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系统之蔷爷归来 by 微风唐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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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系统之蔷爷归来 by 微风唐唐(3)
·    “太太放心,交给……”·    周瑞家的低低说出一个名字,王夫人动了动眉毛·主仆两人密密商议了一回,自以为得计,均是无限欢喜。
 ·☆、第38章 三十七内鬼· ·仗着贾府的面子,不出半日功夫,贾蔷便在有司办妥了房契更名之事·又因贾敬的嘱咐,吩咐下人只往新宅子略搬几件东西,余下的日常用物统统搬回东府。
    其他下人只道主子入了大老爷的法眼,皆是一派欢欣·独有青云颇为不安,悄悄问贾蔷:“爷,大老爷能在府里住多久呢等他回了道观,只怕大爷又……”·    她深知东府一向不拿主子当回事,搬出来倒还落个自在清静,只怕回去后又有气受,所以话里带着掩不住的忧虑。
    贾蔷会意,笑着安慰道:“你放心,祖父要住好长一段日子,所以才要我回去·”·    青云这才放心,忧愁尽消,重新露出笑脸:“那感情好。
虽是回去不比在外头自在,但大老爷这么关心您,又特地说了这话儿,想来当比从前好些·”·    “不错·若非想离祖父近些,我断然不会回去。”
贾蔷点了点头·两世为人,他看穿了那些所谓亲人的嘴脸,心寒至极·本以为从此再无半分亲情缘份,未想竟有贾敬真心疼爱自己,自然想多多亲近,享受这难得的温暖。
    青云不知他的心事,仍自一昧地高兴,叽叽喳喳地说了些琐事,又道:“爷,今日一个小厮轮假,回府找亲戚说话儿,却看到件稀奇事:老太太屋里有个丫鬟被撵了出来,却又被赖嬷嬷自掏腰包买了回去。
那丫鬟白白净净,嫩得同水葱似的,我们私下说起来呀,都说是她给那新得了官身的孙子——呃,奴婢真是昏了头,怎么能在爷面前说这等事·”·    青云说溜了嘴,冷不妨把底下闲聊的话儿也带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又羞又怕。
    世家公子虽不像姑娘们一般在男女之事上死守严防,半字不提·但到底贾蔷才只十岁,若因这话学坏了,早早淘蹬坏了身子,那岂不是她害了主子·    青云正自惶惶,却听贾蔷疑惑地问道:“赖嬷嬷把犯错的丫鬟买回去了这倒奇怪。”
    此事首尾他再清楚不过,彼时贾母对那丫鬟的嫌恶他亦看在眼里,当不至于假意作戏·而赖嬷嬷是贾母跟前多年的红人,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给孙儿找姨娘就做出这等阴奉阳违之事。
    这件事,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内情·    一念及此,贾蔷道:“你可知缘故”·    打量主子注意力不在□□上,青云心中稍定,说道:“听说有人问了赖嬷嬷,她只说自家正巧缺人使唤,便没再说什么。
对了,她还告了半天假,亲自把那丫鬟送回家去了·可见是极看重的·”·    所以,她们才会猜是那丫鬟是买给赖尚荣当通房的·当然,这句话儿她只藏在肚里,万万不会再说出来。
    她虽未说,贾蔷又岂猜不出·但他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心道等回府后需再探一探··    贾蔷搬回府后,倒比原先忙了不少。
因贾敬怕他沉迷商贾之道,荒废学业,催他继续上家学·贾蔷不好说该学的上辈子都已学过,只得应下,每日到代儒处点卯念书··    贾珍尤氏在贾敬的命令下,乖乖交出了之前借口贾玮烂赌输光的家私,还给贾蔷。
且因见贾敬疼他,态度亦随之改变,时不时差人送点子吃食、或嘘寒问暖··    但贾蔷虽知父母之死与他们无关,却瞧不上贾珍为占家产抹黑兄长名声、欺瞒侄儿这种小人行径。
对尤氏还卖几分面子,对贾珍从无好脸色·碰了几次钉子后,贾珍也晓得自己做得不地道,识趣地不再往贾蔷跟前凑··    这日因临近年关,要结算货款盈利等,贾蔷下学后便去铺子看账簿。
刚翻了几页,便听后院里有异响,本以为是伙计们在搬货,也不以为意·不想又听到有人说话,语气颇为惊慌,向来不轻易动怒的升叔还高声斥了几句,似乎很是生气。
    听到这些动静,贾蔷不觉心里奇怪,便走了出去:“升叔,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是这伙计总记不住规矩,我一时不耐烦,说了他两句。”
    升叔口称无事,但贾蔷却在他脸上看出了不自然的惊慌·再看那伙计手中一大团油渍麻花的包裹,不知包了什么事物,顿时起了疑心:“那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爷,真没什么·”升叔还想去拦,但见贾蔷微微皱起了眉,晓得小东家不高兴了,又缩回了手:“这……我也不是有心要瞒着爷的。
只是这大节年下,却出了这等事,说大不大,说小又……我只怕爷晓得了不好受,唉……”·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听到他的话,贾蔷更加奇怪。
一瞬不瞬地盯着伙计手中破布,待揭开之后,才发现那竟是条足有小臂长的死狗·    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贾蔷缓缓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升叔不意贾蔷竟如此平静,又如此迅捷地猜出这并非首次,不觉对这小东家更加钦佩。
连带之前的几分慌张也慢慢消失,只觉小东家一定有法子揪出暗中捣乱的那厮:“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只死鸟,第二次是只死耗子,都是趁夜悄悄扔进院来,我们第二天才发现。
这次竟然光天化日丢进来,这家伙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派人去看了吗”·    “刚刚打发了伙计们出去找。”
    贾蔷淡淡道:“你该早告诉我·”·    升叔听不出话里的喜怒,连忙解释道:“第一次是五日之前,还以为是小孩子调皮捣乱。
不想隔了两日又有龌龊东西丢进来,便找了巡街的差爷来看,也未发现线索·因听府上传话的人说,大老爷希望爷将精力放在念书上,不大赞成爷做生意,我便想等事情查出眉目再告诉您。
免得您着急记挂着这边,教大老爷不开心·”·    闻言,贾蔷面色稍霁:“祖父那边我自有分寸,今后再有类似的事,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升叔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声称是·正在这时,外出查看的伙计纷纷回来,都说没看到可疑的人··    “爷,我再找官差来看看顺道把这死狗拿到衙门里,让仵作看看能否查出什么。”
    升叔话音未落,目光须臾未离死狗的贾蔷突然说道:“把狗脖子上的带子剪了,上面拴了东西·”·    提着狗尸的伙计闻言,连忙伸手在颈间一扯,果然拉下个被丝绳系起的纸包。
之前掩在毛发里,竟无人发现··    升叔抢在贾蔷前接下纸包展开,又递到小东家面前·两人定睛一看,上面歪歪斜斜写着“明日午时一刻,飞白楼”,却无落款。
    “这是……有混混想讹诈不,不对,大家都知道这儿是您的铺子,哪儿有人敢勒索国公府”·    升叔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蓦地突然想到什么,面色登时惨白:“飞白楼是南安郡王的产业,别人不敢,他们却是敢的……可是,从没听说王府和国公府有不和啊。
爷,您是不是和府里通个气儿,问问长辈,是不是近来出了什么您不知道的事”·    升叔本想说是否贾家同王府生了嫌隙,以致有这等事,却不便明言,便说得委婉。
他越想越有可能,思及王府权势,不免心急如焚,·    但贾蔷却是八风不动,甚至连脸色也没变一下,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不焦不躁,竟比大人还镇定:“升叔多虑了,此事与王府并无干系。
我猜多半是内鬼做的·”· ·☆、第39章 三十八勾结· ·“内鬼”升叔顿时吓了一跳:“店里三个伙计招进来时我都细细盘问过,在这儿也做了两三个月,为人皆是勤快老实,难道是我看走了眼不成”·    贾蔷摇了摇头:“我说的鬼,不在店里,在府里。”
    升叔是经过风浪的人,平时亦听过不少大宅门里的腌攒事儿·当下闻言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料着必是贾蔷近来得了贾敬的疼,又蒙老太太赐了好宅子,家里有人眼红想下黑手。
    为怕传出不好听的话,他连忙遣走其他人,又闩起院门,低声说道:“是谁做的,爷心里可有数”·    相比升叔的小心翼翼,贾蔷仍是那副波澜不兴的模样:“左不过那两个人,略查一查便知道了。”
    他最恨的莫过于贾母、贾政、凤姐三人·如今凤姐尚未过门,对他下手的只会是曾同他闹过不快的王夫人,以及刚被他讹过的贾母·只消查明赴约之人同哪个手下的奴才有来往即可。
    升叔不明所以,见他说得轻巧,还以为又是贾瑞那等旁枝子弟,见不得人好眼红捣乱,倒把担心略减了几分:“爷,既是这么着,等您查到了人,再请大老爷出面好生教训一番那不长进的家伙。
也不必惊动官府,免得家丑外扬·”·    “嗯·”贾蔷知道他必是想岔了,也不解释,只说道:“找个机灵可靠的人来,务必要生面孔,明日你带着他守在飞白楼外面。
等那人出来了就跟上去,瞧瞧他都去见了谁·”·    升叔一惊:“您要亲自去见他这怎么行”·    “放心,我自有安排,换了人去倒不管用了。”
    因知贾蔷向来说一不二,升叔虽然不安,也不敢再劝·心道明日多安排几个人在酒楼,见机行事保护小东家··    看完账簿,贾蔷便回了东府。
见时辰还早,便叫青云过来问话:“那日叫你查的赖嬷嬷同那丫鬟,可有头绪了”·    青云道:“奴婢那日得了爷的吩咐,回府后便马上去打听。
恰好我们院里新买的白鸽,她有个姐姐出嫁后住在赖家新宅子附近,便借了这层关系回家打听了一番·据那里的街坊说,赖嬷嬷前儿亲自送了个丫鬟回去,又找裁缝店赶了套光鲜衣裳。
不过一日的功夫,又一乘小轿将那丫鬟送走了·”·    “既在轿子里,怎么知道是那丫鬟”·    “因为她打着帘子往外瞅,好多人都看见了。
有人还拈酸含醋地说,她就是为了现头上那对鎏金掐丝蝴蝶簪,才故意掀的帘子·”·    听她说得有趣,贾蔷不禁笑了笑:“知不知道送到哪儿去了”·    青云连连点头:“前日白鸽回来后,我又派了小厮去找那日雇的轿夫。
因他接了趟出城的活计,直到今早才找着人·已经打听明白了,是送到城北的王校书府里·”·    “王校书”贾蔷自认对官场虽非熟稔于心,却也不是全然无知,但怎么也记不起有这号人物。
    这时,青云又连珠炮似地说道:“那叫长阳的小厮机灵,趁便在街坊处打听王校书的事·不想却是一问即着·原来那王校书也算个名人,他家以前穷得揭不开锅,后来将妹子卖到南安郡王府里。
因他妹子生得漂亮,被个老爷收为通房,又给他谋了个小官儿,从此他家就作兴起来了·”·    因昨日见贾蔷并不像其他男孩那样,专爱抓着男女之事究根问底,青云便一口气将知道的都讲了出来,又说道:“他这官职虽是不大,却很有一点实权,所以一直没断了讨好孝敬。
不过,轿子抬着人进去,又空着回来还是扎眼,是以他家街坊都在议论是谁给他送了人去,倒方便了小厮打听·”·    贾蔷道:“难为白鸽和长阳打听得这么清楚,回头一人赏二两银子。”
    青云见自己指派的人争气,也甚是高兴,替二人谢了赏便下去了·贾蔷独自在屋里踱了几步,默念着南安郡王四字,心念电闪,已是转了好几个念头。
    本朝实缺历来是僧多粥少,哪怕是最微末的一个位子,也有几十个人虎视眈眈·赖尚荣一中榜就能谋到官身,全是靠贾家撑腰·但他的上司却又是南安郡王府的人。
四王八公,王在公前,南安郡王的威势,又远非贾家所能及·所以赖家才急着投其所好,讨好那王校书··    不过,赖家这么做,却有点吃里扒外的嫌疑。
因为南安郡王仗着身份,颇让贾府吃过几次大亏——其中最大一次,便是数年后郡王在前线吃了败仗,急急忙忙挑了探春去和亲,好一床锦被遮过败绩·皆因对方是郡王,贾家唯有忍气吞声。
    这种情况下,赖家背地里讨好主子的仇人,可不是吃里扒外·    铺子里发生的事,尚不知是贾母或王夫人所为·想来飞白楼只是个幌子,对方只是想借南安郡王之名来谋算他,并非真个与郡王府勾结。
但如果能将这二者联系到一起,无论是谁,都会被贾府上下唾弃吧··    一念及此,贾蔷愉快地微笑起来··    次日,贾蔷提前下了学,独自往飞白楼去。
    南安郡王行事霸道,酒楼开得也霸道,挑起的酒幌子一直占到两边的铺子,将两侧的窗户各挡了大半·活像两根横生斜长的枝桠,却无人敢于像打理盆景那样修剪齐整。
    贾蔷上了楼,视线一扫,已发现了好几张熟面孔,多是铺子周围的邻居·心知必是升叔挑了这些懂拳脚的人来保护自己,也不点破,挑了处当窗的桌子落座,又随手点了几个招牌菜。
    趁等人的空当,贾蔷慢慢品着菜,又四下打量·平心而论,菜的味道只能算马马虎虎,店里的装璜不见别致,但客人却是不少·个中原因,不言自明,都是冲了郡王府的面子。
    ——这世道,有了权势方可高枕无忧·自己之前只想着报仇,却没怎么想过报仇之后的事·看来也该未雨绸缪,想想贾府倒后的出路了。
单是专注生意的话,大树一倒,生意做得越好,招来的豺狼越多·得趁此之前,先找好退路··    一念未已,忽有几个歪帽斜襟,满身流气的人大说大笑地上了楼,直奔贾蔷面前:“小子,就你一个人来倒是有种。”
 ·☆、第40章 三十九逼问· ·贾蔷冷眼打量这几人,皆是混混模样·暮冬天气,他们只胡乱披了夹棉的褂子,有两个还衣襟大敞,露出胸前靛青刺身。
乍眼一看倒是唬人,但若细究,便能发现虎头歪了眼,狼首缺了牙··    眼风一扫,贾蔷已看出这些人只是不入流的底层小混混,不大像是贾母的手笔。
倒是王夫人掌着家,手下的嬷嬷管事们三教九流的人皆认得··    贾蔷打量他们,那几个混混也在瞪视贾蔷,扮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试图一个照面就吓倒这俊秀得像个小丫头的男孩。
结果直瞪得眼珠子快脱眶,贾蔷也未有半点受到惊吓的模样·认真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又施施然挟了一筷子还没尝过的白酥烧条送进口中细细品尝,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为首那个胸前纹了双狼首的头儿马上沉不住气了,大手一落,拍得桌上的碗碟都叮叮当当跳了起来:“小子,别是被吓傻了吧”·    见他如此,酒楼人人侧目。
一些胆小的客人见势不妙赶紧下楼,升叔找来助拳的那几人正待起身,却被贾蔷使了个眼色,只得又按捺住坐了回去··    阻止了想要插手的人,将筷子随意一掷,贾蔷双手交叠在脑后,身子往椅背一靠,顺势把脚跷到桌上:“你认识我”·    “不就是个被家里撵出来的孤种,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了。”
混混头儿大声喝道,“看见那条狗了吧明天这个时候,要是不把你新得的那套宅子房契交给我,那条狗就是你的榜样”·    闻言,贾蔷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还敢给我立榜样莫非你比贾家还威风些,还是贾家有人派你来的”·    这群混混摆足了架势,漫说一个十岁小孩,哪怕是条壮汉也得掂量掂量,低三下四地说话。
不想贾蔷也不知是年少无畏,还是有所倚恃,竟是毫无惧色··    见状,那混混头儿不禁恼羞成怒·想起雇主放话说尽管施为,只别打死了就成,立时抡起拳头冲贾蔷脸上挥去。
却不想,本拟十拿九稳的一拳偏生落了空··    拳劲落空,那混混身子顿时向前一扑,险些摔倒,赶紧伸手撑住桌面·正要直起身子,却听到身后的小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不要动”·    那混混一时没反应过来,依旧起身,尚在奇怪小弟为何会这么说,忽觉后颈一凉,随即便是阵阵刺痛。
他愣愣地还待伸手去摸,只听贾蔷犹带童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没你高,你若再动一动,这刀就全刺进你后颈了·”·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混混头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连忙忍痛将身子一矮,本指望避开刀锋后再捉住贾蔷出气。
不想身子只稍稍一晃,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刀芒已如影随形,鬼魅般抵在了他的下巴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要这条命,只管继续·”·    感受到那犹带血温的尖刃刺破了自己的下巴,并沿着下颔一路划向喉咙,混混头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虽未想通一个孩子怎会有如此刀技,但求生的本能已驱使他不假思索地喊出了求饶的话:“蔷、蔷爷,求您饶了我我没有动别伤我”·    见他这么快就认了怂,贾蔷倒有几分遗憾:难得找到比麻雀更好的试刀对象,却没法再多试几回。
