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相遇 by lelelel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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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尉]相遇 by lelelele(4)
·那个女人的面目看不清楚,指着狄仁杰和他又说了一堆,也听不清楚了··“啊”·尉迟真金自己喊了一声,吓醒了过来,一会儿之后听见暖阁外狄仁杰也是大喊一声,他跑过去看到狄仁杰也是一副慌乱和迷惑的样子。
“你梦见谁了”他问狄仁杰,对方却不敢说出来··“你怎么了你也做梦了么”·“没有不要理我走开”梦见别人的原配叫自己偏房,狐狸精,却又不好说出来,这世界真是不会好了。
尉迟真金愤怒地踢着院子里的石块,用长刀在院里的树上胡乱地砍着,狄仁杰在回廊下看着他暴躁的样子,也是一脸心虚··作者有话要说:· ·☆、第 61 章· ·狄仁杰记得自己在梦中喊了光远的娘亲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否喊出声音被尉迟真金听到,心里有些不安。
两人都不说,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直到清明之时,狄仁杰让仆役备好香案,两人分别为各自的先祖上香之后,狄仁杰又自己向光远的娘亲遥祝了几句··“芳儿,从前我与你在一起时,是一片真心待你,年轻时太冲动,做事欠思量,累你早逝,我也很痛心。
如今我与大人在一起,也是一片真心,总是我不对,还请你恕罪·”·“一句都是你不对就能交待过去的么”听他说完,尉迟真金也笑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过三炷香来,也为狄夫人敬了香。
狄仁杰感念尉迟为早逝的妻子上香表示敬意,又突然多嘴说了一句:·“你这算不算拜见姐姐啊”·就看见尉迟真金的脸色瞬间红了又白了,一伸手招呼到他脸上来。
“找死是不是”·“哎错了别打打人不打脸啊”·仆役晚间还问狄仁杰,怎么老爷脸上多了一块淡淡的乌青,狄仁杰只好笑说,不小心撞到了门上。
怕他过了几日假期之后,脸上瘀伤见不了下属,于是晚间尉迟真金手上沾了药膏,帮狄仁杰在脸上抹着··“以后再胡说八道,就没这么轻易放过你了·”·“是是是……轻点轻点……”·复州的生活又渐渐平淡地过去,尉迟真金平日帮着狄仁杰审理公文,闲暇时两人又一起练剑,一起游玩山水,泛舟钓鱼,十分惬意。
他们在复州开心度日的时候,神都却越加风云变幻起来··武承嗣开始在朝上奏报,各地都发现了一些天降神迹,有神石,或者佛造像,显示女帝将临··朝中有不少大臣开始附和,消息传到各州府时,有人附和,也有人说,此为妖异之象,明眼人更是说,不过是武承嗣在各处大造声势,为女皇帝出世做准备罢了。
“你说要是天下真的出了一个女皇帝,会怎么样……”狄仁杰在屋里悄声地问着尉迟真金的看法··“以前也有掌权的女子,太后手握大唐朝政也多年了,也就是她想换个称号吧……总是她胆量胜于往昔那些女子,也胜于无数男儿。”
尉迟真金也悄声地说着··“这几年朝政也算清明,就连给底下人发的粮饷竟然也多了些,太后也算是奇女子了,只是李家的儿孙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便是,不要引火烧身。”
过了一段时日,神都传来消息,文昌台右相张光辅下狱了··因御史台周兴弹劾道,徐敬业的弟弟徐敬真流落到岭南,在韶州附近被擒获,供认张光辅先前曾秘密为他们兄弟俩提供银钱和人手,助他们起兵。
“两面都要讨好,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太后将奏折扔在地上,婉儿心神一凛,将奏折捡拾起来··随后太后便命千牛卫去将张光辅拿下,不久后张光辅便死在狱中。
狄仁杰又被重新召回,在神都洛阳附近的洛州,任司马一职··“张光辅首鼠两端,又不爱惜百姓,污蔑狄卿,已被法办,狄卿从今后可要尽心做事,勿负了本宫的信任。”
狄仁杰知道她是拉拢与张光辅不对付的官员,也提醒自己不要有二心,不免叹息,总是他还有一家老小的性命在身上,此时也得胆小一点,就是这女子要当皇帝,也就随她当吧。
一次偶然的宴饮,狄仁杰见到了太平公主·此时她二十出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与夫婿薛绍一同出席··他看到公主梳着惊鹄髻,戴着牡丹花和金钗,颊边点着两点嫩黄的胭脂,身穿镶着金线的紫红襦裙,明眸善睐,风姿卓越,驸马薛绍玉树临风,一派温文尔雅的态度。
·这般神仙眷侣,真是让人称羡·狄仁杰一边赞叹,一边又看到武承嗣在一旁,带着些谄媚的笑容看着公主,在心里也是嘿了一声··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狄仁杰的内心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繁忙的公事让他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而尉迟真金,则在狄仁杰调任到洛州后,在城外的一处村庄里,找了一户姓于的农家借住··尉迟真金经过那一处村庄时,看到村民们正在围猎一只闯入菜园的野猪,野猪极为彪悍,皮肉又坚硬,伤了几个人,于是他用随身的箭匣远远地射进野猪的嘴和眼睛,让猪看不到方向,又指挥他们将家养的猎犬围住野猪,耗了好一阵才把那野猪捉住。
农户们邀他一起吃野猪肉,于是他就趁势开口借住下来··他教农户老于的孩子识字,有时又教给农户们一些制作简易的围猎兵器的办法·更有时,村子里的农户如有纠纷或冤屈,去府衙申诉,他会在诉状上指点一二,告诉他们如何写诉状,哪些条文是可以用来申诉的。
让农户们觉得他是大救星,时常送些新鲜菜蔬和瓜果给他,老于更不收他借住的银钱了··进入洛州去贩卖米粮菜肉的农户,将他在洛州城外的住处告诉了狄仁杰的仆役,狄仁杰便在闲暇之时过来看他。
“老于做好的新鲜野猪腿肉,你尝尝·”·尉迟真金让狄仁杰坐在农家的土炕上,品着农户给他们送来的热热的烧酒,又叫对方尝一尝,盘子里热腾腾的,还撒着白芝麻粒的野猪肉。
狄仁杰笑着说他:·“先生真是闲情逸致,我在洛州看到一份诉状,虽然篇幅简练,却言辞极为犀利,哪里是寻常的农户写得出来的,果然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尉迟真金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反问道:·“离了你我就饿死了不成”·“哪里哪里,想必这里的人们也当你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哼……”·“好啦不要哼啦……”留着到床上去再哼不迟,后面这句狄仁杰可是没敢说出来··临近年末时,狄仁杰又听到消息,太后下令,命大将军邱神勣将原先被流放至巴州的废太子李贤接回神都。·不过并不是接回宫中,而是将李贤软禁在神都的一处驿馆中,不得随意出入行走,想来太后是担心他在远处不好管束,才将他召回··(注:李贤死于巴州,为了剧情发展稍作改动)·作者有话要说:· ·☆、第 62 章· ·冬日的雨比起夏日冷得多了,一个大雨的夜晚,狄仁杰没想到,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来到大理寺的。
记得多年前初入神都,遇上龙王案,尉迟真金在二楼上看着他在楼下淋雨,现在的寺卿薄千张却是早早就站在议事厅前等着他了··“薄大人好·”·“哎,你可是又来了。”
狄仁杰卸下雨伞和蓑衣后,与薄千张见礼,一名仆役给他们奉上热茶后,少卿邝照也从他的书房过来了··“狄兄是从宫里过来的”薄千张的样子也很疲累。
“是,从含元殿出来后即刻朝这里赶过来·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狄仁杰第一次看见太后那么难过的样子··他看了上官婉儿递过来的奏报,原来是派去看守的卫士回报,废太子李贤,在神都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因被太后派丘神勣斥责,便突然跳入驿馆的莲池中,自尽而死。·兵士回报的是自尽,而随后赶去驿馆的大理寺卿薄千张,带着有些冒冷汗的狱医,将尸检的结果送到太后面前,说出了他们的怀疑··狱医怀疑太子是被人投毒后再推入水中,因为太子的食管气管中均有泥土状的黑色残渣,堵塞呼吸后致死,并不是直接投水后被窒息而死··他怕自己弄错,又怕这个结果太耸人听闻,于是慎重考虑后才告知寺卿。
“狱医不敢妄言,这样的推测结果,牵涉的人事定然重大,太后若是让大理寺公开调查,定会打草惊蛇·”·“薄卿言之有理·你先回到大理寺,等候差遣。”
·于是狄仁杰便被秘密地从洛州召到了神都,他到达大明宫时已临近午夜,含元殿依旧灯火通明··面上有些悲伤,但更多的是愤恨表情的太后问他:·“记得以前狄卿曾说过,贤儿从外貌到秉性,都最像本宫,是吗”·“臣确实说过。”
“既然他最像本宫,如若身处困境,会不会自寻短见更何况本宫和先帝当年那般斥责他,他也没有寻死,如今怎么就会受不了一点斥责,就去自尽了”此时太后的声音,听起来突然拔高了几分,在大殿里显得有了回响。
看来太后不相信,李贤是死于自杀··“想必以后不少人又有谈资了,说本宫逼死了自己的孩子,杀完一个又一个”·“太后节哀”上官婉儿和狄仁杰都被武后的情绪给震住,跪下请她息怒并不要再哀痛,狄仁杰看到,婉儿的眼中也有些泪光莹莹。
“太子的遗体要按礼制入殓,不能一直停灵,拖得太久会惹人非议,限你十日查明真相,需要人手和一应钱物,本宫会密令薄千张配合,你若查不出来,提头来见”·十日期限。
狄仁杰到达大理寺后,将太后的手令给了薄千张··“哦——又是十日狄仁杰,遇到你真是就没好事啊——哎来人,你去厨房传话,先去做三碗面来,本官与狄大人,邝大人晚间要商议大事。
还有你,携这道密令去太医院,秘密交给王溥王老太医,请他即刻赶过来·”·那名负责传话的司直得令后即刻向外奔走要去乘马,薄千张又叫他回来,叮嘱道:·“王老太医脾气怪诞了点儿,你年纪轻不知道,对老人家客气点儿,要好言好语请过来,知道了么。”
“是明白”·当王溥被请到大理寺时,狄仁杰发现,离开神都近十年不见,王溥倒还比以前看着精神了,胡子头发反倒长出了很多黑的,又不是以前那样乱糟糟的白胡子一大把,走进来时还是不喘不累。
“薄大人,你贵庚啊你跟那些小娃娃说我是老人家,我还没满六十你看着比我老多了”王溥一进了大厅,就开始责问薄千张。
“是是是,王太医驻颜有术啊……哈哈”·“哎……驻颜有术讲的是太后、夫人们这些美貌女子,我是美男子不兴这样讲。
好了不多说了,带我过去吧·”·李贤的遗体停放的那间殓室··狱医已将在李贤的气管和食管里发现的黑色残渣取出,有五六个小块,如小手指般大小,蜂窝状。
“下官推测,这东西进入食管,气管,在血液里就膨胀变大了,引起呼吸停滞,前太子贤,在落水之前恐怕就濒临死亡了,落水后掩盖了这种情状·”·年轻的狱医在旁说着自己的推论,王溥点点头说:·“后生可畏啊。
你叫什么名字想不想去太医院”·“回太医的话,下官叫苏无名,眼下还是想在大理寺·”·于是王溥让苏无名拿刀在一块小小的残渣上切开,用小木筷捻起来闻了一下味道,又让他们几人都闻了一下,又拿了一个碗,倒了些自己带过来的药水,将一块切下的黑色残渣扔进碗里。
药水变了颜色,变得有点发绿,王溥说:·“这残渣里有致人迷幻的药存在,使得前太子在中毒后产生幻象,自己投入了水中·这种药可能是从醉蝶花蕊中提取的,但醉蝶花不会让人发热致命,因此恐怕还有一种以虫子提炼的毒,名叫赤焰金龟,这种毒虫的药粉或者药水,集聚到一定的剂量后,服用者发热,感觉五内俱焚,加上醉蝶花产生幻象,冲着水中去,以为能取凉,谁知便是殒命之时。”
王溥再将那几块残渣看了看后说:·“这是金龟毒进入血中,使血肉坏死,被水冷却后便成了这样·”·邝照在旁说道:·“有两名服侍的仆役,两名昨日轮值看管的兵士,还在旁边的牢房,接下来就去审审他们吧。”
到了隔壁牢房,两名仆役已是吓破了胆,想着会被问一个看管不力,服侍不周的罪,再一听说要问他们个投毒之罪,更是磕头如捣蒜地哀求着··“大人们饶命”·“小人从来没听过什么金龟”·“你们幕后是谁主使谁给了你们这个胆子不老实说出来,本官可就叫人大刑伺候了”薄千张说完还瞪了狄仁杰一眼,让他不要说话,他还要威吓那两名仆役。
“没有啊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不想背这个黑锅啊每日里来的兵士也有几拨,都会检查前太子的食具的”·那两名兵士也申辩,不论是谁轮班,都会检查李贤的食物和器具,都极为小心。
薄千张叹了一口气,想着狄仁杰在,也就不打他们了,便挥手让大家都离开牢房·等到他们退出牢房后,王溥说道:·“赤焰金龟原是给先帝制药用的,知道的人也甚少。”
此时已近天明,薄千张要去上朝,他让邝照和狄仁杰带人去李贤住过的那间驿馆查探,又命人将王溥送回太医院休息··邝照和狄仁杰带着三名司直,乘着马车到了驿馆。
守卫的兵士已经撤去,几名司直在院中,房中翻找,看看是否有药粉、食具残留··“禀告两位大人,食具,茶杯,灯盏,花盆,衣柜等地方都查看过,似乎没有药物痕迹。”
此时已接近中午,邝照在屋内四处看着,对李贤坐过的桌椅,睡过的床铺都仔细看了一下··“狄仁杰,你说他常坐的这把椅子是不是比其他的椅子都好些这枕头里用的萱草,有些淡淡的香,似乎有安神之效。”
“邝兄高见·”狄仁杰也觉得那椅子比屋内的其他陈设都好些,并不像是一整套,坐着会舒服些,想着李贤应该常常坐在上面写字作画··他闻了闻枕头和椅子的味道,问邝照,是否和王太医刚才让闻的残渣的味道有些像。
邝照点头认可之后,两人将椅子一起抬到了屋外,椅子在冬日午间还算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有些微的“噼啪”之声和轻微的烟尘冒出··椅子上的漆变得斑驳,被烧掉了不少,因为阳光不是最热,椅子的外观得以残存下来。
“快,快拿棉被来”狄仁杰迅速将椅子拖到阴凉处,接过下属搬来的棉被,将椅子上的火苗扑灭··邝照又吩咐几名下属:·“将物证带回,继续审问那几个人。”
走在回程的路上,邝照告诉狄仁杰,那个叫做苏无名的狱医,是宁州那位张柬之大人的女婿,平日也对查案颇有兴趣,他们准备让他以后兼任寺丞,帮助破案··回到大理寺后,薄千张已下朝返回,他们几人都是一夜未睡,也不休息,简短碰头讨论之后,便继续审问那两名仆役。
狄仁杰问他们:·“前太子贤的枕头和座椅,是何时更换的为何要换何人来换的你们可还记得”·“小人记得,进了驿馆三日,前太子说枕头睡着不舒服,于是邱神勣大人便将枕头取走了,给他换了一个内装萱草的软枕。又过了三日,前太子说椅子没一张坐得舒服的,于是邱大人又带人来送了一张圈椅,有椅垫和靠垫,让他坐着好些。后来,他自尽之前,曾经说过椅垫不好,要邱大人来换,那天邱大人来了,传下了太后的口谕,斥责了他如此讲究排场�
钊松幔�……他就……自尽了·”·薄,邝,狄三人回到议事厅后,不约而同地盯着枕头和那烧破了的椅垫··薄千张说道:·“前太子在这样的境遇之下,断然不会执着于一个枕头舒不舒服,一把椅子舒不舒服。
除非这里面有玄机·”·说着他要去拆那已经破了的椅垫,被狄仁杰阻止住··“薄兄且慢,咱们叫王太医一起,到太后阶前去拆·”·两人整理衣装准备出门,去南方办案回来的寺丞裴东来,刚好回至大理寺。
千张还是很照顾东来,东来亦很感激他·千张对狄仁杰说:·“这是裴东来,这是狄仁杰大人·东来是你调任后才来到的,许是没见过吧·”·狄仁杰听尉迟真金说过,东来是裴炎之子,因明崇俨与太子的恩怨而受伤导致头发肤色变白。
两人见礼之后也未说什么就告辞了··作者有话要说:注:李贤与臣子私通消息被自杀,武则天不相信,命狄仁杰与另一神探苏无名一同侦办此案,苏无名的在历史上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狱医,此处为了写起来方便就改了。
出场的人物太多,觉得写得有点乱,哈哈;可能会有很多读者觉得,大理寺里,从寺卿开始,都是这个的儿子,那个的女婿,这个的七大姑八大姨家里的亲戚,没错其实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老狄的小团伙要开始形成了。
