谢公公等他额上撞得青紫一片,才冷声说道:“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是王子么”·    闻言,宝玉更抖得筛糠也似,吓得哭了起来,转眼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含糊不清地继续讨饶。
    谢公公看得大不耐烦,刚要叫人把他们架走,却听旁边太上皇“嗬嗬”了两声,甚是高兴··    自太上皇染了痴症以来,极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他连忙看去,却只见一名秀美少年,正手把手地拿着一支纯金打造的万花筒,一边转动一边拨弄筒身的机括,教太上皇如何把玩此物··    谢公公一辈子心里只有太上皇,见状,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禁略有松动。
同时又觉得奇怪:这少年有些面熟,是在哪里见过而且这支无意得来的万花筒十分珍贵,连宫里都找不出第二支,太上皇摆弄了两三年,也没发现上面暗藏玄机。
瞧这少年的动作,竟是对它十分熟悉似的,一下就找到了关窍——慢着,当年以万花筒报答自己出言相助的那孩子,如今的年岁,岂非正与这少年相吻合·    当年那个将自尊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倔强孩子,给谢公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加上他的模样亦是罕有的俊秀,一旦勾起回忆,谢公公马上认出了少年那张褪去稚秀,变得愈发清俊秀致的面孔··    “原来是你,你也是贾府子弟”·    听谢公公一下子缓和了声音,深知他脾性的小太监顿时惊奇不已,不禁偷偷溜了贾蔷一眼:这少年居然能让姓谢的笑面虎转怒为喜,可真不简单哪·    “在下贾蔷,先祖乃是宁国公。”
    此时贾蔷也是十分震惊:刚才他无意在太上皇身上看到件颇为眼熟的东西,哄着太上皇解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当年随手给出的谢礼,居然落到了太上皇手里原来当年偶遇的那个中年人,竟就是谢公公而且先前祖父处听来的话里,曾屡次提起谢公公,听那口气似乎是个盟友。
结合诸事,莫非,面前这个谢公公,就是祖父提到那人·    “宁国公府……”谢公公眼神蓦地深邃:“你祖父便是烧丹的贾敬”·    “是。”
见他提起贾敬的口吻十分熟稔,贾蔷立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此人应与祖父有所密谋,只是不知详情·    谢公公不知多少次听贾敬以夸耀的口吻提起这个孙儿,只是从未见过。
不想今日一见,才知早是旧识·又见他对太上皇执礼甚恭,当下对这后辈更是满意··    但他和贾敬往来全在暗处,此际却是不便多言,以免露出端倪。
扫了犹自抽噎的贾宝玉一眼,心道若是继续追究,少不得连贾蔷也要受到牵连·再者局面渐至紧要关头,不该为一时之快徒生事端·既已将这无礼小儿敲打了一顿,点到即止便是,权当卖个面子给贾蔷。
·    一念及此,谢公公微微颔首,淡淡说道:“荣国公、宁国公尚在世时,我也曾见过他们二老·念在故人旧情上,今日之事暂不追究,你们走吧。”
    一直抖个不住的宝玉顿时如蒙大赦,连道谢也来不及,赶紧爬起来抬脚便走·倒是贾蔷,先对太上皇行了礼,又向谢公公道了别才离开··    两厢对比,谢公公不禁摇头:难怪平时闲聊时,贾敬总是对荣府嗤之以鼻。
有这样的后人,荣府彻底败落是迟早的事·反倒是贾蔷这一脉,大有兴旺之势··    经此一事,回府之后当天下午,宝玉便吓得病了·搞得正在兴头上的贾母与王夫人败了兴致,丢了酒盏来张罗着请大夫、煎药方,忙个不休。
    来时路上,贾蔷本还想借这事再敲荣府一笔,但又惦记着系统新得的消息·见这边忙得翻天,便暂将敲竹杠的念头丢到一边,借口累了,连贾敬也不去见,回屋把房门一插,让系统快放录音。
    宫内皇族不多,太监宫女侍卫却足有上万人·今日贾蔷所在的地方虽然靠近外殿,是皇帝与重臣的议事之处·但录下的两百多份录音里,最多的还是这些下人的窃窃私语。
刨除无用之语,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有用的消息·而对话又不比文书,可以一目十行·听了十几段针头线脑的争执后,贾蔷揉揉额头,拉开门让人上了浓茶点心,准备挑灯夜战。
    折腾到后半夜,贾蔷实在熬不住,往八仙桌上一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里依稀有人在耳畔说话,他以为是系统还在放录音,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明天再说,别吵我睡觉。”
    不想一掌推出去,竟打到了实物·却又不似床柱,而是软韧带硬,触手滚烫·贾蔷一惊,顿时清醒过来:“谁在我房里”· ·☆、第65章 六十四夜会· ·贾蔷猛然惊醒,感觉到房里明显多了一个人。
    他向来没有在房里留人照顾的习惯,而对方的呼吸若有似无,极其绵长,显然是个练武之人,不可能是下人··    黑暗中看不真切,辨不出是敌是友。
贾蔷心道先下手为强,索性直接动手··    他从系统处得到了不少武功芯片,单论武艺,可谓独步天下·即便目不能视,凭着卓绝的五感,三招两式过去,便牢牢扣住了那人的脖颈,将他压制在八仙桌上,低声喝问道:“你是谁的人”·    虽然自己前些日子才将贾母气到生病,元春又逆了她的意执意要提携自己,论理有可能是她看自己不顺眼。
但一则今日贾母的眼珠子宝玉病了,二则贾母虽狠,却还不敢□□·所以这念头只在心中一转,便被贾蔷否决了··    可除了荣府之人,他并无仇家——慢着,难道是宝钗知道了、她与北静王的亲事是自己下的套不,也不可能。
北静王目下的处境虽有些尴尬,但皇上一日不动他,他仍是世袭亲王·宝钗有什么不知足的·    一连排除了两个最有嫌疑的人选,贾蔷再想不出别的人来。
这时,却听身下那人说道:“我是你的人·”·    “……”认出那声音,贾蔷立时像被火烫了一样赶紧松开手:“冯——公子怎在此处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这如宵小一般擅自潜入别家内宅的人,居然是冯紫英。
    贾蔷摸索着掌起灯来,百忙中抽空往房门处瞟了一眼,见门窗俱闭,锁闩未动,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摸进来的·瞧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该不会是早做惯了这种勾当、经常往哪家女眷的屋里钻吧·    贾蔷腹诽不已。
    烛光一照,给冯紫英麦色皮肤笼上一层蜜色,配着那深邃的眉眼,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贾蔷看得一呆,不禁又想,以这副皮相何需做梁上君子,肯定有人情愿开门迎他登堂入室——打住打住,自己又不是女子,怎么也被他的美色迷了眼·    正了正颜色,贾蔷压下满腹说不得的念头,面上装出一副客气样子:“阁下是有急事吗怎么也不着人通报一声,害我险些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言下之意,是在怪冯紫英不请自来。
    但对方没给他机会说完这挖苦话·伸手接过烛台,冯紫英说道:“我上次告诉你的话,你难道全忘了吗”·    “上次……”贾蔷见他面带不悦,责备的话更是说得理直气壮,额头顿时青筋一迸:这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潜进了自己家里还一副大爷样来教训自己。
还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    但不等他发作,便听冯紫英又说道:“上次我已告诉你事态微妙,让你不要牵涉其中·但看你近来行事,显然未将我的话听进去。”
    刚才贾蔷只顾着生气,没细想他上次究竟说了什么·这会儿他一提,顿时全都想了起来,不禁又是一呆··    冯紫英告诫他的时候,正是北静王得到私生子消息的前一天。
要论大事,必属此件·但贾蔷不信这是冯紫英事先得了消息,结合他突然入京的举动,这件事分明与他脱不了干系——慢着,之前从祖父那里听来的消息,祖父认为这事儿是白天见过的那个谢公公一手谋划。
难道,祖父推测的并不完整·这事儿的幕后主使其实有两个人·    将冯紫英与谢公公放到一起,从谢公公对太上皇的忠诚,再联想到冯紫英皇室后裔的身份,贾蔷隐隐生出个十分大胆的推测。
虽尚不能确定,但神情已为这惊人的想法变得十分古怪··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如果自己猜对了,那岂非意味着一旦成功,此人将有一场泼天的富贵可、可他们也太大胆了,不知到底倚仗了什么·    一念及此,贾蔷看向冯紫英的眼神更加古怪。
    见他不言不语,只管愣愣盯着自己,冯紫英还以为他是心虚,不禁放软了声气:“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话但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信,我信……”贾蔷胡乱应着,心里却在想,要不要趁机证实一下但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祖父已插手此事,尚不知有几分胜算·自己还是继续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留在暗处,暗中襄助,这样倒更稳妥些··    冯紫英难得见他这么老实,心内反倒疑惑起来。
又打量他眸光闪动,显然另有心事·只是另外半边面孔隐在黑暗里,不大看得清表情,索性持烛往他脸上照去,一边问道:“你在想什么”·    贾蔷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凑那么近做什么,又不是柳芳那个眼神不济的。”
    “你又不是女人,多瞧几眼还能少块肉·”冯紫英不退反进,几乎快贴到他身上:“我一直有个疑问,今日干脆问个明白:你为何总是一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模样我有那么可怕”·    现在两人对峙的情形,与之前相似却又完全逆转,贾蔷被他迫得背脊抵在博古架上,一副完全被压制的模样。
    有人三更半夜擅自闯进你家,还振振有词地质问你为何不理他,这人也真是够绝的·贾蔷委实忍无可忍,将平素的圆滑都抛到一边,梗着脖子说道:“我又不想同你深交,当然要疏远些。
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看不懂脸色,三番五次地主动凑上来”·    “我觉得你很有趣,想同你交个朋友,自然要多多亲近·但为什么你不愿与我深交”·    有趣贾蔷再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顿时有种吐血的冲动:“就算要交朋友,也不是这样的。
我们有同样的爱好么我们一起出游过么还是你觉得平白无故被你牵连了一回、又一起吃了回饭,就算朋友了”·    冯紫英若有所思:“原来朋友交往要谈谈对方喜欢的话题,还要携手游玩踏青……抱歉,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山庄里,周围没有同龄人,父亲也不大见外客。
偶尔回京,与人来往也大都是应酬,不知真正的朋友该如何相处·今后我一定照你说得来·”·    听到这里,贾蔷后脑一仰,咚地一声磕在了架子上:“老天,不通人情世故到这份上,这家伙真是绝了。
要是他真的坐上了那位子,说不定要像王莽那样搞出不切实际恢复古制的荒唐事来”·    冯紫英没听清他的嘀咕,见他碰了头,才察觉到自己靠得太近,认为是自己之故,连忙上前为他揉了揉后脑:“还好没有肿……疼得厉害吗”·    贾蔷尚未回答,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爷怎么起来了,可是想吃茶”·    之前两人说话都不大声,直到贾蔷碰到了架子发出闷响,终于惊醒了耳房内的长阳。