    刀锋不移,依旧抵在混混喉上,贾蔷悠然道:“饶了你也不难,只要你说出来,是谁雇的你·”·    “是、是这儿的主人,看上了您手头那套宅子,就找了小人——”混混一慌,不由将那些本该在私下威胁的谎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全部嚷了出来。
    “说谎,此间主人何等权势,会为了那点小钱谋害重臣之后你该死·”贾蔷手上微微一松,一缕鲜血顿时顺着刀尖流了下来。
那殷红的血珠像一线火药引子,瞬间点燃了重生以来被他克制压抑的某些疯狂念头··    那些曾在炮制贾瑞等人时,出现过的疯狂想法。
    当时他只想不顾一切杀了仇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何等淋漓畅快但理智又提醒他,不能为了报仇把自己也葬送进去,那样完全不值得。
他应该用其他法子收拾了他们,再在余生品味他们的痛苦,以慰父母在天之灵,与曾经死过一次的自己··    他一度以为理智已消湮了冲动,但现在仅仅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枚被某人操控的小小棋子的血,就让他再度想起死亡时那一天一地的血红,再度生出以血还血的冲动,并且比之前来得更加强烈。
    也是,血海深仇,谁能忘却·    混混头儿本想再抵赖几句,但略一低头对上贾蔷的面孔,顿时把谎话全忘了··    贾蔷表情还算平静,但眼瞳里却映满了血色。
活像一只对猎物跃跃欲试又苦苦忍耐、等待最好时机的小豹子·对旁观者而言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但对猎物本身而言,却是世间最最恐怖的场景··    只看了这么一眼,混混头儿所有的抵抗轰然崩溃。
明知颈间鲜血长流,他甚至不敢挪动半步,生恐一个细微的动作就激发了贾蔷的杀意·甚至也忘了以雇主的性格绝对会秋后算账,只急急忙忙将一切合盘托出,生怕晚了一刻便被扑杀撕裂:“我说实话是、是冷子兴是冷子兴花了三百两让我们丢死鸟死狗吓唬您,再把房契讹到手”·    将眼一闭,贾蔷强行压下翻涌不休的嗜血冲动,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冷子兴谁是冷子兴”·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但那些已经看呆了吓定了的旁观者不知道。
    “他……他是荣府二太太陪房周瑞的女婿·”·    “一个下人的女婿,竟敢打正经主子的主意你栽赃前就不动动脑子”·    被贾蔷故意一激,混混头儿顿时急得白眉赤眼,把不该说的统统说了出来:“他说这其实不是他的主意还说如果您不给房契,就打到您给为止,出了事自有他兜着”·    敛去杀念,已然冷静下来的贾蔷适时露出震惊:“他竟这么说谁借他的狗胆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小人只知他向来靠着老丈人的面子,倒腾古玩过活,所以最听他老丈人的话,别的再不知道。
求蔷大爷饶了我”·    有些话其实无需明说,只消点到即止·贾蔷继续“震惊”着,用余光悄悄扫了一遍四周,见众人皆是若有所思,一脸惊讶。
悄然满意一笑,他突然猛一收手撤回了刀子,后退几步大声说道:“你明知周瑞一家是二太太的心腹,还敢这么说等我见了二太太问个明白,再要你好看”·    话音未落,他已疾奔下楼。
众人只道他震惊伤心,却无人看见他脸上的冷笑:活菩萨王夫人,这回可要变成泥菩萨——自身难保了· ·☆、第41章 四十对质· ·王夫人正在室内细细品茶,顺便看着心腹清点贾珠出丧时收到的礼物。
按说这些东西该入到公中,但王夫人仗着管家之便,像以前那样靠涂改礼单悄悄截了不少下来,抬进自己的小库··    清点着这批进项,她不免又想到了贾蔷那头,遂问周瑞家的:“你女婿可曾将事办妥了”·    周瑞家的放下手里包了金箔的普洱贡茶,笑着回道:“太太放心,最迟明日东西就能拿到手。
奴婢早吩咐了女婿,照着太太的主意把这事儿推在南安郡王头上·就算事后贾蔷告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也只会反骂他不懂事,决计不敢声张追查的·”·    王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去信托妹夫那边打听买家。
昨儿得了回信,说他要随朋友进京一趟,可巧那人想在京里久住,正想买幢这样的宅子·妹夫说此人出手阔绰,这宅子若卖与他,至少能得一万三千两银子·”·    周瑞家的欢喜道:“这么一来,此次捎给娘娘的钱就有了。
太太好歹能缓一缓,手头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紧凑·”·    提起宫里的女儿,王夫人虽有得意,亦有心烦:“当初送她进宫,只道立时必能荣华富贵。
没承想几年过去,单享了个清贵名儿,却是无甚进益·倒反教我白填进去许多银子·”·    见主子不快,周瑞家的连忙劝道:“太太,当初算命的不是说了么,大姑娘必有一番大出息。
送点银子又算什么其他人打破了头来争,想送还送不进去呢”·    主仆俩正絮叨个没完,忽听前院隐隐传来异样喧哗,连忙差了金钏儿去打听。
不过片刻,又麻溜地跑了回来,一脸兴奋:“太太,是蔷哥儿,急眉赤眼地正往老太太屋里去呢·”·    闻言,王夫人等自以为妙计已成,均是一脸喜色。
周瑞家的兴冲冲地说道:“事情必是成了,这小子跑得倒快,反抢在了我女婿的前头·太太,我家去管他要房契,您且等着,马上就给您送来”说罢匆匆去了。
    想着马上就到手的上万两雪花银,王夫人只觉骨头都轻了几两·又兼马上就要过年,便兴兴头头地盘算:以前陪嫁来的十几套好头面,都陆陆续续地给了元春,如今已不剩几多。
何如趁着手头便当再打两套,也不枉自己辛苦筹算了这一年··    主意一定,她立即让金钏儿去找相熟的手艺人·不承想,前脚丫鬟刚出去,老太太面前的琥珀后脚就找了过来:“问二太太安,老太太让您去一趟。”
    王夫人正自欢喜,听罢也未多想,便跟了琥珀往荣禧堂去·未料进屋刚喊了一声老太太,便听贾母厉声说道:“你干的好事”·    王夫人被吼得心虚,睃了垂首站在旁边的贾蔷一眼,硬着头皮陪笑道:“老太太何故动怒媳妇近来都忙着年节之事,不知何事不妥当”·    “你还问我缘故是谁勾结了南安郡王,又支使了陪房去谋夺自家小辈的东西你既敢做,就该有胆子认南安郡王从前如何勒啃咱们家,你怕是都忘了一昧地有奶便是娘,只管捡着高枝往上攀,我已去叫了你们老爷,待他晓得此事,瞧你还飞不飞得上去”·    自以为隐密的事忽然毫无预兆地被掀揭开来,王夫人顿时三魂轰去七魄,吓得两眼发直。
再听到后来,不禁开始喊冤:“老太太说这话可是折杀媳妇了媳妇虽然愚笨,也知道个亲疏恩仇,怎会去讨好那仇人似的南安郡王老太太恐是听了谁的教唆,一时气恼冤枉了媳妇。”
·    贾母冷笑道:“我岂敢冤枉你——那南安郡王一根指头比我们贾家大腿还粗,你既巴上了他家,我可不敢开罪你。
蔷儿,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被贾母点到,贾蔷往前小小跨了一步,看也不看惊怒交加的王夫人,径自将铺子里的事说了一遍,又道:“因那伙混混在酒楼里攀扯不清,先说南安郡王,又咬上二太太。
我怕是有人存心要挑拨咱们府里不得安生,便留了个心眼,先装做发怒要回府找二太太对质,实则走出酒楼后悄悄藏起,让我的掌柜带了人跟踪那伙混混·结果发现他们确是找上了冷子兴。
姓冷的同他们嘀咕半晌,又跑去了城西那王校书家,被我抓个正着,略略一审,已是全招了,现儿还跪在二门外·”·    “胡说胡说”王夫人浑身打颤,一半气的,一半急的。
急切间她也顾不上细思为何贾蔷说的话半真半假,只紫胀着脸为自个儿辩解:“我同南安郡王不过面子情而已,私下从无往来你这小畜牲休得胡言乱语这都是你买通了姓冷的杀才在挑拨离间你空口白牙说了这半日,可有一丝半点证据没有”·    贾蔷叹道:“若无铁证,我岂敢惊扰老太太再者,难道冷子兴的供词不是证据”·    王夫人一听,心顿时灰了一半。
却还抱着万一的指望,垂死挣扎:“我娘家何等豪阔,我又管着偌大的贾府,我岂会看得上你那点子苍蝇腿蚂蚱肉不就是幢带了铺子的宅子么,我陪嫁里多得是都比你那好”·    话音未落,贾母原本因王夫人自辩之语有些动摇的眼神,再度变得凌厉。
死死瞪住这个近来总不教人省心的儿媳,她几乎恨不得一拐杖招呼上去:“老二媳妇,适才蔷儿只说那起人威逼着要房契,可没说是哪幢宅子·我新给蔷儿那套宅子,因怕有人多嘴闲话,暂且还未声张。
若非是你做下的好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王夫人再想不到竟是在这细节上不打自招,脸色变了几变,吭吭哧哧地挤出句话儿:“媳妇也是偶然听说……媳妇……”·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见她再三抵赖,贾母失望之余,觉得这媳妇必是与南安郡王府勾结甚深,所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免又添了几分嫌恶:“你当我听风就是雨蔷儿说了原委后,我已找涉事之人盘问明白,所以才将你叫来。
你若清白无辜,那天被我撵走的丫鬟,怎会成了南安郡王爪牙的通房你若不知就里,当初我赏给你的一对鎏金掐丝蝴蝶簪,又怎会落在那通房手上你倒是能耐啊,连我身边的老嬷嬷都被你买通了背着我悄悄搜罗美婢,巴巴地给我贾家的仇人送去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媳妇,我贾家要不起”· ·☆、第42章 四十一挣扎+入V公告· ·说罢,贾母重重一拍桌子,屏风后立时有人应声而出。
却是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赖嬷嬷挟在肋下如死狗一般拖将出来,扔在地上··    王夫人见素来被贾母视为第一心腹的赖嬷嬷,此时头脸肿得猪头一般,青紫红胀,手背上还有许多针眼子,血痕斑斑,一股寒气顿时从尾椎直冲到头顶百会。
事已至此,她虽不清楚细节,却已猜到多半是贾蔷借机陷害了自己,但依旧想不通他是如何买动了赖嬷嬷··    满怀怨毒地瞪了贾蔷一眼,她还待再辩解,忽见贾政铁青着脸走了进来:“母亲,事情原委,儿子刚才已听您派来的人说了。
您说得对,这种吃里扒外的人,不配留在贾家”·    贾政与王夫人虽是从未蜜里调油过,但到底担得起一句相敬如宾,凡遇大事都是有商有量。
乍闻丈夫竟露出要休妻的口风,王夫人顿时彻底慌了手脚··    她本待揪住并未唆使赖嬷嬷这一点继续辩白,再指摘贾蔷栽赃,好为自己翻案·被贾政一吓,她生怕真个落得被休弃的下场,再不敢转那些花花肠子,先不提贾蔷,一行痛哭,一行避重就轻地说道:“好教老太太、老爷得知,媳妇因年关会账采买,银子不够使,一时鬼迷心窍,听说老太太赏了蔷儿好宅子后,便起了异心,想拿到房契再转卖了,也能得笔银子补贴公中。
又因顾虑着以后吵嚷出来,便想借着南安郡王府的名头行事·这样便是事发,也牵连不到自个儿头上·天地良心,媳妇当真只是借名行事,并未真个与他家勾结,此事定是有人陷害。
倘我与他家私下往来,就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见贾氏母子仍是一副待信不信的样子,王夫人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句毒誓:“不但我死不超生,连我的宝玉也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贾珠去后,王夫人仅只宝玉一个儿子,比之从前更疼十倍不止。
这些贾母贾政都看在眼里,见王夫人竟敢拿宝玉赌誓,这才将她的话信了大半··    贾母喝问道:“你说谋算那宅子是想得笔进益帮补公中,这却是在说谎了。
府里的用度靠着庄田出息、老爷们的俸禄,并节时宫里恩赐,绰绰有余可见你只是想中饱私囊再者,你若未与姓赖的老货勾结,她又怎敢将我逐出去的丫鬟送给南安郡王的手下且我当初赏你的簪子,又怎会落在那丫鬟手里”·    见贾母口风松动,王夫人赶紧指天划地地分解:“老太太,不是媳妇不会当家,实是这几年不比从前,两位老爷虽享爵禄,但因承爵时按例削减了一等,俸禄也跟着没了好些。
且近些年庄子上不是旱就是涝,从没哪年得个好收成,实在收到手的也比往年少了许多·日积月累,已是捉襟见肘·媳妇每日都在尽力腾挪,方不致亏空·今次实是鬼迷心窍,想着能得笔银子松缓松缓,才一时糊涂。”
    闻言,贾母眉头一皱:“以往从不听你说短银子,怎么一出事就叫苦连天且不说这个,赖嬷嬷的事,你又做何解释”·    王夫人心里恨不得将贾蔷生啖其肉,却怕扯太远贾母又认定她在说谎,遂不敢发散,心道先洗脱嫌疑,再指摘贾蔷不迟:“媳妇实在未与南安郡王府私下来往,必是有人胡说嫁祸。
至于那对簪子,因赖嬷嬷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平日里媳妇也敢轻慢,若有赏赐,必是好东西·那簪子是几年前预备大姑娘入宫时,事杂且多,媳妇因她尽心奔走赐了她的。”
    她陈情辩解时,贾蔷因打量贾母贾政的神情愈见缓和,竟像是要听信的光景,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他走到半死不活软在地上的赖嬷嬷跟前,作势踢了她一脚:“好你个老成精的,自个儿背主欺瞒,吃里扒外,回头又将事情都推在二太太身上,想独善其身。
差点儿就冤枉了二太太,让她背了好大一口黑锅·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勾结郡王府来谋算我的你若不说,便是刁奴欺主,告到官里不但自己难逃制裁,更要祸及子孙”·    冷子兴因平时做的生意,与那王校书亦有往来,贾蔷把事栽到他头上毫无破绽。
但赖嬷嬷却有点棘手,所以贾蔷灵机一动,借意喝骂,实则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其他人只道他被人逼勒威胁,心里有气,也不理论。
但原本奄奄一息,为了孙儿的前程咬紧牙关死也不说半句实话的赖嬷嬷却突然眼前一亮:她若继续嘴硬不言语,照贾母的狠劲,多半真会将她送官法办·但若是推到王夫人头上,却是天衣无缝——谁让她眼皮子浅见财起意,又恰巧打了南安郡王的幌子去讹诈晚辈这般天时地利,傻子才不借机脱身·    打定主意,打从被贾母摁住抽脸刺手后,只喊过几声冤便再没说其他的赖嬷嬷立时扯着嗓子哭叫起来:“老奴何曾冤枉了二太太老奴一介下人,若无人指使,何必去给那劳什子的南安郡王献殷勤怪只怪老奴猪油蒙了心,贪着二太太许的银子,一时没想明这里头的厉害,以为真如二太太所说,只是顺手送个丫鬟给王府罢了,就稀里糊涂地点了头老太太,老奴对不起你啊,辜负了您老人家平日的信重,白伤了这一世挣得的脸面”·    听赖嬷嬷一哭嚷,贾母立即又变了脸色:“我就奇怪,一个下人去勾结了南安郡王有何用,果然是有人指使”·    见好不容易挽回的局面被赖嬷嬷几句哭诉又搅坏了,王夫人直气得眼迸金星。
一时间竟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不顾仪态地去踢打赖嬷嬷:“你个坏透了的老货,满嘴胡沁我何曾让你去送过什么丫鬟,你只管喷粪看我打不死你”骂完气性上来,又想去抽贾蔷。
    赖嬷嬷吃了王夫人几下,哭叫得越发大声:“别人不知,老奴却知道,那丫鬟是特地买进府里,本打算让她熟悉了府内人事再送过去的·却也是老太太洪福齐天,一眼就看出那蹄子有问题,直接撵走。
二太太却还不死心,就这么着把人送过去了·”·    她服侍贾母大半辈子,再清楚不过主子最忌讳的是什么·果然,得知王夫人不但送美婢,还特特让人先熟悉贾府内情,贾母心里的怒火,顿时比之前乍知王夫人所为时更高了十倍:“好你条贴心的老狗不但要送人,还要将我们合家子的底细卖给人家娶妇不贤毁三世,今日不把你这恶妇休了,我贾家还不知要被你折腾成什么样”·    听贾母明明白白地说出休妻,王夫人更加慌张,方冲贾蔷扬起的手不由又垂了下去。
    但她素无急智,一时也想不到洗脱的办法,除了翻来覆去哭诉自己冤枉之外,再想不到什么话可说·忽地触及一事,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道:“我有证据——那簪子实是几年前赏给她的,这笔账还记在我自己院子的小账上,老太太和老爷只管找来验明。”
 ·☆、第43章 四十二全胜· ·贾母最恨的是正房媳妇竟与外人勾结,根本不想管什么簪子的事,任凭王夫人喊哑了声也不理,只管喝骂,并说要请王家的人过来。
    倒是贾政念着多年夫妻之情,见发妻实在哭得可怜,说道:“虽然物小,到底也是个证据,不如就让人走一趟,把东西拿来看看·”·    冲着儿子的面子,贾母狠狠一顿拐杖:“鸳鸯你去,马上给我拿过来”·    鸳鸯年纪虽不大,行事却极利索又有章法,兼之此刻贾母震怒,哪儿敢拖延,立即脚不沾地去了。
过得片刻回来,神情却颇为古怪:“回禀老太太,因有了些年月,二太太说的账本子已用旧收了起来,一时不曾找到·房里的丫鬟们都在翻找,说找到了就送过来。
但适才奴婢在二太太房内,却看到了别的……”·    若是平日,鸳鸯肯定不愿趟这浑水,无论看见何物都绝对闭口不提·但今日不同以往,万一被人发现了知而不报,连自己也会被贾母责骂,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二太太的同伙。