·故事开始需要借用通天帝国的一些情节了,但也不会完全按通天的脉络走向·· ·☆、第 63 章· ·狄仁杰与薄千张骑马赶往宫中,几名下属将枕头和椅子放在箱子里,用牛车拖着跟在他们后面。
走在神都的大街上,此时接近日落时分了,狄仁杰顺着太阳落下的方向看去,那边开始修起了一座高大的建筑··他面向下落的太阳,感觉看不清楚,于是将手抬起来搭在眼睛上方,遮挡一下阳光,这才看到,那个高大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佛教中的菩萨像,有飘飘洒洒的裙裾和流苏的造型,目前只造了大半身,还没有到最后竣工的时刻。
他问薄千张:·“那边那座高高的造像,是个什么物事几时开始修建的”·对方告诉他,是太后命令建造的通天浮屠,塔身极高,外观是佛像,面目则是女子,象征太后为佛陀的化身,已经修了半年左右的时日,这浮屠竣工之时,面孔面向明堂,太后准备在那时登基为帝,临朝称制。
他们进了宫,王溥也随后赶到,两人将物证呈上去交给太后过目··那个枕头外套着软布的枕套,里面的内套上有针线缝起来的痕迹,显示出是被人拆开后又缝上的,针脚并不是很精细,太后看了半晌,突然有点伤感地说:·“想不到贤儿在外面几年,连做针线都学会了,以前做太子的时候,可是尊贵惯了。”
薄千张向太后禀告,狄仁杰和邝照发现那椅子被阳光照射后会自行燃烧,枕头的香味可能有问题,于是太后让王溥验证一下··王太医闻了枕头和椅子的味道后,点头认可这是两种毒药的气味,说到赤焰金龟时,太后和上官婉儿的眼神都有几分讶异。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来人,去取把剪子来·先看看这两件东西·”·内侍拿剪子来,把枕头和椅垫拆开,于是薄、狄、王、上官四人一起围在台阶下观看。
枕头里没有字条,也许是取走了字条而又重新缝上了·而椅垫同样是有些粗糙的针脚缝起来的,拆开后从内里找到了一根布条,上面写的几行字,确实是李贤的字迹。
太后命婉儿念一下上面的内容,婉儿迟疑了片刻··太后说道:·“你念就是了,瞻前顾后的做什么”·于是婉儿念道:·“贵人事忙,余当日与尉迟、明二人交恶,皆有赖卿之力而除之,奈何卿如今畏惧武氏声威,又许是贪恋一时之富贵荣华耶”·台阶下的三个老男人听了之后各自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抬头看着御座上的太后,她招手让婉儿将布条拿过去给她看。
三个人都看到,太后先是皱紧眉头愤恨地来回看了几遍,然后脸色铁青地将那布条团在手里·他们听见她冷笑一声,再对着婉儿说道:··“难怪你不敢念,你也猜到这位‘贵人’是谁了不成”·婉儿一声也不敢言语,太后又说道:·“看来尉迟卿和明卿一样,也不在人世了么……薄卿和狄卿回去后点选一些得力的人,先去将邱神勣捆了,拿到这儿来,本宫有话要问他!不可走漏风声,尽快去办!”·从含元殿出来之后,三人心里均在想,太后若是真的以为尉迟真金不在世了,这事情还不好说。
等到走出宫门,王溥悄悄问了狄仁杰一句:·“我那个傻徒弟呢是还跟着那位大人呢他还好么”·狄仁杰笑了一下,回复他说:·“他现下是在宁州,跟一位曹道长在一起学道,给人治病,他很好。
太医放心吧·”·王溥摇了摇头,说道:·“哎,就知道你不会让他跟着那位,你这个老醋坛子·如果上面不追究了,等我告老还乡,你们给他送个信,叫他过来给我养老送终。”
说完王溥就自己回去医馆了,薄千张看了狄仁杰几眼,悄声地笑着对他说:·“大人可是我们的大人,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把人家弄成金屋藏娇了不是还不让沙陀见他一面藏在哪儿了快说你可别欺负了他啊,否则我们几个要你好看,嗯”·狄仁杰看对方一脸暧昧的样子,笑着回道:·“去年年头,我刚从大理寺放出来那时,你不是还收到他的信么我怎么敢欺负他,他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哎他现在过得自在,闲云野鹤,富贵闲人一般,我羡慕还来不及。
再说沙陀是自己走的么,不能冤枉我啊”·薄千张听他说也就放心了,又感慨起来:·“从前大人忙的时候,咱们没体会得,还觉着他是全靠父荫,如今这样忙,还做些里外不是人的活,确是让我也想羡慕他了。”
狄仁杰又轻声说:·“唉……薄兄,今日去捉邱神勣还只是小事,只有等到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之后,他和沙陀才能来见你们啊。”·薄千张点点头说:·“我省得,走吧。”
两人回到大理寺,点选了不少人马,去将金吾卫大将军邱神勣拿下。·邱神勣在看到薄千张和狄仁杰带人来到他的府邸が宣布要将他捆了送到太后面前,大惊失色便要逃逸,二十名年轻力壮、武功出色的大理寺司直跟他耗了好一阵,伤了七八人之后才被擒获。·“你们今日拿下人犯有大功一件,每人赏银三两,受伤者再加赏一两做为治伤抚恤,只是不能将此事随处去说,就连大理寺里的同僚们也都不要去说,明白了么行了,回去我告诉邝大人,你们去支取银钱。”
薄千张安抚了一下受伤的人员,让他们不能说出去,又命令几人跟着他俩,将邱神勣押送回宫接受太后的秘密盘问。·此时,又是一个深夜了··被脱掉盔甲和袍服的邱神勣,被捆绑着送到含元殿里,头发已是蓬乱,脸上还有些乌青。·太后冷冷地质问他:·“本宫毕竟是小看了你们,贤儿第一次让你传递枕头,第二次又说椅子不好,你也不来禀告,直到第三次让你传递那个椅垫,你才说出来,本宫让你斥责他,骂他两句就算了,你为何要毒死他”·下毒太子不是自尽而是被毒死·邱神勣脸上除了害怕之外,露出了不能相信的神情,他急切地磕了几个头,申辩着:·“罪臣先前逃窜,只是以为传递消息事败,当时看到前太子眼神愤恨,急怒交加,还好言劝慰,让他……要听太后的话。
臣怎么敢对前太子下毒手”其实邱神勣当时看到李贤愤怒,并不是说让他听话,而是说他大势已去,当下应该偃旗息鼓,不要再作无谓的努力,李贤中毒积累得深了,情绪激愤,致使毒性发作,邱神勣离开后不久即投入水中而死。·“混账你帮他将消息传给谁”·“这……”邱神勣一边迟疑,一边害怕。·“你不说是么好,你有气节,本宫将你的一双儿女全都拿下,刺字后发配宁州为奴为婢,看你说是不说”·“太后开恩罪臣死有余辜,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求太后放过他们”·看着邱神勣面如死灰,磕头恳求,狄仁杰心下不忍,跪下劝道:·“太后请开恩,臣来劝说。”
他转向邱神勣说:·“邱大人如今还为幕后那位隐瞒真相,殊不知你做了帮凶,你帮忙传递给前太子的枕头、椅子上都有剧毒,毒性集聚到一定的时候,便要发作了,你幕后那位,不想再帮前太子,便命你禀告太后,说前太子讲究排场,这样太后必定会斥责他一番,你们也好趁机疏远他,不再理他。
而他听了太后的口谕,情绪激愤,便导致毒发身亡·”·看着邱神勣不敢置信的表情,狄仁杰又继续说道:·“稍后太后可以将那位请进殿来,三方对质,看他会不会承认自己的罪状也许他还会说,邱大人污蔑了他呢。”
“这……”邱神勣无奈之下,只得点头。·他向太后招认:·“罪臣确是为前太子贤传递了消息,给了裴炎裴大人·只是下毒一事,罪臣确实不知,太后明鉴。”
听到邱神勣说出,真的是裴炎之后,上官婉儿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凄惶。·太后看着她说道:·“你当他是李家那些人的希望,谁知他还是两面都想讨好,还杀了你的贤太子,哼。”
接着太后思索了一阵,挥手说道:·“将邱神勣押在天牢,明日散朝后,再与裴炎对质,今晚薄卿和狄卿就先回去歇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4 章· ·第二天接近正午时,朝会结束,裴炎被留了下来,太后说有事与他商议。
“前几日因贤儿突然离世,本宫很是伤心,谁知竟然查出,他是被人毒死本宫昨日命大理寺薄卿带人将邱神勣拿下,用了重刑之后他才供认,是他谋害了贤儿,这厮如此大胆,本宫要问问裴卿的意见,该当如何处置才是?”·上官婉儿在旁边侍奉太后,并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她看到太后是十分愤恨的问着话,说着邱神勣的罪状,但对裴炎说话的语气仍旧是很客气的。而裴炎一听到邱神勣被问罪,先是眉梢一挑,再一惊,然后立刻作出了十分沉痛的样子,说道:·“想不到他竟敢对前太子下此毒手如此,太后当严惩此逆贼,既然他已承认谋害之罪,当将其问斩才是。”
听到裴炎如此说,婉儿转过头看了太后一眼,正好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也向她看了过来,她低下了头··太后又继续说道:·“他们在贤儿的日常用具里搜出了一根小布条,是贤儿自己说当年与一名重臣一起,谋害了尉迟卿和明卿,哦,就是明崇俨,那名太医,裴卿许是没什么印象了。
婉儿把那布条给裴卿看看·”·婉儿将托盘里的布条呈给裴炎时,近距离地看到了对方的眉头皱了皱,拿起来看时手还是抖了一下,嘴角有点抽紧了··“此人真是……真是……胆大包天,臣定会助太后查明此事。”
裴炎退下之后,在殿后的回廊上默默听着的四人渐次走了出来,跪下向太后行礼··这四人是薄千张,狄仁杰,王溥,还有待罪的邱神勣,此时邱神勣脸上的失望和愤恨之情溢于言表。·“薄卿,狄卿和太医平身了。
又让薄卿背了一个屈打成招的恶名了,薄卿可不要见怪啊·”·“太后说笑了,臣不敢……”薄千张赶紧摇头跟太后说不要紧··“邱大将军现下明白了没有他利用你与贤儿传递消息,又担心连累自己现下的荣华富贵,杀人灭口还要嫁祸于你,你还有何话说”太后看到邱神勣跪在殿下,已是万分失望,又安抚他道:“本宫不问罪于你家人,有在场这几人作证,你将你知道的事,都说了吧。”
于是邱神勣供认,因李贤要他传递消息,让裴炎里应外合,逼宫让太后交出大权,并许诺今后事成,登基为帝后封其为上将,裴炎接到第一张字条后便要李贤稍安勿动,将一个熏香的软枕叫他带去,谁知李贤步步紧逼,要其尽快召集人手举事,裴炎便让他以送座椅为由,送了第二个字条,拒绝了李贤。·邱神勣说道:·“送了座椅之后,有小半个月,都没有再听到前太子有任何要求,他第三次要下人传话,说自己的椅垫不好时,我先去找了裴大人,裴大人说让我将此事禀告太后,说他太过于讲究排场,让下人们觉得好生难做,于是太后便让我去斥责了他。
我只劝他,再不要做无谓的努力,谁知道我走之后,便传出了他自尽的消息·我记得他当时情状有些激愤,但不知道已是中了剧毒·如今……罪臣已是死罪难逃了,多谢……多谢太后不罪家人……”·邱神勣被押下去之后,太后要薄千张稍后按律拟定了他的罪状来看,又问他们三个:·“那人杀了尉迟卿和明卿,你们有什么办法,让他承认”·三人均是沉默不语。
太后又自语道:·“死人是没办法开口的,真是死无对证了·死人……王太医,你得帮本宫·”·王溥听见突然点了他的名,吃了一惊,他唯唯诺诺地开口问道:·“臣,臣只是太医,不会破案。”
太后笑了一下,说道:·“本宫早就听说,你除了治病之外,还会易容术的,你以前扮过明太医的样子,你去扮一个,吓唬吓唬那姓裴的·”·太后转而又对薄千张和狄仁杰说:·“你们去找一个信得过的,身量高些瘦些,最好是鲜卑人,蓝眼睛的,让他扮成尉迟卿……行了,尽快去办。”
三个人领了差事走出宫来,王溥心里觉得有些蹊跷,问狄仁杰道:·“往日我跟着明太医学易容术这事,也就沙陀和狄仁杰知道,薄大人都不知道,太后是怎么知道的,姓狄的,是你说的”·“自然不是我啊,宫中耳目多,走漏了消息也是有可能的。”
狄仁杰心里也有些疑惑,但此时顾不上去想这事情··上哪儿能尽快找一个又是蓝眼睛,又高又瘦,还能信得过的人呢好在王太医说,用药水能让眼睛变蓝一会儿,于是三个人到了大理寺里,挑了几个功夫不错的小伙子,看了又看,都不是特别像。
不是稍微壮实了些,就是个子太高了些··“个头矮一些还可以垫高,高了你总不能把人家的脚给砍下来吧快快快,再找”王溥也有点不耐烦了,催着他俩快找。
找了一下午,到了晚间,也没有特别相似的人,只因事情隐秘,越少人知道越好··薄千张突然笑着说:·“要不是眼下迫在眉睫,又不能欺骗太后,真想把真的那位请来瞧瞧,也是好多年没见他了。
哎,我想那个苏无名身量个头差不多,给他弄个披头散发烧糊了的样子,不像也能蒙过去的·”·于是他们把苏无名拉过来,要他按吩咐办事,扮作尉迟真金的样子,这年轻人便按着他们的要求扮上了。
薄拿了一套紫色团花的常服过来,要苏无名穿上,然后他俩又在旁边看着王溥给苏无名易容··只见太医很兴奋地给苏无名脖颈下的穴道扎了几针,又给他脸上抹了各种奇怪的药膏,眼睛里滴了点药水,再用红色的草汁给他抹了头发,完了还很高兴地看自己的大作。
·薄和狄又在旁边跟他说,尉迟真金四十岁那时候是什么样子,苏无名照了镜子以后也觉得自己扮的这人很英俊,气度不凡,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然后还问他们:·“下官从没见过尉迟大人,学也学不像,要是一开口不是就露馅了”·狄仁杰突然笑着跟他说:·“尉迟大人是独一无二的,你不用学,学不了的,你只要站着不动就能吓着那人。”
薄千张在旁赞他总算说句实话,王溥却说道:·“啧啧,看你们说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后生你别动,我再扎你两针·”·就看着王太医在苏无名的脖子下,耳朵后又扎了两针,再叫他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已经听着很像尉迟真金了。
狄仁杰和薄千张吃惊之余拜服,想不到王太医的针灸技艺已经是出神入化了··他们再把苏无名的头发弄乱,脸上再弄点锅灰和血迹,扮作烧伤的样子,王溥也扮作明崇俨的样子,全部扮好后,已经夜深了。
薄千张安排了车马,四个人再度进宫,当王溥和苏无名取下蒙在头上的斗篷时,太后惊讶了··婉儿虽然没见过尉迟真金本人的样子,也对这个假扮的尉迟大人仔细看了一下。
“还真像……”,太后看见两名“故人”,也是感慨了许久,之后命他们去离大明宫最近的御设驿馆休息,这几天随时待命··过了两天,朝会结束后,太后和刘仁轨、裴炎、薄千张、娄师德等人一起走出大殿外。
几名宫女尖叫着跑过来说有鬼··“大白天的,有什么鬼”太后冷笑了一声,说:“心里有鬼才是·”·“不是啊我真的看见,是尉迟大人还有明大人”回话的是当值的一个老宫女,她见过尉迟真金和明崇俨,此时一边磕头一边冒着冷汗。
“再胡说就叫人拿你下去打死退下!”太后斥退了几名宫女,又叫几位大臣和自己去御园饮茶··几名臣子与太后一起到了御园,当大家在水榭内坐定之后,一阵冷风吹过,又听到宫女的尖叫。
刘仁轨毕竟是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虽然已七十几岁,仍然精神奕奕,首先跳起来喊道:·“什么人装神弄鬼”·此时听见一阵人声回响:·“裴炎……还我命来……裴炎……”是尉迟真金的声音。
几个人都站起来,突然看到水榭外闪过红发散乱,脸上烧得黑了一块的“尉迟真金”,片刻之后冒起一阵白烟,又不见了··饶是刘仁轨见多识广,也还是吓了一跳,他听到是找裴炎的,也就壮着胆子说:·“尉迟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有何冤屈太后会做主的,大白天的,回去吧”·水榭内的宫女又尖叫起来,指着强作镇定但已开始发抖的裴炎,众人转过背去,看到身中三只弩箭的“明崇俨”,肩头,胸口都有破洞在滴血,嘴里说道:·“裴大人,别来无恙。”
一阵昏黄的光闪过之后,明崇俨也不见了··裴炎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旁边的三人也大气不敢出一声··太后看着裴炎,“哼”了一声才开口说道:·“往日你们不是总喜欢说,明崇俨善驱鬼神,必定是被鬼神所杀么今日假鬼来了,倒捉出了你这真鬼。
你害我儿子不说,前些年蛊惑先帝杀了突厥降臣,使国家失信,君王失德,酿成战事,这般反反复复的小人,如何配为我大唐的宰相”·太后挥手召来兵士将裴炎拿下,王溥和苏无名从水榭外走了进来。