见贾蔷屋里亮起了灯,他还以为是主子口渴了,赶紧起来服侍··    “长阳”听他要往里走,贾蔷清了清嗓子赶紧制止:“不必进来,我马上就躺下了。”
    要是让人看见冯紫英在他房里,解释起来是件很头疼的事·而且一旦日后他成了大事,就更是桩麻烦··    “哦……”长阳睡眼惺忪地顿住脚,刚要转身,忽然又觉得有哪里不对,迟疑着问道:“爷,还有谁在您房里”·    “……”贾蔷瞪着冯紫英手里的烛台,恨不得一把夺过来丢在地上再跺上十七八脚。
    一心要遮掩,下意识地,他做了一件平时绝不会做的事:一把抱住比他高了不少的冯紫英,努力让两道影子合二为一:“就我一个,你睡迷糊了,看错了。”
    长阳向来拿主子的话当成圣旨,再打量那影子果然只有一个,虽然比平时高了些也胖了些,但想来是因为烛照变形的缘故·他连忙说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爷好好休息。”
    听到脚步声渐远,贾蔷猛地推开冯紫英,刚要说话,但动作一急,冷不防头上又挨了一下·这下却撞得十分瓷实,痛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疼疼疼——”·    “也不小心点。”
冯紫英摇了摇头,继续替他揉着疼处··    贾蔷只顾着喊疼,一时失了平日的警醒·等疼痛稍减,才发现不知何时,冯紫英已将他牵到了床上,两人肩并肩,头靠头地枕在一处。
    “……这又是什么说道”到底才承过人家的情,贾蔷不好意思马上翻脸··    “好友当可联床夜话。”
冯紫英替他掖了掖被角:“不过今夜还是先歇着吧,改日精神足了,再行夜话·”·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贾蔷嘟囔了一声,拉起被子罩住了头··    这边贾蔷折腾了半夜,却不知凤藻宫内,元春亦是彻夜未眠,只在心上翻来覆去地思索白日贾蔷所说那华阳夫人之语。
    史记有载:秦昭王四十二年,立次子安国君为太子,正夫人为华阳夫人·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但华阳夫人并无亲生骨肉··    吕不韦在赵国看见做人质的安国君之子,子楚,认为奇货可居,便煞费苦心替他安排了一条出路:认华阳夫人为母,通过她的关系,等秦昭王薨逝、安国君登基后,得到太子之位。
    子楚欣然照做,不过几年,果然得立太子·一年之后,安国君薨,子楚登基为庄襄王,立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皆大欢喜··    陛下多年无后,一直是后宫前朝的心病,否则此前也不会纳臣谏,在宗亲中择贤立储。
此番认回个流落民间的血脉,瞧着陛下颇为欣喜,且他今年已有十几岁,储君之位多半就是着落在他身上了··    但这位皇子虽得陛下喜爱,却是朝中无人。
而自己无子,若能效仿华阳夫人,将这新皇子认到自己膝下,想来他为了获得家族助力,必是千肯万肯·而将来贾家亦可借他平步青云,待今上百年之后,贾家可从贵妃之外戚,一举成为太后之国戚·    想到将来凤袍加身的荣华富贵,元春一时心神激荡。
但细究开去,心中却又有了别的顾虑·纠结半晌,忍不住叫醒了旁边矮榻上侍夜的抱琴:“抱琴,你说这半路母子,能够齐心么”·    原本还有些渴睡的抱琴,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定了定神说道:“只要前程系在一处,定无后顾之忧。”
    说罢,窥着元春神色,又故意说道:“娘娘是否因今日见了二太太,担心家里三姑娘的事”·    元春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朝堂之事上,闻言不禁一愣:“三姑娘”·    “娘娘还请宽心,太太到底尽心养育了三姑娘一场。
且她又尚未出阁,前程都攥在太太手里,下半辈子是好是歹都全凭太太心意,怎敢不与太太一条心”·    元春这才记起那个许久没想到的异母庶妹,不禁若有所悟。
半晌,掩口而笑:“不错,既干系着他的前程,又怎敢有二心抱琴,你说得很好,明儿我要重赏你·”·    “那奴婢先谢过娘娘了。”
抱琴原不知贾蔷让她提起三姑娘是何意,但见元春似乎听进了这话儿,不禁也翘起了唇角:看来,蔷爷交待的事儿自己是做成了·· ·☆、第66章 六十五相询· ·次日直到天光大亮,贾蔷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抬眼见桌上已备好了热茶,刚趿了鞋要去端,忽然一个激灵:冯紫英还在屋里也不知青云她们进来时发现了没有··    意识到这点,原本残余的几分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连忙向榻上望去,却见新打的明水檀床空空荡荡,除了余温尚存的零乱被褥,再无他物··    原来他已经走了,倒也省心·只是自己一向警醒,怎么昨夜会睡得那么沉,连人走了都不知道。
    想不通原因,贾蔷刮了刮下巴,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待梳洗完毕,又随意用了些点心,便取出昨晚按录音整理的盲文记录翻看起来·两百多段对话,纵是只捡最要紧的记,也费了不少笔墨。
昨天听得昏头胀脑,没发现关窍,趁今天精神好,再梳理一遍··    这一看,贾蔷还真发现了一件大事·结合昨天半夜里冯紫英说过的话,愈发肯定了当时的猜测:冯紫英必然也参与了谢公公的谋划,甚至还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贾蔷吃不准祖父是否知道这一点。
如果谢公公瞒了祖父,那明显是想利用祖父;若是已经坦然相告,说明祖父远比自己听到的、要陷得更深·但无论是与不是,都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全面地掌控事态,好教祖父不要吃亏。
    死过一次,贾蔷深知亲情有多么珍贵难得·当下也想不到贾敬老成精的人,怎么会吃亏,只一心盘算着,该如何保得祖父在这趟浑水里全身而退··    思索许久,贾蔷决定告诉祖父谢公公和冯紫英私下还留了一手,但却想不到该找什么借口掩饰情报的来源。
正想破头皮找借口,忽见贾敬大步流星地踏进屋来:“蔷儿,我有话对你说·”·    贾蔷不知出了何事,见贾敬脸色郑重,连忙摒退左右·待屋内无人,贾敬沉声说道:“陛下今日早朝时颁旨,认回汝南王流落的独子,归姓皇族姓氏水,又封为亲王。
此人正是神威将军府的冯紫英·十年前京中纷乱时走失,因为乳母叮嘱,一直不敢透露自己姓名·阴错阳差被神威将军收养,将军无后,便将他当成亲生骨肉来疼爱。
直到不久前,神威将军无意发现他贴身带有一件王府信物,才知道他是王室之后,连忙上折陈情请罪·今上说这是一段佳话,并未怪罪将军,反而多有赏赐·”·    贾蔷听得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少有的傻气:自己还在愁着该怎么开口,皇帝就下了旨意。
也是,自己得到他同个叫小醇子的太监商议的录音,当时皇帝尚在犹豫,过了近一个日夜,自然有了结果·不过,祖父郑重其事地和自己说这事,又是为了什么·    心里奇怪,贾蔷顺口问道:“我听说神威将军乃是汝南王一手提携,怎么会不识得世子样貌”·    他深知真相,自然知道刚才贾敬的话都是胡诌给天下人听的,神威将军差不多是从皇帝的刺客手里救下了冯紫英。
却不知道,他又找了什么借口来掩饰方才所问的那个破绽··    “汝南王生前,世子一直待在封地·而神威将军驻守边关,两人素未谋面,自然是对面不相识。”
    这还真是个好解释·贾蔷点了点头,又问道:“祖父说这的件事,与我有关系吗”·    “你与那汝南王世子几年前曾是患难之交,我怕你与他来往过于密切,所以叮嘱你一声。
往后,还是少与此人往来的好·”·    贾敬负手踱了两步,在窗前站定:“毕竟朝中时局未明,新皇子后来居上,北静王处境微妙,未必不存了放手一搏的心思。
世子身后还有冯家,神威将军虽是汝南王的旧部,但因战功着实显赫,当时皇上根本除不了他,只能去了他的实权,加赏屋舍黄金·但神威将军虽久不掌兵权,在军中仍是大有人望。
世子受封亲王,无论是新皇子还是北静王,都会想拉拢他·你若与他走得太近,会被人当成他的亲信·”·    贾敬说了这许多话,但贾蔷却知道,祖父其实是不想自己牵涉其中,所以找借口阻止他掺合。
虽然祖父自己已是身在局中,但却并不希望他也参与进来·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也许,在祖父眼里他只是个年仅十四的少年,虽然会读书、侥幸中了个解元,但玩起智谋手段来,远远不是在朝廷这个天下最错综复杂的棋局、浸淫了多年的老狐狸们的对手。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不过,祖父并不知道他的奇遇·凭着目下的身手,凭着这几年攒下的身家,凭着系统窃听情报的本事,他自信无论遇到任何危局,都可化险为夷。
    但若向祖父说了这些,少不得就要将一切合盘托出·而他并不打算将前世之事告诉任何人·不是为了独占系统的好处,也不是怕经历太过离奇没人相信,只是不想再提起前世遭遇的那些不堪。
    既然今生他已活得坦荡自在,上辈子那些不堪,那些屈辱,那些伤痕,就让它们随着鲜血埋葬在过去,不让任何人知晓··    而且,行商多年,他深知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就让自己这枚“鸡蛋”藏在暗处,便宜行事,以自己的方式来帮助祖父,不也挺好·    一念及此,贾蔷说道:“我知道了,祖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嗯·”贾敬含笑捋了捋白须·对这个孙儿,他还是很放心的·但他却不知,贾蔷说的有分寸,实际是指若有必要,会有分寸地利用紫英来布局。
    皇帝先认回个皇子,又认回个王爷,这等稀罕事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百姓们都当成件稀奇事来议论,民间更衍生出无数传言,越编越玄乎·朝内重臣们却没有说书的心情,俱在肚内暗暗盘算,突然多出这两位皇室至亲,会对朝局造成怎样的影响。
朝中一时暗流涌动··    而被这股暗流冲到的人,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大发雷霆·北静王则是后者·虽然他在外人面前依旧装得若无其事,但只有府内近身服侍的人才知道,他近来是何等焦燥。
    这一日,已带着母亲搬出梨香院半月有余的薛蟠,忽然着人下了帖子来与贾蔷,邀他往某酒家一聚··    贾蔷正有心探探北静王府的近况,便欣然赴约。
    到了那地儿,才发现薛蟠不止请了他,还有王府清客肖东魏·两人各搂了一名小唱*说笑,只是却并不十分享受,神色颇见焦虑··    见他过来,薛、肖两人连忙起身上前迎接。
肖东魏更是热情到十二分去,问了好后,又说自己以前莽撞糊涂,冲撞了贾蔷,连连打恭作揖地陪不是··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梁子结了已非一日,肖东魏今日才忽然赔罪,贾蔷马上便猜这两人定是有求于己。
想来这事应和北静王脱不了干系,遂挥了挥手,故作豪爽地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那些事提他作甚·你既有心化解,干下三杯,就算了了这段公案”·    薛蟠见要罚酒,立即叫好,连声夸贾蔷大方,又亲自斟了三大海放在肖东魏面前。
肖东魏知道自己量浅,有心推辞,但又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说不得,只好硬着头皮都干了··    “好好好,肖先生也是个痛快人·”贾蔷笑眯眯地落座,推开一个想偎上来的小唱,“薛大叔,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喝酒了”·    薛蟠心里正急,闻言连忙说道:“一则我妹子的事还没谢过你,二来有件事想请你拿个主意。