只是就这么着说出来,却又未免有落井下石之嫌,不合她的处世之道··    贾母不知她心里为难,见她吞吞吐吐,大感不耐:“有话快说”·    鸳鸯被催得无法,只得一五一十说了:“奴婢方才见了不少本该归到公库的东西,茶几上还另外有个账本记着这些。”
    说罢,鸳鸯不敢看王夫人陡然变得死灰惨白的面孔,将新取来的账簿递到贾母手中··    匆匆翻了几页,贾母忽然两眼一翻,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贾政并丫鬟们唬得不轻,连忙上前扶到椅上坐下,又是抚胸又是喂参汤地折腾了一番··    冷眼看了一大出闹剧的贾蔷假惺惺问候了贾母两声,又好奇地捡起了那本账簿:“这里头记了什么,竟教老太太如此生气”·    他是真的好奇,王夫人私下做了什么勾当,以致来了这么一段“意外之喜”。
结果一看账簿,他差点乐得笑出了声: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楚分明,王夫人是如何借着府里的宴席并人情往来中饱私囊·刚才他还怕贾母心软,现在看来,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有了这本账,贾母不掐死她才怪··    不出所料,刚缓过气儿来的贾母一听这话,顿时又气得浑身哆嗦,足有两寸的指甲死死掐进儿子胳膊里:“王氏当得好家见天把公中财物往自己小金库里搬,偌大的贾府都快被她搬空了刚才还假惺惺地哭穷叫嚷,这是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呢她根本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自然要攀南安郡王的高枝政儿,这女人留不得了,你快把王家的人叫来,让他们看看教出的好女儿”·    贾政见母亲气得不详,连忙安慰了几句,叫鸳鸯来替了自己扶住母亲,又劈手夺过贾蔷手里的账簿。
只看了一点,他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额上青筋迸起,只喊了一声“王氏”便牙关紧咬,苦苦忍耐,否则他一定忍不住要痛打这女人··    找洗清嫌疑的证据不成,反而找到了定罪的证据。
王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哼也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怒不可遏的贾政虽然有心马上叫来王家人,休了这贪婪的妇人,但顾及着贾母的身子,怕再闹下去老人家真被气出个三长两短,便命人将王夫人先带回自个儿院里,不许出房门半步。
又着人将赖嬷嬷、冷子兴绑起分别拖到柴房关押·让丫鬟用软兜抬了贾母去里室,并请大夫煎药等,好一通忙活··    二房好一通人仰马翻,谁也顾不得理会贾蔷,他便趁机走了出来。
回想适才的桩桩件件,他忍不住嘲讽一笑··    他早就知道,若只是王夫人谋夺宅子一事,荣府的人必不会当成大事·顶多是贾母羞怒,责骂王夫人几句。
但若是让他们得知,王夫人竟勾结如同仇家的南安郡王,那末事情性质便大为不同··    所谓以直报怨,借着赖嬷嬷私下干的勾当,他成功泼了王夫人一身臭水,洗也洗不干净。
再加上算计公产之事,就算侥幸不被休弃,王氏也要从此灰头土脸,夹起尾巴老老实实蹲着,要是敢再来招惹他,他也不吝于再炮制她一顿··    不过,对王夫人的下场,他其实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根本就没把这尊徒有其表的菩萨放在眼里。
此番交锋,他狠狠反击了敢谋算自己的人,把荣府闹得灰头土脸,又借王夫人将贾母气得病倒卧床,教贾政大动肝火,更有了再讹二房一笔的理由,已是够本·至于王夫人到底会不会被休,他无所谓。
    自觉大功告成的贾蔷穿过慌慌张张,川流不息往荣禧堂送东送西的丫鬟,径自往东府走去··    未想才走了几步,却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贾蔷,你现在觉得如何”·    贾蔷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零”·    这个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曾在他以为自己已死之时出现过,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只是这三四个月来,开口说话的都是系统,他险些忘了还有零的存在··    许久不见的零突然出现,想做什么·    见贾蔷迟迟没有回答,零又说道:“以前因为能量不足,我一直没法出现。
不过自从你设法为系统收集能量后,能量聚集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我今天才能与你对话·”·    “以后你会代替系统和我打交道吗”·    “不,他是他,我是我,我才不会对你管头管脚。
今天我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感应到你的情绪起伏比较大,我不太放心·”·    “起伏”贾蔷又是一愣,心道今天遭秧的又不是贾母贾政,他何至于开心至此。
刚要否认,忽地想起之前在飞白楼的情形,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说的是何时”·    “适才有人威胁你的时候,你心率和血压都突然升高了许多,有种一触即发的杀意。
我想,那不仅仅是威胁造成的·”·    贾蔷听不懂那两个名词,此时也没有心情追问·默然片刻,答非所问:“你关心我,为什么”·    零顿了一顿,语气格外轻快地说道:“你是我为系统找到的宿主,我有义务关心你,毕竟还有许多任务没有完成。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说一说,若在规定之内,也许我能帮上忙·”·    “帮忙”贾蔷重新被他勾起心事,忍不住脱口说道:“让你的系统少提些救谁帮谁的要求,就是帮了我大忙。”
    话音方落,他才省到自己竟将一直苦忍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不禁嘿然··    零也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看来这就是原因所在了。
你不喜欢贾府的绝大部分人,甚至痛恨某几个人,所以难免会起杀心·但我要提醒你,系统的规则不可更改,我当初之所以让你复活,也是因为你答应交换条件的缘故。”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贾蔷颓然道:“是,你说得对·这好比一场买卖,没有只拿不出的道理·我得了这条命,理当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事。”
    “不过——”零突然将话锋一转,“我也说过,你怎么看待他们,我和系统都不会在意·在系统允许的规则之内,你可以尽情施为。
你看,前几次系统也没有阻止过你的小动作,对么”·    这话完全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贾蔷呆了一呆,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竟然这么说你图什么你们不就是想我救贾家,如果我利用规则漏洞把他们玩死,岂非与你们的要求背道而驰”·    零却回避了他的质疑,只说道:“个中尺度由你把握,系统只要求某个结果,不问过程与其他。
我之所以提醒偿,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心理健康·你本身就满怀仇恨,如果系统再继续施加压力,那么你迟早要崩溃,届时又要另选合适的宿主·”·    对比一板一眼的系统,贾蔷对这个通情达理的零突然好感飙升,顿觉心头一松,阴翳不再那么浓郁:“多谢你。
不过,系统同意吗”·    “当然同意——”·    零似乎还有话要说,却突然戛然而止·贾蔷等待许久,再未听到他的声音,便继续往东府走去。
    零与系统是世上唯二知道他的来历、他所背负仇恨的人·除了他们之外,贾蔷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但冷硬的系统没什么人情味,从不与贾蔷闲谈。
今日零突然出现,并坦言贾蔷可以尽情利用规则·虽然没有半句安慰的话,贾蔷却依旧觉得轻松了许多··    或许,能有人理解自己的仇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再者,他想要报仇,但一来碍于系统,二来碍于自家根基尚浅,之前不过仗着一点机会小打小闹而已,根本伤不到荣府的根本·但现在得到零的支持,亲口允诺可以利用规则,贾蔷只觉心中颓然尽消,满是期待。
欣喜不亚于得知可以重活一世之时··    ——贾母、贾政、王夫人,别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最大的底牌,我可还没拿出来··    冬日沉沉,天空似撒了煤灰似的黯淡,华美的宅邸也显得冰冷阴沉,贾蔷的眼神却是晶亮逼人。
    他不知道的是,目力不能及的智子深处,零与系统正在对峙,气氛颇为紧张··    “你不能说我投机取巧·这是创造者定下的规则,我没有违反规则。”
零的身形似乎长大了些许,不再是小娃娃的模样,而是有了几分少年的挺拔·但眉眼间的那份懒意依旧未改··    系统声音十分冷硬:“这人虽然够聪明,但想法完全和创造者的要求南辕北辙,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你又不是没挑过其他人,但结果如何轮回一次又一次,最终我们却根本没办法回去”·    提起这点,系统顿时哑然。
零冷笑了几声:“总之,这一次你得听我的·”·    随后,又是长久的静默,两人都不再说话·· ·☆、第44章 四十三说理· ·对零与系统的争执一无所知的贾蔷回了东府,也不去自己的院子,直接奔到贾敬处。
    贾敬桌上还有两盏残茶,但座位却是空的,像是刚送走了客人的样子·见贾蔷过来,他拈了拈胡须:“刚才荣府闹得沸翻盈天,可与你有关”·    贾蔷隐约能感觉到,当日在道观里看到的高手也跟了贾敬进京。
每当自己出门时,至少有两人会暗中跟随,宁府更是被他们守得密不透风·荣府那么大的动静,这些人肯定早给贾敬通风报信··    他知道这是贾敬的好意,也不反感,只是偶尔好奇这些人的来历。
但贾敬既不提,他也不便相问,免得还要设法解释自己一个不谙武艺的小孩是怎么察觉的··    当下听贾敬问起,他将今日种种说了一番·末了又说道:“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们一句安慰话也没有,只顾同二太太纠扯。
我也不耐烦听,就自个儿回了府·但半道上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些混混当着满酒楼人的面吵吵嚷嚷,只怕现在半个京城都知道了二太太假冒南安郡王之名谋算侄孙家产之事。
祖父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相处了近两月,贾敬早把孙子的脾气摸透,知道他年纪虽小,心眼儿却比五六个成了精的大人加起来还多。
    当下见他虽然嘴里问着该如何,眼里的笑却藏也藏不住,自家不禁也撑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小脑瓜:“瞧把你给机灵的·旁人不知你,祖父还不知你我晓得,你留了一手,只是辈份太低,有些话不好开口。
祖父刚招待了朋友,心情正好,也不耐烦去见那一府的妖魔鬼怪·我叫个人跟你过去,你想要什么,只管跟他说,他还当你卖他人情呢·”·    说着,贾敬差人去唤贾珍。
片刻的功夫,贾珍便颠颠跑了过来,却还带着贾蓉——原来他见贾敬偏疼贾蔷,前儿还在贾母面前要了幢好宅子,还以为是父亲年纪大了,生出含饴弄孙之心,难得贾敬找他,便赶紧将儿子带了过来,指望也能得些好处。
    过来后见贾敬只淡淡地对贾蓉点了点头,贾珍不免沮丧·但听贾敬说罢意思,顿时又满面红光:“父亲放心,这事全包我身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二太太也忒不地道,竟欺负到蔷儿头上。
若不狠狠压制一番,还当咱们东府没人呢”·    贾敬没好气道:“你当我看不出你那小算盘丑话说在前头,不管蔷儿要什么,你都得替他争来,不许妄动分毫。
至于你自个儿挣得多少,全靠你的本事·”·    被父亲点破心思,贾珍也不尴尬,只管闷笑·之前他从贾母那儿刮过几次东西,但着实少得可怜。
这次逮着机会,又是奉了父亲的意思,怎肯放过·    加之平日里他对荣府的太太老爷们足够恭敬,对方却颇有几分傲慢·贾母更是时不时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下他面子,心里早暗暗积了火,现儿有了机会自是不会手软。
    回想着积年在二房处看到的好东西,贾珍笑得见牙不见眼:“总之,父亲请放心·”·    贾敬懒得同他多说,挥了挥手,示意他便宜行事。
贾珍便拉了贾蔷,兴高采烈地坐到厢房细问情况··    贾蔷虽瞧不上这个叔叔,但目下对外正用得着他,便也不挑剔,遂将底牌都告诉了他··    起先贾珍还听一句赞一句,到最后却是彻底哑了声音。
同贾蔷说定提早用了晚膳便去荣府,他便走了出来,一把揪住正扑在丫鬟身上玩荷包穗子的贾蓉,不轻不重地往屁股上打了几下:“你这小崽子,若是有贾蔷一半的精明,我后半辈子可有指望了”·    莫名其妙挨了打,贾蓉顿时抽噎起来。
又因贾珍积威,不敢放声大哭·只将贾蔷的名字在心里狠狠念了几遍,对这个昔日听话、如今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堂弟多了几分赌气似的讨厌··    荣府这边,因贾政是个不擅俗务的,闹了半日也未将诸事料理妥帖。
又见贾赦与邢夫人迟迟不曾露面来看望贾母,便差人去请··    过得半晌,包裹得像个粽子似的邢夫人一喘三咳地由丫鬟搀了过来,说贾赦还在外头,已打发人去找。
自个儿染了风寒,怕待久反倒过了病气给贾母,于病人无益,只略站了一站便回去了··    贾政不知邢夫人因贾赦那席话,已是对贾母不抱指望·这番过来不过是碍着规矩打个照面,兼看看二房的笑话罢了。
且又不想服侍贾母,是故托辞走开·见邢夫人病得头都抬不起来,也只得抱怨时候不济,诸事都凑在一处,没奈何,只得继续忙乱··    等贾母服了静心安神的汤药睡踏实了,贾政亲往王夫人处去了一趟,把哭闹不休的妻子责骂一番,命她不许再嚷,乖乖待着;又严辞喝退了仗着官身跑进荣府来接祖母的赖尚荣;末了听说冷子兴被绑后还在柴房里喊冤,遂命人又赏了他一顿板子。
    好容易事情暂时料理停当,贾政刚想到赵姨娘处用迟了半个时辰的晚膳,却又听说东府来了人··    因之前贾珍一直对贾母低伏做小,在他面前也十分恭敬。
贾政虽不致因此轻狂无礼,心里却难免将贾珍看低几分·当下听说来的是他和贾蔷,便懒得敷衍,皱眉说道:“告诉珍大爷,就说我累了一日,已是躺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话音未落,便听书房外响起贾珍的声音:“二老爷,事情紧急,可是万万等不得·横竖都是一家子,你老累了只管歇着,我自站在榻边同你说。”
    说话间,贾珍已大步走了进来·贾政阻之不及,因被当面戳穿了借口,不免有些讪讪的,便不好再端着长辈的架子责备他擅闯··    贾珍这次全无往日的小心赔笑,才不管他的脸色,带着贾蔷往跟前一站,拱了拱手肃然说道:“今日之事,侄儿都已知道了。
请问二老爷可有派人往那飞白楼去”·    “飞白楼”贾政莫名其妙道:“去那儿做什么”·    贾珍心中大乐,面上却装得十分着急,顿足再三,唉声叹气:“那起人就是在飞白楼堵下蔷儿的,口里还说了好些没王法的浑话,什么二太太假冒南安郡王府之名,又说是二太太指使谋夺蔷儿的宅子,已统统被别人听了进去。
向来流言最快,若不想个法子,这些话迟早要传遍京城”·    “什么”贾政古板有余,变通不足,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听贾珍一提,顿时惊得站了起来,长袖带翻了茶盏,茶水淋淋漓漓洒了一身也不理会,只惊呼道:“怎会如此”·    见贾政偌大的年纪,遇事还是这般反应,贾珍忽又觉得,自家的蓉儿虽不如贾蔷,或许还是能指望一二的。
    贾蔷趁机“天真”地说道:“二老爷难道不知酒楼人多口杂么哪怕一点小事,也能闹得天下皆知·”·    贾珍又帮腔道:“酒楼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最容易生口舌是非——况且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侄儿刚才还在院里看见赖尚荣,想来之前老太太查证时已惊动了他家·此人素不省心,倘若他对外人胡说八道,那些好热闹的人必是当成铁证到处混说·一旦这话传到南安郡王府,我贾家即刻便是大祸临头不知二老爷可想出对策没有”·    但贾政哪儿有什么对策不过手足无措干着急而已。