薄千张也有些意外,刘仁轨和娄师德也十分好奇,他们问王溥,方才是怎么做到幻影消失的··“当然是明大人留下的奇书里教我的,不告诉你·”王溥刚才面对着裴炎和太后,只有他的角度看到,太后对“明崇俨”身中几处弩箭惨死的样子,依旧感到十分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5 章· ·裴炎下狱后的第二天,太后的旨意下达裴府,裴炎的妻妾、三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两个孙子均获罪,大理寺出动了两百人,将他们带到了大理寺关押,当然,被关押的也包括任大理寺丞的裴东来。
大理寺上下,都惊叹于这场惊天变故,废太子的死,牵出了丞相,又牵出了多年前尉迟真金与明崇俨的疑案,东来的下狱,让不少原本羡慕他的人不再眼馋··含元殿里,太后和薄千张在商议着裴炎的罪状。
“裴炎假借拥立废太子为名,暗自招兵买马图谋不轨,又因事败而谋杀废太子,嫁祸旁人,意图湮灭罪证,裴炎及其子绞刑,妻妾、儿媳及孙子罚没为奴·”·太后念完薄千张拟定的罪状书后,抬眼看看对方似乎有话要说,又犹犹豫豫的样子,问他道:·“裴炎罪大恶极,已经不可饶恕,你这是要为谁求情说吧。”
薄千张听闻此言立刻下跪,伏在地上紧张地说:·“裴炎的幼子裴东来,是他妾室所生,又一直在大理寺供职,勤恳敬业,未有证据表明他参与了此案,如今臣虽拟定了判决,但心中仍十分不忍,恳请太后开恩饶了他的死罪,贬为庶民。”
太后听了之后,先是不置一词,后来又说:·“薄卿倒是和尉迟卿一样心软,需知斩草要除根·”·她转而对站在旁边侍奉的上官婉儿说:·“当年你祖父的事,你也知悉了,本宫当日想要重罚,原本不留你的,是尉迟卿求了情,只按律罚为掖庭奴婢,裴炎是你祖父的学生,于你倒是有恩,如今你看该如何”·婉儿吓得跪下说:·“臣不敢妄言。”
太后又对薄千张说:·“他家里的男丁不能再留,你无需心软,退下吧·”·于是薄千张遗憾地回了大理寺,在一片昏黄的灯火中,一名司直向裴炎及其族人宣读了判决。
晚间,狱卒来通报,说裴东来的母亲想求见寺卿··薄千张在提审的囚室见了她,相比东来的满头白发,她除了脸上有些皱纹,反倒是一头的黑发,头上的珠钗都已卸去,粗布的囚衣难掩她的风姿。
千张看出东来与他母亲的容貌十分相似,虽然这名妇人眼神中有些忧伤,但神情十分坚定且有话要说··“大人,如若东来不是裴炎的儿子,是否可以脱罪”·此言一出,薄千张惊讶了,但他再仔细一看对方的容貌,才感觉到,原来,裴东来的相貌并不像裴炎,平日他并未想过此事。
“我与裴炎在一起时,已经怀有身孕两个月了,东来的父亲抛下我走了,那时我没有依靠,他说会照顾我一辈子,于是生下东来后,我也只有跟着他·”·东来的母亲在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千张在旁静静地听着。
“我们母子在裴府中,常受到夫人和两位正出的公子排挤,东来从小被欺负,性子也有些偏激,只是总算也还能平安度日·裴炎将东来安排入大理寺,又时刻要我以聊天为名,探听大理寺的情况再告知于他,那年东来奉命去捉拿一个姓秦的道士,谁知竟然被那妖道的毒药所伤,他丝毫不心疼这孩子,我也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我竟然偷听到,他也与那道士有勾连,先是与大皇子弘一起密害尉迟大人,后又让道士给二皇子贤秘药以祸乱宫闱,事败后道士被捉,东来却无辜被殃及,变成现在这样,我只求母子俩平安,如今恳请大人向太后求情,请她饶恕东来,不要被这个小人所连累……如此,犯妇感激不尽……”·这样一段秘闻,确是让人震惊,于是千张又将她带到了太后面前,讲述了这些往事。
太后的玉手在御座上,不断地捏紧了雕刻着金龙的扶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厮经营了这么多年,真是太小看他了……从弘儿开始,他竟然就有份参与,到今天才浮出水面,也算是他的能耐。”
薄千张在台阶下跪着,等候着太后发话,他抬眼看了一下太后,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去··“既然此中有这样的内情,本宫就开恩,放了他们母子俩吧……本宫已没有了两个儿子,你们母子俩就好好过日子去吧……”·东来的母亲听到她也被赦免,吃惊之余向太后磕头谢恩,又谢了薄千张。
太后摆手让他们退下,又跟婉儿说道:·“这些可怜的女子要靠男人来存活,只是这个人这般靠不住,如此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小人,你没必要再同情他了·”·婉儿点头称是,又告知太后,工部和户部送来了修建通天浮屠的一些图样和相关奏折,于是她俩又将裴炎的事放在一旁,专注看那浮屠去了。
过了新年,三月开春之后,天气和暖,通天浮屠的外观已能看见全貌,裙裾飘飘的女佛陀像,在神都的中心,俯瞰着众生·看来是快要竣工了··裴炎被问罪处死之后,东来和他的母亲被释放,两人在街上开了个小小的饼铺,千张和邝照有时也会带着大理寺的同僚们去光顾一下。
一日,王溥求见了太后,说出了他的请求:·“既然裴炎已伏法,臣恳请发布通告,找到徒弟沙陀忠,平反他当年的杀人罪状,让他能出来与臣相见·臣如今年岁大了,身边少个传承衣钵和养老送终的人,求太后开恩……”·于是太后召来了薄千张,让他明发公告到各州府,沙陀忠和赵四谋害侍中尉迟真金的罪名被赦免,可以以公开的身份出来见人了。
千张又说道,当年没有找到尉迟真金的遗体,于是他们仍旧希望他还活着··太后说道:·“至于尉迟卿,想想当年是那般神采飞扬,若说是就这么被害了实在可惜,既然当初没有找到遗体,总还是有一线生机,那就也发一份公文去找找吧。”
公文四日之后送到宁州,张柬之终于解开了心中那个疑团,他未在神都任职,从未见过尉迟真金,也知道一个熟悉永辉律疏,文才武功均是上乘,举手投足间又是贵气十足的人,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谋士。
“早觉得那位黎先生不是寻常人,原来是这样·”·姚崇谈到,当年事这般曲折,因此尉迟大人隐姓埋名,跟着狄仁杰远赴宁州,总算躲过裴炎的追杀,姚崇又说:·“我想了又想,觉得狄大人更不是寻常人。”
“怎么”·“能让尉迟大人跟着他走,还是他比较有能耐·”·“哈哈哈……有道理·”·于是张姚二人去探望了曹道长和沙陀,让他们俩无事时便可去神都,一是向太后复命,二是让沙陀与王溥团聚。
公文到了越州扬州时又过了几日,敬辉、桓彦范和侯云章也都十分欣喜,侯云章更是写信给狄仁杰,问他尉迟真金现在过得如何·于是狄仁杰在休沐之日,到了洛州城外的村庄,将下发的公文和旧日同僚的信摆在尉迟真金面前,问他复出的时机。
“候儿和老薄,邝照他们几个都念着你,你何时到太后面前去露个面这样我们也好光明正大地见面,不用再这般躲躲藏藏的,你姐姐和姐夫也想见你。”
尉迟真金一边逗着在腿边绕来绕去淘气的农家小犬,一边跟他说着:·“得跟那几个知道的人串好供词,这几年我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都得跟他们通气了才是,不然太后问你我一个欺瞒之罪该当如何。”
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去神都找薄千张··马车行驶在路途中时,狄仁杰感觉有些困了,就闭目休息片刻,尉迟真金看他困倦,还让他靠着自己肩膀随他打盹,谁知过了一阵,狄仁杰猛然惊醒过来,啊的一声,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你这是怎么了”尉迟真金看到狄仁杰一向镇定的面目,竟然显得有些恐慌··“我梦见沙陀……不太好,有火光,还有那座即将竣工的通天浮屠,倒……倒塌了”·这个梦有如此糟糕的梦境,看来不是个好兆头,只是尉迟真金也犹疑了。
“你向来是不信这些鬼神预兆之说的……”·“我不信外国来的那些和尚,但这些年的种种事,让我还是信了道门的·太医要沙陀回来见他,若是他回来有性命之忧,咱们要不要阻止”·狄仁杰话一出口,尉迟真金便笑了起来,说道:·“梦境怎可当真你如何让沙陀信你他会说你定是吃醋吃到现在,我也想见沙陀啊,难道你不想让我见他,哈哈……”·两人的马车行至神都城内,已是夜晚掌灯时分,沿街看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穿过繁华街道后,即将抵达薄府··周遭逐渐变得僻静,人也越来越少,一匹马奔了过来,听到马蹄声,狄仁杰掀开车帘看了一下,马上驮着一个受伤的人··那个人伤势有些严重,撑不住了就摔在了地上。
“是薄兄快停车”看到竟然是薄千张,两个人都吃了一惊,赶紧叫仆役停车,下车去将薄千张拖到了车内··还有一匹马追了过来,上面有一个戴着毡帽的人,看不清楚面目,看到有人救了薄千张,即刻掉转马头走掉。
进到薄府之后,狄仁杰命仆役拿来一些银针,为薄千张针灸止血,再让他夫人派人去请王溥过来··“想不到……在这样的情景下,再与大人重逢……”千张伤势稍稍好些,左肩和腿上不再流血,喘着气跟尉迟真金交谈。
尉迟真金点了点头,看着快十年不见,千张鬓角也是花白了,让他好好休息,先别说话··此时在大明宫里,太后和婉儿一同审看着礼部呈上来的新制龙袍··“婉儿,再过不久,本宫就不再是本宫,而是朕了,你也不要再称太后,要称陛下。”
“是,婉儿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6 章· ·薄府里,千张让儿女来跟狄仁杰和尉迟真金行礼问安,他俩笑说千张好福气,有儿有女,还都在他身边。
小辈们走后,千张正要开口,适逢仆役正将王溥请了进来,于是他便不说了··王溥看到尉迟真金倒是惊讶了一阵··“看到大人如今完好无损,又跟狄仁杰在一起,我更想我那傻徒弟了。”
“太医说笑了,我明日就写信,让沙陀过来与你相见·”尉迟真金见他提到沙陀,脸上一红,少不得说尽快要沙陀过来见师父··“唉,你知道他是听你的话,我这个做师父的还得靠你见他。”
王溥笑着摇摇头,接着看千张的伤势··“伤口流血倒是及时止住了,狄仁杰做得不错啊,沙陀教你的”王溥问狄仁杰是如何做到的。
狄仁杰轻笑一声,指了尉迟真金一下,说:·“不全是,沙陀给了我两本医书,让我拿他练手,自学成材·”·王溥点了点头,给千张针灸敷药治了一阵,又看他左肩箭伤离心口不远,腿上被砍伤的地方也较深,说道:·“薄大人这样子,明日是上不了朝了,总得休养小半年才是。”
千张却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那太医给我写下诊断书,我呈上去才好告假·”·王溥要离开之时,尉迟真金又提醒千张,派两名仆役,务必将王溥护送回到医馆。
等到王溥走后,千张说道:·“太医说我可以休养一阵,我倒是想趁此时机告老还乡了……”·千张这一说,尉迟真金笑了,他说道:·“你先说说,你今日是怎么受的伤谁要害你知道吗”·于是千张告诉他们,有一人在他下朝后送了书信给他,写信人约他至一座酒肆,说他平日人脉广泛,结交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要他联络一些手中有兵权的将领,助他们起事,兴复李姓;更要他关照在押的各李姓子弟,必要时更要放人。
他不答应,看到对方藏头露尾,又猜想对方是李姓的某位王爷,对方怕他识破自己便下手要取他性命,好在他总算腿脚还利索,逃了回来··“对方是哪位王爷,可有头绪”·“暂时看不出来,只是今日你们救了我,也是惹火上身了。
时候不早了,我让管家给你们张罗住处,都早些歇息吧·”·管家安排狄仁杰和尉迟真金在前院两间客房住下,夜里又叮嘱仆役们加强了守卫,好在这一晚并无刺客侵扰,两人虽然有些警惕,也在后半夜逐渐困倦,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狄仁杰启程返回洛州,薄千张派人将诊断书、告假请辞书送往宫中,尉迟真金则在他府中继续停留几天··“有劳大人了·”·千张看着尉迟真金与管家一同帮他换药,向他称谢。
又叫人去将儿子叫来,说让尉迟真金指点一下儿子的功夫··薄千张的儿子叫做薄望山,二十岁了,比父亲个子高一些,眉目间看着像千张,面上一副豪爽的笑容,进来后向他们两人行礼。
于是,尉迟真金详细问了他的情况,往日学过些什么书,能用什么兵器,为何没有去考明经科、明法科,总是在家里呆着··薄公子回答说平日对武功倒是爱得多,对明经科明法科那些连篇累牍的文字就没什么兴趣了。
“尉迟叔指点我功夫,我便可保护父亲了·”·尉迟真金点头赞他孝顺,又指点他用剑,用弩等兵器的要诀··等到薄公子走后,尉迟真金笑着说:·“你这儿子虽则模样像你,性子却不如你滑头,入了仕只怕是要吃亏,平日你用心用得多了,也不分点儿给孩子”·千张哈哈大笑:·“哪儿比得上大人自在,大人现下看着依旧还像十年前的样子,得岁月之独厚。
都是不用操心的好啊”·“你如今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是你好……”·“大人也羡慕起我来了啊那孩子不惹事生非就谢天谢地了。
总是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愁,这些孩子们以后也都一样的孝敬你,那个姓狄的要是欺负了你,你就跟兄弟们说好好好……不说了……哈哈……”·此时在大明宫里,太后看着薄千张送上来的请辞书,考虑了半晌。
最终太后决定,原任刑部侍郎的薛勇,接任大理寺卿,于是千张便可正式的卸任回家了··又一个休沐之日,薄府,邝照和狄仁杰都来了··邝照看到尉迟真金便快步走过来抱住了他,尉迟也激动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两人多年不见,眼中都还是有些泪花。
抱了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邝照又上上下下地看了尉迟真金几眼,然后对狄仁杰说道:·“算你这差事办得不错,总算把大人平安完好地带回来了·”·狄仁杰也笑着跟邝照说:·“你也抱得够久了,我还没说你,你倒还有这许多话说,哈哈……”·千张叫他们入席,几个人相视一笑,各自落了座位。
千张自己受伤不能饮酒,他给大伙儿斟酒之后,便开始抒发感想··“大人不去太后面前露面,真是叫我好生遗憾·原本还希望大人趁此机会重新出山,谁知上头让薛勇过来,也不知大理寺的兄弟们以后日子好不好过。”
尉迟真金笑他:·“薄兄自己觉得位子坐得烫了,就想扔给我不是我现在这般自在,也没什么不好·倒是邝大人要好好和你的新上司结交一番。”
邝照在旁边点头说道:·“太后如今提拔的都是与武家亲近的人,咱们不出错便好·”·四个人吃饭聊天,尉迟真金又提到,算算日程,沙陀是不是也应到了神都了,为何这两天也没听到消息。
邝照让他宽心,说道:·“昨日明发上谕了,太后准备在下月初九登基,没错,我没说错,你们也没听错,登基就是当皇帝,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帝,国号也要改了,改为大周。”
他看着旁边三人,都是一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有些消化不了”的错愕神情,又继续说道:·“太后说自己以前的名字不够响亮,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上明下空,念作照字的音,名武瞾,字则天,登基大典将在明堂举行。”
武瞾,武则天,日月同辉,我则是天··几个老男人品味着这个名字,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纷纷赞到,好名字,奇女子··“上谕发到全国各州府还得一段时日,只是登基大典之前,城门禁卫必定比往日严苛多了,城外的人要进来还得经过一番审看盘查,沙陀和那位道长就是来了,一时半刻也进不来,城里的人也不能轻易出去了。”
邝照让尉迟真金不要心急,就耐心在薄府等待,如有沙陀的消息他一定尽快派人告知,又问他们:·“昨夜回去告诉我夫人,说太后要做皇帝,你们猜她是如何看待此事”·三人均表示好奇,邝照笑着说:·“她说这是天下女子之幸事,谁说只有男子才可做皇帝,这样才公平。”
大家都笑起来,千张说道:·“看你把屋里人宠得无法无天了,我大唐的这些女子啊,阴盛阳衰啊哈哈哈……”·尉迟真金也只好说道:·“要出去怕是没那么方便,如此我就在薄兄这里多打扰几日了。”
千张看了狄仁杰一眼,笑着说:·“你就住这儿有些人他能怎么地”·狄仁杰笑说不敢不敢,一顿饭吃过后几人各自话别。