蔷哥儿,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眼珠子一转,就有我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好计谋·今儿你可千万不能藏私,一定得替我想想办法啊”·    薛蟠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又将贾蔷认作自己人,说话便没什么顾忌。
    原本肖东魏倒是想周旋一番,套套交情再开口·但空腹痛饮了三海碗酒下去,他只觉肚里顶得阵阵难受,头也晕乎乎的不大清醒,没能及时阻止薛蟠的话。
只好顺着往下说道:“自古以来,生意难做,状元难考·可京里谁不知蔷爷生意做得好,书念得更好,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可把我们这些前浪羞也羞死了·素知您仗义足智,今儿我就借酒遮了脸,斗胆求蔷爷替我们筹谋筹谋。”
    “二位言重了,我不过运气好而已,当不得这些话·”贾蔷笑意愈深:“不知两位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上一说,看看我这后生晚辈能不能替两位分忧解难。”
    说到正事,薛、肖两人突然又尴尬起来·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想对方先出头·最后还是肖东魏搡了薛蟠一把:“到底是你家妹子的事,你开口比较妥当。”
    虽然平时是个荤素不拘的主儿,但事干妹子,薛蟠也不敢口齿轻薄,只是若遮遮掩掩,话又说不齐全,不由急得面红耳赤··    抓耳挠腮半晌,方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蔷哥儿,你该知道,俗语说那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更是喜中之喜。
两口子成亲后不说积年累月的蜜里调油,起码刚成亲那段也该如胶似漆·但……但王爷却十分冷落我妹子,连带着对我、还有婚事里出力最多的肖老哥也是冷眼以待。
明明刚过门那两天还好好的,后来突然就冷了脸子·我使尽百宝也不见效用·没奈何,只得来问问你,你素日是个明白人,可晓得缘故么”· ·☆、第67章 六十六献计· ·薛蟠说了一大堆,末了眼巴巴看着贾蔷,似乎只要他眨眨眼睛就能想出法子来似的。
    贾蔷却是觉得这番话有些耳熟,想了一想,顿时记起前些日子青云也曾说过这件事·不禁奇道:“薛大叔,你怎会不知原因呢我听外头传言说,王爷因某事不甚得意,府里原本的妾室们都趁机进了谗言,说是你妹子妨的。
这事儿连我一个外人都知道了,你怎会不知”·    不等说完,薛蟠就连连摆手:“别再提那群骚贱娘们儿·她们是趁便下了火不假,可王爷何等英明,怎会信这等无稽之谈。
而且我记得那群女人的话里还带上了那位陛下新认的皇子,那就更奇怪了·一家子骨肉团聚的好事,怎么会是妨害王爷呢再说句不好听的,王爷自娶了我妹子后,可从我这儿拿了不少银子。
我们家人也给了,银子也出了,却还落得个冷脸·所以我琢磨着,必有个极大的缘故·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所以请你来参详参详·”·    肖东魏也是长吁短叹:“本以为时来运转,却不知王爷又是哪里不如意。
若解不开这个扣子,先前的岂不都白下了”·    这两人的反应看得贾蔷暗暗摇头:时人都叫薛蟠薛大傻,果然不负这个傻字·北静王对储位的渴望,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却还蒙在鼓里,拿那糊涂心思去揣摩,说什么这是骨肉团聚的好事。
还以为王爷是因为别的原因,甩他们冷脸看··    肖东魏也是个难成大事的·身为王府清客,竟连王爷如此浅显的心思都琢磨不透,还奢想往上爬,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事儿倒给了自己可趁之机·他已在元春面前下过钩子,诱她去同那个只是棋子、下场未卜的新皇子多多亲近,当日看元春的反应极是心动。
    虽未同这女人深交,但从她召见自己、以官爵为饵来引诱自己去给宝玉提鞋,以及忽视身边心腹感受的作派,贾蔷也能大体估出她的性格:自认聪敏圆滑,实则不过纸上谈兵,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再加上有抱琴这个伏笔时不时打打边鼓,贾蔷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元春最终会采纳自己的建议,效仿华阳夫人行事··    前着已经布好,那么不妨开始打好后几步的棋路。
若是做得好,既能帮了祖父,也遂了自己向荣府报仇的心愿··    几杯酒下肚,贾蔷心里已有了计较·不过,他可不想事后有心人蔓引株求、追查到自己头上,依旧决定暗中行事。
好在薛、肖两人都是眼界狭窄,看不透事情关窍,只要略施小计,诱着他们以为这主意是他们想出来的就好··    挟了筷金条脆肉细嚼慢咽吃下了肚,贾蔷说道:“两位都是王府坐上客,一天见着王爷的次数,比我一辈子见的还多。
若连两位都摸不着心思,那可就再没别人知道了·不过——”·    薛、肖两人正听得垂头丧气,忽听到这话似有转机,登时心中一跳,连忙催促道:“不过什么快说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是想说世人身份不同,为人处世不同,心境却倒颇有相似之处。
不管位子高低,见了讨厌的人同样会嫌得慌,遇见了好事总是欢喜·所以我想,王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连喜事都压不过的糟心事”·    “糟心事……”薛蟠咂了咂嘴,觉得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贾蔷继续趁热打铁:“事因人起,不管什么事,说穿了都归结在人身上·但北静王贵为王爷,倘或惹他心烦意乱的只是个小人物,大可当场开销了那厮。
既然王爷苦闷的日子已久,会不会,那人地位甚高,连王爷也开罪不起或是说要谨慎行事”·    听到这里,薛蟠以为自己想明白了,急忙说道:“蔷哥儿,难道你想让我们找出教王爷心烦的这个人,直接去对付他可你说连王爷都拿他没办法,我们又能怎样”·    “别急,我还没说完。”
贾蔷故意说得浅显直白,见薛蟠果然听进去了,心内大为满意·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装得颇有几分忧心忡忡:“你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遇上了动不得又讨你嫌的人,会怎么做我向来只会念书,这方面不太懂,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有些时候,只要那么一句两句,就能教人醍醐灌顶·薛、肖两人在大局上毫无眼色·但在整人捣乱这些小事上,却是个中行家··    当下品咂片刻贾蔷的话,薛蟠顿时喜动颜色:“肖老哥,王爷既是被人恼着,我倒有个法子:那人再怎么能耐,终究也有个能降服他的人。
让王爷去找那人的痛脚,一旦捉住就在能压伏他的人跟前、揭了他的短,瞧那厮还硬不硬得起来·就算找不到,咱们还不会编些话抹黑了他”·    他说得不伦不类,肖东魏却不以为意,只一个劲儿地叫好:“老薛,此计大善哪看不出你还有孔明子房之才。
这主意好,咱们再合计合计,回头就给王爷献上去·”·    心事一去,薛蟠仰头灌了一盅,擦了擦嘴说道:“什么孔明的房子,哪儿有窑子来得快活。
刚才担着心事,不但没喝酒,连唱曲儿的也撵下去了·把她们叫进来,咱们哥仨再喝一轮,等天一黑就去晚香楼,好好松快松快,把这几日的愁眉苦脸都找补回来”·    贾蔷微笑着也饮了一杯,心道若他们知道王爷心里恨的是那位新皇子,不知还敢不敢这么快活。
    薛蟠这主意,倒有些像前世里宝玉挨打那次·人人都说是因宝玉抢在他前头、先和他想勾搭却没能上手的蒋玉菡有了首尾,他大是不忿,遂找了忠顺王府的人来在贾政面前告了状。
又赶上贾环告发金钏儿之死·话赶话凑在一处,让宝玉挨了顿好打·事后薛蟠虽然赌咒发誓说不是他挑唆的,但今日听他出了这主意,便可知他平日的为人,难怪其他人都觉得是他做的。
    不过,北静王可不会把事儿做得像争风吃醋那么难看·受到启发,他多半会先去调查那私生子最容易找出破绽的弱点:来历背景··    他既不知这是皇帝竖的靶子,若找不出破绽,说不得,便会照了薛蟠的主意去捏造些不尽不实的黑料。
而元春必不肯坐视,定会为了维护那皇子与北静王对上·她手伸不到前朝,只能让贾政、贾赦代为发难··    如此一来,皇帝必会认为,荣府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趁机站队捞好处。
皇帝正是想考验群臣的时候,既有现成的把柄送上去,还会放任荣府届时贬官抄家都是轻的,指不定还要被杀鸡给猴看··    至于一脉同枝的宁府会否受到牵连,贾蔷倒不担心。
贾敬早把爵位传给了贾珍,目下只是白身·且贾珍自个儿也不过领了个闲职,没甚实权,虽有个闲散浪荡的名声,但因这世有贾敬回府坐镇,已是收敛了许多,没做什么伤天害理落人把柄之事。
    照前世经验,皇帝只究首恶·即便被迁怒,至多是去爵抄家,贬为庶民,不会大开杀戒·凭自己现在的积蓄,哪怕走到抄家的那一步,养活祖父绰绰有余。
至于贾珍等人,他可没心情管,让他们自谋出路就好··    说白了,贾蔷对宁府没什么感情·有个现成的好机会,也许能用宁府的没落换荣府的消亡,他自然乐意。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这时,乐工伶人们已翩然而至,丝竹管弦齐齐奏响,曼舞清歌靡靡而至,看得薛、肖两人如痴如醉·贾蔷亦将这靡靡之音当成了覆灭荣府的前兆凯歌,一反平日的斯文,喝得格外痛快。
    这场酒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贾蔷借口不胜酒力先行回家,薛蟠与肖东魏则趁酒兴去了晚香楼,胡天胡地闹了一夜才罢休··    待到翌日酒醒,两人又一同去向北静王献计。
    正如困兽一般的北静王得闻此计,欣然纳用·且不出贾蔷所料,他吩咐的第一桩事,就是派人去新皇子提到的几个地方彻查,试图找到证据,证明这皇子是假冒的,只有自己,唯有自己,才是血脉纯正的皇室子弟,才有资格得到储君之位。
    他暗中派人,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早落在有心人眼中··    得到线报,立于楼阁,正在欣赏折射了月光、活似银龙一般蜿蜒曲盘的琉璃瓦檐的谢公公,笑得异常温和:“紫英,你下手倒快。
一旦水溶找到证据发难,我们就能着手布置下一着了·”·    隐于暗处的年轻人却否定了他的话:“不,不是我·”·    “嗯”谢公公声音里顿时带上诧异:“不是我,也不是你,那究竟是谁难道只是凑巧”·    “或许……”紫英眼前无端浮现出一名少年的模样,看似清美秀致点尘不染,实则狡黠如狐,心思剔透。
    不过,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他怎么可能知道内情又怎会做得如此巧妙·    顿了一顿,紫英改口说道:“或许只是巧合,倒省得我们想法提醒他。
但还是要照计划,把那些‘证据’放出去·”·    “这些事依旧由你安排·我会紧盯水溶,若他行事与我们预计的有了偏差,再设法矫正。”
    说话间,忽有狂风疾掠,卷过楼前高树带起呜咽哭声,扫下最后几片枯叶··    “寒冬将近,百草伏折。”
谢公公似是意有所指:“它们能耐多久的寒霜”· ·☆、第68章 六十七上奏· ·自打存了效仿华阳夫人的念头,元春便暗中调查新皇子喜好,试图找机会试探一二。
    只是打听到的事多了,约略摸清了皇子脾气,她却又烦恼起来:那皇子八面玲珑,话虽不多,却是恰到好处,与人言谈,人皆赞他可亲可近·入宫不几日的功夫,连气性最大的周贵妃提起他来,也是赞不绝口。