贾珍贾蔷也不说话,直等贾政满面焦躁,急得像丢了骨头的狗似的团团转,贾蔷才给贾珍使了个眼色··    得到暗号,贾珍心领神会地说道:“侄儿得到消息后也是发愁,一路走一路想该如何平息,倒是想出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听到这话,贾政顿时如猪八戒得了人参果一般,急不可耐地问道:“什么法子快说”·    见他到了这会儿竟还拿大,用发号施令的口吻,贾珍肚内暗骂一声,马上决定将原本想好的价再加一万:“花银子买个清静安生。”
    “花……银子”贾政一时转不过弯来,“怎么个花法”·    “蔷儿去的是二楼雅座,照飞白楼的规矩,二楼需得事先订座。
只要找店家要到今日的客人单子,由小二说明他们的样貌,让蔷儿回想当时有谁在场,再挨个去登门拜访送银子,求他们莫要声张,或许还有挽回余地·”仗着贾政不知俗务,贾珍信口给飞白楼胡诌了个新规矩。
    不过,任贾政如何清高脱俗,有一件事他却是知道的:“这……客人有多少得要不少银子吧”·    贾蔷闲闲道:“约摸十几二十人吧,拼着每人一千两,怎么着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见贾政面露难色,贾珍又添了根柴,挑得火越旺:“五万两银子,换得荣府太平,侄儿以为值得·”·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五万”贾政大惊失色:“一二十人怎会要五万两”·    “二老爷怕是不知,飞白楼正是南安郡王的产业。
二太太的人在人家的地盘上,诬陷说他家要讹诈蔷儿,难道不该给人一个交待他家可不比去吃酒的客人,一份厚礼是跑不脱的·侄儿说的这数,只怕还少了些。”
    贾珍已将利害剖析分明,五万两与整个荣府相比,孰轻孰重,贾政何尝不知但却不免阵阵剜心割肉地刺痛··    纠结半晌,贾政长长叹了口气,肉痛万分地说道:“既这么着,我拿银子出来,再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处理此事。”
    贾珍尚未答话,贾蔷已然微笑起来:“到底二老爷想得通透——外事既有决断,该说说家事了·侄孙打小没了父母,孤苦伶仃,身世凄凉。
二太太身为长辈,却不知疼惜,反而设法坑害我·我年纪虽小,却知道有些气是忍不得的·我已决意要请族人评理,只是叔叔虽是族长,到底矮了二太太一辈。
我明日便请祖父写信送到金陵老宅,请族中老人们进京说道说道·今晚特地过来知会二老爷一声·”· ·☆、第45章 四十四赔偿· ·闻得贾蔷竟要追究,贾政唬了一跳,断声喝道:“你这小辈好不晓事,家里正是多事之时,还要捣乱”·    一听这话,贾蔷顿时冷下脸来:“二老爷这是何意难道只许你家二太太坑我,却不许我出声么二太太何等样人,老太太已有定论,且此事证据确凿,难道是我冤枉了她我向来只道二老爷端方刚直,没想到竟是帮亲不帮理”·    其实贾政并非有意维护王夫人,只不过平日在贾珍面前端架子习惯了,连带将整个东府都看轻了几分,无父无母的贾蔷更不在他眼里。
是以一听贾蔷要找二房问罪,不由自主便拿出了呼喝宝玉的架势··    未曾想贾蔷竟不吃这套,非但不像宝玉那样一骂就哭,变得安份乖顺,反而怒气冲冲反驳了一通。
贾政被将得下不来台,不说自家不讲理,反倒怪罪起贾蔷来:“你就是这么同长辈说话的这是哪家的规矩你虽不是荣府的,到底姓贾,我还管教得了你”·    贾蔷冷笑道:“亏你也知道我姓贾,我被你的好二太太派人逼吓威胁,你们荣府非但一句安慰也无,反倒还来怪我不知规矩我也等不得族老了,明儿就把京里的贾家人都叫来,当着众人的面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谁不讲理”·    见贾政气得吹胡子瞪眼,贾珍连忙打圆场:“二老爷,蔷儿一个小孩子,童言无忌。
又是刚受了委屈,被那些人吓得连饭都吃不下,乍然听你不肯为他出头,不免着急,说话呛了些·你老消消火,可不要和个小孩子较真,传出去不好听的·”·    他以退为进,倒是迫得贾政不得不压下火气别过头去,否则就要落个欺负侄孙的骂名。
    打量他面色渐缓,贾珍又说道:“不过,蔷儿虽是童言稚语,却也不无道理·咱们两府本为一体,可二太太竟不顾体面,假了仇人的名来谋算个小孩子。
这种事放在谁家,都免不了大起争执·只是侄儿顾忌这边老太太气病了,二太太更又将事捅到了外头,不欲再生事端,这才悄悄背了父亲过来找二老爷·一则是说说飞白楼的事,二来是商量该如何安抚蔷儿——你晓得我父亲那脾气,且他又极疼蔷儿,一旦认真恼了,谁也不认的。”
·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软硬兼施,听得不擅俗务的贾政六神无主·虽拉不下脸来道歉,态度却和软了几分:“他要如何才觉得不委屈”·    见话入港,贾珍立时笑道:“依我说着,到底是一家人,无须像外人那般斤斤计较。
只是二太太着人往蔷儿的铺子丢死鸟死狗,触了霉头,闹得他这几日都没进益;且又让那五大三粗的糙汉唬了他一顿,可怜他小孩子家家,吓得什么似的,适才还请大夫来看过,说得颇为严重。
真要弥补,就着落在这两件事上:莫如赔了蔷儿铺子的损失,再给他件好东西玩玩,权做补偿·”·    这要求并不过分,贾政马上点头同意·但听贾珍报出损失和指定的东西后,他却又想反悔:“一间小铺子,一日竟有几百两银子的净利你怕是算错了”·    “侄儿刚晓得时也吓了一跳,细细一问才知不假。
自从陛下下旨为周贵妃搜集暹罗物件以来,许多人亦争相采买,以致价钱水涨船高,小小一件也能卖出上百两银子的高价·可巧蔷儿又是京里货品最全的,旁人都爱往他这儿来买,生意自然不错。
说日赚六七百两银子还算少的,有时遇上出手阔绰的世家为府里的太太小姐们添置摆设,一日流水能上几千两,至少有千把两银子的赚头·”·    贾珍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贾蔷的盈利报高了一倍,贾政不知就里,皱眉盘算半晌,心道王氏往他铺子丢死鸟不过几日前的事,就按十天来算,左不过赔他四五千两银子,咬咬牙也就认了,只另一件东西给便宜些便是。
    打定主意,贾政往几上拿起一方端砚:“这是今年新献的贡品,是宫里赐下来的,用来研墨极为细腻·我平时最爱用它,现就割爱给了蔷儿吧。”
    见他如此厚颜吝啬,贾珍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刚待说话,却听贾蔷先开了口:“我受了惊吓,大夫说需得静养些时日,不可读书,以免伤神。
这砚台暂时是用不上了,还请二老爷另给我件别的·我瞧二太太房里那个西洋万花筒就很好,亮晶晶的煞是可喜·”·    “万花筒”·    贾政向来不大在这种小玩物上留心,但王夫人素日对这件东西格外珍爱,时不时就要夸耀一番,所以他也记住了。
那原是王家以前接待番国一个金发碧眼的王爷时,那洋人王爷送给她父亲的,后又传到她手上··    那万花筒的确珍贵,筒身以纯金打造,两头是磨得通透的水晶片。
里头不知用何种方法镶嵌了许多可以活动的名贵宝石,有拇指大的猫眼石,浑圆无瑕的珍珠,纯粹透亮的祖母绿等等·单是拆了将宝石拿去变卖,至少也值数千两··    因太过昂贵,王夫人连宝玉都舍不得给,任凭儿子哭求了几回,都只拿别的东西搪塞哄他。
    既知其价值,贾政自然舍不得就这么给了贾蔷·刚要拒绝,却听贾蔷说道:“前儿因为搬出东府的事,老太太心疼我,特地给了两套宅子,一套比一套好,说是弥补我受的委屈。
事情传出去,知道的人无不称赞老太太·二老爷最是孝顺,想必也会如老太太一般疼我,不致让人说嘴·”·    闻言,贾政拒绝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憋得满面通红,却说不出半个不字。
    本朝极重孝道,一心想往上爬的贾政自然不肯在这上头落下污名·且贾母素来偏着他,是以向来格外用心尽孝·不但日常吃穿用度极力挑顶尖的供给,除同僚往来之外,在内宅上也随了贾母的喜好行事。
譬如贾母不喜他的小儿子贾环,他便不大亲近,哪怕他在几个姨娘里最疼的是贾环生母赵姨娘··    亦步亦趋地比照贾母行事多年,若突然改了,不免教有心人侧目。
但若依旧效仿,却又着实心疼那支万花筒··    思忖片刻,贾政自觉赔偿盈利的银子也该堵得住那些人的嘴了,一件小小玩物,推了也没什么,遂想回拒了贾蔷。
    但在他开口之前,贾蔷再一次抢先说道:“大夫还说,停了功课之后,我得多做些陶冶性情之事,待精神好些,才能劳心·只是我向来也没什么喜好,因见那支万花筒着实有趣好看,难得喜欢。
要它不独为了赏玩,更为了治病调养·若是将养不好,我可是没精神去想今日到底有哪些人在酒楼里·岂不误了大事”·    被他这般肆无忌惮地要胁,贾政才刚按下去的怒火顿时又一窜老高。
只是他素来自诩清贵,虽说肚里也会算一算,但到底不屑为了些许阿堵物便如市井小人一般张口讨价还价·加上贾珍之前暗示若不能让贾蔷满意,便会招来那难缠的贾敬。
    如此种种,顾忌多多,贾政虽是心里万般不快,最终也只得强捺了火气说道:“不过一件玩物,你既喜欢,那便拿去”·    当二人从贾政书房离开时,已是深夜。
    是夜无月,天幕寒星寂寥,呵气吐白,颇为凄寒·但贾珍却是兴高采烈,心里像揣了盆火似的,烘得全身上下几万个毛孔无一不熨贴:早知贾政不通俗务,没想到竟不通到如此地步。
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全然不知询问,只派了两个清客过来协理·不过磨了个把时辰的嘴皮,轻轻松松就到手几万两银子,并那镶金嵌宝的宝贝,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    贾珍越想越美,又不免有些心虚,便想再向贾蔷确认下酒楼那边的事。
一扭头,便见贾蔷的面孔被淡黄的灯笼映得半明半暗,不大看得真切,却依旧能清楚地辨出,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见状,贾珍不禁紧张起来:“蔷儿,是不是酒楼那边有了疏忽除了你让店里掌柜请去的那几个人外,还有其他生人在场”·    贾蔷正神游分心,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我安排得很妥当。
当时连店里的伙计都被吓走了,并无外人知道此事·”·    “那感情好,只是我见你好像没甚兴致,还以为出了岔子——白得了那么一大笔银子,你当高兴才是。”
    因为不想走漏风声,他们往荣府来时并未带下人,所以贾珍说话毫不避讳··    “高兴”贾蔷眨了眨眼,难得对叔叔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单是银子,我可高兴不起来,我要的是别的东西。”
    ——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前程··    贾珍以前很是奢侈了几年,快把家底挥霍光后,才知收敛一二,但已改不了挥金如土的恶习。
他一向认为银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物,听侄子这么说,不禁撇了撇嘴:“你性子同你祖父倒是像,怪道他那么疼你·你既不爱银子,为何还要那么多倒不如由我替你保管。”
·    “我何时说不爱银子照之前说好的,四万两拿来,剩下的一万五千两你自己留下·”·    “唉,给你给你。”
贾珍颇为心疼地将一叠银票交在贾蔷摊开的掌心上,又催促道:“快些走,我今晚还约了人吃酒·”· ·☆、第46章 四十五薛家· ·见贾珍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本不待再搭理他的贾蔷不由刺了一句:“你倒真是日理万机。”
    若是从前,贾珍听了这话必然不快·但经历了今夜的事后,他对贾蔷的能耐有了新的认知,只道这个侄儿出去住了些时日后被磨砺出来了。
不说佩服得五体投地,至少也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纵观贾家几个晚辈,皆是拍马不及·只恨当年眼皮子浅,一时昏头,竟为了侵占哥哥留下的万把两银子扯了谎,以至同这侄儿生分了,未免悔不当初。
    他正是一心想同贾蔷拉近关系的时候,听贾蔷说了这么一句,连忙说道:“好侄儿,我可是为了正事呢·你不知道,前儿有个小子酒吃多了回家撒疯,误把他家正头娘子打得半死。
现儿他岳家几个小舅子找上门来理论,他吓得不行·因我与他两家皆有些交情,便去替他们说合说合·也是那小子有心,特地在长醉楼订了好席面,又答应孝敬我这个数。
否则这大冷的天,谁耐烦去·”说着展开五个指头晃了晃··    前世贾蔷也经历过这等居间调停的事,闻言不禁微有好奇:“去的酒家竟不是在晚香楼吗”·    晚香楼是京里老字号的青楼,颇有名气。
又因他家环境清雅,点心茶水俱是一流,一般手头有闲钱的爷们儿但凡需要议事,总爱往那儿钻··    贾珍不意侄儿小小年纪竟连这种地方也知道,想想必是那些时常跟随自己出入的下人带出的口风,倒是有几分尴尬:“这个……说合的可是正经事,怎能去那种地方”·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哦”他无心之语,却教贾蔷触及一事,不由挑了挑眉,微微出神。
也未再留意贾珍再说了什么,一边沉思,一边回了东府··    半个时辰后,他沐浴已毕,宽衣躺下时,一个念头已在心中成形,决定明日得找升叔商量商量。
    这边厢,贾政多年私蓄几乎一扫而空,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连赵姨娘处也不想去了··    随意用了些点心,正打算歇息,忽地计上心来:此事是王氏生出的首尾,这笔银子合该她来掏。
她如此不贤,理当休弃,但当年陪嫁的嫁妆却该先填平了这项窟窿,并填补了公中被刮走的银子,余下的才能交给她带回娘家··    贾政表面端方肃正,实际为人却最是自私,紧要关头颇能下狠手。
否则在蒋玉函一事时,也不会因为惧怕忠顺亲王府之势,先下手为强将宝玉打个半死,以示自己乃是被孽子欺蒙,以塞众人之口·更不用提当众踢死袭人、后来砸死贾蔷等事。
    当下主意一定,他一刻也不愿耽搁,马上叫来府内擅长账目的清客,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又急急忙忙直奔王夫人处··    王夫人先在荣禧堂晕了一回,醒后又哭嚷半日,入夜后已是极之疲倦,却因担心被休弃,依旧强撑着不肯睡下,命外头看守的人速速去将贾政请来。
想以夫妻之情劝得丈夫回心转意,原谅自己··    但守在门前的乃是贾政得用之人,深知贾政心里头一个是官爵,其次是贾母,再来才是妻室儿女·因见今日贾母被气得半死,发病卧床,料想贾政必不肯轻易放过王夫人,若这时做情,回头反要挨罚。
任凭王夫人如何命令乃至喝骂,皆只陪笑:“先儿太太晕了,老爷让太太好好休息·设或您出门又发病,小人们可担待不起·”·    王夫人见支使不动,不禁大动肝火,正拍着门板哑声骂个不休,忽听有人传报说老爷来了。
还以为贾政念着夫妻之情过来看她,大喜过望,心道他果然舍不得自己·又惊觉自己哭闹半日,外表已是搓揉得不堪,连忙整衣掠发,又奔到镜台前擦拭被眼泪糊了一脸的残妆。
    尚未打理妥当,外头的人已卸了门上的大锁,贾政大步跨进屋内··    从镜里看见丈夫,王夫人急急转身,才要说话,却听他先说道:“我听他们说你吵闹着不肯休息,如此也罢。
我已命人在看那账本,好知你究竟从公中拿了多少东西·你既不肯睡,便将东西清点清点,待明细出来,一件件还回去·若是已经花用,便交银子补齐·”·    闻言,王夫人的期待顿时僵在了脸上。
一个分神,手上的绢子顿时抹到了眼睛里,眼泪刷拉一下又流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伤心,还是被红白混沌的脂粉刺的:“老爷,你……你只为同我说这个”·    “不然还有什么”贾政嫌恶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们贾家惹来何等大祸,如果南安郡王那边不肯罢休,还不知要如何炮制咱们家再者,还从没听说过哪个当家主母从府里偷拿东西当私房的似你这等不贤的恶妇,不配做我的妻子待南安郡王之事一了,我便叫你的娘家人过来领你回去。
这段时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再把你这些年吞的东西一一归还”·    王夫人亦知自己做的事实在不光彩。
本是指望贾政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情份,能赦死保下,却未想贾政绝情至此·本以为淌干了的眼泪,不觉又滴滴嗒嗒落了下来··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见贾政伸手过来翻她的首饰盒,顿时一惊:“老爷,这些都是我的嫁妆。”
    “为了抹平你做下的好事,我刚刚出了五万两银子·这笔银子该由你来掏”贾政自觉他这向来视钱财为粪土的清贵人,亲自过问银钱之事,已是大跌身价。
且又正恨着王氏,根本懒待解释·只管在盒子里翻检,并又喝问道:“我见你往日都将银票放在里头,这会儿为何没有了”·    王夫人不知就里,只道是贾政找借口勒啃自己。