傍晚时分,狄仁杰准备回赴洛州,他将佩戴的鱼符交予城门禁卫审看之后出城,此时正好看到有一百人的一支队伍,从城外行进至城内,从这些人的衣着和行囊上看,是泥瓦匠,木匠,铁匠等匠人,运着修建工事的木料、粉饰的金漆、砖瓦等物件进了神都。
他问守城的兵士,这都是去修筑什么工事的··“启禀大人,通天浮屠竣工在即,这都是去为浮屠作最后修缮的人员·”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7 章· ·五月初三,已有初夏时节的微热,神都天气很好,绿柳随风轻拂,牡丹盛放到极致。
通天浮屠已经露出全貌,只待最后完工··大理寺里,寺卿薛勇和少卿邝照正在点看发到大理寺的端午饷银和节礼·因太后准备登基,今年的端午节庆只能放假一日,但为表普天同庆,特命各处都要将饷银和节礼加厚一倍,因此上下人等也都喜气洋洋。
“劳烦邝少卿主持一下,将这些节礼分发给众兄弟们·”薛勇为人亦和薄千张差不多,对同僚和属下多数时候和颜悦色··“薛大人客气了,邝某职责所在。”
邝照拱手领命··此时是早朝过后不久,大伙儿都排队等着领节礼钱,却传来了工部侍郎贾谊大人在浮屠上自燃,突然身死的消息··“这般大的案子……这节庆只怕是也不用过了,得,你们几个随我去浮屠那里便是。”
于是薛勇带着大理寺一群人马蜂拥而出,疾奔向通天浮屠而去,邝照则继续为大伙儿发放节礼···一队大理寺缇骑,烟尘滚滚地路过街边裴东来和母亲开的饼铺,东来看到后也好奇,跟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贾谊的残躯已是烧成炭状··薛勇扫视面前的一百多工匠,他们面上俱是一片惊慌之色,不似作伪·寺丞们在浮屠内搜索,并无收获·薛勇命下属们将残躯带回大理寺。
自己则准备进宫去向女皇禀告··午后,又过了一个时辰,邝照和两名下属终于把所有领节礼钱的人员都打发走,正想找个茶杯来喝口水,又有人来报,薛寺卿在太后的练兵校场被焚烧致死。
邝照大吃一惊,拿上佩剑便奔出门··想不到在千张被刺伤之后,薛勇不过上任月余,就遭到杀身之祸··他火急火燎地赶到校场,只见众官员和兵士惊慌失措,而还未称帝的太后脸色铁青,厉声地告诉他:·“什么人胆敢在通天浮屠上杀人,还杀掉新任的大理寺卿这是对本宫示威大理寺里现下就是你主事了,本宫已命他们去传狄仁杰到神都,在登基大典之前,你俩务必找出凶手,将此案了结”·将两具被焚烧成焦炭的尸体均被带回大理寺后,邝照的额上,止不住地冒出大颗的汗珠,五月的天气虽然并不是很热,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湿了。
他看到,裴东来在大理寺的正门处等他,已是等了一阵··“邝大人,我去了浮屠附近,在工匠的休憩营帐看到,有个人似乎是以前的旧识·”·“东来看到了旧识我也认识的么”看到东来急切地来回报,邝照心里升起了疑云,究竟是哪个旧识让他这么着急。
“嗯,那人应是沙陀忠·……我当年入大理寺时见过他几面,若是看错了大人切勿怪罪·”·沙陀忠真是岂有此理这家伙不来与他和尉迟真金相见,却悄悄扮作工匠潜入通天浮屠,意欲何为·邝照脸色沉了下来,他遣走东来后,派了当值的几名寺丞,去往浮屠附近监视巡查。
第二日,五月初四,下属们回报,浮屠内似乎并无异常,午后,狄仁杰才从洛州赶来·他虽是乘马疾奔而来,但也是晚上从床上被急召而起,出门赶了夜路,看起来也是有些疲惫的样子,只是邝照也不敢让他多休息,只让他喝了点水,洗了脸,两人便一起乘马出了门。
“这次可不是十日期限,只有五天而已……走吧,咱们去薄兄府上·”·邝照向薄,尉迟,狄讲述着今日的各种事情:·“运回的两具尸体呈焦炭状,据观者言道,死者自燃的情状极为可怖。
出事时贾大人在勘察浮屠,薛大人是要去校场向太后禀告案情,都是在阳光下被焚烧致死·以咱们目前所知的毒物来看,难道又是赤焰金龟倘若他们都是被这毒物所杀,凶手如何得到这么大剂量的毒物,能让一个人烧成焦炭对了,东来告诉我,沙陀忠藏匿在修建浮屠的那群工匠里,眼下他恐怕还在浮屠旁的营帐,咱们接下来如何做”·听闻沙陀的下落,尉迟真金吃了一惊,而狄仁杰则是吃惊之余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
“你梦见沙陀……也是这般被焚烧致死浮屠……倒塌了”千张和邝照都觉得这个梦太邪乎,但既然有了沙陀的下落,还是必须得去看看。
于是尉迟真金整理好自己的佩剑和箭匣,与邝照和狄仁杰一同乘马出了薄府··距离浮屠还有两里地时,三人都下了马·此时尉迟真金将放在马鞍下方的飞箭匣拿出,套在了左手上。
尉迟真金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如能找到沙陀,不论他想要干什么,一定要将他带离此地,必得保他平安·”·狄仁杰点点头,他将三匹马栓在路边一棵树下,大家便快步向浮屠方向前行。
接近工匠们休息之处,听见不少人喧闹,是众人吃饭喝酒的声音,渐渐地似乎又发生了争执,吵嚷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这个混账东西愿赌服输想赖账不是”一伙人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将他踢出了营帐,一些人上来劝架,将他们拉开,被打的那人依旧不服气,冲上去又撕打起来。
看起来是饭后赌钱有人赖账引起了纷争,眼见那输了钱的人又被打得退了出来,衣服被撕坏了,脸上也被打破了些··“算了算了你走远些,晚点再回来”旁边劝架的人叫那被打的匠人先出去消消气,那人便在营帐门口四下张望,左右无人,便往狄仁杰他们三人过来的这条路上走来。
当他离他们越来越近时,月光照到了这人脸上,看到他的面目后,三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惊异之色··这人确实是沙陀忠,只是三人藏身在暗处,他没有发现他们··只见不远处过来一匹马,马上的人交待沙陀忠几句话,又给了他一包东西,才转身离去。
沙陀转身要回到营帐,尉迟真金轻声对狄和邝说道:·“那包物件定是重要证物,快,将沙陀拦住”·话音未落他已几个闪身,从树后冲了出去。
狄仁杰和邝照也迅疾奔出,三人冲到沙陀面前,几下便将他制服,拖到了暗处·沙陀支吾挣扎了半天,看清楚是他们三人时,反倒不挣扎了··“大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此人看到两下扭打将他按在地上的是尉迟真金,旁边夺下他的东西的是邝照,准备捆他的是狄仁杰,声音都带着颤抖的惊喜。
“我写信给你,你怎么不与我们相见竟然跑到此处你何时染上烂赌赖账的毛病你躲在这里有什么图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逼问沙陀,为何出现在浮屠这里,冒充工匠,邝照更是要打开那包东西看看。
“别动那包东西,那是金龟毒”·“岂有此理,兄弟你是要害我人头不保啊——贾谊和薛勇是不是你杀的”邝照也气急了。
正当狄仁杰和尉迟真金希望沙陀忠否定这个问题时,他竟然点了点头··“是我杀的,他们身上都沾上了足以焚烧致命的毒水,阳光一旦照在身上,就会发热焚烧而死。”
狄仁杰正不知道该如何斥责沙陀,尉迟真金已是脸色铁青地扬起手来·这时沙陀又低声说了一句:·“我师父和曹道长都在他们手上·大人你要打就打吧……”·于是他们又看到尉迟真金轻叹一声,将扬起的手轻轻放到了沙陀肩上拍了两下,以示谅解。
狄仁杰继续追问道:“是什么人把他俩拿住了要挟于你”·于是沙陀告诉他们,先前他收到尉迟真金的信件后,便收拾行李与曹道长一同赶赴神都,路上遇到了一伙人,为首的人看到曹道长是个道士,外貌行止颇有仙风道骨,便要他在神都散播谣言,说女主临世是妖异之象,通天浮屠将会倒塌,曹道长不答应,说此举荒唐,且太过招摇,不愿做他们的棋子,还劝对方及早回头,对方见他们不肯听命,便将曹道长扣押,让他混入神都后伺机行事。
他们听说他叫沙陀忠之后,便知道是最近的公文上赦免的人,有人更听说过他是太医王溥的首席高徒,便将王溥和他几名师弟也扣押了,要他听命,否则便杀了那两个老头儿。
“这金龟毒便是他们从我师父那里拿来的·”·狄仁杰听后问道:·“是否他们要破坏浮屠,将浮屠弄倒,再找些道士和尚,宣扬女主为妖异之象致时局不稳,女皇难做”·“是。”
沙陀又说:“还不止于此·”·“贾谊前日已发现,浮屠的中心支柱已被动过手脚·于是他们便要我将贾谊灭口,再蛊惑工匠和兵士,说是出了异象,定是妖邪为祸。”
沙陀继续说道,幕后主使之人一面要散播女主临世为妖异之像的谣言,一面要破坏浮屠,在登基大典时,让浮屠向明堂倒去,届时女皇帝必定死于非命·而民间反对女子称帝的声音,也从未消失,若是在登基之日,浮屠倒塌将女皇帝砸死,还可说是上天的安排,百姓们必然会相信这一点。
“此时已太晚了,大人,我得回去了·”沙陀怕工友和兵士生疑,便要回去·于是邝照叮嘱沙陀与他们里应外合,见机行事··邝照与狄仁杰准备策马返回大理寺,安排往后几天的事宜,但狄仁杰心里却想到了一件事,他让邝照先去大理寺,自己稍后过来。
“敌暗我明,务必保重自己,快走吧,莫让邝少卿等太久·”尉迟真金看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笑嘻嘻地有些暧昧··“熠宣,你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五月初五,端午么。
你要吃粽子,老薄那里多着呢……”·“你真是铁石心肠·明日是我们俩相识二十年,相好十五年·”·明日就是端午了,他和尉迟真金已相识二十余年,只是两人正式地上床滚到了一起,是十五年前的那个端午。
尉迟真金这才想到,恍然之余,斜眼看他一下,笑说:·“风太大我听不清·”·“太坏了你·明儿见·”·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用了通天帝国的情节,但是改了些地方了。
·· ·☆、第 68 章· ·邝照回到大理寺后,即刻点选出三队人马,一队为五十人,在通天浮屠外四处驻扎,日夜巡逻;一队为二十人,分别派往工部、兵部、鸿胪寺、司农寺、将作监等处,携他的手令及官徽,请求各处的尚书、寺卿等长官派出人手支持,还有一队则为十人,都是精挑细选、武功出色的年轻小伙,交给狄仁杰差遣。
一同布置停当时已是到了端午时节的清晨,晨曦刚至,街面上行人还甚少·狄仁杰带领这十人到了浮屠外,告诉了他们沙陀忠的相貌,让他们暗中盯住对方的行踪并保护他,他自己则是在浮屠内查探了很久。
百姓们自是庆祝端午节庆,与亲人朋友一同吃喝游乐,赏玩美景,而浮屠处加派了人手巡逻后,似乎也平静了许多··狄仁杰回到大理寺时,正是午后最热时,衣服已被汗水打湿,邝照问他吃过了午饭没有,他说已在街边吃过了。
便让他在偏厅的长凳上小睡一会··邝照看到他带进屋里一个小木盒,便问他:·“那是什么证物”·狄仁杰看了看那盒子,笑着跟他说:·“不是,与案子无关的东西。”
于是邝照也就不再多问,走时说晚饭时再来叫他··等他醒来时听到院子里一片闹哄哄的声音,走出来一看,竟然是薄千张和尉迟真金来了·此时已是傍晚,临近晚饭时分,他俩带了些端午的节礼,说是来和大理寺的兄弟们分享一下。
薄千张才告老没有多久,众人看他带着一位红发蓝眼的前辈进来也是有些好奇,有些新来的年轻人不认识尉迟真金,而一些一直呆在大理寺的老人却十分惊讶了,看到尉迟真金来了,纷纷上去拱手行礼,感慨声、叹息声一片。
“多年不见,大人安好”·“大人越发的清减了”·尉迟真金也是十分感慨,说听到小伙子们叫自己前辈是多么听不惯,如今总算到了能够倚老卖老的时候了,大伙儿聊得开心,笑声惊起一片飞鸟。
狄仁杰想着尉迟真金突然到来,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在远处看众人聊得高兴,也就在旁边微笑看着,倒是尉迟真金看见他一个人在回廊下背着手站着,也就不聊了,过来看看他干什么,属下们也就各自散去。
“大人为何转变心意,如今到大理寺公开露面,是要准备出山了吗”邝照在后面悄声问薄千张的看法,千张点了点头,说昨夜尉迟真金回到他府里,郑重地问他,自己是不是应该出来见太后,他们商议了一整夜,并写了几封书信之后,派人分别送给朝中几名阁老和重臣,如刘仁轨、戴至德、娄师德、裴行俭、魏元忠等人。
“一是告诉他们,他重返神都,禀告太后,等她召见·二则是……”千张压低声音说:“大家联手稳住武李两家,待新皇登基后,求她大赦天下。”
·邝照点头称许,又叫人去安排晚饭··“兄弟们都说你清减了,看来还是得跟我住在一起,也好养得壮些·”狄仁杰笑着将那个木盒子推到尉迟真金面前,让他看看是什么。
尉迟真金看着外观简单雅致的木盒,盒盖右下角有一个镂空莲花图案,看到图案下方是一片白瓷,揭开盖子后分成四格,最大的格子里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另外三个小格子,分别是一盒新茶和两只白瓷杯子,他拿起一只杯子,手指轻叩了一下,声音清脆,于是点点头说不错,又将杯子放回了盒子。
薄、邝二人走进偏厅让他俩一同去吃饭,千张看了看那套茶具,笑着说了一句:·“怎么就两只杯子啊,啧啧,就你俩喝茶,我们哪”·邝照看了一下,知道是神都知名的茶坊里出的茶具,想着定是狄仁杰午后在街上买的,于是他笑着问尉迟真金:·“这可不是寻常的节礼,平白无故地,他送你礼物做什么”·“你小子,还审我不成吃饭去”·虽然大家都是戏谑的语气,只是都分明看到,尉迟真金耳朵红了些,于是邝照和千张又调侃了他两句。
“我们去吃饭了,你在这儿吃他的茶礼就行了……哈哈哈……别打别打……”·这一夜,似乎平静无波的过去,派出去值守在浮屠那里的几个小队,都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回报过来,千张晚饭后回去养伤,尉迟,邝,狄三人则在大理寺休息,等候情报。
晚间三人在院里歇凉·尉迟真金看着天上闪烁的无数星辰,突然问狄仁杰和邝照:·“你们为何不问我,怎么又想去见太后了”·邝照说:·“浮屠一案,不论如何收场,只怕会牵连甚广,大人是怕太后登基之后大开杀戒,想着自己往昔在她那里还有几分薄面,要去做这诤臣。
大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狄仁杰也笑了,说:·“邝大人抢我的话说做甚大人也不仅是为了护住这些往昔共事的兄弟们,刀兵一起,伤着的还是小民百姓,大人有慈悲心。”
尉迟真金点点头,邝照在旁笑说:·“到底是他会说话·”·一连两天,都没任何消息,到了五月初七··刘仁轨、戴至德两人,一向行事作风各异,这两日竟然联名,一武一文同时上奏,称女皇即将登基,新朝新气象,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各地均有祥瑞之像,异口同声说了一堆好话,群臣们见两个领头的如此捧场,也就跟着称颂一番。
太后见朝臣集体拥戴十分高兴,又问他们新朝要选拔人才,该如何行事,他俩便借机说要大赦天下,广开恩科,要太后在登基之后,赦免众多李家在押的子弟,通过开科取士,不拘一格录用人才,让大家一团和气,娄师德、裴行俭等人见状也百般附和。
太后见他们提到大赦,沉默不语,戴至德又说:·“老臣昨日见到了多年未在神都露面的尉迟卿,哦,臣说的便是尉迟真金,他无职无品,想为新朝效力,却苦无机会,臣垂垂老矣,尉迟卿正值盛年,实乃上佳人才。”
太后闻言十分惊讶,她沉思了一下,说:·“尉迟卿在神都也是人望甚高,本宫还是需他相助,只是他若出来,一时还不知道该给他个什么职位·此事就先放一放,再议吧。”
散朝后,已升任左仆射的武承嗣自己留了下来··“姑母,这尉迟大人多年不见,此时出来求个官职,是什么意图方才看起来,朝中不少人都颇为看重此人,倘若他们私下勾连,姑母可要留心。”
他是太后的侄子,仍以亲戚的称谓作为平日的称呼,以显得两人关系亲厚,太后也毫不介怀,称他的字“奉先”··“奉先,当年他与狄仁杰破了那龙王大案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厮混呢他背后是长安的几大望族且不论。
他遇事常挡在下属面前,又为不少被冤屈之人翻案,人望是极高的,这些事你是学不来的,对他倒是得客气点儿,别先树敌·”·太后轻斥了武承嗣一番,又安抚他道:“我大周到底是在用人之际,是敌是友,看看才见分晓,用人固然要疑,疑人却也要用。”