元春听安插在她宫里的婢女说,某次周贵妃无意说漏了嘴,听那漏出的口风,竟与元春存了同样的心思··    两人虽同为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却大是不同。
若周贵妃也想与这新皇子联手,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元春本想再多探听些消息、一切筹谋妥当再行事,得了这消息后顿时按捺不住·心道富贵险中求,有时错过一时便要懊悔一世。
一咬牙,直接找上了皇子··    换着借口接近了几次后,元春打量新皇子为人,觉得有三四分可行·便借着某次宫宴,私下离席,半含半露地同皇子吐露了自己的意思。
    她原以为皇子说不定托辞婉拒,至不济也要拖延几日,好生考虑·却不承想,听罢她那席与他一见如故,满心将他当亲生儿子似的疼,愿意以后扶持他的话儿之后,新皇子只愣了一愣,当场就点了头:“娘娘此意甚合儿臣心意。
实不相瞒,儿臣亦久慕娘娘慈爱温柔,巴不得有您这样一位母亲·自今往后,儿臣便将您当做亲生母亲来孝敬·”·    一席话说得元春眉开眼笑。
虽有些奇怪他为何答应得如此痛快,但转念想到新皇子不知身世,自幼长在民间,初入深宫被富贵迷了眼、轻信了自己许下的好处,也未可知·遂心安理得起来,又对他吹嘘了一番将来的锦绣前程,直到抱琴再三提醒时辰耽误得太久、恐众人起疑,方依依不舍地回席。
    大事既定,元春心怀大畅,不由忘形多吃了几杯·离席时不胜酒力,便先在亭下歇着,让宫娥回殿抬了软毡抬轿来接自己··    醉眼朦胧间,看见新皇子尾在皇帝身后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元春顿时更加高兴:皇帝频频召见新皇子,显然是对他满意到了极点。
加上皇帝年岁已高,纵然老树开花再得子嗣,也是年幼不知性情·将来这九五至尊之位,必是要着落在新皇子身上自己可得抓紧了时间,再将母亲召进宫来,让她捎话儿给父亲,尽早在朝会上提议立太子一事。
贾家一旦有了这份从龙之功,将来定能显赫已极,位极人臣·    想到将来的荣华,元春不禁咯咯笑出了声,配着脸上的酒晕,一副醉得不清的模样。
    酒意冲头,她并没发现,新皇子拱肩缩背,头低得跟个奴才似地随在皇帝身后,皇帝亦是习以为常,二人全无人前父慈子孝的模样··    当天晚上,元春就急不可耐地差人给王夫人递了口信儿。
待到第二天下午,元春的密信已由王夫人的手,呈在了贾政案头·读罢密信,贾政一时激动得摇摇欲坠,倒唬了小厮一跳,以为家主人新添了什么病症,连忙说要请大夫来。
    将添乱帮倒忙的小厮轰出去后,贾政掩上门,激动得在房里大步转了几圈·本想给几个素日亲厚交好的同僚传信,找他们一起商量进言立储之事··    但刚提起笔,却又搁下了。
因想到此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三个指头捏螺蛳壳,稳当得不能再稳当,又何必透信给别人、平白分去了自己的功劳倒不如单由自己进言,将来新皇登位,也只记自己的首功。
    打定主意,他立即找了一个善卜的清客来翻黄历·查得五日后乃是吉日,只要诚心求祷,必有所报,贾政越发喜之不尽,吩咐小厮道:“从今日起,我宿在书房,不见外客。
每日斋戒沐浴,焚香祷祝·”·    事干重大,贾政未对任何人提起原因,倒招来许多猜测·有说他嫌宝玉不上进、贾环上不得台面,想再求个儿子的;有说因近来元春升了贵妃,上门攀关系的人太多他想找借口躲清静的;最离奇的是说,元春升位之事乃是他找人做了法事,现在应验了,自然要还愿。
    种种流言,贾政一概不知·只戒了荤腥断了女色,心急火燎地等着吉日到来·好容易等到了吉日,比往日更早了一个更次起床,天不亮就在金銮殿外侯着。
    早朝开始,摸着费尽心思写就的折子,他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待几位重臣禀过要事,皇帝依例询问可还有奏章时,贾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出列行礼:“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自来帝业乃江山根本,历代惯例,陛下当立储君,以定天下之心·如今天佑皇子回宫,正是本朝之幸·恳请陛下依祖宗例制,立皇子为太子·”·    此言一出,顿时人人侧目,殿内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有些想到这层、却没贾政动作快的,不免羡慕;有些老谋深算,决定暂作壁上观的,则是紧盯皇帝的反应;那些以前死心塌地拥护北静王、如今却各怀心思的,未免神情各异。
    难得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贾政却没半分得意,甚至连先前的激动也在慢慢消褪:皇帝并未像他想像的那样表示赞同,反而面无表情,目光游弋,倒反像是在观察臣子们的表情。
    见状,贾政不免心里打鼓·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请奏·刚说了一个“微臣”,却被北静王打断:“陛下,臣亦有要事禀奏,正干系到这位新立的皇子。”
    贾政还以为北静王想抢功,不免对他怒目而视·孰料,北静王一开口便是言惊四座:“微臣以为,皇子身份尚且存疑,不宜过早交付江山神器。”
    “你说什么”皇帝顿时表情微变··    北静王不知皇帝正恨他多事,还以为是在鼓励自己讲下去,遂不慌不忙,将自己近来查到的证据讲了出来:“微臣府内有一家丁,恰是皇子所居之县城出身。
陛下认回皇子时,他正好回家探亲·归来听说这桩奇事后,他连说不可能·因该地情势特殊,整个城中只有四个大姓家族,亦无外姓之人居住·而皇子从前所用之名,并非这四姓之一。”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面带惊诧,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北方宗族观念深厚,有些村落甚至只有一个姓,彼此沾亲带故,嫁娶等都要找外村人。
朝里南官居多,但北官也有那么几位,是以对北静王的话深信不疑··    但若说皇帝会认错自己骨肉,似乎又不太可能·很快,便有官员问道:“王爷,许是外姓迁居,虽然极少,但也不能说没有。”
    北静王正等着这话柄,连忙接下说道:“本王听闻此事后,已派人前去查过该城户籍文书,并几十年来的县志,三户迁居者的姓氏亦与皇子不符。
且近年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并无百姓背井离乡投奔他处之事·”·    说罢,他将早整理好的文书递与丞相·这份资料整理得十分简洁,下面还有该城县衙之印、并户籍造册处之印,一看即知北静王所言不虚。
    看着百官传阅那份资料,皇帝脸色越发难看,同时也在恼怒手下办事不力:捏造身世前也不做足准备,偏偏找这么个地方来当老家,轻易就让水溶发现了破绽·    北静王表面凝重,实则心内得意不已:本以为几近山穷水尽,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己差往那城里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发现了这点大疑问·有了这个证据,足以证明新皇子是有心人假冒,等将那厮押入天牢,太子位仍是要落在自己头上··    他只当是运气好,老天爷都向着自己,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实证,哪里知道是有心人引着他的手下去发现的。
他甚至已在肚内准备好说辞,预备假惺惺安慰皇帝,称他过份思念骨肉,以至被小人蒙塞圣听·为自己再挣个孝顺体贴的美名··    不想靴子才略动了一动,便听皇帝说道:“事关皇室,此事交由醇公公查办。
务必彻查到底,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闻言,北静王顿时脸上一僵,险些维持不住那份假惺惺的惋惜:谁人不知,小醇子是皇帝近年得用的心腹。
这件事落在他手里,怎么办还不是皇帝说了算·皇帝错认骨肉,必定尴尬,说不定会找个借口留这假皇子一命,反倒怪自己错报之罪··    自己还想借着这案子,彻底扳倒那假皇子,怎能让这种事发生·    “陛下,此事需得奔走查证。
醇公公久居大内,恐怕对地方情况不甚熟悉,微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北静王连忙描补··    皇帝横了他一眼:“找个熟悉情况的便是。
还是说,你是无所不知,连朕身边的人都比不了你”·    这话有些诛心,配着眼里若有似无的厌憎,北静王愈发肯定、皇帝必是恼着自己削了他的面子。
但一生成败在此一举,也顾不了这许多··    咬了咬牙,刚待继续挽回,却听门口小黄门尖锐地宣告:“大皇子觐见”·    新皇子虽暂无封号,但名义上是皇帝的长子,故宫人当面都称之为大皇子,只在私下叫他新皇子。
    尚不等皇帝示意,他便匆匆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丹墀陛阶之下:“父皇,听闻有人污蔑儿臣血脉存疑,为熄谣言,儿臣特来陈情”· ·☆、第69章 六十八失言· ·新皇子说得慷慨,但龙椅之上的皇帝却是面色微变,更添恼怒:这厮也太沉不住气定是急于邀功,听到有人质疑就巴巴跑了过来。
却不想想,他只是个普通人,这般情况下往朝堂这堆老狐狸窝里一站,难保不被那群老家伙们嗅出些什么来·    心内虽是恼怒异常,皇帝仍不得不装做若无其事:“成何体统此事朕已安排了小醇子前去调查,定当还你清白。
你且退下吧·”·    这话别人听了犹可,新皇子与北静王却皆是心内大急··    新皇子急的是他昨日刚刚偷听到小醇子在宫中庙宇的佛龛前上香,念念有词,说找来冒充皇子的这人不够机灵,多半难以成事,反要泄密。
若是紧要关头,只好将他料理了,再报个急病身亡,保住皇帝的面子·菩萨有灵,届时他除的只是假皇子,并非真正龙子,请不要错怪于他··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这番话将新皇子吓得不轻。
他不知是小醇子有意作戏给他看,还以为皇帝嫌自己办事不力起了杀心,不免急得团团转·定下神后拿出皇帝当日赏赐自己的珍宝,贿赂了皇帝身边其他小太监,请他们多给自己通气儿。
所以今日才会及时得知北静王在朝堂上公然对自己来历发难,连忙急急跑来澄清··    他不知自己这举动早在谢公公设计之中,兀自着急,就这么退下的话,皇帝是不是真要杀了自己来堵天下人的口·    北静王急的却是那句“定当还你清白”,皇帝简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此事已有了定论。
若任这新皇子大喇喇地走掉,自己一番打算全落了空,还枉做小人·将来秋后算账,又添一桩罪名··    将心一横,北静王退后两步,堵住新皇子的去路,大声说道:“陛下,事关皇家血脉,皇子又不计较愿意当众澄清。
恳请陛下给皇子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臣等一个释疑的机会否则日后定案,难保谣言四起”·    他一句话就把朝野舆论拉下了水,果然听得不少臣子面露惑色。
虽未说话,但那神情已颇有古怪··    见势不对,皇帝将脸一沉,刚待斥责·不想那新皇子心内有鬼,正想寻隙表现一番,只恨没机会·北静王刚好将梯子送到他面前,他岂有不借坡下驴的马上应道:“不错,父皇,平白遭受这等质疑侮辱,若不能洗清,儿臣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北静王逮到话头,不敢去看皇帝脸色,只是说道:“臣亦是迫于无奈,既然天意教臣知晓这些言语,若不细查,便是欺君。
若是深究,又恐天家怪罪·幸而皇子深明大义,不计较微臣冒犯,愿意澄清——皇子,这是您进京前所居那处县城的户籍资料,还请过目·等您看罢,微臣再行发问。”
    书册递到手边,新皇子却没有去接,满面通红地说道:“我——我生于乡野,并不识字·”·    群臣顿时惑色更甚:流落在外,大字不识情有可原。