见正经休书还没写,丈夫就急不可耐地来吮自己的血,不由悲从中来··    想想这些年所作所为,为的无非是多攒些银子替女儿打点好宫里、挣个好位子,再教家人受益。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为了丈夫儿子的前程·自己一片苦心孤诣,却换来这般薄情相待,越想越是无味,不禁发起狠来,打开贾政的手,一把夺过首饰盒紧紧抱在怀中:“我的嫁妆,你一个指头也别想碰”·    贾政素来秉信夫为妻纲,见王氏竟敢对自己动手,顿时勃然大怒,下死劲推了她一把,将人掀翻在地,又狠狠踹了几脚。
    不想王夫人虽然摔得起不来,却还抱着那盒子,恰巧挡下了贾政的窝心脚·反教贾政脚趾生疼,嘶嘶抽着凉气一瘸一拐地蹦跶,破口大骂:“好个毒妇接二连三地对我下手,竟是想要杀夫来人啊,拿家法来”·    正闹成一团没个开交处,忽有人来报,说贾母醒了,有急事找二老爷。
贾政一听,只得暂先撂下几句狠话,叫小厮拿软轿兜了自己过去··    荣禧堂里明烛高照,暖意融融的烛光将本就精致的陈设染上一层淡晕,愈显美轮美奂,有若仙宫宝境。
但贾母这个主人一张脸却板得像画本子里的母夜叉,格格不入·往来的丫鬟们都屏息敛声,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池被拿去出气··    贾政匆匆赶来,见母亲正倚在床头,眼皮耷拉地一勺一勺吃药,赶紧上前接下药碗。
    但贾母今日却没空配合他的母慈子孝,打发了下人出去,示意他放下药碗,指了指床头一封刚拆开的信:“这信是薛家下人刚刚送来,本是写给王氏的,算那门子机灵,送到了我这里。”
    贾政便知这是贾母叫他过来的缘故了·当下展信匆匆读罢,愣了半晌,失声惊呼道:“薛姨夫竟然没了”·    说罢才想起自己已决定休了王氏,那么薛家人也与自己无干,遂将信掷回桌上:“薛家虽有钱,但除祖上出过个紫薇舍人之外,子孙都不是读书的料,没再得过官职。
以前因两家是姻亲,咱们家倒还照看着他些·此次来信报丧,也是要人帮忙的意思·但他们却不知府里已变了样儿·从今往后,他们只管找王家去,我再不插手。”
    话音未落,却听贾母说道:“你也忒性急了些·只为着疏远薛家,我犯得着大半夜将你叫来”·    闻言,贾政一愣,一时摸不着头脑:“母亲的意思是……毕竟亲戚一场,还是帮帮他们”·    恨铁不成钢,贾母大大叹了一口气。
外人都道贾赦、贾政不像两兄弟,一个愚驽无知,唯好女色,一个堪称君子,手不释卷·但知儿莫若母,也许唯有她清楚,贾政虽在读书上有些天份,人情机变却是一窍不通,同贾赦半斤八两,强处不过是肚子里多些墨水罢了。
    她不得不耐心解释道:“那薛老爷进京时因染急病,一病而死·他虽死了,却还有个单传儿子,挣下的偌大家私便落不到几个兄弟手上·那孩子今年才只比宝玉略大两三岁,正是要人教导的年纪。
他娘肯定日夜悬心,唯恐儿子被几个叔叔引诱坏了·咱们家正好有个家学,你去信一请,还怕他娘不巴巴将孩子送来”·    隐隐摸着了母亲的意思,贾政不禁呼吸一凝:“您老是说,拿这孩子来套住薛家”·    贾母啐道:“什么叫套咱们是好心照顾他孤儿寡母。
薛家在京里颇有几处产业,主人一去,若无个得力的人弹压,手下的掌柜伙计必生二心·咱们已帮了他们母子一把,岂能不再帮第二把只是这生意比不得家学,不过添套桌椅,置套笔墨的事儿。
他家又是皇商,该打点的地方比寻常商家还多些·自然少不得问他们拿些银子·”·    “这……”贾政没想到姨夫的死还能给贾府带来这般好处。
想到薛家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之语,不免心热意动:“薛家两世皇商,挣下的家私可比我们贾家多出几倍·只是……如此会不会惹人非议、坏了儿子官声”·    贾母冷哼一声,道:“非议换了别的人家得了这么一块肥肉,肯定就连皮带骨地吞下去了。
咱们只是赚他一点银子,依旧保住他家荣华富贵,旁人听了只有夸咱们家好的,怎会妄议”·    见贾政还在犹豫,知道是顾虑着名声,贾母又苦劝道:“你不掌家,不知府里如今情形。
适才刚醒,我便叫了几个老人来问话,才知府里实是出得多进得少·加上被王氏盘剥了好多,公中已只剩下十几万银子·若不想想办法,坐吃山空,不上一二十年,便无可挽回。
现儿放着难得的机会,你还担心什么”·    贾政细细一想,果然不差,只是又有新的顾虑:“我那小姨子一个寡妇,岂有丢下小叔,反带着儿子投靠姐夫的道理”·    这倒是将贾母问住了。
适才她甫得薛家老爷的死讯,便如得了至宝一般,盘算可以从这姻亲家捞多少油水,倒确是没想到这一层··    思忖半晌,忽地触及一事,她马上有了主意:“敏儿亦是新殁,前儿你妹夫捎了信来,听那意思是怕女儿受委屈,不打算再续弦。
莫若把那孩子也接来,就说因我极疼敏儿,格外想念外孙女儿,且咱们府里女孩儿多,孩子过来了有伴·有这个先例放在前头,再着王氏给她妹子多去几封信,多说说那些孤苗孩子被叔叔引诱坏了、家产遭夺的事情。
说得她怕了,让她们娘俩儿借口照看京里生意上来,实则由我们照应·她一个寡妇,岂有不允的”·    这主意简直十全十美,贾政顿时喜上眉梢:“甚好甚好,果然还是母亲想得周全”·    但忽然又想起一桩难处:“我若将王氏休了,她妹妹岂肯来咱们家但若不休,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我虽深憎王氏,但瞧在那几十万两雪花银的面儿上,也愿恕了她·你难道不能”贾母道,“况且这事也需要她的帮忙,让她将功折罪,赶紧给妹子去信。
有这个把柄在手里,不怕她不乖乖听话·”·    见贾母已是拿定了主意,贾政动了动依旧疼痛的脚趾,不大情愿地说道:“为了抹平她干的好事,儿子今儿还出了五万两。
到时也得从薛家拿回来·”·    “五万两”一听这数目,贾母险些从榻上跳将起来:“你拿银子做什么去了”·    贾政遂一五一十将之前的事说了,听得贾母又急又气:“哪里要得了这许多你被那两个小崽子给骗了贾府好歹位列八公,任南安郡王再如何权势滔天,岂能凭几句流言就对我们赶尽杀绝明儿一早你就去找他们,命他们务必把银子还回来——不,贾珍素来最是滑头,你说未必中用,还是我去”·    “什么他们胆敢骗我”·    听了头半截,贾政尚在切齿,忽又听到贾母的打算,连忙劝道:“母亲先听我说:不止这个,蔷儿先还放话说若不依他,他就要往金陵找那十二房的族老进京来评理。
姑且不论他请不请得动,只要咱们自家闹将起来,消息传到外头,便是坐实了此事,对儿子官声大有妨害拼着给他讹一笔,权当是破财免灾吧”·    贾政之前还在心疼银子,一旦确定可以从薛家拿回来,便又踏实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好名声,容不得出一星半点纰漏·虽然知道受骗后亦将贾蔷恨到牙痒,但还是不愿冒着被嘲骂谋夺侄孙家产的危险,去讨回银子··    贾母亦知儿子心事,虽是气恼,也是没奈何:“就依你。
但薛家的事你得依我,马上让王氏写信,你过目后差人送到薛家·我这边也会尽快给林家去信·”· ·☆、第47章 四十六世子· ·且不说贾政挑灯夜战,连夜为王夫人拟好了交与薛家的书信。
东府这边,贾蔷为某事盘算许久,次日借口被吓着了,着小厮长阳往家学告了一日假,便带着新到手的万花筒出府去寻升叔··    不几日便是年关,正是辞旧迎新的好时候。
因贾蔷铺子里的小银摆件好看又时兴,许多手头宽裕的人家都乐得花点银子买下,点缀点缀桌台,是以店里每日都是人满为患··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升叔并几个伙计忙前忙后,满面红光。
忽在人堆里一眼看见小东家,升叔连忙笑迎上来:“爷可来了,昨日那事我已料理干净,外头绝不会有半句风声,请爷放心·铺子里这几日生意不错,我照爷的吩咐,除了留下用度之外,每日流水银子已归拢存进了前头的钱庄,积了好几张票子,正准备给爷送去呢。”
    贾蔷笑道:“事情交给你,我放心·今日我也不是来问账的,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打量他说得郑重,升叔还以为小东家也如自己一般,琢磨着要将门面再扩一扩。
连忙将手里的客人交给伙计,与贾蔷来到旁边的茶楼··    不等坐实,他便兴冲冲地说道:“爷是想将生意再做大些吧我早在琢磨这事了,恰巧旁边有家卖杂货的上了年纪做不动,想将铺子出掉。
他那门面我瞧着不错,到手了往墙上刮层腻子就能用·”·    见他还要再说找暹罗人拿货的事,贾蔷连忙止住:“升叔,这桩生意只得一时,做不了一世,我觉得无需再扩张,现下就很好。
今日我来找你,是想商量别的事:你知道,我新得的那套宅子有间八面风铺子,闲置了好久,我想在那儿另做门新生意·”·    “爷准备做什么”见贾蔷对已经挣钱的生意不感兴趣,反而想另辟天地,升叔不免疑惑。
    “你知道晚香楼吧”·    此时茶博士恰好沏了茶端上来,升叔方抬起茶盏,听到这话险些失手砸了盅子:“这这这——爷,您不会是想……”·    “我不是想做秦楼楚馆,是想做个供人谈生意的地方。”
贾蔷道:“我提起晚香楼,只因许多人都爱往那里谈事·但那儿是青楼,有些正派人不愿过去·倘去茶楼,又有些人觉得人多口杂·我就寻思着,莫若专门经营一处院坊,精心布置一番,再挑天生聋哑又不识字的下人来服侍,另聘几个大厨和茶道高手。
既免去机要外泄的后顾之忧,又让他们待得舒服,保准来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其实,贾蔷前世便有了这念头,但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便因贾府抄家被拖累了,遂未得成。
昨晚偶然听了贾珍那一席话,忽把这念头又翻了上来,寻思了一夜将细琐处都想妥当了,便来找升叔·说是商量,实则是告知··    当下见升叔面有惑色,贾蔷又道:“我准备把那铺子做成茶室,招徕人气。
后面的阁楼院子连通,隔断做为雅间,又各设门径着人看守·愈是往里,便愈是雅致安静,价钱也更高·末了最里面留下几间最好的专给熟客用·等本钱再多些,还可以延聘琴师,采买歌女,以为席间助兴。”
    升叔脸上的讶色慢慢转为沉思:“爷,这生意以前可没人做过,不知世人肯不肯接受·依我看来,要么一鸣惊人,要么寂寂无名·若是后者,恐怕要折本。”
    贾蔷却是信心十足:“做生意就得专挑没人做的,否则岂不是跟在别人后头捡剩就这么定了,回头你找几个修造师傅来,到实地看看该如何修改,画了图纸给我送去。”
    见小东家胸有成竹,升叔受到感染,不禁也改了观,专往好的方面去想:“照爷的主意安排下去,一旦开张,必得压倒晚香楼·”·    因早上人少,茶楼供暖的火炉升得不够旺,贾蔷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便起身取过之前解开的披风重又系上。
听到升叔的话,报以一笑:“只是压倒晚香楼么,升叔也忒小瞧它了·”·    将披风披在肩上,他刚将垂肩的黑发挽到外面·动作之际,手肘无意碰到一个经过的客人。
原只是小事,不想那人却叫嚷起来:“你小子仔细些”·    这声音颇有几分耳熟·贾蔷抬眼一望,还真是个熟人,竟是前些日子想害冯紫英、顺带还殃及了他的柳芳。
    从道观回来后,贾敬只说那是冯家的事,他们自会了结,让他不要声张·但贾蔷却知道事涉皇家,他不想淌进浑水,加上并未受伤吃亏,所以也没想过去找柳芳报复,只暗自将柳芳的来历打听清楚。
不意在此撞见,见对方依旧蛮横无礼,不禁皱起了眉头··    柳芳却是没认出他,径自吵嚷:“敢冲撞小爷,你可把皮绷紧了”·    一旁升叔见他这般骄横,立时站起身来,维护自个儿的小东家:“过道窄小,这位少爷下次还请走慢些,免得自个儿冲撞了人还多事。”
    柳芳生性跋扈,在父亲并几位嫡兄面前唯唯诺诺,在外面倒是胆大妄为·听出升叔话里的讥诮,立即将眼珠一瞪,鼓得像只准备扑食的蛤蟆:“你是哪家的奴才,敢这么对我说话。
小爷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了拳头,一副准备动手的架势··    贾蔷怕升叔吃亏,立即将随身带的小刀拢在袖中,大声喝道:“住手”·    他本以为柳芳不会听话,早做好了动刀的准备。
哪知小刀刚刚挥出半寸,便见柳芳转过脸来,眯缝着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叫起来:“你是那天的小子你和姓冯的是一伙的”·    贾蔷以前也见过些过份熬夜念书,以致眼力不济的人,一见柳芳如此模样,便猜出他眼神不好,刚才并未认出自己。
刚要说话,却见柳芳微微变了颜色,不住扭头去看某处,一副畏首畏尾生怕被别人知道什么的样子··    顺着他的视线,贾蔷才发现邻座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人。
内有一位青年分外出众,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身形高大健硕,剑眉星目,面相刚毅英俊,只是眼神却颇为阴鸷傲慢·一身锦袍,腰环玉带,一看即知身份不俗··    那青年被群星拱月般环绕着,众人皆面带谄笑地围着他讨好说话,他却爱理不搭,不过偶尔用鼻子哼上一声。
饶是如此,得了回应的那人也如获珍宝,说得更加起劲··    柳芳的注意力,便是锁定在此人身上··    贾蔷正思索柳芳同这人是何关系,便听他紧张又小声地说道:“不许对世子爷说那天的事要是你敢透露半个字,我就拧断你的胳膊”·    “世子”贾蔷微微一笑,看似被柳芳的话唬住,笑得格外纯良乖巧,实则早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教训教训这家伙。
    柳芳不知就里,还以为威胁管用,飞快解释道:“他是南安郡王世子江望你若胡说八道惹恼了他,我连你的腿也打断”·    正在嘀咕,那座已有人叫他:“柳少,还不快来就桌,同个小孩子叨登什么可是遇见亲戚了”·    柳芳连忙说道:“一点小事,就来就来”·    刚要过去,冷不防贾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道:“虽是未遇见亲戚,也差不多。
柳少眼花,将我错认成他家表叔柳湘莲,硬是对我行了个礼·倒教我吓了一跳,心说哪儿多了个大侄子·”·    满座人先是一呆,继而哄堂大笑起来。
马上有人一语双关地凑趣道:“柳少,年关还没到呢,就急着认亲戚讨红包了·早跟你说学学国子监那些书呆子,弄副西洋玻璃镜戴上,你偏不听·这会儿竟将个小孩错当成叔叔,不知道的,还当你家亲戚少,你急着攀扯呢”·    恼羞成怒的柳芳本是呲牙咧嘴地打算对贾蔷动粗,忽听到这看似打趣实则褒贬的话,顿时转过身去,脸红脖子粗地说道:“什么叫攀扯我要是攀扯世子爷,你们又是什么”·    “哎哟哟,柳少,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我并未指名道姓,你怎么把世子爷给捎带进来了咱们玩笑归玩笑,你说不过我,大度些笑一笑丢开手便是。
何必拉扯不清没得教世子爷不高兴·”·    “你——”·    见辩不过那伶牙利齿的家伙,柳芳一急,本能地又要抡拳头,却见世子江望冷冷看了过来:“瞎闹腾什么”·    这一问不止定住了柳芳,也教旁边原本在偷笑看热闹的人们收敛笑意,讪讪地不敢再说什么。
    镇住这群跟班,江望忽然起身,走到贾蔷面前,缓缓打量··    他的眼神十分阴冷,教贾蔷联想起毒蛇、蜥蜴之类惯于在暗中穿行的长虫,分外难受。
    但毕竟是经过生死的人,贾蔷迅速便将不适感压了下去,依旧笑得轻松写意:“不知是哪位世子当面找我有何事”·    之前打听柳芳之事时,他意外发现此人竟是柳湘莲的表亲侄儿,便将这层关系记了下来。
适才见江望同那群人的相处情形,猜出他们多半是意图讨好的跟班,且说话又都爱把尖刻当有趣,便借柳湘莲的名字开了个玩笑·乐得自己不动手,让柳芳自个儿同那群跟屁虫去撕扯。
    他不信傲慢的南安王世子会为柳芳出头,也不担心他是听到了飞白楼的风言风语·飞白楼只是王府的一处小小产业,王府不可能过份关注·而且那天在场的人、包括那群混混,他都已让升叔处理妥当。
那些人亦知个中利害,根本不敢在外胡说八道··    所以,他在南安王世子面前十分坦荡··    凝视他片刻,江望眼中掠过一抹兴味:“你是哪家的人”·    京里差不多的世家公子,大大小小他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这男孩。
周身不容忽视的尊贵分明是大家子弟才有,但温绻浅笑里的若隐若现却无法忽视的那缕锋芒,却是绝无仅有··    罕有的,他竟对这个小小男孩生出一探究竟的想法。
    贾蔷却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好个无名小卒·”江望突然俯低身子,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倒是口齿伶俐,只一句话便挑得他们针锋相对。”
    热气扑上耳廓,让贾蔷陡然生出被冒犯的恼怒··    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他刚要说话,对方却已若无其事地挺直了身子:“你很有趣,我要赏你。”
    说着,江望取出块马蹄金锭,丢掷于地·茶楼新上过桐油的木地板分外敞亮,将金子黄澄澄的影子拖得极长,倒有点像把尖锐锥子,伴着江望的声音,一起刺进贾蔷耳中:“还不谢赏。”
    盯着脚边的金子,贾蔷慢慢敛去笑意:“我不是篾片伶人,无需世子破财·”·    “哦可我觉得你说的话比篾片相公还好笑。”
江望忽然勾唇一笑,但那笑意极薄极淡,分明饱含讥嘲意味:“我给的赏,你必须接·”·    说罢,他拍了拍手,立即有几名侍卫从楼下蜂拥而上,光明正大地堵住贾蔷的所有退路。