这日晚上,负责紧盯和保护沙陀忠的小队终于传来消息,有人与沙陀忠接头后离开,他们便顺势跟踪那人,找到了对方藏身的巢穴所在··一个叫张训的小伙子回报:·“对方的头领是个中年人,四五十岁左右,身高七尺,有些霸气,一张国字脸,眼睛细长,胡须到了胸前,脸上有个伤疤,从眼角斫过,自称为‘本王’,不知道是哪位王爷。
他们在城边一处客栈内藏身,说是明日等到沙陀忠将士兵和工匠们迷倒之后,他们便假冒这些人潜入浮屠·”·邝照听完他的叙述,说道:·“此人应是前些年起兵事败后逃窜的琅琊王李冲。”
又问张训,是否看到曹道长和王溥的踪迹·张训说看到他们往客栈后院送饭食,想来应是有人在后院,但未能深入··五月初八的傍晚,一队给兵士和工匠们送饭食的执事人员进了浮屠,他们均是身着将作监的服饰。
沙陀忠帮着将饭菜端到工友和兵士手中,这最后一拨工匠有二十多人,兵士有四十多人,吃完饭菜之后都各自躺倒,横七竖八地晕了过去··为首的人踢了踢地上的人,对沙陀忠说道:·“你刚才下的迷药分量可足够了快把这些人都洒上金龟毒水,明日清晨,阳光一出,他们便被焚烧而死,死无对证”·沙陀忠摇摇头说道:·“明日浮屠一倒,他们便是死在乱瓦之下了,何必那么残忍”·为首的那人冷笑一声,便招手叫手下的人过来,登步上梯,在浮屠的各层驻扎,只见不少人背了茅草、石油、硝石等助燃的东西,放在每一层的回廊上。
那人又用刀剑指着沙陀忠,让他将金龟毒水灌入浮屠中心支柱的一个中空暗格中··当清晨的阳光透进浮屠时,女皇的登基大典,如期在明堂举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周朝的则天女皇登基了,她穿着皇帝的龙袍,戴着帝冠,接受朝臣们的顶礼膜拜,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神祇,将这些男子踩在脚下。
她说众卿平身之后,从明堂远眺巨大的通天浮屠像,眼睛突然眯了起来,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朝臣们随着她的步伐走出去看到,浮屠上方,女佛陀的眼睛里冒出了浓烟,似乎有了火势,但最终还是渐渐平息了。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女皇帝和几百名朝臣、执事人员看到,一队人马将几名犯人押送了过来,从马上下来的,有大理寺少卿邝照,洛州司马狄仁杰··还有一名身穿黑色常服,红发蓝眼的中年男子,远远地就跳下马来,疾奔至女皇帝面前,拱手下拜:·“臣尉迟真金,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武皇看他下拜后笑说:·“就知道尉迟卿定会用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来见朕。
平身吧”·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武皇命参加大典的朝臣各自到明堂后的御园休息,稍后有宴席庆贺·于是朝臣们各自退去,尉迟真金、邝照、狄仁杰与工部、鸿胪寺的相关人员留了下来。
武皇看到被押上来的人犯首脑后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那名在浮屠上带人进入的头领是琅琊王李冲,他让尉迟真金生擒之后,被押解到大殿上,一脸愤懑之色。
他逼迫沙陀忠将金龟毒水灌入浮屠中心支柱,回身便将手一挥,身边的下属便手持一只轻弩,从背后向沙陀放了一箭··只见地上有一名兵士一跃而起,众人听到“钉”的一声,兵刃相撞,原来是狄仁杰扮作兵士躺在地上,跃起后以亢龙锏挡住了激射过来的弩箭,将那支箭弹了开去。
琅琊王看到变故陡生,见面前挡住弩箭的人竟然是狄仁杰,心知事情败露,便指挥手下亮出兵刃向他们攻来,浮屠内顿时一片混战··几只弩箭分别从不同方向射过来,狄仁杰一边挡着沙陀让他退到安全地方,一边挥动亢龙锏将弩箭弹开,一只弩箭打在他身上,沙陀大吃一惊,问他有没有事,看到他似乎没事更加吃惊,转而又想,难道是尉迟真金把自己那件护身的软甲都给了他心里又是感激又有几分别扭。
·邝照和尉迟真金也换了衣衫,混在躺下的那群兵士当中,兵士们都事先服下了解药,假装吃饭后晕倒,此时都跳起来与琅琊王一伙搏斗··“接着”邝照将一柄短剑扔给沙陀忠后便开始挥剑杀了开去,狄仁杰也让沙陀自己当心,便去对付其他人。
琅琊王则是被尉迟真金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他虽是身材高壮善于骑射,却不擅长近身搏击,被银链球缠住长刀,带得跌了出去,弃了兵刃之后又抽出靴筒中的短刀,向着尉迟真金扫了过来,尉迟真金借着旁边的回廊栏柱,腾起后回旋绕到他背后,连着在他肩头背后踹了几脚,待他扑倒在地上,还未能起身时,迅速点了他肋下、腿上几处穴道,将他制住。
沙陀忠与琅琊王一名手下缠斗,水囊掉在地上,其中还残留一些金龟毒水,那人将水囊打开,四处泼洒,一些兵士被毒水泼中,天光一亮,便开始痛呼惨叫起来·那人又冲上顶层,将水洒在了地上摆放的茅草和石油、硝石上,阳光透进时,浓烟滚滚冒了起来。
“你们快闪开”尉迟真金看到浮屠内飘洒的各色装饰的绶带,便在双臂上缠上,让狄仁杰和沙陀忠拉着另一头使力,他借着上升的势头,蹬着每一级的回廊栏柱,迅速地升到了塔顶。
那人还在四处洒泼毒水,浓烟顺着佛陀的眼睛处飘了出去,他将左手套着的箭匣对准那人,连发了三箭,刺中对方的咽喉和心口,让他从塔顶的梯子处跌落,才控制住了情势。
工部和兵部的官员带着越来越多的兵士涌了进来,邝照指挥他们上去将浮屠顶部的火势熄灭,狄仁杰命他们将二十多名犯人押出浮屠待命,沙陀忠帮着将受伤的兵士和躺下的工匠们移出了浮屠,现场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师父和曹道长怎么样”沙陀忠拉着邝照和狄仁杰,焦急地询问,他们说夜里已派了人去解救那两位,让沙陀放心··沙陀点点头,又回头看着从浮屠顶上下来的尉迟真金,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怎么把你的软甲给了狄仁杰你对他再好,也不能这样啊”说的时候还一边气急地回头看着狄仁杰。
尉迟真金闻言笑了起来,把领口拉开给沙陀看,说道:·“没给他,我穿着呢·”·沙陀听了怔了一会儿也就笑了,说:·“那你是又给他做了一件啊算我管太多了,看他今天也救了我,我也不说了,走了。”
尉迟真金又赶紧拉住他的手,跟他说:·“你不能走,先前的罪名还没洗脱,以后可不能躲躲藏藏的,还得到新皇帝面前去对质呢·”·沙陀看他伸过手来拉住自己,笑着说:·“你这是对我用美人计啊难得有个拉手的机会,那我就不走了”·两人走到狄仁杰面前,还问他,看懂了唇语说什么没有,狄仁杰笑着说:·“老了看不清啦,拉拉手可以,其他的不行。”
说完往后闪开,佯装要躲开尉迟真金的飞踹··沙陀忠让兵士们帮忙将浮屠支柱里的毒水清理干净,又去帮忙诊治了一下被烧伤的兵士,只见有几人烧得很严重,恐怕会很难活命了,心下也是愧疚万分。
所有人到达明堂后,邝照向武皇禀告了事情的经过,到了临近晌午时,太医王溥和曹道长也被解救了出来,东来和张训将他们护送到了明堂··琅琊王承认所有指控的罪状,被押了下去,邝照和尉迟真金跪在地上,求武皇开恩,新皇初登大宝,能宽免其死罪最好,也让李家众多子弟安心。
·武皇听了之后,先是不置一词,过了一阵开口问道:·“尉迟卿,朕许久没见你了,你这许多年不见,去了哪里”·几个人跪在下方都突然一惊,尉迟真金思索了一阵也是谨慎开口,说道:·“臣先前被裴炎所害,幸得沙陀忠所救,我们躲在狄仁杰的车上,出了神都,在宁州府附近住了下来,后来臣的伤势痊愈,听说陛下准备登基,才赶到洛州附近住下。”
狄仁杰、邝照、沙陀忠、王溥、曹道长都不敢吭声,武皇又问道:·“就是说,狄卿,邝卿是从头至尾知道你的事了你们大理寺的人倒是有情有义喽先前狄卿要和徐家结成亲家,你是知道的”·狄仁杰一听也惊了一下,赶紧跪下听训。
“臣知道,小儿女的姻缘都是天定,臣知道后也曾去信促成这段良缘·”·“你这会儿倒老实·那你们几个都是知道的了”·这时候王溥也撑不住了,赶紧拖着沙陀忠和曹道长也跪下,几个人俯在地上看着地面上的砖石,冒着冷汗。
女皇帝又说:·“好在朕并未听说你们与徐敬业,李冲,李贞等人有所勾连,否则定不轻饶·”·“臣……当年裴炎窥伺……臣是不得已……”尉迟真金越说声音越小,上官婉儿在旁看着觉得颇有意思。
此时明堂里静静地,似乎听得见大家的呼吸声,有名宫人过来请示,宴席要开始了,请陛下去主持··“那就大伙儿都入席吧,忙活了一宿,捉住李冲,阻止他破坏浮屠,也是救了朕,大功一件。
朕该赏才对·”·几个男人赶紧点头谢恩,随着女皇到了御园··朝臣们行过礼后便各自问候一番,不少人来与尉迟真金见礼,向邝照和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道贺,婉儿在旁看着,悄声问女皇帝:·“这位尉迟大人,看起来很害怕陛下啊……”·“呵呵。”
三天之后,女皇帝的圣谕发了下来,琅琊王免死,软禁在城外别苑,一年许家人探望两次,如此一来,朝中不少与李姓子弟亲密的人也就觉得放了心··邝照因破案擒贼有功,晋封为大理寺卿。
冬官(工部)侍郎贾谊已死,他的职位由狄仁杰接替··而尉迟真金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品级正五品,负责审看诏令,属于文官们羡慕的清望官,但对于三台长官来说,也就是“只顾不问”的样子。
散朝后,他被召到了含元殿后的偏殿··女皇说:·“给你个差事,可得办得漂亮点儿·”·“臣定当竭尽所能·”·“套话一堆。”
“……”·“明年三月,朕要开科取士,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考试,再加一门,武举科,你任总主考·从前都是说十日期限,如今给你十个月,六部人手由你差遣。
办不好还是提头来见·”·“……臣,领命·”·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通天浮屠依旧矗立在神都的显要地带,俯瞰着整个神都和大唐,武皇有时会带上太平公主夫妇俩,以及上官婉儿,一同登上浮屠顶端,通过女佛陀的眼睛看着神都风光。
而狄仁杰和普通的百姓们一样,路过这个地方时,通常都会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一眼,感受着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帝的威严··王溥和曹道长被张训带领的小队救下,东来也被拉着去救人,曹道长看到东来的情状,便要为他治病解毒,沙陀忠也跟着他们,研习治疗金龟毒的办法。
尉迟真金被任命为明年科考的总考官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起来,除了拜会几位阁老重臣征询意见之外,还要延请国子监、吏部、兵部的众多博学之士,制定招考方略,会试场地、招考人数、各科题目等,都要由他过目点头,狄仁杰每每借由送呈公文的目的,才能与他见上一面。
他看到尉迟真金与几名博士一同在国子监的偏厅里,尽快地吃了饭,便又开始商量起来,都没发现他已在厅外等候了一阵了··侍从向尉迟真金禀告,狄侍郎在外面,于是尉迟带着几名博士出来,那几人都向狄仁杰行礼,尉迟却只是点头示意,拿了他手上的公文便转身要回去。
狄仁杰向那几位博士还礼之后,又将尉迟真金拉到院子当中,笑着说他:·“好不容易来见你一面,也不给个好脸色·”·尉迟真金也只是哂笑着,伸出两指在他鼻尖前虚点着回他:·“科考重地,你这闲人可不能在此逗留,否则就送你去大理寺蹲两天。”
狄仁杰笑说:·“我哪里闲着稍后我要去巡查武举考场的修建情况,你不赏脸一同去看看把你手收回去,不然一会儿我拉你手了,拉拉扯扯的,让那些老学究们看着可不好。”
“你这老……好了,你自己去吧,我近日还脱不了身·”·狄仁杰转身要走,尉迟真金又叫住他说:·“离明年科考倒是还有半年,你若是认识些身怀济世良才的年轻人,或你族中子弟,尽可劝他们都来报考,不必拘泥于皇帝姓武还是姓李。
朝中不少老臣心生退意,陛下也未挽留,此时是个机会·我已往长安家中写信,也往宁州那边写信给姚崇,要他也来考试·”·狄仁杰听他此言,又郑重地转回来面对着他,问道:·“以我俩多年相知,大人是最介意别人议论你举贤不避亲的,为何如今反倒……”·尉迟真金低声对他说道:·“左仆射大人近日向那几位出题的老先生递条子,送礼,要他们将题目告知,又要主考们录用几个武家推举的人,那些老学究们不愿意,却也深感难办,便来向我禀告。
我便让他们顺应对方要求,若有过于可恨之要求,便让左仆射直接找我罢了·”·狄仁杰听了有些吃惊,但也不算十分意外,对尉迟说道:·“他们知道你这个总主考不过挂名而已,县官不如现管,且你定然不会答允,便向那些没有实权的老学究下手,想着他们不敢不答应,谁知道这些人都有些傲骨,不想办,也怕掉脑袋,又把事情推给了你。”
两人再商议一番各自散去,直到休沐之日才又聚首··此时临近中秋,尉迟真金往长安家中去信之后,多年未见的大哥和姐姐,还有大堂兄等人都异常激动,要到神都来看他。
此时尉迟真金已经将老仆人赵四召回,让他张罗着,在当年被烧毁的旧宅地上重新建了宅院,只是他此时是五品,规制不如从前,院子小了不少,尉迟真金也常说,有一个容身之处就够了,太大了也冷清。
“怕冷清吗我住过来陪你可好”·狄仁杰跟尉迟真金一同站在回廊下,看着管家赵四带着几名长安老家来的仆役,将各种家具,被褥等东西搬进屋子,整理打扫起来。
“你的院子不过隔了条街,平日走过来也很近·再说旁边是邝寺卿的府邸,我没事可找他下棋练武,何必要你陪·”·邝照和狄仁杰也将府邸置在离尉迟府不远的街边。
狄仁杰又说,光远和月蓉也要到神都来住了,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他自己看着别扭··“你嫌小两口太恩爱,就别叫他们来·你住我这里,得有个名分啊”·赵四正好搬着花瓶走了过来,放下后又问道:·“少爷,你和狄大人一会儿一同用午饭吗”·狄仁杰拉着他说:·“老四,你叫我姑爷就行了。”
尉迟真金闻言脸上气得一白,说道:·“老四也是你叫的叫他赵管家还有,老四,你叫他夫人(狄:不行)不行是吧不行你别在这里吃饭(狄:哎你打我)不打你打谁”·赵四看他要动手打狄仁杰,赶紧往边上跑说:·“你俩商量好了该叫什么再叫我,我去张罗饭菜了。”
过了一会儿赵四又回来说,算算日子,晚上大少爷和小姐也该到神都了,晚上得张罗他们吃饭休息,问狄仁杰晚上是否也一同吃饭··狄仁杰让尉迟真金决定,尉迟想了想说,等到光远月蓉也到了神都再一同聚一下,今晚就不要狄仁杰参加了。
末了又叫住赵四说:·“他就是狄大人,不是什么夫人,姑爷的,是大小姐的亲家,你在大少爷和大小姐面前别胡说听明白了没有”·赵四看到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说出来,都听得笑了起来,说:·“是是是我不说,不说那我下去了”·狄仁杰看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哥哥姐姐知道,又赶紧笑着安抚他说:·“那下次我带着光远到你这里作客,你怕他们知道就对我客气点儿啊我好歹也是四品侍郎,记得要行大礼啊免得他们看出来,你说是吧哎又打我……哈哈……”·晚间,大堂兄尉迟循俨、大哥尉迟景华、姐姐尉迟青岚都各自带着另一半来了,看到尉迟真金还是单身一人,哥哥姐姐们都有些感叹。
“十来年不见,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头发都白了的大堂兄问他:·“怎么没有个身边人照顾你一下,纳个妾室陪你也好啊”·尉迟真金也只好回道:·“前几年东躲西藏的,没想这些事。”
·尉迟青岚也问他:·“那年我看到你的玉佩和信,知道你还活着,我们都很高兴,等到如今你才出来相见,你投靠那狄大人可说是权宜之计,但要不是你,我们未见得肯将女儿嫁给他家。”
“狄仁杰此人倒是十分正派的,月蓉嫁进他家,他家看在我的面上不敢欺负她的,姐姐就放心吧……过几日月蓉会和夫婿过来看你们·”·听了尉迟真金的话青岚和徐员外都是一怔,他们还不知道。
“哎你这个做舅舅的都知道了,我这个做娘的都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真是怎么都没跟我说”·哥哥嫂子们继续吃饭,除了赵四也没人留意到尉迟真金仿佛觉得自己说错话一般,脸上红了一红。