但已入宫两月有余,为何皇上还不找人为皇子开蒙·    北静王眼内闪过喜色,皇帝却是心下一沉:当初挑人时,想着那些读书人大多胆小,更或有食古不化者,知道了内情又不愿意配合,反而坏事,不如找那粗鄙无文之人,更加轻省。
却没想到会有这金殿对质的一幕·大庭广众,这厮种种表现,只怕要教那些观察入微之人心生疑惑··    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皇帝赶紧轻咳一声,解释道:“时日仓促,朕本打算立春之后,再为皇子诞请名师。”
·    见皇帝嘴唇微动,似乎又要将话头转到差遣近侍前去查证上,北静王连忙展开了手内书册,笑道:“既是如此,由微臣念与皇子便是。”
    他知道这是自己翻盘的最好机会,而且做都做了,与其半途而废等着日后承受皇帝的怒火,不如把这篓子捅到底,尚有一线生机··    仗着皇帝不便公然发作,北静王照着书册大声念了一遍。
将之前说给朝臣的那番疑问又重复了一次,末了问道:“县中并无皇子所说的那户文姓人家,请问皇子,是否别有隐情”·    “这……”新皇子早准备好说辞。
面上故意微作窘状,说道:“实是事出有因·收养我的那对夫妇乃是私奔离乡,到该城后用了假名落籍·但养父不免思念故里,所以私下里便告诉我,文才是真的姓。
所以,在认祖归宗之后,我才告诉父皇,养父姓文·”·    新皇子自觉一席话说得天衣无缝,不想北静王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皇子所说的故事倒也动人。
但微臣着人调查时,却还有一桩发现:虽然皇子当日居处的左邻右舍,众口一词说皇子确实在那儿住了近二十年,但微臣遣去的侍卫却偶然遇见一位十五年前随小儿子迁往乡下,正巧回城探亲的妇人。
据她说,那对文氏夫妇是曾收养过一个男孩不假,但那孩子七岁时便因为出天花一病而亡·却不知皇子做何解释”·    天花新皇子脱口说道:“一派胡言”·    他再清楚不过,皇帝为这个身份做了多么完美的伪装。
那座城原本半空,旧居附近的居民都是心腹侍卫的家眷所扮,等过上一年半载再归还京城·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个乔迁妇人·    一定是北静王在说谎一定如陛下所说,他觊觎储君之位,暗中拉拢朝臣,如今更是不惜造谣污蔑,想把自己这“皇子”拉下马来。
只要搞定了他,陛下肯定不会再嫌自己没用,自己也可免去杀身之祸·    头脑简单的新皇子自以为抓住了机会,不怒反喜,连忙说道:“我在城中住了许多年,怎么从未听说过有位搬迁的邻居北静王别是受了蒙骗。”
    北静王皱眉道:“微臣自是有十足证据,才会当众陈情·”·    “哦那北静王是在指责我说谎我入宫不过数月,自认与北静王并无龃龉,但王爷却如此刁难于我,是不是认为我不够资格做这个皇子”·    见北静王眉关锁得更紧,新皇子自认问在了点子上,还想趁胜追击,却听皇帝不悦地说道:“尔等俱是皇室宗亲,当众吵闹对质,成何体统”·    新皇子正在得意,忽闻此言,不知自己哪里说错,顿时又战战兢兢,敛袖而立,不敢再说什么。
    他却不知,是皇帝忽然起了疑心:水溶此人惯爱装模作样,爱惜羽毛·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储君之位非他莫属,他却比以往更小心谨慎,轻易不提此事,以免落人话柄。
    今日他胆敢当众质疑皇子身份,虽然也有自己暗中紧逼、迫得他打乱阵脚的原因在内,但焉知他拿到了多少凭据那群饭桶行事不够周密,已是让他拿到了一个姓氏有误的把柄在先。
刚刚遮掩过去,却又来了个什么邻居·若应对不好,后面再有什么差池,让群臣知晓他竟认一庶民为皇子,那乱子可就大了去·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阻止水溶。
    打定主意,皇帝冷冷说道:“这般吵闹,置天家颜面于何地朕已着人前去调查,尔等无需多言·”·    然而,他越是不愿当众提及,北静王疑心便越重:他以为皇帝也察觉受了蒙蔽,却为了面子,想一床锦被将事情遮掩过去。
可这么一来,自己肯定要落个捕风捉影无事生非的罪名,非但无望储位,甚至连王爵亦有危险··    北静王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自己一身荣华岌岌可危,心道必得设法让皇帝改了主意才好。
可急切之间,他根本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说辞,只得胡乱说道:“陛下且慢,请听微臣一言·”·    “朕意已决,你想违旨不成”皇帝语气里已隐隐带上了几分恼怒,胆小的臣子俱都低下头去。
    “不,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北静王越发慌乱,鬼使神差地,竟将这次搜集情报时、听到的某句风言风语脱口而出:“陛下明鉴,当年您在行伍领军时染了时疫,疮及下肢,根本不可能有皇子啊”·    此言一出,阖殿俱寂。
百官们无不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北静王·因此言太过惊世骇俗,他们甚至没想好,是该跳出来痛斥北静王丧心病狂口吐狂言,还是该拜倒磕头请陛下息怒··    碰地一声,是贾政的笏板被惊得掉在了地上。
玉击砖石,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却仍是无人出言,只相互交换着诡异的眼神··    原因无他:其实这传言,他们并非首次听说。
    今上登基之后,后宫再无子嗣诞生·哪怕连个小产的嫔妃宫女也没有,一来二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宫内无端生出许多流言·有说皇帝残杀手足损了阴鸷,以至有此报应的;也有说其实是皇帝当年行伍时染了时疫,疮口从肚腹一直延升到下面,从此不能人道的。
但不论怎么说,这些流言的结尾都一样:如果不是有隐情,皇帝为何笃信鬼神之事·    按说非议皇帝乃是极罪,但人就是这样,越不能说、越不该说的反而越想说,越想听。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说不清是谁嘴里先出来的话儿,总之,后宫数万婢女太监,前朝许多大臣侍卫,十停里有七八停,倒都听说过这些流言··    本来随着新皇子进宫,流言已渐渐止息,最近不再听人提起。
没想到今天就在朝上,北静王竟然口不择言,当着众人的面把这话给说了出来··    与北静王走得近的官员们,听到这话不免两股战战,生怕受到诛连。
至于置身事外的,紧张之余更有万分好奇,好奇皇帝会如何反应··    死亡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百官屏息静声,静待皇帝雷霆震怒发作北静王·但是——没有,皇帝始终一语不发,阴沉着脸端坐皇位。
    等待良久,旁边侍侯笔墨的太监捺不住好奇,悄悄瞥了一眼皇帝,眼见口涎沿着皇帝的胡子一直滴到龙袍,这才恍然大悟,惊叫道:“不好啦,陛下龙体欠安”·    “快快,请太医请太医”·    太监们手忙脚乱地用软轿兜起皇帝,在几名重臣的簇拥下往衔接后宫的偏殿而去。
其他臣子也跟了进去,挤在夹道里,探头探脑地等消息·贾政偷眼瞅着新皇子的脸色难看,不由迟疑了一下,最终也跟了进去··    不多会儿,金銮殿人去楼空,变得空空荡荡。
独留北静王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无论皇帝做出怎样的决定,他这辈子都完了··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他是曾听过流言不假,亦在派回的心腹口中,听到在打听新皇子流落之事时,闻得乡人说来接新皇子的那两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曾说什么老天有眼、万幸还有后之类的话。
    他是曾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过,但他从来没有打算说出来·可为什么刚才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又是一声清响,北静王手里的白玉笏板重重砸落在地,一裂为二。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悄悄看去,觉得他似乎在瞬间老了十倍不止,脸上的褶子比那玉板裂纹更加深刻·另宣了最近颇受宠信的泓海法师到御榻前,命法师再献几炉安息香,并开坛祈福。
    百官朝大殿方向磕了头,便零零落落地散去·虽然不敢与人讨论,但肚内少不得又是一番嘀咕,寻思皇帝这病的由来,到底是气的,还是心虚所致。
    而皇帝气急攻心,当朝昏厥之事,早传遍了内宫·谢公公得到消息时,正在修养一盆万年青·闻言手上一颤,错手将主枝剪去了一半··    将剪废的盆栽塞到小太监手里,示意他带出去扔了。
谢公公半仰起头,凝视着檐角叮当作响的铁马,喃喃自语道:“倒比我想像得更快了些……虽然那药对症,却还得再过几日才能见效,该怎么办”·    打听得北静王差人外出搜罗证据时,他便差人将炮制的伪证及时送到。
并借王府之人的口,在北静王耳边重提了一下皇帝可能无法生育的传闻·宫里的传闻本出自他的手笔,他自然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才能不着痕迹,又让人心里不得不起嘀咕。
    随后,他又让人寻由刺了那假皇子一刺,本是想激对方去与北静王对质·他知道那假皇子目不识丁,没经历过什么阵仗,揣着惊惧往狐狸堆里一站,保准要露马脚。
届时自有老臣拼死谏言,要求彻查此事·用不了几天,皇帝苦心孤诣的布置便会大白天下··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最先乱了阵脚的居然是北静王。
想来是水溶听了那传言后日思夜想,虽然口不敢言,内心早就揣摩过不知多少次,才会在紧要时候脱口而出,把皇帝气到发病··    虽然目前事态仍在他掌控之中,但却有了几天的时间差,未免乱了原本的步调。
这可如何是好·    沉思片刻,谢公公突然眉头舒展,温和无比地笑了起来:“陛下近来宠信泓信法师,既是病了,少不得要用法师的安息香来宁神。
且让陛下多歇息几日便是·”·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宫内的消息,自然也经由贾政之口,自荣府传到到了东府··    皇帝龙体欠安,本是大事,知道厉害的臣子都不敢在家中轻易议论。
但因事关新皇子,事发前贾政又巴巴地为新皇子出头,心内不免又惊又惧·因想北静王之语似乎并非无的放矢,若他日当真查出新皇子乃是蒙塞圣听得以上位,并非皇帝的真正血脉,那该如何是好自己会不会也被当成密谋的一份子、当成新皇子的同党·    他越想越是惶恐,又想到这主意是元春出的,顿时恨极了元春。
恰好撞见王夫人,便大加责骂,骂她生的好女儿,专门克妨贾家来的··    王夫人借着女儿的东风,好容易兴头了几天,岂肯挨骂加上贾政这话听得没头没脑,只当是他故意找碴,便跟他吵了起来。
夫妻俩话赶话一句顶一句,贾政不由便将朝堂上的事儿、并元春之语统统说了出来··    王夫人看不透里头的凶险,只管争辩:“北静王既气坏了陛下,自然要罚他。
还有谁肯信他说的话娘娘也是为家里着想才走了这条路子,你聪明你有远见,怎么当初不一口回绝了去只会在事后充诸葛亮”·    她只顾着和贾政杂夹不清地吵嚷,却不知那边厢,早有被青云收买了的婆子丢下扫帚跑到东府,一五一十地学舌给那边知道。
青云听得分明,又报与贾蔷··    抱琴还没往外捎话,但从贾政夫妇的争吵里,贾蔷已然知道,她必已不动声色说服了元春··    这些人自以为聪明,但为一个贪字,便如泥胎木塑一般跟着傀儡牵丝走,实在是可笑。
    贾蔷不屑地摇了摇头,又悠然往嘴里填了一颗葡萄:“若我所料不错,谢公公那边必然有所动作·他们可能顾不到荣府这池子小鱼小虾,届时就由我来出手料理了吧。”
    这时,贾敬跟前的一名小厮过来说道:“今早庄子上送了大闸蟹过来,大老爷备了蟹粥,让您过去用晚膳·”·    贾蔷应了一声,取过巾布擦了擦手。