虽未拨刀,但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贾蔷死死瞪着江望·他知道对方是觉得受到冒犯挑衅,故而想要折辱自己·但他不能,也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毕竟,那可是王爷·贾府与郡王府相比,无异于鸡仔与海东青··    但,他也不愿低头折脊··    僵持之际,气氛悄然变得紧张。
忽然有人笑了起来,那笑声因紧张而有些颤抖,却还是坚持说完了想说的话:“少爷,您还没给小人封过年的红包·不如这锭金子就提前赏了小人吧,也让小人发注财。”
·    说话的是升叔·他不知江望是哪家的世子,但想来总归是贾府得罪不起的人物·不愿见小东家陷入窘境,便挺身解围。
    只是,他刚刚弯下身子,手指还未碰到金子,就被侍卫用刀鞘一挡:“我们世子说了,金子是给这小子的,必须让他来捡”·    随着这句话,空气中的火药味骤然升级。
浓烈得像初一清晨的街道,到处都是鞭炮留下的硝石硫磺味儿··    贾蔷咬了咬牙,将袖里刀握得更紧··    还未决定是忍一时之气,还是对峙到底,突然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劳驾诸位让让,给我挪条道。”
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这声音有些尖细,语调倒十分温和·落入江望耳中,却教他面色微变·待看清来人面孔,他却又露出几分疑惑:“敢问阁下是……”·    那是个面白无须,微胖谢顶的中年人。
衣饰平平,背上负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他的五官颇为平淡,像是蒙在铜镜上的雾气,随手就能擦掉·但那抹笑容却极为和煦,教人不由自主心平气和··    听到江望发问,他摆了摆手:“世子何必明知故问我出来办点事,顺路喝个茶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他温言细语,观之可亲,江望的脸色却是再度一变··    眼神变幻不定地站了片刻,他突然朝男子拱了拱手,尔后一语不发地离开了茶楼。
    柳芳和其他跟班们面面相窥,却不明就里,也只得跟随离开·其中一名跟班故意落在后面,等人都走了,马上迅捷无比地捡起那块生事的金子揣进怀中,飞也似地跑下楼去。
    男子也不理会那人的小动作,径自微笑道:“总算是清静了·”·    说罢,他解下包裹,挑了个当窗的位置坐定··    看着这突然现身替自己解围的人,贾蔷难得有些发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注意到包裹一角露出拨浪鼓、解连环之类的东西,他眨了眨眼:“您是给家里的孩子买玩具”·    “不是孩子了,不过他喜欢玩具。”
    贾蔷马上从袖袋里取出装了一路的匣子,打开薄木凿花盒,递到男子面前:“这个小玩艺儿还算精致,我想您家里人或许会喜欢,权当做您替我解围的谢礼。
多谢您适才出言相助,还请务必收下·”·    这是昨夜他从贾政手里抠来的万花筒,原本打算交给升叔卖个好价钱,现在听男子这么一说,马上便取了出来,做为谢礼。
    打量那万花筒缕金嵌宝,分明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品,男子眼神陡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一句话的事,你竟舍得送这么重的礼”·    “但这一句话让我不用弯腰折脊。”
贾蔷认真说道:“以前我弯过太多次腰,知道不用弯腰的代价有多昂贵,这还算是便宜了·”·    他说的是前世——前世他不知人心险恶,傻呼呼地与人为善,甚至还由着凤姐呼喝使唤。
任凭荣府把他当个长工似的支使,还心怀感激地觉得那是照应·如今回想起来,却皆是耻辱··    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辙·无论面对任何人,他都不愿再受一丝一毫的屈辱。
    男子不知这些来龙去脉,见贾蔷说得认真,不禁默然·片刻之后,方温言说道:“你还是个孩子,老气横秋地说什么从前·”·    贾蔷自然不会解释,笑了一笑,向男子行了一礼,便与升叔一道辞去。
    男子亦未挽留,只看那只万花筒微微出神·过了盏茶功夫,又有一人匆匆上楼,大大咧咧坐到了他旁边:“老谢,可有些年头没见了·你仍旧在服侍太上皇么”·    目光移到此人身上,谢公公摇了摇头:“贾敬,我知你并未出家,就不能换了那身道袍”· ·☆、第48章 四十七黛玉· ·“穿了十年,习惯了,换了别的反不自在。”
    贾敬看似随意,实际早将前后左右都打量了一番·见这一桌离其他桌子最远,虽是当窗,却因隔了竹帘,外面看不真切·加上被下头的喧哗叫卖声一压,旁人都听不见他们刻意放低的谈话声,遂满意一笑:“多年未见,你还是那么谨慎。
不过见你一面却着实不易,我托了好几个人,好容易才给你带了个话儿·”·    “不知为何,近来我们宫里突然比从前严了好些,服侍太上皇的人一律不许出入,形同软禁。”
谢公公指了指桌上的包裹,“我也是找了借口才出来·”·    看见敞口处露出的各色玩具,贾敬笑意尽敛·拿起紫砂壶添了一回茶水,才闷声问道:“太上皇的痴症仍不见好”·    “依旧形如顽童,成日只知玩耍。
好在他只记得我一人,我借口他厌弃了以前的玩具,想另买些新的,才得以出宫·出来时身后还跟着几条尾巴,我往城里最热闹的集市绕了一圈,借着人多,总算甩掉了他们。”
    谢公公仍是在笑,只眼中隐现厉芒:“十年前皇帝也是这么着,把太上皇身边的人当囚犯一般看管监视,后来才渐渐松懈·不知现在唱的哪一出,又作兴起来了。”
    贾敬低低一叹:“你在宫里消息不通,大概不知道,因冯将军母亲装病,他带着那孩子回京探视·柳家得了陛下的暗旨,授意一个庶子屡次三番挑衅那孩子,试图做出斗殴致死的假象,最后更与宫里派出的人联手扑杀。
幸好我在附近,出手帮了一把,那孩子侥幸逃过一劫·我又去信让冯将军带了孩子快走,这才平息了风波·”·    “冯家……原来如此。”
谢公公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汝南王的孩子回来了,难怪他这般紧张,搞得宫里也是风声鹤唳·”·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恰好今日你帮我参详参详,看看能不能理出头绪·”贾敬修剪得十分齐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今上当年对汝南王何等狠辣,甫一登基,便趁他回京时派人暗杀了他,又效仿赵高李斯,以咸鱼冰块掩住尸臭将尸身运回封地,随即宣称汝南王暴疾而亡,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之后又借口王爷无子,收回封地,逼令王妃姬妾并一干近侍殉葬,说是赶尽杀绝也不为过,可笑对外还借口兄弟情深,不愿汝南王地下孤苦,所以才下此令·”·    忆及当年旧事惨烈酷辣之处,即使是置身事外的贾敬,也忍不住心头发寒。
微微一顿,他才继续说道:“怪也怪在此处:当年汝南王托孤与冯家一事,几乎天下皆知·今上明显如鲠在喉,却由着冯将军带着那孩子在外头·直到他们入京才着人痛下杀手,偏偏又做得如此迂回,指明定要柳家伪装成意外的样子。
待冯家父子一走,他又收手·这般拖泥带水,全无当年狠戾·他究竟在想什么”·    随着贾敬的话语,同样回忆起往事的谢公公笑意渐消。
默然片刻,他反问道:“我知道你去道观时带走了祖上传下来的那支亲卫队,看似离世,实则对时局亦有关注·那你知不知道,皇帝登基之后忽然热衷于鬼神之事,不但增加了四时祭拜的次数,还时常请高僧仙道往宫中坐论佛经玄易。”
    贾敬不解道:“这个我知道,他还下旨颁与各地道观、寺庙诸多便利,我的道观也因此受益不少·但,这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谢公公并不回答他的疑问,只自顾自接着说道:“这些年我闲来无事,琢磨了很久,又设法找了当年他还是皇子时、府里的老人闲聊,零敲碎打问了许多,终于发现,他在登基前将僧道一律视为怪力乱神,颇为不屑。
一个不信鬼神之人,突然变得十分虔诚,多半只有一个原因——他在为某件力所不及之事心虚,心虚到想要求借鬼神之力·”·    贾敬所在的道观香火颇盛,平时总有乡夫村妇前来烧香许愿。
偶尔贾敬静极无聊,往供奉道祖的前殿去散步,总能听到信徒们念念有辞:求庄稼丰收,求衣食无忧,求觅得如意郎君·但也有人所求与别不同·当下听着谢公公的话,他突然想起了某个让他记忆犹新的陌生人。
    那天贾敬照旧在道祖像后闲转时,忽听到一个苍老而凄楚的声音在絮絮叨叨·他本以为又是个在家里受了闲气的妇人来求仙长保佑,也不理论·猛然听到一个“死”字,才顿住了脚。
    “……当初我也是为了咱家的香火,气极了才打了那个不下蛋的媳妇儿几下,都怪她自己站不稳当,一跤跌进沟里折了脖子·幸好没人看见……如今我儿已另娶媳妇,求老君保佑我能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那早死的不贤人若有怨气,只管发作报应到我身上·”说罢便是咚咚磕头声··    贾敬忍不住绕到前面一看,本以为会看到个夜叉似的悍妇,没想到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子,穿得简寒但打理得十分干净,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等磕完了头起身往回走,等在殿外的另几个老婆子都围上去,说她心诚,道君一定会保佑她、赐她一个大胖孙子··    除了贾敬谁也不知道,这以上香求子为借口的老妇人,到底在道君面前说了什么。
    ——同理,今上看似崇佛敬道·可又有谁知道,他在香雾袅袅的道坛佛像之前,许下的是江山永固的宏愿,还是不可告人的阴密其中又干系到谁人生死、哪桩秘辛·    ——又是什么样的秘辛,让皇帝这样雷霆手段的人都忍不住心虚不安,需要借神鬼之力平抚一二·    疑问接踵而至,越是深思,贾敬脸色越是凝重,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与那孩子有关”·    谢公公道:“我不知道,我只知事出反常即为妖。
两件反常的事凑在一处,也许能找出什么·”·    贾敬苦思半晌,转了许多大逆不道的念头,却苦无证据,只得作罢,苦笑道:“话虽如此,我却是参不透。
也罢,终归是别人的家事,我又何必操心·”·    “别人”谢公公脸上又浮起惯有的温和笑意:“当真是别人的事,你又为何找我。”
    被老友一语道破心思,贾敬十分尴尬,待要吱唔过去,又觉得对不住老友,索性将心事合盘托出:“多年不见,你眼力还是这么毒·我也不瞒你:我本是想用那孩子来为孙子谋个好前程。
横竖我与汝南王并无交情,卖了他的儿子也不心虚·叫你出来,是因我离京多年,吃不准当初那些熟人现下心性如何·想来想去,在宫里的老伙计就你最可靠,便叫你出来,想问问今上之事。
但听你说他待你们同犯人似的,又有那些疑点,便把这念头打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深知他为人的谢公公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心机·想来是他见皇帝不容冯紫英,遂故意先放走了他,想在事后取柳家而代之,自个儿来替皇帝除掉这根心头刺。
但因见皇帝行事教人捉摸不定,猜不透关窍,才不敢下手罢了··    两人从小相识,虽然身份悬殊,却是过命的交情,纵多年未见,亦不曾改·所以贾敬才能坦然说出这些教常人一听便要大惊失色的想法。
    而谢公公听罢亦只是笑笑,面上并无讶色,因为当年他听过好友说过比这更加惊世骇俗的言语:“原来你找我是为这事,可惜我帮不了你·倒是你,也许可以帮一帮我。”
    “何事”·    “你炼了十年的丹药,应该认识不少精通药理的人,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如果是毒,能不能制出解药。”
说罢,谢公公递过一个纸包··    贾敬接过纸包,还未来得及打开,忽听楼下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我师傅一定在这里,保准错不了”·    “有人来找你看得可真够紧的。”
贾敬面不改色,心里却是为难:若教宫里的人发现自己私下和他见面,多半会招来麻烦··    谢公公反应极快,底下话音未落,已眼疾手快将贾敬一把推进旁边的杂物间,那是伙计们用来搁备用桌椅的地方。
此时楼上除他们之外再无第三人,这杂物房内自然也没有人:“不要出来·”·    刚刚掩上房门,底下便呼拉啦涌上一大群人来,虽皆着便服,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精干。
为首之人一见谢公公,顿时心头一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谢公公,可教我们好找·”·    谢公公却不理他,目光只落在夹在侍卫们当中的少年身上,眼中难掩失望:“小醇子,我手把手将你从一个毫无见识的乡野村夫调教成如今这般出息模样,你就是这么报答师傅的”·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那面相憨厚的少年缩了缩脖子,脸上掠过一抹愧色,随即大声说道:“师傅这话是何意明明是你乱走,害侍卫大哥们找不到你,我好心帮忙带路,师傅便说这么重的话。”
·    “好,好,果然有出息了,连我的话也敢顶·”谢公公笑得一团和气,突然近前反手给了小醇子一耳光··    小醇子半边面孔一肿老高,顿时大哭大叫起来,尖声叫侍卫大哥给他评理。
谢公公亦是冷笑连连,高声质问众侍卫,自己出来给主子买点玩物碍了哪条宫规·    见吵得不堪,底下原本缩着发抖的客人伙计们皆好奇地往楼上探头探脑,为首那人怕再这么吵下去抖出太上皇得了痴症之事来。
原本待要将二楼搜索一番,现下也不敢再耽误·见桌上只有一个茶杯,便赶紧挥手:“你老虽未触犯宫规,却差不多到了该回宫的时辰,我们马上送你老回去。”
    话音未落,已是一阵风似地卷挟着谢公公和小醇子匆匆下楼··    听外面声响渐消,贾敬一气将手里端着的茶水喝干,又将茶盅放在旁边积了薄灰的桌子上,理了理微乱的胡须:“老谢还是这么精明。”
    指尖触到袖内的纸包,忽又皱起了眉头:“这毒是哪里来的又是谁着了道值得他去帮”·    怀着疑惑回了宁府,等待多时的焦二一见主子,立马迎上前宽衣奉茶。
因知主子此行所谋甚大,见贾敬面有惑色,忍不住问道:“老爷,事可成了”·    贾敬摇了摇头:“非但没成,反还招了其他事来。
我想的那件事,还得徐徐图之·唉,如今就是情报太少了,教我不敢轻举妄动·”·    闷闷不乐坐了一会儿,贾敬突然想起一人,不由叹道:“听说探花林如海任兰台寺大夫时最擅网罗情报,百官异动无不了然于心,为此颇受陛下赏识,还点了淮扬盐政那肥缺给他。
可惜他中探花那会儿我已离京,同他不熟·否则倒可以打探一二·”·    这边厢,贾蔷被那南安王世子江望一搅,本来想去晚香楼看看参谋参谋,也没了兴致,索性直接回府。
    跟回宁府继续服侍他的青云虽隐约知道主子昨晚是借病敲诈,到底心疼他被混混吓到·见他回来,比平时更殷勤十倍地服侍他··    又因上次打听消息得了赏,近来青云私下里对两府各房动向多有留意,便说了荣府的新闻给他听:“昨夜那件事后,奴婢怕那边的二老爷回过味来,来找爷的不是,便悄悄着人留意着。
谁知他们老太太竟去了二老爷的书房,嘀咕半晌,之后二老爷在书房待到半夜,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二太太的院子·今儿一大早,便打发了人往淮扬和金陵送信·奴婢听说是想接姑奶奶留下的姑娘到府里来住,金陵的却不知是为何。”
    林家与薛家这节骨眼上贾母和贾政又打的什么主意贾蔷本已做好了贾母知道真相后来找自己撕扯的准备,不想他们竟先去忙别的事。
料着这事必是比没了五万两银子更加紧要,遂问道:“送信的人可走了”·    青云道:“往淮扬的已经去了,去金陵的因路近,不几日便到,那人遂先去同朋友喝酒辞别。”
    闻言,贾蔷嗤笑一声:为主子办差还要先辞别,不愧是荣府用的下人·倒也亏得如此,否则自己还逮不着机会··    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青云立即领命下去。
过得约摸半个时辰,喜滋滋拿了封信过来:“我着小厮撺掇着他们拼酒,送信那人多灌了几钟,现在还晕乎着,失了信也不晓得·”·    贾蔷让长阳把廊下的风炉提进屋,将信口对着早准备好的水壶。
被热气一蒸,信口的浆糊自行脱开·贾蔷取出信匆匆看了一遍,不觉用拇指刮着下巴,暗暗奇怪:原来是薛蟠的父亲过世了,难怪要去信·只是,昨日贾母贾政还放话说要休了王氏。
这紧要关头,她不求天告地寻自保之道,反而百般关心妹子守寡后会不会被小叔子们欺负、将唯一能靠望的儿子引诱坏了·王夫人怎会有这等闲心·    他一边沉思,一边将信照原样封好,先着长阳还回去。
将青云所说的种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想起前世林黛玉是在两年后来的贾府,再想起此事对二房来说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五万两银子,突然灵光一现,猛地猜到了贾母的打算。