晚间休息时,赵四问他:·“少爷,我想,你定不是仅仅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才投奔了狄仁杰吧,也不用总是那么凶他么·”·“我对他很凶么”·“你是先跟他好了才跟他走的吧既然你说他是个正派人,他应该不会是你受伤那时候乘人之危霸占你吧”·“你说些什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快滚”·“哈哈哈……那你歇息吧,我下去了。”
过了三日后是中秋佳节,狄仁杰带着光远和月蓉到了尉迟真金的府邸,月蓉也是自那次中秋游船之后,再次见到尉迟真金··两个小辈的孩子都快三岁了,小男孩伸手要尉迟真金抱他,显是十分喜欢他的意思,狄仁杰在心中暗叹真是一家子从老到小都喜欢了他。
大堂兄和大哥大姐都分别向狄仁杰行礼,同时又谢他对尉迟真金的救命之恩··“哎你这家伙怎么不行礼”大堂兄见尉迟真金在旁边翻个白眼十分不耐,赶紧把他拽过来。
“我这兄弟从小就是这样的,狄大人不要见怪”·“狄大人好——”尉迟真金于是拖长了声音给狄仁杰拱手行了个礼。
“尉迟大人太客气了·”狄仁杰也笑着还礼·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虽然是尉迟真金做东请大家吃饭,但狄仁杰在旁边不时为他们兄弟几人斟酒,尉迟景华谢他之后又说:·“三弟,你是主人家怎么不给狄大人倒酒”·尉迟真金只好说:·“他自己愿意的么。”
他脸上虽然挂着笑,给狄仁杰倒了一杯酒,脚下却轻轻踩了狄一脚,对方也笑着说多谢多谢··在旁边一桌吃饭的月蓉,倒是看到舅舅踩了老爷一脚,不过她忙着照顾孩子,也没跟光远说什么。
中秋假日快要过去时,狄仁杰说由他做东,请亲家吃饭,也请尉迟真金几兄弟一起聚一聚··青岚看着狄仁杰的府邸也没有什么豪奢之处,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不越制,一家人其乐融融。
“你家老爷对你舅舅倒是挺好的啊”青岚看着狄仁杰和尉迟真金在院子里聊天,还给尉迟真金递了一杯茶过来··“听说他以前是舅舅的属下”·“嗯,听你邝叔说他把你舅舅气得从屋顶穿了出去呢。”
“啊这样看来,舅舅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啊”·“瞎说,我就没见过你舅舅生气的样子,这位狄老爷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你在狄家,我还担心你受委屈呢·”·月蓉对母亲说,狄仁杰平日很忙,在家的时候不多,她自进了狄家,也从未见他发火,他对仆役们也比较和善,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
她又说光远对自己也很好,于是青岚也就放心了··尉迟真金接过狄仁杰递过来的茶杯后,笑说:·“倒茶这事不用你亲自做,你一定要让他们看出来,你对我不是一般的好”·“他们也只当我从前是你属下,我对你好是我这个人念旧,放心吧。”
“哦,就你会做人·”·两人又继续商量科考的事,仆役们开始布置饭菜,富盛和常春看到尉迟真金,才明白原来就是从前在复州见过的那位黎先生,狄仁杰叮嘱他俩就当作和尉迟第一次见面,他俩也是内心暗笑,答应了才退了下去。
青岚和徐员外在神都也买下了一个小宅院,在离尉迟真金府邸不远的地方,两人住了下来,除了因生意需要之外,也可有机会常见到女儿··冬至节庆和次年元正节庆时,光远和岳父岳母倒是时常见面,狄仁杰却往往借口说有公事,跟他们打个照面,就到尉迟真金那里去过节了。
尉迟的府邸不大,院子里有一片翠竹,冬天里竹叶的秀色映着白雪,显得青翠挺拔··屋里倒是还挺暖和,看尉迟真金依旧穿得不多,狄仁杰又开始念叨起来··“别冷着自己,腿疼吗”·尉迟真金伸手挡住他要送过来的披风,笑着说:·“无碍。
明年科考过后,看你还有什么借口过来”·狄仁杰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他:·“若是不那么忙,更要来看你啊,你怎么从不主动过来看看我”·尉迟真金听了之后眉毛挑了一下,说道:·“往昔在宁州,越州,你是无人敢管,如今回到了神都,就不记得从前是怎么过来的了”·他说得狄仁杰倒是无法反驳,只是讪讪地说:·“喜欢一个人,要这样悄悄地喜欢,何时才是个头”·“到了闭眼的那天就是了。”
狄仁杰听了这话,把手伸过来拉着尉迟真金,说道:·“那你等我先闭眼,这样我活着的每一天,你都是喜欢我的·”·“你为何越老越是无赖起来了……”尉迟真金看他说话时把手捏得更紧,自己想要挣脱竟然办不到,整个人被他往怀里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想面对没有你的日子·”狄仁杰把他抱紧后轻声地说··“好好好,我一定顾好自己,比你活得久,让你放心·行了吧放手……”·两人磨叽了半晌,狄仁杰此时已将尉迟真金的衣领解了开去,还悄声地说:·“我已跟赵管家说了,我们有要事商议,等叫他们时再过来……”·仆役们倒是巴不得多一阵躲懒的时候,只是这狄仁杰也太不见外了·“谁让你擅自做主的……快滚……”·说是这么说,其实狄仁杰也知道尉迟从来没真的拒绝过他,也就顺利地将对方脱得赤条条的,连他想举手挡着眼睛也不让。
太久没在一起,思念就随着猛烈的亲吻汹涌而出,狄仁杰也感到自己这口是心非的爱人对他是半推半就的··也不知是忙于准备科考太疲累了,还是因为冬日寒冷,腿脚气力不如以前,尉迟真金被狄仁杰的体力给震惊了。
按说对方比他还大一岁,怎么在那方面一直是不知疲倦的样子,玩一个时辰还挺有精神的,狄仁杰把这个解释为饿了太久,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得吃个饱··“嗯哼……别……”尉迟真金已感到腰酸腿软的时候,狄仁杰依旧按着他,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挺身戳着他某处,弄得他不住地想躲,快感和疲倦感交织着,让他感觉应付不来。
等到狄仁杰终于满足的时候,才发现尉迟真金并不是十分愉悦,而是松了一口气··“好久没碰你,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狄仁杰一边为尉迟推拿,一边自我反省,不过也为自己依旧有心有力感到很得意。
“当年就不该救你,让你被砍头就是了,我自找的·”·“哎……怎么这么说呢……”说着说着,狄仁杰就举起手来,赌咒发誓地说,下次一定让他满意,让他离不开自己。
“快滚快滚”·转眼又到了二月下旬,早春的寒意渐渐散去,神都又是一片春暖花开生机盎然的气象··尉迟真金每每在休沐之日上街闲逛,街上时不时有些老老小小向他问好,行礼,让他也感觉惊讶。
还有个买吃食的小伙子说,小时候跟着爷爷看热闹,曾在街上看到他与一黑衣人激斗,救了明崇俨,自己还把落在地上的弩箭捡起来交给了他··“一晃都十年过去了,我都快忘了。”
提到明崇俨,尉迟真金心里也暗自叹息了一声··“大人还是和以前没多大分别·”那小伙子请他喝粥,赞他神勇,爱护百姓··还有人过来叩拜他,说自己是以前因他而洗冤获释的,让他觉得有些感动。
东来的母亲在饼铺里,远远的看着他,暗自感叹··“这样一个人,难怪你那个养父以前怕他,要除掉他·邝大人问你还要不要参加科考,你应该去,有他们这样的人在,这个女皇帝,是识人的。”
武承嗣也听说了尉迟真金的很多事,过来禀告武皇,说此人在百姓中甚有威望,不能不有所忌惮··“奉先,你为何不见一点长进他为李家的人求情,朕给了他面子,他才会更加卖力;既然一个人望高的人都肯为大周效力,那些百姓们又怎会不归心”·武皇突然回忆起多年前的事,有些感慨地对武承嗣说:·“那时候,朕还不是朕,刚当上先帝的皇后没有多久,他比你如今的年岁还小很多,在大理寺任寺卿。
那些老臣们,每天就为了妇人该不该干政而闹个不休,他却没有;虽说他年轻固然不敢妄言,但他一心为了公义,只对事不对人,这一点朕是明白的,他若是有私心,先帝和朕都不会容他到现在。
你手中固然有几十万大军,但要让别人真正归心,还有很多东西,你得学学·”·武皇遣退了武承嗣后,又将婉儿召进殿来,让她陪着自己到御园去走走··婉儿向她禀告,科考的大小事宜基本就绪了,还有些身材相貌英武的男子也进了宫,等候陛下的临幸。
有些男宠因为女皇的宠幸而胡作非为,也被朝臣诟病,但劝谏的官员往往被训斥一顿或者被痛打一顿··“男子可以三宫六院,女子做了皇帝就不行吗”·也怪劝谏的官员不会说话,说着说着就会激怒女皇,把事情上升到性别歧视的高度,时日一长,也就没人敢劝了。
有一名新进的太医,名叫沈南缪,也常入宫侍奉女皇,王溥此时倒是乐得清闲,申请告老还乡,与沙陀忠研究各种药草,女皇允准了他的请求,他便高兴地回家了··“你知道那沈太医长得像谁吗一个故人。”
有一天,在医馆里,对着来看他们师徒俩的尉迟真金,王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尉迟真金想了想,拿起一旁放着的水壶沾湿了手,在桌上划了一个“明”字,看到王溥点头后又默默地洒水把痕迹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2 章· ·终于到了三月,初春时节,大周朝的科考终于隆重地拉开了序幕。
无数参加科考的人,陆续从全国各郡县州府赶到了神都,新增了万余人的都城,更加热闹起来,商贩们也赚得盆满钵满··守城和巡逻的兵士也增多了几倍,对来往的人员加强了巡查。
凡通过乡试者均可报考这次春闱恩科,除了省试之外,武皇新增了殿试,对省试优异者再进行考核,题目都是武皇自己拟定,这也是她自己的创举··当兵士们领到了比往日多的银钱而欢天喜地的时候,也就不甚在意皇帝是男是女了。
而开考的前夕,薄千张来到尉迟真金的府邸,跟他聊起自己的儿子,长吁短叹一番··“唉你说这个臭小子,什么事都要跟我唱反调别人家的孩子都参加科考了,就他你看看”·千张在向尉迟真金抱怨,儿子薄望山总是不听他的安排,说背不了永徽律疏,不去考明法科;喜爱练武,却也不去考新增的武举科,近日更是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和一帮人不知道干什么,让他摸不着头脑。
“咱们从前都是听凭父兄安排,入了仕途,知道其中艰难,怎么还不肯放手,就让孩子们选他们自己愿意走的路吧,管这么多做甚·”·尉迟真金笑着劝他不要把儿子管得太紧,千张又说担心儿子做了坏事。
“他文也不成,武也不就,我本想打点一下,让他进大理寺,可要是走了歪路,以后我可不想在大理寺牢里看见他……我告老回家,人面也就不如从前了……”·“哈哈哈……你想多了……”尉迟真金劝他宽心,会告诉大理寺或六部的同僚,如有望山的消息一定通知他。
·初三清晨,无数人背着书箱和行囊,按序早早到了各科考场前等候,维持现场秩序的兵士们也都全副披挂的待命在场外··刑部,大理寺和兵部也派了巡查人员在四周候命,还未开考,各处都已经捉了两三个携带小抄意图作弊的考生,将他们押送到了新建的洛城殿外等候发落。
洛城殿临近皇宫旧城,是为了这次新朝科考修建的,西配殿就是总主考办公之地··尉迟真金看了被押送过来的人员的文牒,里面有一个是左仆射武承嗣曾经推荐过的人,微微笑了一下,吩咐执事人员不要打板子了,就将那一群人训斥一通,每人罚了一两银子,赶了出去。
“明发公告,意图舞弊者五年内不得参加任何考试,再将这些人的名字,籍贯,来龙去脉整理抄录出来,送到各部长官那里备案·”·“是·下官领命。”
执事人员将罚没的银钱收好后又回道:··“四十八人,共罚了四十八两银,这些银钱交给大人处置·”·“你先将这些银钱收好,如有突发情况需要用时,便不需再临时向户部支取银钱。
夜里执勤的兄弟们也可多发些饷银了·”·“是,大人·”·考试开始之后,他又带着几名国子监的博士,一同去巡视了各处的考场··他看到姚崇也在进士科的省试场内,姚崇已是快到四十岁的年纪,是考生中比较老的了,认真书写的样子也让他感觉很放心,又转到武举考场去巡视一下。
武举的考试科目有举重,骑射,剑术,马上枪术等等,骑射场地里,两名考生正在比试,尉迟真金也就停下来看了几眼··一名考生似乎对马匹驾驭得不是很好,始终落在对手的后方,差了半个马身,但尉迟真金看他腿部紧紧地夹着马肚,游刃有余,反倒像是刻意装出不太会骑马的样子。
而领先的那名考生,骑得不快,射箭也不是很准··“郭大人,可有这两人的文牒,让我看看·”他向主考骑射的考官问了一句··考官是忠武将军郭钜英,他低声向尉迟真金简要叙述了两人的情况,又特别提醒道,那名领先的考生,可是左仆射事先提过要录用的,因此他虽也看出此人本领一般,但也装聋作哑。
“那落在后面的人,定是事前就被收买,要他假作败退,郭某也心知肚明,大人若是惜才,可叫人去调查一番,劝他下次再来”·尉迟真金听到郭将军如此说,也明白他的难处,点头后离开了考场。
第一日考试结束后,傍晚时分,尉迟真金乘着马车经过热闹街市时,看到千张的儿子和姐姐青岚的儿子,几个人在路边招呼着参加武举的考生,住他们的店,买他们倒卖过来的护腰,绑腿,拉着他们去店内的小型演武场练习,生意做得有模有样,笑了一下,下车去与望山和外甥交谈了几句,让他们把今日骑射场上落败的那人找来。
“那人叫做李元芳,你们可劝他先在你们的店里住下·”·“侄儿明白·叔,可不要跟我爹说我在此处·”·“你又不是做坏事,我告诉他,他不敢把你怎样。”
尉迟真金安抚望山之后离开,回到府里又派仆役送口信给千张,让对方放心自己的儿子没做坏事,晚间依旧书写公文到了深夜才能休息··三天的科目过后,各处的试题和卷宗都清理交接后,几十名主考和博士开始审阅考生们的答案,尉迟真金也不能闲着,依旧在各处巡查,预防突发的状况。
文考不像武举,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于是遇到几名主考争执不下的试卷,还是要交由尉迟真金判决,他也笑说比判个案子难多了··等到省试的所有试卷审阅完毕,殿试名单拟定,各项事宜初步完毕时,已是过了整整一月时间。
放榜时,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落榜的考生只得再准备两年··东来通过了明经科考试,排名中上,日后可以到六部或州府入职,而姚崇则成绩优异,有资格参加殿试。
所有参与这次科考的人员,从考官到兵士的薪俸,饭食,笔墨用具等大小事宜,都要由总主考过目,到了殿试之前,尉迟真金已是忙得眼圈乌青了,狄仁杰偶尔见着他会提醒他好好休息,武皇看到他以后,也少不得说句辛苦。
而殿试却并不一定是入仕者荣耀的□□,也许还是性命终结之时··女皇自己拟定了对于时下政局的看法,提了一些问题,让参与殿试的三十人抽签,抽到某个问题后便当场书写作答,并考察他们的仪态和气度。
答卷由女皇亲自批改,若有答得不好者,轻则终身不能取仕,重则丢掉性命··“你看看你举荐的这两个人”·武皇将自己亲自审阅的答卷,扔到了武承嗣的面前。
武承嗣在女皇面前多次进言,说自己有人可用·女皇说,不论多有能耐,都要参加科考,从公开的途径录用,方能让各方信服,谁知那两人在殿试这一关,还是表现不佳,答非所问,让人啼笑皆非。
武承嗣站在一旁冒着冷汗,一声不敢吭·过了一阵,尉迟真金也来到御书房内,行礼过后等着武皇发话··“奉先,那两人就看在你的面上,饶他们死罪,好了,你退下。”
等到武承嗣退下后,武皇看了尉迟真金一会儿,哂笑着说:·“以后他再有这种提前送礼递条子,要考官泄露考题的作为,你就直接告诉朕,你不愿得罪于他,朕也明白。
不必把这些人推到殿试来,反倒浪费了两个名额·难道尉迟卿也觉得,女子当了皇帝,就做不好事情,一定会小肚鸡肠,任人唯亲”·尉迟真金闻言也吓了一跳,跪下说道:·“陛下明白臣的苦衷,臣感激不尽。
陛下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一定会让大周朝蒸蒸日上的……”·他也深恐问题又被上升到男女性别的高度,正在紧张的时候,女皇帝倒是突然笑了起来,问他:·“不用把女子视作洪水猛兽一般,说起来尉迟卿这么多年都未娶亲,是真的铁石心肠还是天下的女子都难入卿的法眼”·这下尉迟真金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脸色暗红了一阵,头埋得更低了。
武皇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还以为他一直没成亲,不好意思谈论这个问题,笑一笑说:·“行了,你也辛苦了一年,明日休沐,再接着放你三天的假,平身吧·”·“谢陛下。”