正预备过去,却忽又站住了脚:“许久未见焦二管家了,他哪里去了”·    说起来,这个随贾敬一起在道观住了多年的忠仆,刚回府时还寸步不离跟在贾敬身边,这一年来却是难得一见。
偶然问起,众人皆道他出去办事收租,可庄子上的租钱皆有人定期送来,哪儿有那么多租好收的·    那小厮说道:“焦二叔家里有个侄子成亲,因是孤儿,又只剩焦二叔一个长辈,便回去为他张罗了。
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回府·”·    “原来如此·”贾蔷微微一笑,却没说自己信不信这话儿·· ·☆、第70章 六十九终局· ·皇帝这一病,足足躺了五日。
说来也是奇怪,第一天刚刚醒转时,他只觉得有些脱力·但汤药下肚,安息香燃起,再歇了一宿之后,虽然耳目清明,精神不错,却是周身乏力,竟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
    他还记着北静王胡言乱语大不敬之罪,心心念念要新仇旧恨一起算,要好好炮制此獠·不想竟力不从心,不免将太医召来,又是一顿训斥··    太医院的医正历经两朝,是个极有风骨的老先生。
当下领了训也不似别的同僚,只一昧唯唯诺诺,而是向皇帝说道:“正值秋冬交替,换季时容易困乏·陛下常年操劳,或许心上不觉累,但身子却想趁机歇一歇。”
·    一席话说得皇帝没了脾气,遂只下旨将北静王圈禁于王府之内,不得擅离半步·等龙体安康后,再做定夺··    因又记挂着泓海法师说那祈求子息的祭设必须做足一年方能见效,一日也不能落下,皇帝遂命人秘密将祭台搬进了自己所居的乾清宫。
依旧每日定时静祷,香火不断··    如此,匆匆五日过去·这日清晨皇帝醒来,觉得神清气爽,身上似乎重又有了气力,心情略有好转,便着了宫人进来服侍梳洗,预备去散散步。
为明日开销北静王之事养精蓄锐··    静养的这五天里,他已决定,要借这冲撞之名一举拿下北静王,并摆平藏在他身后、明里暗里想借立储之事捞好处的大臣。
坚决发落的、敲打一番后可以放过的、贬谪几年再重新委用的……借着数月以来的冷眼旁观,皇帝肚内已拟好了一份清单,只待明日上朝便公诸天下··    替皇帝披好毛氅,小醇子恭声询问道:“陛下,是去御花园么”·    “不,去前殿,看看那块云从龙影壁修补得如何了。”
    前殿即是金銮殿后的那片殿宇·做为前朝与后宫的隔障,它修建得高大肃穆,古林参天,殿前设立的云从龙影壁虽然不若九龙壁那么有名,却胜在绵长。
绵绵不绝的云海仿佛没有尽头似的,起伏不休·皇帝小时候很喜欢这块影壁,十几天前因见角落处有些破损,便责令内务府抓紧修补··    可当皇帝在几名心腹太监的簇拥下来到前殿时,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影壁上。
他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被前头金銮殿里发出的声音吸引了:“怎么回事何人敢在宝殿之前喧哗”·    皇帝异常不悦。
虽然北静王的失言给了他绝佳的借口,但他还是无法容忍这黄口小儿的妄言,连带着也分外不能容忍臣民们有任何失仪之举··    小醇子给另一名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一溜小跑前去查看。
片刻回来,脸上却有种奇异而古怪的神色:“回禀陛下——”·    见他吞吞吐吐,皇帝心内更加不悦:“说”·    “陛下,是、是太上皇……太上皇正在金銮殿中召见一些老臣……”·    “什么”皇帝的眼神一瞬间阴鸷得吓人,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不管在任何地方,他都不能让人看出他对太上皇的真正态度:“太上皇怎么跑到这边来玩了,身边的下人也不阻拦么”·    太监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颤声说道:“依小人所见,太上皇似乎不是去玩……小人看见太上皇正在同人说话,条理明白,像是……像是已经痊愈了。”
    “不可能”皇帝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道:“太上皇有痴症,怎么可能痊愈”·    “是真的……”·    太监话音未落,已被皇帝一脚揣开。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穿过漫长的甬道,走过曲折的回廊,去确认一个被自己否认的谎言··    不可能,绝不可能·太上皇是因为——怎么可能痊愈呢·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配殿,即将踏入正殿的那一刹那,皇帝猛然收住脚。
    他清楚地听到殿内那个久违的、苍老嘶哑、一度熟悉无比的声音:“还能看到你们,我心甚慰·当年一起出征平叛的日子,仿佛还是昨日,可等我清醒过来,我们都已是老人啦。”
    这个条理分明,吐字清晰,语带感慨地与臣子一道话当年的老者,哪里还是那个只会傻笑顿足,连话也不会说的太上皇·    皇帝不免也想到了旧事。
却并非太上皇口中那些早已远去的金戈铁马,而是本以为可以瞒住一生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事··    他忽然面色苍白··    但他已无路可退。
太上皇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喊出了他的名字:“来的是仲序么”·    皇帝掩在绣金龙绸袍下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仲序是他的小名,这十年来,他再未听过这个称呼。
    他不知太上皇是如何避过他在宫中的耳目,清醒地将旧臣们邀到这里,也不知太上皇还记不记得前事,但因为这称呼,他心底不免抱了几分侥幸:太上皇喊的是小名,也许,也许仍是顾念了几分香火情。
或者,他根本已经忘记了旧事·那种毒菌药性强烈,吃下的人都会疯颠而死,太上皇仗着身体健壮捡回一命,脑子却是受损,痴呆了许多年·大概,他真是不记得那些事了吧。
    皇帝知道若自己抽身就走,固然能争得调兵遣将的时机,但却未免会落下话柄:毕竟在外人眼中,这是久病初愈的老父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哪怕他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脱这父子辈份。
    犹豫之际,皇帝忽然恨起自己当初为何一时胆小,没有斩尽杀绝·更痛恨自己为何要装模作样,提倡什么孝道·什么百善孝为先,全是鬼扯。
在江山面前,哪儿有亲情可言·    他回忆了大半辈子的往事,试图推测太上皇是否记得前事·他觉得时间已过去了许久,又觉得其实只是一恍神的功夫。
因为太上皇又说道:“不是仲序么是哪里的宫人”·    因为这句话,他决定赌一把··    “父皇”他大步走进正殿,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您痊愈了怎的儿臣竟全然不知”·    “不过是这两日的事。
听说你病着,怕大喜大悲影响病情,我就没让他们惊动你·”·    只是挺直了腰杆,只是理平了乱发,敛去了平日呆滞的表情,太上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锐利,冷冽精干。
教人情不自禁想起一句往话:宝刀未老··    闻言,皇帝心中大定:“父皇实在慈爱·其实这等大喜事,应该尽早告诉儿臣才是·儿臣的病本无大碍,说不定一开心,好得更快了。”
    “现下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加上知道您已痊愈,儿臣就更——”·    太上皇却打断了这出父慈子孝的好戏:“无碍便好,留着精神,我还有事问你——来人,与我拿下这个弑父篡位的逆子”·    一声令下,许多武士涌进殿来,抽刀执戟,将皇帝团团围住。
    皇帝笑容僵在脸上,骇然四顾,才发现他们穿的竟都是家丁的衣饰·显然是老将们当年安置于府的亲兵,如今又带进宫来··    “父皇,这是何意”皇帝嘶声问道。
刚才还是和风细雨,怎么突然变为大动干戈·    太上皇慢慢走到他面前,眼神愈见凌厉,但语气并不激烈,依旧和缓:“你当年端给我那碗毒菌汤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他果然还是记起来了可恨自己一时大意,心存侥幸,竟然着了他的道·    注视着儿子悔恨交加的眼神,太上皇淡淡说道:“知子莫若父。
你怕非议,喜欢玩些自以为高明的伎俩,遇事又喜欢往好的一面去想·我怎会不知该如何让你进殿·”·    皇帝恨恨瞪着他,“但你毕竟也曾栽在我手里”·    “在我意识到自己中毒的那一刻,我就给自己埋下了一条后路。”
太上皇轻声说道:“还记得那个毒咒么我说若你敢对皇室血脉下毒手,必定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那时你弟弟已遭了你的毒手,但我知道他还有个孩子在外面。
前天我清醒后,有人告诉我,那孩子依旧活着·”·    太上皇突然笑了起来:“你表面心狠手辣,却往往临阵慌张,一句毒咒,就吓得你畏首畏尾那么多年。
你,真是半点没长进——当年你以为我快死的时候,质问我为何不将皇位传与身为长子的你,反而要传给你弟弟·这,就是答案——你是个懦夫,无能的懦夫。”
    “不对——不对如果这只是你的拖延保命之计,那为何我真的——真的没有孩子”·    太上皇笑得愈发从容,如果贾敬或冯紫英在场,一定恍然大悟,谢公公那种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容,是从何处学来。
    “记得我踢翻案榻时撕下的那块缎子么为父在宫中住了大半辈子,岂会连个体察上意的心腹都没有在你菜里掺上棉籽油,吃上一段时日,咒言当然应验。”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皇帝终于明白过来,想到这些年自己求神问道,敬佛拜祖的种种行为,只觉荒谬可笑之极:“缎子——断子绝孙好个体察上意,好个心腹”·    太上皇火上浇油般说道:“不是他好,是你太蠢。”
    皇帝被激得满面通红:“不要以为你赢了现在是我的天下,满朝文武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他们还会敬服你一旦消息传出,群臣逼宫,你依旧得放掉我”·    闻言,太上皇退了一步。
他以为这是退让,不禁大喜·可那抹笑意尚未浮上唇角,便见太上皇视线投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自以为聪明,实则愚笨不堪·子弑父,下犯上,天理不容若你我身份易地而处,你这番话或许管用。
但你是我儿子,父亲管教儿子,天经地义·”·    说罢,太上皇微一扬手,那群武士立马举刀在手,一步一步向皇帝逼近··    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皇帝连连摇头,面现惊恐之色,语无伦次道:“不、不行你不能这么做我毕竟是你儿子”·    “你残杀手足,弑君杀父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人子为人兄我今日了结了你,也算给你留几分体面,免得日后再在天下人面前丢人现眼。”
太上皇语气满是憎恶,抽身便走··    “不——父皇,不要走饶过儿臣,饶过儿臣”·    皇帝绝望的叫声中,太上皇忽然回过头来。
他以为父亲终究舍不下骨肉,却听太上皇说道:“对了,那个私生子的谎话,是你这辈子最蹩脚的计谋,我真是耻于承认你是我的儿子·”·    这一次,太上皇不再回头。
    步出大殿,待里面惨叫声停止,嗅着空中飘来的血腥味,太上皇向早已退到殿外的老臣子们缓缓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诸卿以为,谁堪执掌这江山神器”·    大臣们将头压低,一时诺诺。