    ——前世因王夫人并未出事,贾母并不知道荣府被她刮走了大半公产·如今知道,自然想方设法描补·薛家没了当家人,且族内无人做官,薛蟠年纪又小,撑不起门面。
贾母岂不把薛家当一块上等的肥肉,巴巴地端到自己跟前啃咬·    至于林黛玉,因前世也是有了她先在府内长住的前例,薛姨妈一家、乃至后来李纨的寡嫂并侄女、邢太太家的邢岫烟,也才住了下来。
料来贾母必是为消了薛姨妈的疑心,才急着将外孙女接到身边··    想起前世里贾母疼爱黛玉的光景,贾蔷摇了摇头:她与贾政不愧是母子,都是一脉相承的自私凉薄。
事不关己,万般好说·紧要关头,为了自保却是什么都可以出卖利用··    不过,上辈子宝玉是先与黛玉住了两三年,之后宝钗才来·最后虽娶了宝钗,到底对黛玉念念不忘。
也不知今世,钗黛齐至,他这贪花好美的人又该如何取舍·    贾蔷正想得有趣,忽听系统说道:“虽然情节有所改变,但给宿主的任务依旧不变:请宿主帮助林黛玉摆脱死亡结局,不要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
    “哦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成功帮助林黛玉,可以得到功德值五千点。
成功阻止薛宝钗,可以得到功德值一千点·”·    这下子,轮到贾蔷眼前一亮:“单是帮助林黛玉的功德值,就足够我利用轻松兑先预付首批功德值,拿走至少七成的芯片。
这件任务,我一定会完成,马上把功德值拿到手·”·    闻言,系统忍不住提醒道:“宿主,功德值需要完成任务才能拿到·林黛玉之死发生在八年以后,你只有在那个时候才算做完任务。”
    “我说马上就是马上,你等着·”·    说罢,贾蔷即刻去寻贾敬·刚刚踏进院子,恰听见贾敬在叹惋同林如海不熟,不禁露齿一笑,分外灿烂:“自来与人深交,除性情相投,无非便是利益攸关。
祖父何不借林家姑娘一事,卖个人情给他”· ·☆、第49章 四十八阻止· ·“林家姑娘”贾敬还不知道贾母的打算,乍然听孙儿如此说,不免一呆。
·    一旁焦二见状,连忙在贾敬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听得贾敬渐渐眯缝起眼,看向贾蔷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    知晓了前因,贾敬略略一想,说道:“林如海是什么人物今上额外加恩赐父袭爵,他自个儿又有出息,深受朝廷器重。
若是知道史老太婆所谓的想念外孙女只是假意作戏,实则是想利用他姑娘,岂肯同意纵不与贾家老死不相往来,从此也是百般冷落·这人情倒也卖得。
不过——”·    “祖父还有什么顾虑”因为事干心心念念的芯片,贾蔷不免有些急切··    迎着他略带焦急的目光,贾敬轻声说道:“倒不是为此。
只是见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精于人情世故,虽可让我少些担心,但又未免焦虑·怕你仗着这几分小聪明,不肯踏实用功·”·    贾蔷何等精乖,立即说道:“祖父放心,明日我便回家学念书。”
    他知道祖父是为自己着想,加上自上次动念想挣个出身,也决定走科举的路子,所以并不排斥祖父的意思··    贾敬却还是摇头:“单是念书、不见结果怎么行我要你答应我,三年之内起码挣个童生。
如此,不管你平时做什么,只要别太出格,我都不管你·”·    童生贾蔷暗自掂量了下自己肚内的墨水,觉得若是用功些,应是不在话下。
退一步讲,万一不成,祖父也不可能将平日的放任自流收回去·遂痛痛快快地应道:“没问题,祖父放心,只管等着我挣功名回来·”·    见他一口答应又悄悄偷笑,贾敬顿时回过味来:自己的要求本身就有空子。
然他极疼贾蔷,说出去的话如泼出的水,断无更改之理,也只得一笑了之:“也不知是谁教的,精得同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说着,贾敬便让焦二备下纸笔,同贾蔷商量着当场写好信,又着人立即给林如海送去。
    见事情办妥,想着不日到手的那一大笔功德值,贾蔷心情大好·与贾敬一道用了午膳,说笑一番,又去府外买了一堆近几年的科考破题书来,预备用功。
    因冬日水浅,许多河道皆是半干,行不得船,贾敬派出的下人只得走旱路·颇绕了些远路,才将信送至林府··    林如海前一日便收到荣府的信,忽闻宁府又有信至,不免暗奇,心道与宁府除年节送礼之外,并无往来,怎会有信交付自己。
且还未交给荣府一并送来,而是单独差人跑了一趟··    打赏了信使,着家人领他下去歇息·林如海拿起信方要拆开,管家忽来报说,铺子里的人过来了,带了不少新奇货色,请老爷亲去挑拣。
    因贾母在信里说得言辞恳切,并保证会拿黛玉当嫡亲孙女儿疼·兼之贾敏去后,黛玉思念母亲,日益消瘦,断断续续的病总不见好·且偌大的林府仅只黛玉一个孩子,未免冷清。
    林如海心疼女儿,诸般考虑,决定让女儿往京中住上一段时日·想着能有同龄的孩子相伴,又去了新鲜地方,女儿多少能减些伤心·过个一年半载,再将她接回来。
    主意一定,林如海立即准备起来·女儿的穿用之物、打点贾府众人的礼物,俱都一一备下·他乃是巡盐御史,要为女儿备办行李的风声一出,谁不巴结商铺也都尽捡着顶好的东西送了过来。
林如海却仍不放心,事无巨细,皆要亲自过问··    当下听管家如此说,他立即搁下信,往前院去挑选东西·待到事毕,已是掌灯时分,又陪着女儿用了晚膳。
见时辰不早,便懒待再去书房,自回屋安寢··    待到次日,林如海才想起那封信来·本以为是贾珍所书,不想展开一看落款,却是贾敬·信里仿佛并无特别言语,先是惋惜贾敏早逝,劝他保重身体,不要过分哀戚。
继而又叹惜今岁寒冬难捱,不独贾敏去世,姻亲薛老爷亦是急病而亡·又说贾母有心安慰亲戚,不但叫了黛玉上京,还叫薛家未亡人带了儿女一起进京住下·今后贾府定十分热闹云云。
    官职做到林如海这份上,靠的不独是学识才干,更多的是洞察世事·只看到一半,林如海便猜出了那弦外之音,心中剧震·再匆匆翻出贾母的书信对比,果然全篇并无半字提到薛府之事。
    确认完毕,林如海气得险些撕了贾母的信:“好个岳母,好个贾府,敏儿新殁,就全然不顾半分情面”·    恰好这时,管家又来请示,问说即刻要打包送给贾母的东西,是挑那尊白玉观音,还是那株两尺多高的红珊瑚盆景。
    林如海冷笑道:“什么都不送,统统锁回库里·黛玉不去京城,就留在我身边·”·    那管家在林家做了半辈子,几乎是半个林家人。
见老爷颜色不对,从来不动怒的人,这会儿竟连眼角都红了,连忙问是何故··    林如海切齿半晌,方将贾母算计薛家、故先拿黛玉开路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贪念一起,算计人也是常事·但吃相难看到这份上,连刚死的亲戚家也不放过,可谓是独一份·贪过了头,行事又无顾忌,这等人家迟早要出事。
今后我们同贾家慢慢断了往来,今年的年礼按去年的三成——不,一成送去就好·”·    管家听罢缘由也是义愤填膺,碍着在老爷面前不能骂脏,遂狠狠唾了一口,说道:“做事毫无心肝,他家必遭报应以前夫人在时,每每地说贾家老太太心慈和善,如今瞧来全是伪善。
若夫人在天有灵,得知姑娘竟被当成了铺路的石头,还不知该何等伤心·老爷放心,今后如何往他家送礼,我自有道理·”·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提起过世的夫人,林如海不免更加心痛。
又想着前日好不容易说动女儿去京城,现下却又反了悔,不知女儿可会生气遂去了黛玉房里,先问了一番功课,又问道:“黛玉,若是爹爹不让你去外祖母家,你可会怪爹爹言而无信”·    黛玉本在低着头整理桌上的描红本子,闻言忽然抬头定定看着父亲:“果真不去了”·    林如海颇有几分忐忑:“不去了。”
    “爹爹真好”黛玉欢喜无限,从来小大人似的、行事进退有度的人,难得天性流露,搂住父亲的脖颈往面上香了一口:“外祖母说想我,可她又没见过我,这想字从哪里来的我才不去京城,就要和爹爹一处。”
·    担忧一扫而空,林如海搂住女儿,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女儿说得不错,从来老人家都是疼爱养在眼前的孩子·既未谋面,说什么格外想念可笑自己竟一时蒙了眼,险些把宝贝女儿送到了那群贪吃的豺狼身边。
    抱着女儿说了会儿话,又帮她把收进藤箱的书本一一归还于架,林如海才走了出来·也不忙着处理公务,而是先给贾敬写了封信,表明感谢之意·他不知贾敬为何会提醒自己,但这份情他已记下,来日必有还报。
    重赏了宁府送信的下人,又将信交给他,让他务必当面呈于贾敬,林如海方觉了毕一事,继续埋首公务·少顷,管家亲自送了补汤过来,照例又劝了一句:“公事日日有,总归料理不完。
老爷也该保养保养身子,莫太操劳·”·    若是往时,林如海必是不置可否·但今日听了这话,忽然想起贾敬信末的叮嘱,说发妻虽殁,但仍有女儿要倚靠他,让他务必保重,有空不妨练练养生拳法,以期身强体健。
    当时他只顾着生气,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确是不错·公事固然要紧,但若熬坏了身子,女儿又该托付给谁来·    一念及此,林如海立即搁下笔:“你说得很是,往后我确该注意保养。
听说练太极的人往往高寿,你帮我找个好师傅来,往后我要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练习·”·    管家再想不到老爷会这么说,顿时大喜:“老爷这么想,可真是合府上下的福分”·    又是十几日过去,除夕前夜,贾蔷终于等到了林如海的回信。
见对方果然听进了建议,不再将林黛玉送到贾府,他大为得意:“系统,我的功德值呢”·    贾蔷隐约听到系统嘀咕了一句“这样也行”,才回答道:“已转至宿主名下,宿主现在就要兑换么”·    “当然”他算着信差今日该到,昨天就与升叔敲定了新店的改造细节,并议定了店名。
把所有的事都料理清楚,就专等今日好好挑选一番战利品,哪里愿意再等··    话音刚落,系统立马弹出兑换面板·站在一堆教人眼花缭乱的名称前,贾蔷像钻进糖罐的蚂蚁,挑挑拣拣不亦乐乎:“初级咏春拳终级八卦掌……‘没有我不能开的锁芯片’这又是什么东西”·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贾蔷欢天喜地,荣府却有人愁云惨淡··    “太太,老爷让您明日依旧照例参加祭祖,天不亮就要起来·您好歹吃点东西,否则明日要撑不住的。”
    金钏手捧粥碗,小声地劝慰满面灰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氏··    那事发作之后,冷子兴被贾政交由管家送官,随意安了个盗窃的名头活活打死。
周瑞全家发卖到苦寒之地·一时间,她倒成了王夫人跟前的第一人··    不是没有动过另投明主的念头,但二太太这三个字此时在贾府已经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忌讳,根本没有主子肯要她。
迫不得已,金钏只好仍将希望寄托在王氏身上,指望有朝一日主子能翻身··    但苦劝半日,王夫人仍是半个指头也不动弹,若非胸口尚有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金钏不由也是心灰,忍不住将心里话讲了出来:“老爷让太太写那样的信,太太为何要写现下这般情形,太太只能仰仗娘家人扶助了。
等姨太太过来,天长日久知道真相,岂不怪罪太太再者,太太纵是帮了老太太和老爷,他们又岂会念你的好到头来还是一脚踢开,倒白开罪了姨太太。”
    话音未落,王夫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地骂道:“你这蹄子懂得什么你没听见老爷要休我吗我要不写,现在这关就过不去,谈何将来再者,我妹子上了京,定不会怪我,只有谢我的份。”
    金钏欲言又止,但那眼神已足教王夫人看懂她在想什么,遂又是切齿又是得意地说道:“他们母子只道我妹妹来了京城,就只有任他们宰割的份,却不知我另有打算薛家长房是没人了,蟠儿听说也是个不成器的。
可我的表侄女儿宝钗无论样貌还是心性,却都是拔尖的·谁说一家子要兴旺,只有靠男人为官作宰有时候,女人爬的可比男人还高·”·    金钏只道主子起意要把侄女送给哪个权贵,不禁失色。
不想王夫人狠狠喘了一口气,声音愈发虚弱,眼神却更见狂热:“皇帝一直没有子息,照例必会加选秀女,充实宫掖·以宝钗的模样必能入选,入宫之后与元春姐妹同心,还怕挣不到好前程到时不怕他们母子悔不当初,跪着来巴结讨好我哈哈哈哈哈”·    听着王夫人状似疯狂的大笑,金钏只觉耳中阵阵刺痛,心内也随之忽喜忽悲。
一会儿觉得主子说得极有道理,用不了多久便可翻身作主,贾府上下都要看她们脸色;一会儿又觉得全是镜花水月,大姑娘在宫中浮沉几年,也不见有多大出息,宝钗去了又能有什么作为·    但到底成与不成,也非她一介小小丫鬟所能决定。
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好自己的本份,再伺机谋求罢了··    金钏无声一叹,放下粥碗,端起安神的汤药:“这药一日也不能停,太太还是先吃药吧。”
 ·☆、第50章 四十九凤姐· ·三年之后,宁府··    朱楼绮户,静院曲廊·清甜桂香随风入户,和着院内大鼎升腾的袅袅薰香,愈教人神清气爽。
    时值午后,回廊下的竹榻上,一名道骨仙风的老道人正在假寐·旁边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目却隐在树荫里,看不真切··    只见他拿了一支带兜子的竹竿,看似是在捕蝉,却久久不见动作。
直到那吼得声嘶力竭的虫子误将竹竿当成树枝,蹦窜上来,他还是没有动手的意思··    倒是老道人被吵了清静,按捺不住,掀起眼皮问道:“怎么还不下手”·    “时机未到。”
少年的声音犹如美玉相击,泠然清越,煞是动听··    老道人眼睛往紧闭的院门睃了一下,似是一语双关:“再等下去,那厌物反而得了便利,继续蹦跳得教人心烦。”
    “祖父莫急,就在这一时三刻了·”·    正在这时,宁府外的长街上,几名小厮打马而来,当先那人正是贾蔷的贴身小厮长阳。
·    一气冲到大门,长阳勒住缰绳,欢喜得声音都在发颤:“中了,中了我们爷中了解元官学的人马上就来送信道喜”·    这消息像是一把盐花撒进冒泡的滚油,瞬间将宁府重重院落依次炸响:“真中了解元那可是举人魁首啊老天,蔷哥儿今年虚岁才十四,真是文曲星下凡”·    “快去道喜蔷哥儿这几年生意做得整个京城都知道,平时就出手大方,今天又是高中的好日子,一定能得不少赏钱”·    “等等——荣府那丫头怎么办她还跪在蔷哥儿院子外头哪,说是没个说法儿就不起来。”
    “糟了,一会儿官中要差人过来道喜,万一撞见,岂不坏了蔷哥儿的名声”·    想到这层,立即有家丁挽了袖子想去架人,却被好心的同伴拦下:“撵了她容易,可得罪了她后头的那位就麻烦了。
琏二奶奶可是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也只有她敢让房里的丫鬟到宁府来耍赖·蔷哥儿虽以前同她对了两回阵,从没落过下风,但我看这回多半也是怕了她·否则,怎么连院门也不开,只管让那丫鬟跪着”·    被同伴一拉,想出头的那家丁立即缩了脖子不敢再吭声。
蔷哥儿虽然越来越有出息,但架不住荣府有两位官老爷,宫中还有位娘娘·单凭这个,就稳压东府一头·若是强出头惹恼了凤姐,哪怕他是东府的下人,凤姐也能现开销了他。
    但这大喜高中的日子,放任个丫鬟胡闹也不是个事·几名老成的管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去请尤氏来,先把那丫鬟带走再说··    不想刚刚议定,还未来得及着人送信,那头便有一群丫鬟簇拥着位美妇人款款而来。
    那妇人柳叶眉丹凤眼,样貌极为美艳,顾盼间颇为自得·更兼穿戴鲜明出挑,于富贵气中,颇有几分盛气凌人··    人尚未至,便远远听到她含笑带刺的声音:“啊哟哟,隔着一个宁府都听见蔷哥儿高中了解元,想来不日又要拿个状元,当真可喜可贺。”
    远远看见这妇人,原本说要道喜讨赏钱的下人都悄悄低头·只有管事来升躲不过,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见过二奶奶·”·    凤姐正眼也不瞧他,只管继续走:“你们爷和奶奶呢大喜的日子怎不出来张罗倒比我这亲戚还来得慢些。
也罢,我就到蔷哥儿的院子去等着·若是官中道喜的人来了,先替他们打发着·”·    见她一句话就褒贬了贾珍与尤氏,来升的忙接道:“我们爷今日有事早早出门去了。
奶奶身子有些不快,一直没下床,却都着丫鬟打听着消息·刚听说身上爽利了不少,又得了喜讯,料着马上就过来了·”·    他说了什么,凤姐浑不在意。
直到转过白玉长道,远远看见跪在朱门之下的那名瘦弱丫鬟,嘴角笑意蓦然放大,口中却故意做惊讶之语:“这不是我那陪房丫鬟满儿吗,怎会在这里”·    来升心道若非得你指使,一个小小丫鬟又怎敢跑到宁府来放肆。
然自凤姐过门一年以来,因将贾母贾政等哄得团团转,轻而易举得了掌家之权,连贾珍也要敬她一射之地··    自家主子尚且如此,来升当然不敢造次。
肚里虽狠狠骂了她几道,嘴上却是答得恭敬:“她一早就过来了,谁也劝不动,只管跪着·”·    “我的丫鬟我自个儿知道,既懂规矩,人又上进要强。
不是有天大的冤屈,万万不敢如此放肆,可别错怪了她·”说着,凤姐近前款款执起她的手:“满儿,你有何委屈尽管说出来,我虽人微言轻,也定会设法为你作主。”