尉迟真金站起身来,突然注意到女皇的书桌旁,立着一盏长明灯,四四方方的灯罩,从他的方向,看到的是“憔悴支离为忆君”这一句··此时内侍进来禀告,太医沈南璆觐见,他看到对方的相貌,确实是有些像当年初见面时的明崇俨。
女皇看他对着沈南璆有点惊讶的样子,心下有些感慨,叫他退下,他向御书房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羊皮灯罩上,正好有一面是没有字的,于是他在想,为什么这首诗只写了一半。
第二日休沐,尉迟真金感觉自己好像大病一场,整个人松散地倚靠在卧榻上,狄仁杰来看望他,看他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也有些心疼,于是就为他推拿,捶背捶腿··他躺着没多久又睡着了,狄仁杰在他旁边坐着,给他盖了件披风,过了一会儿也斜靠着在他身旁睡下。
临近午间,姐姐尉迟青岚过来看望弟弟,赵四带着她走进内院来,老远就大声地喊着:·“少爷大小姐来了”·本以为屋里的两人肯定听见了,不会太亲密,谁知两人进屋,就看到了狄仁杰靠在尉迟真金旁边睡下的样子。
青岚当时未置一词,事后想想觉得两人即使交情再好,也断无同榻而眠之理,于是便去盘问赵四··“老四,你老实告诉我,少爷这么多年未娶亲,是天下的女人他都看不上呢还是看上了个男人”·赵四知道这事不可说,干笑着对青岚说:·“少爷是眼高于顶也未可知,小人不太清楚,不敢乱说。”
等到两人睡醒时,青岚早已走了,赵四说了先前的情况,尉迟真金又吓了一跳··“老四,打死你也不能说”·“那要是真打死我怎么办”·“……”·狄仁杰笑了,说道:·“你就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保住你。”
第二天尉迟真金继续在家休假,狄仁杰上朝后得知,边关的战报传来,突厥人进犯边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3 章· ·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狄仁杰回想起自己当年在宁州时,带兵击退突厥阿史那部族的进攻,还受了不轻的伤。
也许是老天注定要成全狄仁杰来当这英雄··当突厥新任酋长阿史那特鲁率领大军,汹涌至幽州府外,幽州刺史请求增援的战报传至朝中,女皇第一次感到了难以应付。
突厥虽表面臣服,但一直意图反扑,如今新朝初建,根基未稳,突厥便大举进犯··刘仁轨作为她多年信赖的重臣,本来是能够领兵出征的,但刘仁轨凑巧突发急病,卧床不朝,才提醒了她,对方已有七十好几,虽然刘阁老还有些壮志未酬的感觉,也不能不认老了。
扫视着满朝文武,除了刘仁轨,没有几个人有迎战突厥的经验,裴行俭似乎对当年杀掉降臣之事也心有芥蒂,不是那么干脆··女皇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孤单,一个女人坐在龙椅上称孤道寡,风光与否,只有自己最清楚。
狄仁杰的侠义之心和英雄气概又发作起来,朝会之后,他向女皇禀告:·“臣愿领兵前往幽州增援,迎战突厥部族,会一会旧时的对手·”·如果要问狄仁杰当时是怎么想的,原因不外两个,他以同情的心态看待女皇,把对方当作了一个普通的女人。
第二个原因,则是他想要让尉迟真金和他的家人更看得起自己,即使两人起起落落这么多年,早已是死生相随,但总是缺少一个公开这段感情的契机··“如果我因战事而建功立业,或许他就不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件难以启齿的事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着这样一个想法,只是当时还未细想。
女皇也不是没想到他,她当然记得狄仁杰有与突厥部族交战的经历,但是却让他先回去,说自己考虑考虑再决定··到了晚间,女皇派人至狄府宣诏,将他和一些将领召集了起来。
“朕命狄仁杰为幽州都督,兵马大元帅,领二十万兵马,至幽州增援·郭钜英为副帅,协助狄卿·”·军情紧急,于是武皇在次日早朝时,通过一个简短而又隆重的发兵仪式,宣告狄仁杰为元帅,领兵向幽州进发。
“少爷狄大人他去幽州了”赵四跑进屋向尉迟真金禀告时,跑得气喘吁吁的··还在休假的尉迟真金听了也是一怔,问了缘由,是去迎战突厥部族,对方竟然来不及向自己告别,有些担心,但也没有办法,便走出门,步行穿过一条街,到狄仁杰的府里去问问情况。
光远告诉他,狄仁杰今晨将一件护身软甲贴身穿好之后,才将铠甲套上··“父亲说他那护身软甲还是尉迟叔……哦,舅舅送他的,还说大伙儿等他回来喝酒庆功什么的。”
光远随着月蓉,称他为舅舅,尉迟真金笑了一笑,说:·“你还是叫我叔吧……那个特鲁王子当年确是他手下败将,只是他这次是不是太托大了希望我只是白担心一场才好。”
大军已经开拔,想要提醒狄仁杰万事小心,也没机会了··光远没有明白,尉迟真金为什么不肯让自己称他舅舅·感觉似乎显得刻意地疏远了些,如果他明白尉迟真金那点小心思一定会啼笑皆非。
狄仁杰并没有小看对手,他沿路派人,持他的令符,将各州府驻扎的兵士调动起来,将二十万大军分成三路,一路全是轻弩骏马的骑兵,从幽州府北面的饶乐都督府绕行,前后调集了五万兵力,历时八日,从突厥军队后方突袭;一路八万人,历时六日,直奔幽州增援;第三路七万人,取道朔州,直奔其北面的单于都护府,四日内就接近了突厥部族的首府所在地。
“元帅,好一招围魏救赵·”副帅郭将军赞道··到达幽州府时,幽州的兵士已是死伤不少,人困马乏,看到狄仁杰带领援军到达,都是大喜过望的神情,战局又变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什么又是狄仁杰那厮”特鲁王子已成了特鲁酋长,愤恨地想要报当年被俘之仇。
只是突然多了八万敌军,让他心头窝火··突厥的探子向酋长回报:·“单于都护府那边已被周朝军队围困,可汗,我们是否撤回”··“这……唉”特鲁酋长一声长叹,在营帐里踱步,想着究竟是强攻入幽州,还是退回首府救急。
狄仁杰的援兵为幽州府带来了粮草、硝石、石油、弓箭、铠甲等各种物资和兵器··这时,探子又来禀告,狄仁杰在城外的一座山上设了祭坛,有一名白袍白须白眉的道人要开坛做法,呼风唤雨。
“听说是周朝的一个极有名气的道人,姓曹,通晓天文术数,说他能唤来暴风雨·”·特鲁酋长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道:·“狄仁杰这厮无法将我打败,就胡乱信起神仙妖怪来幽州一向少雨多风沙,更何况什么暴风雨不足为虑”·“那接下来该如何,请可汗指示。”
“咱们今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清晨,趁敌军还没睡醒,强攻入城,与他们决一胜负”·特鲁酋长还是轻敌了,入夜之后,当突厥兵士们睡得正沉时,后方喊杀声震天,周朝的轻骑兵从后方杀入了大营。
“可汗快逃”·突厥兵士中有不少人受伤,或从梦中惊醒受到不小的惊吓,四散奔逃·被战马踏死者甚众。
特鲁酋长带着军心涣散的四万多人,被驱赶至一片山谷中··幽州(北京)地势平整辽阔,山头也并不高,山谷空旷,突厥兵士正想喘口气时,看到一名白衣白眉的道人登上山头,举手作法。
道人对面山头上竟然有一道闪电劈下,山石耸动,四处炸裂开来,被点燃的药草使得空气变得湿润,过了一阵,雨水也下了起来,泥水、乱石飞溅··狄仁杰的兵士从四面山头涌出,向谷中放箭,突厥兵士看到敌方如有神助,早已吓破了胆。
特鲁酋长被活捉,残余的两万多兵士也缴械投降,特鲁又被带到狄仁杰面前··“特鲁可汗,为何不守信约,两国和平共处,也是百姓之福·”·“哼,唐朝皇帝当年杀我伯父,又敢称自己守信约吗”·“若平息刀兵,我保你平安返回单于府。”
此时,白眉道人也来到了幽州刺史行辕,他不是曹道长,而是裴东来··四月五月之间,正是雨季到来,兵士们按照东来的指挥,在山顶安插了一只鱼尾形状的铜质引雷针,又埋下火石和药草,当闪电劈下时,药草被点燃,空气中的水汽变得更多,大雨就被催了下来。
东来先前跟着曹道长和王溥,他们为他治病,曹道长看他肤色头发都白了,笑称和自己有缘,要收他为徒,又教给他不少天文气象的道理·他通过科考之后,在兵部入职,这次大战,他也被狄仁杰点选出来,随同主力大军到了幽州。
特鲁酋长知道自己还是轻敌,兼又计不如人,他不知汉朝时已有鱼尾形避雷针的发明,也不知水经注中提过,可以人工办法助雨,以为真是神人相助敌军,只得认输··狄仁杰由此迈上了人生的又一个高峰。
他率大军得胜归来,活捉了特鲁酋长,解了幽州之困,安定了单于都护府,又因知人善任,下属称赞;得胜的消息在他还没返回时,就已传遍神都··他带领一众将领入朝,武皇走下台阶,亲自迎接他们,论功行赏,更与他拉近了距离,扶他起身,称他的字号。
“怀英,辛苦你了·”·朝臣们都或多或少的觉得,武皇这一声怀英,叫得有点意思,邝照看了看志满意得的狄仁杰,又看了看在旁面无表情的尉迟真金,也不由得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微妙。
各位将领都得到了封赏,狄仁杰已是从三品幽州都督,又加封为同平章事,正三品,实际即为宰相,有了议政用人的大权··阿史那特鲁,在答应了武皇的停战要求后,被放回了突厥。
“好个狄仁杰,你再狡诈多智,我也不会奈何不了你”·旧恨未平,新仇又起,特鲁酋长返回之后,每日就思索着,如何先将狄仁杰这个绊脚石铲除。
狄仁杰沉浸在战事胜利后,被武皇赏识重用而兴奋的情绪中,没有发现自己内心的悄然变化··这一年,狄仁杰五十五岁··时间又过去了几个月,中秋佳节过后,一日晚间,仆役富盛端着茶盘走到狄仁杰的书房门前,听见狄仁杰用有些着急的语气质问着尉迟真金:·“大人,你说说,我一不贪,二不懒,我到底哪里错了”·他又听到尉迟真金沉默了一阵,轻轻地说:·“你没错,是我错了。”
富盛正要禀告自己已到了门前,就听到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打开,尉迟真金站在门前,面色有些不愉快,准备离开··富盛看到尉迟真金穿着黑色常服,他背对着身穿紫色常服的狄仁杰,没有看到对方脸上有些懊恼,但不想拉下面子来挽留他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行军路线图参展唐总章年间地图,打仗是乱写的,请考据派忽略⊙▽⊙终于写到老狄和尉迟大人翻脸了啊(⊙o⊙)· ·☆、第 74 章· ·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这个职位的权力有多大,狄仁杰初上任时也吃了一惊。
凤阁,鸾台就是以前的中书省,门下省,部门改了名字,但职能倒是没有变,拟定、审核政令,安排人事任命,仍旧是每日要做的事··刘仁轨和戴至德的相继告老还乡,给了其他人机会,狄仁杰、娄师德、裴行俭等人都相继得到了重用。
当武皇的旨意发到狄府,又诏告天下后,他的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更多地是感激、高兴和微微的得意··任命狄仁杰为同平章事的诏书,由中书舍人尉迟真金审看过,最后还盖着女皇的玉玺大印。
尉迟真金是最了解最欣赏他的人,可是女皇却给了他一展抱负的机会,这是尉迟真金没有办法做到的·狄仁杰在此时,发自内心的拥戴女皇,觉得她是千古明君,丝毫不亚于前朝的大帝。
“同平章事,也就是说,拟定和审核都由你说了算公文从你的左手到了你的右手,陛下对你,真是信任有加·”尉迟真金明白,此时狄仁杰在女皇心中的地位,已是非常重要。
“大人也为我高兴是吗我会好好干的·”·狄仁杰实践着自己的诺言,每日上朝议事之后,就到政事堂办公··他每日上朝都早早出门,到大明宫前等着,到了晚间从政事堂离开时也很晚,把很多公文处理完毕才离开。
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热情,和极为谨慎的态度··他的俸禄已很高,对于来向他讨要官职而行贿的人,都被他拒之门外··“他又不缺钱·”·“也不好女色。
那他喜欢什么”·“喜欢那些公文”·不少人感到不解,在背地里议论,如何才能投狄仁杰所好··也有些心细如发的人会留意到,狄仁杰不太忙的时候,偶尔从政事堂出来后,与从另一边走出来的尉迟真金,一起聊着公事或私事,两人漫步走到街边,各自道别回家。
“尉迟卿,我喜欢你啊·”·有时狄仁杰半醉半醒,会跟尉迟真金表白一番,尉迟真金只是笑笑,不置一词··“狄卿是能够让朕保持清醒的人。”
武皇对狄仁杰的言行也看在眼里,他在州府多年,在大理寺,户部,工部待过,对各部的流程和制度很清楚,又有经济和军事才能,多方面的经验累积,使得他对这个庞大的帝国的运作十分了解,给女皇提供了很多可贵的经验。
而他不仅一直坚持谨慎和热忱的为官态度,对武皇也依旧会有毫不留情的劝谏··比如不能修建更多的宫室,不要劳民伤财地迎奉佛像,对男宠要约束,不许他们凭借宠爱而胡作非为,别的人不敢劝的话,他都敢于说出来。
当然,他说得很有道理,就事论事,于是女皇接受他的劝谏之后,还会说,朕这是为了成全狄卿的气节··女皇有时会告诉武承嗣和上官婉儿,有事要与狄相商量一下。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很快到了中秋佳节,在假日的最后一天,尉迟真金想约狄仁杰一起出去走走,便漫步到了狄仁杰的府邸前··此时是午后不久,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尉迟真金从街边走出来,正好看到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了狄府门口。
车上下来一人,让尉迟真金吃了一惊··竟然是上官婉儿··婉儿似乎极为忧虑的神情,让尉迟真金敏锐地感觉到,麻烦来了,她一定是有事要向狄仁杰求援。
于是尉迟真金转身打道回府,也不派人去探听有什么事··到了晚间,邝照过来告诉他,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下狱了··“昨晚,陛下命我带人去捉的。”
邝照将来龙去脉细述了一番··“驸马犯了何罪,值得陛下大动肝火,要你亲自去捉他·”·“听说他在宫里的中秋家宴之后,感叹李姓宗亲越来越少了,被左仆射知道了,便将他告到了陛下那里。”
“呵呵……”·邝照又附耳过来,对尉迟真金说:·“武承嗣向陛下提出,该早立储君,李姓都是外姓人而已,还是要在武家人里挑。”
“……不要管这事·”尉迟真金叮嘱邝照,须得独善其身,转念一想,突然恍然大悟,又说:·“难怪,上官她……哼,他们上官家,从老到小,都爱管闲事。”
他们都知道,婉儿自入宫当了女官,就与废帝李显,也就是现在的庐陵王十分要好,想到此节,尉迟真金不免为狄仁杰担心起来··次日早朝过后,女皇告诉邝照,驸马罪无可恕,别给他饭食,就让他在狱中自生自灭罢了。
“你想说什么退下”女皇看邝照似乎想要求情,立即将他斥退··“谁再为薛绍求情,一律同罪”·由此狄仁杰和婉儿不敢再劝,只是狄仁杰的内心却也有些忧虑。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薛绍被饿死在大理寺狱中,太平公主成了新寡··女皇一日在朝会后问狄仁杰:·“朕是否该想想立储之事了,立谁为好”·狄仁杰也不正面回答,只是说:·“陛下春秋正盛,此事不急。”
“怀英,朕当你是兄弟,此事关系重大,不妨直说·”·狄仁杰考虑了一会儿,才谨慎开口说道:·“储君需是贤能之人,或是仁德孝顺之人,陛下不妨再多留心一阵,臣一时也不敢妄断。”
除了立储这件事情,其他的事,女皇几乎完全听从狄仁杰的建议,狄仁杰也因一句“当他是兄弟”,更加殚精竭虑,尽职尽责起来··女皇对公主还是有些愧疚之情的,她考虑着要给公主再寻一位夫婿,这事,她也问了狄仁杰的意见。
“怀英,你看奉先如何”·狄仁杰抬眼看了一下旁边站着的上官婉儿,对方似乎紧张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左仆射是人中龙凤,但也得公主自己相中他才是。”
于是武承嗣没娶到公主,公主嫁给了老实巴交的武攸暨··这件事也很快传遍了朝中上下··狄仁杰说话分量越加重起来,对人也渐渐有些不太客气了,一日,他斥责了娄师德。