太上皇亦不催问,只吩咐道:“无君无父之狂徒,以庶人礼葬之·”·    “是·”早就侍立于殿外的谢公公欠了欠身子,恭声答应。
    待谢公公走到夹道,一名样貌平平的年轻太监迎了过来,小声说道:“师傅,都完事儿了吧”·    “咱们的事儿已经完了。”
谢公公笑道,“小醇子,回头给你请功领赏·”·    小醇子身后探出个光头来,合什念佛:“阿弥陀佛,贫僧也该回府了·”·    “哈哈,焦老二,我看你这法师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要不就别还俗了,继续做下去如何”·    “咳咳,其实小人信奉的是三清。”
    这或许是本朝最为迅速的一次政变·太上皇出其不意,打蛇七寸·直到尘埃落定后的几个时辰,后宫尚有人不知已然改天换日··    皇帝设在寢殿内的祭供之物,被当成诅咒太上皇早日驾崩的证据。
虽然有乾清宫的近侍疑惑,为何那块写了佛号的牌位、比前几日刚搬过来时要大一些,上面的名字也不一样·原本该是司子嗣的菩萨,现在却成了专司阴邪之事的五通神。
但他们自身难保,自然也不敢质疑··    而那名新皇子,更是被当成皇帝的主要罪证··    太上皇再度上朝那日,不是没有大胆的臣子询问为何未经有司便处置了皇帝,却听太上皇说道:“弑君杀父,浑淆皇室血脉。
此等丧心病狂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何需兴师动众”·    伴着太上皇掷地有声的话语,许多人忽然记起,当年太上皇性情何等直爽暴烈。
再者,这确是板上钉钉之事,诸般证据公之于众,众人自然而然也就哑了声音·一片附合声中,已死的皇帝成了废帝,夺去皇室姓氏,尸骸不入皇陵,以庶人规格下葬。
    太上皇似乎无意清理朝廷,但当年随废帝“起事”的几个家族,譬如秘密奉命暗算了汝南王的南安郡王,以及从犯柳家等,少不得被秋后算账,抄斩流放。
·    荣府还来不及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旋即便被安了个勾结假皇子、意图混淆沾污皇室血脉的罪名,将一位娘娘两位老爷枷系入牢·又将荣府上下圈禁,大门贴了封条,不得进出。
    宫里来拿人时,贾母恰好站在正堂前,对着前朝穆王爷手书的匾额默默祷祝,祈求这些昔年恩宠荣光能惠及后人··    忽闻惊讯,顿时吓得委顿于地,再扶却扶不起来,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惊吓过度,下坐时闪了椎骨,瘫了再没法站起来。
    待凶神恶煞的官差剥去贾赦、贾政的官袍,系上枷栲,又讹了一大笔银子离开后,大房二房均是哭声震天·邢夫人捧着贾赦被剥下的乌帽官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骂二房连累了他们。
    王夫人正觉春风得意,苦尽甘来,忽被一脚踹下了云端,丈夫女儿俱都出事,心里的苦更胜旁人十分··    正是焦头烂额、一腔怒火没处发作之际,忽听邢夫人骂得不堪,顿时将火气全泄到了邢夫人头上,指着她的鼻子骂道:“破落户出来的填房继室,少在我面前装大头蒜论根究底,都是你家老爷妨的你没听说他出生时头下脚上,差点害得老太太没命古人说这种人生而为妖老太太留他一命养到今天,当官承爵的已是大恩大德,你还有什么脸来骂娘”·    头脑发热,王夫人一时忘了贾赦是自己的大伯,不禁将心里话统统说了出来。
    她所说的生而为妖,却是晓得这事后无意在宝玉面前带出口风,宝玉脱口说《左传》有郑伯克段于鄢之事,那位郑庄公出生时亦是先出头再脚,差点害死了母亲,所以他母亲非常讨厌他,说了许多不堪之语,偏爱小儿子。
    王夫人当时假意喝止了宝玉,斥他小孩子胡言乱语,实则悄悄将这事记在心底·暗道既有这段典故,日后时机成熟,把爵位从大房处抢过来时,也是一个值得说道之处。
    却没想到,她夺爵之计尚未实施,荣府便将被人连根抄了·皮之不存,毛将附焉既无荣府,又哪儿来的爵位·    算计落空的王夫人伤心失望之下,不由自主将心里话喊了出来。
    邢夫人听罢,也顾不得撕扯骂自己是填房破落户的仇,径自撞开门抢到贾母榻前,连声问道:“老太太,老二媳妇说的可是真的我们老爷出生时胎位不正,所以您厌憎了他这些年”·    贾母正伏在枕间默默流泪,哀怜自己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瘫了,又盘算着可以请哪位至交去说说项,好歹免去这场大灾。
    两个媳妇儿在外厢争吵已是心烦,不意邢夫人还要跑进房来逼问,遂心烦意乱道:“是又如何这当口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是能让太上皇收回旨意,还是能救了你们老爷回来别厮扯这些,寻思点有用的才是正经你不是有个弟弟,虽不成器,却认得不少三流九教的人,快找他打听打听,谁同太上皇近来信用的那几位大人有来往”·    见她根本不当一回事,只顾催着自己办事,邢夫人不禁气得全身发抖,尖声说道:“原来你意是为这个冷落了他几十年终归我们老爷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便是恨他差点要了你的命,可那也不是他有意的谁家生孩子没个三灾六难的为何偏偏你这么狠心平时对我们冷言冷语,连个笑都难得见。
当着外人又抱怨说老爷如何如何,唬得我们战战兢兢·敢情是为了这个你既偏疼那小的,就疼到底罢如今出了事也只管找他,不要找我们横竖我们只是连坐,你那小的才是正经惹事的”·    说罢,邢夫人摔门去了。
贾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那不成材的弟弟惯爱在市井厮混,消息到底比深宅内院灵通,指不定还真能打听出条门路来··    贾母不意低眉顺眼了十几年的绵羊突然造反,顿时气得肝疼。
本待说要请家法治这媳妇不教之罪,但目下风雨飘摇之际,阖府上下人心惶惶,等闲的事儿都支使不动下人,更何况这个·    少不得暂且忍了这口气,谋算半日,忽又叫道:“老二媳妇,快进来想法儿给你王家送个信,至亲有难,他们该帮一把的你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到”·    王夫人哭道:“媳妇何尝没有想过来但家里正门偏门,但凡能进出的都给封住了,还有官差把守,实在是出不去啊”·    贾母道:“这却不妨,咱们家整整占了一条巷子,那些官兵守守前门也罢了,偏处可守不过来。
等入夜了找个可靠小厮翻出墙去,把信带到王家便是·”·    王夫人听着有理,赶紧写下信封好,又合计了半天人选,预备天一黑就着人送去娘家求助。
    得了这条生路,虽不知将来,尚在忐忑,却已能教贾母心内稍安·这一安定,才发觉有一事不对:“东府那边,珍儿、尤氏几个怎么没过来同我们一起想办法难道官府连进出两边宅子的门都封了”·    王夫人也不知就里,说着连忙派人去看。
半晌回来,传回的消息却将二人气个半死:“老太太、二夫人,东府那边并未发事·隔着墙根,还能听见那边在唱戏呢·”·    “什么”贾母一手拍在炕上,反倒被金镯子咯得手腕疼,“咱们有难,他们还在那儿看笑话找个人往花墙那儿爬过去,让珍儿那浑小子过来见我”·    王夫人小声提醒道:“老太太,那边只怕是珍儿他爹的话管用。
哪怕是贾蔷也比珍儿顶用些·”·    “你能请得动他们”贾母冷冷道··    “媳妇也就是白说一声。”
王夫人垂头不再言语,任凭贾母打发了人过去··    过得许久,派去的人孤零零回来,丧着脸回道:“老太太,珍大爷说,原是在吃酒看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既知原委,本该过来问安的·但打听得官兵已封了荣府,却是不便过来,让小人给带句话儿:老太太和府里的爷们儿、女眷只管安心,珍大爷会去打听消息的·”·    听罢,王夫人说道:“有珍儿帮忙打听,倒还好些。”
    贾母却是一口啐了过去:“刚才官兵来时,那架势简直是要抄家,他们岂有没听见的还装模作样地扯谎再者,荣宁二府向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何我们荣府遭了秧,他们宁府还能置之事外这事儿指不定就和他们有关你信他能为你打听做梦吧”·    王夫人本就没甚才干,此时更是六神无主,闻言再度慌张道:“那该如何是好”·    “你再写封给史家的信,我说你写。
完了差人借宁府的道,和你那封一起,分头送出去·我就不信,都是四大家族,他们还能隔岸看干架不成”贾母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夫人本以为是求助信,没想到贾母格外小心,还摒退了左右,才低声念出内容。
    听清她的意思,王夫人提笔的手不觉一颤,一团墨汁顿时染脏了纸面:“老太太,这……”·    “他们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
贾母冷冷道,“照我说的写·”·    宁府··    贾珍并无贾母以为的那般惬意,而是满面不安地在贾敬面前打转,赔笑说道:“父亲,您老既认识宫里那位谢内相,不如……请他帮忙说个项如何荣府这把火烧大了,难保咱们家也……”·    自太上皇摄政以来,谢公公的地位亦随之水涨船高。
虽无内相之名,其权力却比之更甚,于是被人私下敬称一声内相··    贾敬老神在在地握着烟杆吐圈,根本不理会儿子的话:“勾结假皇子是何等罪名,岂是轻易能洗脱的我们宁府本是置身事外,难道你想自个儿往火炕里跳么”·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贾珍不过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听说保不准会殃及自身后,顿时不吭声了。
    贾蔷坐在一旁,却是若有所思:这场风波,贾政、贾母、凤姐三个是逃不出他掌心的·至于其他算计过他却没造成损害的人,如王夫人等,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一马,还是认真追究到底·    正裁夺不定间,忽然瞥见长阳在外头窗格下冲他招手,他立即走出去:“怎么”·    “那边有人偷爬过来,被小人堵个正着,搜出两封信来,分别是送给王家、史家的。”
说着,长阳将信递了过来··    贾蔷知道肯定是求助的事儿,但保险起见,还是拆开看了一看·不想才扫了几眼,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个贾老太太,不愧是荣府的主心骨,居然想到这招祸水东引。
授意史家翻宁府的旧账,要把当年我父亲藏匿并娶汝南王府侍女为妻之事抖落出来·”·    外人不知,他却知道这场震荡朝野的风波正是汝南王遗孤紫英,与谢公公联手布局,最终由太上皇收官。
    如今朝中正在清理废帝旧臣,太上皇一时还顾不上紫英,暂未提及汝南王之冤,但迟早是要将他认回皇室的·如果史家照贾母之言行事,结果必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贾蔷越想越是好笑,认出这笔迹是王夫人的,之前偶然生出的那一两分慈悲心顿时消湮干净··    将重新信封好,他交给长阳:“仍旧交给那人送过去,就说你本想禀报主子知道,但一时不忍又改了主意,只当没看见他出府。”
    “好的,爷·”·    站在原地,贾蔷负手而立,但笑不语·贾政不足为考,自有官府收拾他·当初他还在想要怎么解决了贾母与凤姐。
但现在看来,自己或许都不必出手——若史家为抢功,依言检举,事发后一定恨死了贾母,绝对轻饶不了荣府之人·就这么看着他们自个儿往坑里跳,倒也省事。
    贾蔷正作拔剑四顾心茫然状感慨时,忽然,一朵淡香四溢的桂花弹在自己衣襟上·顺着来势抬头一看,多日未见的紫英赫然坐在墙头··    “是你。”
    “是我·”紫英纵身一跃,翩然落至他面前:“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放心,宁府不会有事·”·    “多谢。”
尘埃落定,贾蔷不再担心贾敬会不会有差池·兼之报仇在望,长久以来积郁在心头的戾气消散许多·这让他连带着看紫英也顺眼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退避三舍。