    得到主子暗示,满儿挪了挪绑了棉垫的膝盖,转头抱住凤姐双腿放声大哭,把今早嚷过的话又加油添醋说了一遍:“求奶奶为奴婢作主前儿荣府老太太赏螃蟹宴时,二爷、奶奶和几位姐姐都去了,只留下奴婢看院子。
恰好蔷爷路过,见院内无人,便用话来撩拨·又见奴婢不理他,便恼羞成怒用了强奴婢清清白白一个人,竟遇上这等事,本想一头碰死·但又怕污了奶奶的名声,反而白白放过那坏了规矩的人,死了也不安宁。
爽性豁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挣个公道”·    她说一句,凤姐假意惊一句·待她说完,凤姐假装斥责:“你胡说蔷儿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前年得了童生,今日又中了解元,人品定是极清贵的,怎会在叔叔的房里、对婶婶的陪嫁丫鬟做出这等下作事来必是你胡说八道”·    满儿哭道:“此事千真万确,如若奶奶不信,只管往奴婢房里验——那污了的被褥还收在箱里呢”·    闻言,原本偏向自家蔷爷的下人们都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之前满儿来时并未说得这么详细,只说贾蔷负了她,要个说法·贾蔷却避而不见,亦不分辨··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下人们都在猜测,多半是贾蔷到了通人事的年岁,贪着满儿容貌将人骗上了手,腻味了又想丢开。
反教凤姐拿住了把柄,借着由头闹上门来·贾蔷心虚,才闭门不出··    上到王府公卿,下至平头百姓,哪儿都少不了少爷与丫鬟的风流韵事。
人们皆只视作寻常,以为贾蔷至多也就是被凤姐讹笔银子罢了·却未想到,实情竟如此惊骇··    如果满儿不曾撒谎,那乐子可就大了·与丫鬟纠缠不清,旁人还能道一句年少风流。
可对婶婶的陪房丫鬟用强——往重了说是品行有亏,要被人记一辈子;往轻了去,也是要挨家法,从此严加管教··    眼珠一瞟,见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凤姐心中得意非凡,面色却极为凝重:“满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若说谎诬陷主子,我就即刻打死你。”
    满儿淌眼抹泪地说道:“奴婢是个知道廉耻的人,事关声名,又岂会扯白”·    “既这么着,平儿,你马上去取了东西来,我要当众验个明白,省得事后有人说嘴。”
    打发平儿去了,凤姐更是得意:嫁来贾家后,上头的对她疼爱有加,下头的对她毕恭毕敬,这日子可是舒坦之极·偏生却有个贾蔷时不时给她气受。
    先前听说他开的那处逢源坊,极其幽静雅致,但凡谈正事的都爱往那儿去,往来常客俱为名流·她为了讨贾母的好,便提出借那地方来给贾母做生日,何等有脸面。
但贾蔷却是个不识趣的,非但一口驳回,还说了许多讽刺的话,让她不要妄想拿别人的东西来裱糊自己的脸面·将她气个半死··    之后她私下寻了官中的人,想找借口封掉贾蔷的铺子,却不知怎的,向来唯唯诺诺的小吏一日后竟变得十分强硬,来信说绝不敢做这事。
好巧不巧,那信偏又是贾琏在家时送来的·贾琏问明白来龙去脉后,当场将她责骂一顿·害她低声下气赔了许多小心,又哭闹撒娇,使出浑身解数才堵住贾琏的口,没将这事捅到其他人面前。
    因着这两件事,凤姐暗暗恨上了贾蔷·苦思冥想,务求找个法子一击即中,坏了贾蔷前程,让他不得翻身·寻思许久,可巧前日撞见贾琏对满儿动手动脚,打翻醋缸之余,倒生出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遂教唆满儿如此这般,并威胁说若不能成事,就将她卖到最最下等的窑子里·一旦事成,就赏她嫁个有出息的小厮··    被凤姐一番威逼利诱,满儿已是吓破了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知道贾蔷参加秋闱,凤姐特地挑了放榜的日子·若贾蔷得中,在官中之人面前闹将起来,纵然一肚子学问,一旦官学那帮道学先生对他落下个德行有亏的印象,以后再难往上爬;若是落第,引着两府上下大大奚落一番,他名声也是臭得彻底。
    凤姐如意算盘打得精刮,眼见事情照自己打好的棋谱一步一步走了下去,甚是志得意满·心道你中了解元又如何爬得越高,等下只会跌得越重。
    正等着平儿将证物取来,忽又觉得有些不对:贾蔷从来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今日为何像缩头乌龟一般,毫无动静就算他识破了自己的伎俩,懒得理会被当枪使的满儿,那也该在自己出现后,出面理论辩白吧但从头到尾,他连面也没露一下,像是这件事情根本与他无关似的。
    瞪着面前紧闭的院门,凤姐一双眉毛越吊越高,心底渐生不安··    这时,长阳等人带着两名过来道喜讨赏的官学中人,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
却恰与匆匆赶来平儿撞了个照面··    一眼看见平儿手里的包袱,凤姐心中大定·故意装作没看见那两个外客,大声说道:“既然物证来了,就当着众人的面验看验看。
到底是这丫鬟说谎,还是蔷儿当真年少轻狂,坏了规矩·”·    话音未落,却听身后吱呀一声,关闭多时的门户终于洞开·随即响起少年清朗含笑的声音:“琏二婶婶说的物证,可是与我有关那我可得好好看上一看。”
 ·☆、第51章 五十身孕· ·今日秋阳晴好,朱门方开,一束灿烂之极的阳光穿过绿荫倾洒而下,落了少年满身,辉彩耀眼,教人不敢直视··    因未出门,他只着了寻常衣袍。
淡青竹纹的圆领袍并未束带,只松松罩在身上,却愈显得身形风流,修挺硕秀·衬着清雅如画的眉目,如同鹤行云中,卓尔出群··    前来报喜的人往年也曾去过其他解元家,所见之人多是面目平平。
更有甚者,听说得中,欢喜过了头,痰迷心窍疯疯颠颠作出许多不堪之举,更嫌猥琐·与今日所见者不啻云泥之别··    这两人本是冲着宁府的赏钱而来,见了贾蔷之后忽又觉得,哪怕没有打赏,单是看一看这风姿卓绝的少年解元也值当。
    就连恨不得将贾蔷扒下一层皮来的凤姐,看见他出来后也不觉呆了一呆·醒过神后连忙说道:“这事你就是事主,不与你相干,还与谁相干这丫鬟说你强了她,现儿物证就在这里,你可有什么话说”·    贾蔷目光往仍跪在地上低头哭泣的满儿身上打了个转,末了又落回凤姐身上,似笑非笑:“我纵有话,琏二婶子难道肯听不如先看看物证再说。”
    听到这话,凤姐之前稍稍按下的心不觉又突突跳了起来:古怪,着实古怪·她曾领教过贾蔷的嘴上功夫,知道他能轻描淡写就将一个人刻薄得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进去避避羞。
今日他一昧退让,难道是还有后手·    之前盯着贾蔷看入了神,一时忘了说话的官学之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突然回过神来,再看向贾蔷的眼神蓦然变得十分古怪:“这位应是新晋解元贾蔷贾公子吧不知这丫鬟是……”·    心头虽有万般疑惑,然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凤姐心里打着小鼓,却也不得不照原来谋算好的回答:“早知两位要来,我就不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孩子家馋嘴猫似的同丫鬟胡闹,却闹进了叔叔的房里·我这做婶子的少不得来问一问,因坏了规矩,我心里上火,一时倒没想到今儿是他的好日子。
既这么着,我暂且先避一避,回头再说·”·    她口口声声来得不是时候,却又把矛头直往贾蔷身上引·打量那两人皆变得一脸震惊,四只眼睛来来回回在满儿与贾蔷身上巡视,凤姐心知火候已到,便悄悄推了平儿一把。
    猝不及防,平儿险些一跤滑倒,虽然身子稳住了,手里的包裹却滚在地上,散出一床揉皱的床单,正中腥红点点,被素白颜色一托,颇为触目惊心··    凤姐假意惊呼道:“平儿,你也不小心些,把这等污物打翻,看冲撞了两位官学里的大爷”·    事已至此,那两人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中之日闹出家丑,两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事·惊讶之余,心里不免对贾蔷生出鄙夷:白念了圣贤书,结果内里竟是这么个混账·    贾蔷像是没看见官学中人的脸色,目光往床单上一瞟,唇角笑意愈深:“满儿,这就是你的证据”·    跪了半日,终于换来贾蔷这样一句话,满儿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正是。”
    “那可奇了·”贾蔷摇了摇头,一脸讶然:“倘若这是铁证,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孩子”凤姐反应奇快,惊呼一声,立即瞪向满儿的小腹,像是恨不得马上将她撕开衫子剖开肚皮,看个究竟。
    满儿却是面色煞白,嘴唇翕动几下,大声否认道:“奴婢不知蔷爷在说什么”·    “否认也无妨,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你自己。
你以为,我为何让你跪那么久”·    贾蔷微微一笑,突然俯身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刚过来,我便特地让人将院里那只石鼎搬到檐下,又燃起麝香。
这香料也值点银子,你大概从没有使过吧是不是觉得味道不错你闻了两三个时辰,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比如浑身酸痛、头昏、肚痛、下面坠胀——真是可惜了这个孩子,跟了个糊涂的娘,不说趁着琏二爷尚无子息,拼命保住这一胎,挣个前程,反而由着个毒妇摆布。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这孩子怕是不见天日便要夭折了,当真可怜·也不知日后琏二叔给孩子们排起齿序来,还会不会记得他”·    满儿原本打算否认到底,但贾蔷的话语却有如蔓生的刺藤,一寸一寸攀上她的神智,将原本的决心慢慢绞成碎片。
随着贾蔷的话,她忽觉腹内痛如刀绞,冷汗涔涔而下··    想起贾琏素日的柔情蜜意,又想起凤姐说的配小厮·锦绣前程与世代为奴,哪个更有脸面,根本想都不用去想。
她终于做出决断,紧紧捂住肚子,放声哭喊道:“奶奶饶我我已有二爷的孩子了这事实与蔷爷无关,是我害怕胡乱攀扯他的,那床单子也是我假造的”·    她深知凤姐性情,却仍抱了一丝侥幸,希望众目睽睽之下,凤姐便有再多的酸气也只能忍住,先认下这个孩子。
是以便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把凤姐摘出去·指望凤姐能多念她一份好,手下留情,饶过她和孩子··    但凤姐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贾蔷“惊讶”道:“你竟有孩子了二婶何等精明的人,且二叔一直为子嗣之事发愁,房里的人有了身子她会不知道我看别是你同哪个小厮做下的好事,又想混赖给琏二叔吧。”
    满儿只觉肚腹越来越痛,昏昏沉沉间,也不及奇怪贾蔷为何要装做不知道她有孩子,连忙为自己辩解:“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上头说谎。
这孩子实是二爷的,两个月前我们奶奶回娘家,二爷趁便来找我,就是那次上头有的·奴婢——”·    “趁便”不等她说完,凤姐忽然尖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早就私下勾搭上了”·    “求、求奶奶恕我……是二爷他先——啊——”·    满儿求饶的话终结在一声惨叫里。
竟是凤姐满面戾气,狠狠往她肚子揣了一脚:“好个背主的奴才瞧我打不死你想要母凭子贵做梦”·    冷不防凤姐竟下如此狠手,众人一时都看呆了。
直到凤姐又扑上去踢打满儿,才如梦初醒,急急劝说着将她拉开·凤姐犹不甘心,扭挣着要去挠满儿的脸,又被平儿等下死拦住,连声劝解··    一通拉扯下来,不独满儿衣发零乱,凤姐亦是狼狈不堪。
头上成对的金凤簪不知甩去了哪里,垂乱的发髻被汗水糊在脸上,弄花了精致的妆容·身上的衣裳亦在拉扯中绽线裂口,全无适才的容光动人,倒是像足了疯婆子··    凤姐却浑若不觉,只管喝骂满儿。
直到被心腹丫鬟婆子们半拥半拉地带往荣府,犹能听到她的骂声··    因她为人素来跋扈张扬,宁府的下人们都乐得白看这出好戏·直到凤姐走远,才惊觉尚有外客在。
    官学来的那两人亦是尴尬不已·正相顾讪然间,只见贾蔷没事人一般,向他们浅浅一揖:“些许家事,让两位见笑了,还请随我入内,上座品茗。”
    见贾蔷若无其事,两人便也装做一无所知·他们从头看到尾,知道这件事里贾蔷实是无辜·既然如此,之前心里的些许嘀咕亦随之烟消云散。
等由贾蔷让进院子,品了一回好茶,又见过贾敬,得了好大一封赏银,更是将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叙话已毕,送客出门时,其中一人走过那只余香袅袅的石鼎,忽然驻足深深吸了几口,笑赞道:“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香料”·    “也没什么,普通的线香配了各色花瓣罢了。”
贾蔷笑道··    两人对贾蔷的巧思赞不绝口,客气一番,出了宁府,还不忘对门外拥聚讨赏的闲汉们炫耀:“且等着吧,解元老爷出手极大方,亏不了你们。”
    吩咐了下人准备铜钱,给外头闹喜的人看赏·又回了院子,贾敬饶有兴致地问道:“适才我就想问你,但碍着客在没好开口:你究竟做了什么,竟把那根辣子逼得当众撒泼”·重生系统宫廷侯爵·    贾蔷与凤姐对峙时,贾敬并未出去,只在院中听他们的对话。
对凤姐突然大闹颇为不解,觉得必是孙子又做了什么手脚··    “也没什么,不过打蛇七寸罢了·”贾蔷拿起浇花的铜壶,把石鼎内的余香尽皆泼灭,“她事事得意,却在子嗣之事上不顺遂,平日里看见下人们有身子的,还会找由头去寻人的晦气。
加上她又是个醋缸子,容不得人近贾琏的身,所以之前满儿不敢对她讲实话·乍然知道真相,又听我故意提起子嗣艰难,几把火一烧,还怕她不昏头乱来”·    “哈,怪道我说你能忍那么久,原来是为了等最好的时机。”
先撩者贱,贾敬并不觉得孙子做得过份,还嫌太轻了些:“王熙凤专捡着你的好日子,在咱们府闹了这么一出·我得去说道说道,让她也像王氏一样从此夹着尾巴过活。”
    贾蔷却止住了祖父:“不必·她比王氏精明,又比王氏更贪·有她搜刮蛀蚀着荣府,倒省了我动手时的力气·再者,她把柄越多,对我越发有利。”
    这三年来,贾敬见贾蔷行事稳重,比大几岁的人还要老成,便透了些口风,隐瞒了因由,告诉他父母因荣府而死·是以当下听到这话并不奇怪,只道贾蔷恨极荣府,欲除之而后快。
    当下抚了抚胡须刚要说话,却听贾蔷又说道:“虽暂不必置她于死地,但赔礼却不能少·”·    听了这话,贾敬撑不住笑了:“这几年你换着法儿刮走了史老太婆不少好东西,现在她一听说你的名字就装头疼,连见都不敢见你。
想来用不多久,就该轮到那根辣子头疼了·”·    贾蔷一脸无辜地说道:“欠债还钱,做错赔偿,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不管她疼不疼,都得先让我满意了再说。”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凤辣子总爱说把她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够荣府上下再活几世·她家好东西比史老太婆只多不少,你就可着尽造吧。”
    贾敬哈哈一笑,舒展了一下臂膀,忽然又问道:“对了,你又是怎么说得那丫鬟倒戈的我一句也没听见·”·    “哦我告诉她这石鼎里燃的是麝香,让她想想是要保孩子得荣华,还是由着王熙凤折腾把孩子葬送了。
结果她做了最明智的选择·”·    “麝香”贾敬再没想到竟是如此,一阵错愕之后,笑得更加大声:“你个鬼机灵。
你是不是早算计好了王熙凤不会碰这个,那胡乱攀咬的丫鬟不知麝香点焚的味道,所以才走了这么一着”·    贾蔷只是笑:“是她自己蠢,也不想想我一个爷们儿房里,哪里来的麝香。”
    “小滑头·”贾敬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无视孙儿陡然僵硬的表情,径自问道:“今日咱们先好好热闹一番,改日再设宴请外头的人。
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焦二去吩咐厨房·”·    “捡祖父爱吃的就好·我还要去趟逢源坊,就不耽搁了·”贾蔷悻悻揉着脸说道。
倒不是想讨好祖父,而是他对吃的实在没什么执念·分量足够,味道不坏就好··    闻言,贾敬却有些不乐意:“你这小子,考中解元是何等大事,况且你年纪又小。
放在别家,早乐得找不着北了,就你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我要为你庆贺,你反说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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