这事发生之后,在一个休沐之日,尉迟真金到了狄府,说要跟狄仁杰好好聊聊··仆役们还在准备茶点,尉迟真金将书房门关上后,低声地问着:·“你怎么与娄师德大人交恶政见不同而已,为何不好好说话武承嗣要娶公主,你就让他娶就是了,上官又是什么好相与之人……”·尉迟真金语气有点急促,有些责怪他的意思,狄仁杰也不高兴了,还未等尉迟真金说完,他就站起来抢白了几句:··“娄师德那人,庸碌无为,我哪里说他说错了武承嗣无甚功绩,又不贤能,终日就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我身为一国之相,不挺身而出,正本清源,还要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上官和公主寄望于你,你可不要趟这立储之事的浑水,上官仪,裴炎,都是前车之鉴……”·“我与他们不同,我一心拥戴陛下,立储之事也是为了陛下的江山不葬送在无德之人手中。”
尉迟真金闻言笑得有些尴尬,说道:·“你为了陛下的江山她凭什么要信你,当你是兄弟她是个女人,她这样与你相近,你也不怕瓜田李下……”·狄仁杰听到此言,几步走到尉迟真金面前,急促地质问道:·“大人,你是怀疑什么你和沙陀平时哪怕亲密一点,我也没说一句不好。
你现下当我是什么和那些男宠一般”·尉迟真金听了这话,知道狄仁杰有些醋意,又曲解了他的苦心,赶紧分辨道:·“怀英,我只担心你,登高跌重。
我怕你心急犯错……”·狄仁杰正在气头上,越说越气:·“我一直提醒自己,勤谨,清廉,让他们找不着我的错处,别人都赞我,就是你从来不说我一句好……”·尉迟真金正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好好的夸他,说句好听的赞他的话,就听到狄仁杰又不依不饶地说:·“大人,你说说,我一不贪,二不懒,我到底哪里错了”·尉迟真金看看对方身着紫色衣服,自己与他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于是轻轻地说道:·“你没错,是我错了。”
他开门要出去,仆役富盛站在门口,尴尬地说他们还没用茶点,他说不用了,背对着狄仁杰,没有看到狄仁杰觉得话说重了的懊恼神情··等到尉迟真金有些气恼地走出内院,富盛劝狄仁杰快追出去,狄仁杰横了他一眼,骂道:·“滚蛋”·于是富盛连滚带爬地出去告诉大家,老爷头一次发火了,晚上说话注意着点儿。
等到尉迟真金回到自己的府邸,赵四又不知死活地跑来告诉他,在街上听到了不少传言··“有人说陛下看上了狄仁杰,不是普通的男宠,而是知己一般的,而且,是陛下主动喜欢他了,什么国事家事都交给他决断。”
他看到尉迟真金脸色铁青的瞪着他,再不敢说,赶紧说我去给你冲点茶来,跑了下去··过一会儿,仆役来报,薄大人和邝大人来了,赵四把他们迎接进了内院,还没进屋,就听到“砰砰”两声,什么东西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个人跑进尉迟真金的屋内一看,狄仁杰原先送他的两只白瓷杯子,被他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5 章· ·“他怎么得罪你了说出来让邝大人给你们评评理。”
薄千张看着满地的碎瓷片,知道一定是狄仁杰惹了尉迟真金不高兴,笑着安慰他,问他怎么了··尉迟真金还拉着脸不说话,赵四唤人来收拾了碎瓷片后,小声说道:·“街上都在传说,狄仁杰和陛下关系非同寻常……”·尉迟真金又瞪了他一眼,于是他赶紧往后缩了一缩,退了出去。
千张和邝照都笑了起来,千张凑近尉迟真金旁边,拍他肩头,说道:·“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啊……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千张看邝照也在旁微笑,又说道:·“这事我都不信,你怎么就信了,狄仁杰这人,为人虽是轻狂了点,人品毕竟是可靠的,他最在乎名声,自诩有真才实学,又怎么会做出跟那些男宠一般的事来。”
邝照也说道:·“陛下也算得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奇女子,依我看来,她真心喜欢过谁就让狄仁杰爬高点,跌得重点,他就知道了·”·自此之后,狄仁杰与尉迟真金就不来往了。
偶尔在朝会后,对面走过时,两人互相拱手行个礼,很客气,但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狄仁杰依旧觉得自己没错,是对方心气傲了一点,以前两人有点小摩擦,都是他先认个错,现在是大节问题,可不是小打小闹。
反正什么妻管严之类的病他还没听过··到了十一月,他的生辰到了,他派人送了请帖,请亲家和尉迟真金到府里相聚,想着此时对方总该给点面子··徐员外夫妻俩来了,尉迟真金只是送了他平日喜欢的笔墨纸砚作为贺礼,没有过来吃饭,他也不意外。
青岚问弟弟,为何这时竟然不理狄仁杰了,对方如今位高权重,就算不刻意逢迎,也不应得罪于他··“狄仁杰此人倒不是气量狭小之辈,为人光明磊落,不会在背地里使阴招,只是如今与他没话好说,姐姐过虑了。”
青岚几次想问,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最后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到了寒冬腊月,人们忙完一年的活计,准备过年了··狄仁杰此时也没闲着,他的一位姨母,带着表弟和孙子,一家人住在洛州,他知道表弟也是有才学之人,趁着冬至假日,去了洛州,劝表弟和侄儿为大周效力。
表弟还未开口,七十几岁的姨母就在旁说到:·“贤侄,你得了那女皇帝的好处,自然是为她说话,我老太婆只知道母鸡不能打鸣,女子当了皇帝,不是什么好事·”·“这……姨母也是女子……”·“好了,不用再说。”
于是狄仁杰只有遗憾地离开,要细说起来,他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这事很快在朝臣中传开,大伙儿都说他现在权倾朝野,任人唯亲也就避免不了了··过了新年之后,关于狄仁杰的一些传言,渐渐地流传起来。
武皇也从来俊臣和武承嗣的奏报中听到了不少闲话··御史台只需风闻奏事,所以但凡听到的事情,都可向女皇禀告,来俊臣请求武皇设的告密铜匦也被很多告密人的信件塞得满满。
有三件事激怒了武皇··第一件,狄仁杰在武皇面前,力保突厥酋长不死,其实与对方约定何时何地起兵,攻入幽州,进攻神都,里应外合,共分天下··第二件,往年在宁州、越州等地,他治理州府,善待百姓的行为,也被染上了收买人心,为他领兵谋反,准备登基而大造舆论的色彩。
第三件,大概是彻底激怒女皇的最后一根稻草·坊间疯传,女皇喜欢了狄仁杰,连公主嫁给谁这样的家事都让他决断·不少官员都是他推荐任用的,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他已是实际上的皇帝。
要说突厥人的事,完全经不起推敲;百姓为他立了生祠,确实让女皇警惕;但这绯闻,关系到女皇的名誉,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又是一年春三月,一日朝会之前,邝照奉女皇的命令,带领一群全副铠甲的千牛卫士,将刀剑对准了像平日一样来上朝的狄仁杰。
女皇走出来,看着狄仁杰脸上尤有些错愕不信,冷笑骂道:·“你这个沽名钓誉之徒还假装无辜朕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得寸进尺起来”·她扫视群臣之后,又大声骂道:·“狄仁杰对朕有非分之想,又意图谋反,即刻拿下”·狄仁杰看着邝照对他似笑非笑地说:·“狄大人,请吧。”
再看着尉迟真金在群臣之中,对他摇了摇头,他也就老老实实地被押了下去··女皇说,谁再敢议论她与狄仁杰之间是那种关系,即刻问斩,于是大家也就再不敢说了。
武皇让内侍给狄仁杰带口谕,他对娄师德大人不敬,这样的行为,难为百官表率;与突厥人勾结;造谣毁她名誉;亲近李姓宗亲;培植自己的党羽;意图谋反·种种罪无可恕,让他在狱中好好反思反思。
·狄仁杰从内侍口中得知,他能够带兵出征,后来又当上同平章事,都是娄师德大人举荐的·他明白自己平日是狂妄了些,也知道事态真正严重起来。
他坐在冷硬的牢房地上,脑海里不时地回响着尉迟真金说过的话:·“怀英,我只担心你,登高跌重·”·来俊臣带着他拟写的罪状书到了狱中,要狄仁杰好好看看,在上面画押认罪,以免酷刑加身,同时又笑着告诉他,承认谋反,可以免死。
“狄大人可不要像他们那样不识时务·”来俊臣说完了,笑着离开··到了晚间,狄仁杰将供状写好后,放在草垫旁边··牢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去外间歇会儿,本司在这里,不会有事·”·原来是邝照,将几名狱卒遣退,要跟狄仁杰聊聊··“邝大人有何指教·”·“记得以前你刚入大理寺时,跟我打听尉迟大人的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总算有机会讲给你听了。”
“是大人要你告诉我的么”·“不是,很多事,他不想说出来·”·这个夜晚,凉风习习,狄仁杰却汗如雨下。
邝照也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了很多··“我少时即跟着大人,我的祖父,是尉迟敬德大人的家将·我与大人从小时就一起玩儿,读书练武都时常在一起。
“尉迟敬德老大人从朔州起兵,为太宗文皇帝立下汗马功劳,封为鄂国公,我的祖父也就一直跟着他,为朝廷效力,我们这些做子孙的,也就承袭了先祖的功业·赵四是国公爷在街上捡来的孤儿,国公常说自己也是穷过苦过的,所以对苦孩子都很疼惜。
“太宗也曾对国公爷说过,把他当兄弟,后来国公爷觉得,自己只有一身武艺而已,打下江山后,陛下就不怎么看重老兄弟了;长孙大人,魏大人这些文人,心计多,治天下就需要他们这些人,不再需要他了。
“太宗皇帝有一次动了大怒,当着不少重臣的面,治了一人死罪,魏大人要劝,被他斥退,等到那人的首级被端上来时,太宗后悔了,还问魏大人,刚才怎么不劝··“国公爷回到家里,感叹了一番,又喝了些酒,拿着长锏打碎了家里不少桌椅和杯盘碗盏,我那时还小些,一个人傻站着,差点被长锏扫到,大人他冲过来把我拉开,还喊着邝照小心,邝照闪开一直到我们都长大了,还是这般护着我。
“大人的功夫是国公爷教的,轻功是在国公爷最后那几年,被他打着躲闪着打出来的·国公爷和秦叔宝大人,为太宗当门神,抵御妖邪,终究,也就只是看门的而已……·“所以,陛下说当你是兄弟,你也信一个女人说当你是兄弟,你也真敢信阎立本大人说你有几分天真,倒是没说错,难怪大人说要护着你。
“令祖父狄老大人曾任尚书左丞,不是一同起兵的那些功臣,只是清廉贤德,深得太宗敬重·当年你入了大理寺,大人一看你的卷宗,就明白先帝要重用你的原因;他当然知道先帝有用你牵制天后,也就是今上的意思。
但他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了”·邝照说了半天,看狄仁杰埋着头不说一句话,头越来越低,又把手曲成拳在桌上扣着,轻叩了几声,问他:·“我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没有”·狄仁杰抬起头来,面有愧色地说:·“多谢邝兄指点。
要你和大人费心了·”·邝照轻笑了一声,说:·“大人只是要我问你几个数,看你聪明到几时·一,九,十五·”·听完这句,狄仁杰略一思索,将供状拿过来,推到了邝照面前。
说道:··“大人是怕我吃苦头,永徽律疏第一卷第九章第十五条·”·邝照闻言笑起来,翻开供状一看,更是笑得大声,说:·“你个老狐狸,原来早就写好了,倒让我们白担心一场。”
供状上写着:·“臣身为李唐旧臣,思念前朝,谋反是实·”·于是狄仁杰的谋反案,就以他认罪而暂告一段落··狄仁杰在狱中呆了两年多,无事时会跟狱卒索要些笔墨,书写着一些类似于回忆录的东西,有一个段落里写到:·麟德二年,余至大理寺报道,此际,神都风云诡谲。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6 章· ·狄仁杰下狱之后,即刻供认自己谋反,不仅让来俊臣,武承嗣两人颇为吃惊,武皇也有几分意外。
“哼,这厮果然是有些狡猾·朕还以为他不怕打呢·”·武皇将呈上来的供状和奏折递给婉儿,看着婉儿似乎有些尴尬和遗憾的表情,又哂笑着说:·“到底是在大理寺和御史台待了多年,哪条对自己有利,清楚得狠,这老狐狸。”
由此武皇便下令,让狄仁杰在狱中好好反省,就没了下文··邝照进入了一个繁忙的漫长时期,关于各种因告密而下狱的官员的卷宗,每日被摆在大理寺的议事厅中,让他和一众寺丞忙得不可开交。
狄仁杰的案子,经由一段时日的调查取证,逐渐理出了头绪··他与突厥酋长暗中勾结的传言,是由突厥人派出的细作在神都散播流言,而被有心人利用的··由他举荐的大小官员,包括手握重兵的各州府刺史,多数亦都勤谨,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也就让武皇放下心来。
至于第三条罪状,朝中官员已不敢再暗中议论,武皇将自己与他关系撇清,百姓之间也就是多了一份谈资而已··“不知道大人还有没有生我的气·”偶尔邝照去牢里看看狄仁杰,他会打听一下尉迟真金的近况,并且请邝照带话,让对方别生气了。
邝照说:·“没准是还生气着呢,哈哈……”·他看狄仁杰的牢房里仍有些简陋,叮嘱狱卒照看他一下,让狄仁杰能过得稍稍舒适些,交代好之后才离开。
于是狄仁杰一边反省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一边回忆着过往的种种经历,将一些难忘的往事书写下来··转眼到了冬天,光远担心父亲在牢里冷着,便托人送了棉被给狄仁杰。
冬日里的洛阳,风雪交加,牢里更是阴冷,狄仁杰有时会感觉到迷茫··这是狄仁杰在牢里度过的第一个寒冬,有了邝照的暗中关照,他过得并不算凄惨,只是武皇余怒未消,他开始担心家人受到波及。
过了严寒的冬日之后,狄仁杰坐牢已有一年有余,光远将棉被从牢里拿出来后,看到狄仁杰藏在被中的一些布帛或棉纸上,书写着对旧事的回忆,以及对家人的叮嘱,也感到忧心起来。
一日晚间,尉迟真金正在屋里看着公文,赵四来告诉他,姐姐姐夫带着外甥女月蓉过来了··月蓉脸上还挂着些泪痕,尉迟真金看她很不开心,便问到:·“怎么了难道是光远那小子欺负了你”·狄仁杰下狱一年多,想来他们小夫妻俩承受的压力也是极大,他看到月蓉不过二十来岁,早已褪去了一脸的稚气,显得憔悴和沧桑,于是他在想,是什么大事,让她回了娘家。
“狄光远那个小混蛋,说是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子,要将她娶进门来·”·月蓉还未搭腔,青岚便气冲冲地开口,说光远喜新厌旧,要娶新人··“他要纳妾”·“不,他要与月蓉和离,娶那女子作为正室”·“他可说了是哪家的千金”·姐姐摇头说,光远一直不提是谁家的女儿。
要说月蓉也为他狄家延续了香火,也未做出忤逆长辈的不孝之事,月蓉并未有错·而光远也不提对方门第是否十分高贵不愿作妾室,尉迟真金想了一阵,便明白了个中原由。
“他是想让你以一个寻常的理由离开狄家,以免受到狄仁杰的案子牵连·他爹是以谋逆的罪名下狱的,若是无法证明清白,轻则他自己送命,重则要株连全族。
若是真有一位门第高贵的千金小姐与他相好,又怎会在这种时刻看上他们家”·听了尉迟真金的话,徐员外在旁说道:·“难怪,光远这孩子,平日看着,倒不像喜新厌旧之人。”
“罢了,你带我去狄家·”·等到他和月蓉进了狄府,见到光远时,对方脸上似乎也有些伤感之情··仆役为尉迟真金奉茶之后便退了下去,剩下三人在书房里,沉默了一阵。
尉迟真金仔细打量了光远一番,这个年轻人,除了没有一把狡诈的山羊胡之外,神态与狄仁杰是颇为相像的··尉迟真金对他说:·“你要另娶别人,月蓉也要再寻个好人家嫁了,我是带着她来收拾东西的。”
月蓉正在错愕不解的时候,看到尉迟真金背着光远,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对她微笑了一下,于是她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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