    紫英似乎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转变,忽然说道:“入冬后你随我去山庄小住一阵,如何看看上次我逮到的那个小东西,我觉得它很像你。”
    “……这个以后再说·我……”贾蔷犹豫片刻,怎么也按不下好奇心·又想现在再不说,以后也许再没机会了,终是脱口问道:“你将来会继位吗”·    紫英不意他竟会问这个问题。
对视片刻,突然露齿一笑,俊美无俦:“原来北静王那里,是你下的手·”·    “是·我知道的大概比表面上多一点,所以,我真是很好奇……”贾蔷觉得这明显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若不得个准话,却难捺那份好奇心。
加上觉得紫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便说道:“那个位子是你该得的·”·    闻言,紫英却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贾蔷一愣:“那你做这些是为了——”·    “讨一个公道,为我的父亲母亲,为我家上下老小一百三十二口人,也为了我自己。”
紫英凝视着他的眼睛,静静说道··    那一瞬间,贾蔷在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同样的决心,同样的锋芒,同样的不顾一切,不畏生死。
    只为一个公道·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贾蔷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之前觉得他是个麻烦,却又一直犹犹豫豫舍不得断干净。
    茫茫浮世,遇见知己不易··    相信紫英也是这么看自己··    他忍不住抱了抱紫英,像对最好的哥们儿那样,用力拍打着他的背脊,像是告诉他,也像是告诉自己:“你做到了。”
    他没有看见,紫英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眸光微沉,反手环拥住他:“嗯·”·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贾蔷房里,就着贾敬差人送来的螃蟹,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紫英反问道:“你呢”·    “我想去远方看看。”
贾蔷视线落到书桌上,那里有他找人买来的海志图·肖东魏当日说谎讹他,却给了他一条新思路·前世他曾听有船队的商人说过,出了海到了那些比县城还小的小国,财主就跟土皇帝似的,逍遥快活。
·    他不稀罕什么土皇帝,但他中意逍遥二字··    见他眼神充满憧憬,紫英心内暗暗有了决断,嘴上却只是说道:“不错,男儿志在四方——酒快冷了,喝酒喝酒。”
 ·第71章 七十收官· ·    一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    南安郡王谋害汝南王,摘其爵位,贬为庶民,阖府抄斩,三服之内亲族尽皆流放。
 ·    贾元春牵涉朝政,由贵妃贬为宫女,为废帝殉葬·贾政勾结假皇子,意图不轨,斩立决·荣府去爵抄家,二房刺字流放·长房罪减一等,发配三千里服役。
 ·    史家捕风捉影,颠倒黑白弹劾忠臣之后,去爵贬谪出京·· ·    …………· ·    一片杀伐决断之中,也有好消息:汝南王之子冯紫英认祖归宗,恢复皇族姓氏,赐王爵,世袭罔替。
神威将军于皇室有功,封大将军,赐丹书铁券·· ·    …………· ·    锦衣卫抄查荣府当日,哭声不绝,几条街以外都听得到。
 ·    “别吵吵了,早知今日,当初怎么要做那欺君罔上之事”曾经的大明宫内相戴权如今只是个随行太监,跑前跑后,分外卖力。
换了新主子,他侥幸没被逐出宫,只降了品级,已是万幸,自然要好好努力表现·· ·    “戴公公……”凤姐披头散发,丝毫看不出从前的张扬,攀着戴权的衣摆哀求道:“我有血崩之症,走不了三千里。
您行行好,赏我块银子,我路上买药吃·”· ·    “滚”戴权唾了她一脸,指着刚运出的尸体说道:“想要体面,就学烈性些。
没见你们老太太吊颈了么,一了百了”· ·    “什么,老太太死了”凤姐悚然一惊,连忙扑到棺木前,掀起一角白巾,看清后又是一惊,心里却是有了底。
 ·    她再顾不上和戴权求情,急急惶惶地在哭声不绝的女眷堆里四下张望,最后终于找到了王夫人,赶紧一把扑上去:“太太,老太太弄死了个老嬷嬷,换上了她的衣裳,蒙混过去了这是你的主意么”· ·    王夫人同样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我刚才出来时,老太太还好好的。”
 ·    “就是刚才,戴权跟我说的·我亲自看了尸身,保准错不了·”凤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两眼放光:“准是史家的人帮老太太脱的身。
咱们这就找他们去,也似这么着”· ·    “对对·”王夫人拉过只会啼哭的宝玉,“咱们娘仨儿找史家人去。”
 ·    这三人正在东张西望,突然有人拍了拍凤姐的肩:“琏二奶奶,您这是做什么”· ·    凤姐回头一看,顿时大喜:这面熟的媳妇正是史湘云时不时打发到荣府来送东西的,连忙问道:“你们家还来了别的人吧都在哪里”· ·    那媳妇吃惊道:“奶奶怎么知道的”· ·    王夫人等不得,推开凤姐说道:“别装了,你们史家找人替了老太太,也想想办法替了我们娘仨儿。
尤其是宝玉,你们一定要救他出去”· ·    “哎哟哟,这是怎么说我怎么听不懂呢”· ·    那媳妇吃惊得连连摆手,正在僵持间,已被下旨贬谪出京、本该在家收拾东西的史家长房史鼎沉着脸走了过来:“我可都听明白了,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妄想找替身逃过责罚——几位官爷,快来抓现行”· ·    凤姐等人一听,头皮都炸了,惊慌地说道:“史老爷,我们不是姻亲吗,怎么……怎么……”· ·    史鼎骂道:“姻亲我史家被你家坑得连京里都待不下去了,合家子完蛋。
你们还有脸提这两个字我今儿就是来给你们送行的,哪个走得太顺畅,我就绊他两脚不想你们自己作死,居然自个儿犯到官爷手里,倒省了我的力气”· ·    喝骂间,锦衣卫不独拿住了王夫人等,连让鸳鸯背了自己、试图混在过来送行的亲友里逃跑的贾母也逮住了。
 ·    司掌此事的千户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场拍板将这四人都送到教坊·年纪大的浆洗做活,年轻的做皮肉生意,女子送青楼,男子送南馆·宝玉当场吓昏过去。
 ·    隔壁街的酒楼里,贾蔷用千里镜远远看着这场闹剧,再度感慨:“为什么这些人总能把自己往死路上作,让我这苦主一直无用武之地——对了,系统,今天你一直很安静,为什么没再让我出手帮忙了”· ·    罕见地,系统声音里竟透着轻快:“宿主,贾府所有任务结束,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    “离开你们下个任务目标是什么”贾蔷想,总不会又是帮助哪家高门大户吧·· ·    系统答道:“不,我们要回家——那是五千两百年后的世界。
感谢您圆满完成了任务,帮我们触发了回家的条件·”· ·    贾蔷更加奇怪了:“圆满我怎么记得,你一直怪我不配合”· ·    这时,零接过了话头:“宿主,你忘了起初我与他意见不一致。
我认为你做得很好,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之前照他那一套法子行事的宿主,都没法触发回家的条件,反而在一切结束后,重新将我们带到轮回之初的那一刻·”· ·    贾蔷听得有点迷糊,有点吃惊:“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你们第一个宿主因为之前的宿主没有触发什么条件,所以你们一直在不断地重生”· ·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    “到底要触发什么我怎么记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    “毁灭。
彻底毁灭荣府,即是条件·”系统说道,“之前我一直想错了·我原本认为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才算圆满完成任务,但荣府的主旨其实是毁灭·幸好零察觉了这一点,否则我们还会一直不断循环下去。
其实零的名字本身就是暗示,只是之前我们没有发现罢了·”· ·    贾蔷越听越糊涂:“零,为什么你的名字还能暗示荣府的走向还有,为什么主旨是毁灭”· ·    “这么说吧。”
零顿了一顿,才答道:“我是模仿脂砚斋创造出的人工智能,算是这套系统的帮助程序·本来我的想法和系统差不多,但陪着之前的宿主一次次反复经历各个事件后,我开始产生了与初始设定不同的想法,所以我找上了你,让你用另一种方法来化解僵局……总之,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一个人在经历某些事之后,性格大变。
正如你,从一个好好先生变成了现在的性格·改变之后,你获得了成功·”· ·    “原来如此……”贾蔷似乎有些懂了。
 ·    但有些事情他还是不太明白,刚准备发问,却听零又说道:“我们知道你打算出海,为了感谢你,我与系统商量决定送你一份全球航海地图,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齐全可靠的,请不要泄露给第二个人知道。”
 ·    说着,系统兑换界面自动弹出,随即,一本质地精美、页数极厚的册子弹到了贾蔷手中·他翻开一看,发现上面不但标有航线,甚至还有沿途各岛及特产介绍。
有了这本手册,想不发财都难·· ·    “多谢·”心满意足的贾蔷顿时忘了其他问题·· ·    “不客气,再见。”
系统与零异口同声地道别·· ·    贾蔷虽然有些惆怅,更多的却是心满意足·还想再仔细看看图册,却听长阳敲了敲门,提醒道:“爷,到时间了,该去造船厂了。”
 ·    “对啊,走吧·”贾蔷差点忘了,他上个月下订的船只已搭好了主架,该在今天验收·如果没有问题,船厂就继续细化赶工了。
 ·    不想,在船厂却遇到一个熟人·· ·    紫英在一艘半成品的船前指指点点,般厂老板点头哈腰地在旁边记录·· ·    打量半晌,贾蔷疑惑道:“长阳,这似乎是我订的船”· ·    “是的,爷。”
 ·    “那你说他指手划脚的干什么”· ·    贾蔷上前拍了拍紫英的肩膀:“王爷,你干嘛呢”· ·    “男儿志在四方,所以我决定出去游历一番。”
 ·    “……这是我订的船·”贾蔷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    紫英若无其事道:“哦我已经把余款付了。
所以现在,这艘船有我的一半·”· ·    “……”· ·    见贾蔷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紫英指了指脚下的笼子:“和你很像的小东西,先和它去玩吧,我在和老板商量几件事。”
 ·    贾蔷看看紫英,又看看那只盖着袱布的笼子,到底按捺不住好奇,上前揭开·一看之下,再度无语:“我哪里和这只狐狸像”· ·    “我倒觉得哪儿都像。”
停顿了几息,紫英又添了一句:“我都想养·”· ·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    “就是字面的意思。”
 ·    end·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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