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相遇 by lelelel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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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尉]相遇 by lelelele(5)
·“我听舅舅的安排·”·月蓉回屋去收拾衣物,他们五岁的小儿子跑出来,哭着要母亲留下,月蓉虽然不忍,却也假装心狠,准备离开··“叔,把这孩子也带走吧……”光远看儿子哭得伤心,也十分难过,恳求尉迟真金带他离开。
“哼,你这小子·”尉迟真金笑了一声,又说道:“究竟是怕月蓉碍着你另娶佳人还是怕你这儿子也被牵连,因此便要月蓉带他一起走”·光远一声也不敢言语,抬眼看了尉迟真金一眼又低下头去,听得他又继续说道:·“你让月蓉带着孩子,如何能让她嫁个好人家就算嫁了别人,孩子还得改作他姓,你舍得那后父会好好待他吗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那个聪明老爹的主意”·尉迟真金语气越发严厉,光远听了之后,吓得跪下说:·“侄儿不想与月蓉分开可也怕她被株连……叔,求你救救我爹,也救救我们……”·尉迟真金看到月蓉也泫然欲泣,摇头叹息一番,又笑着说:·“我认识你爹二十余年,他自来时便喜欢吃牢饭,拦也拦不住……好,我会想办法。”
他将他俩的手放在一起握住,劝慰光远:·“月蓉不会在狄家有难时与你分开,勿再作此举·至于你爹,应不会有性命之忧·”·尉迟真金步出狄府后,一直思索着,该如何觐见武皇,若是提到为狄仁杰求情,是否会让她震怒。
直到回到他自己的府邸,他仍然未想出如何向女皇开口的想法··他伏在书房桌上睡着了,梦里出现了一个灰衣道人的面孔,让他猛然惊醒··他一下跳起来,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四封信。
到了端午节庆之时,武皇收到了一份特别的节礼··太医沈南璆送了一只驱除蚊虫的香囊给武皇,外观并不出奇,而清香的气味,却让武皇记忆犹新··香囊里有不少金线蒺藜,闻着独特清新,和以前明崇俨送给二圣的香囊气味几无二致。
“这东西,定然不是你做的·是谁让你进献给朕的”·武皇看着沈南璆,表情有几分狐疑,眼睛眯了起来··“陛下英明睿智,这确非出自臣之手艺。
这是尉迟真金大人要臣进献给陛下的·”·“呵,朕就知道,左不过就是这几个人·他突然要你牵线搭桥,定是有事相求于你·他要你做什么”·沈南璆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信封口由蜡封好,他将信件双手呈到了女皇的面前。
武皇命内侍拆信后念给她听,只听内侍说道:·“陛下,信里就是一页诗笺,有两句诗·不信比来常下泪……”·还未念完,沈南璆和内侍就看到,陛下的脸色变了一变,将诗笺一把夺了过来。
“这诗他是从何处得知他还说了什么”·“臣不知尉迟大人从何处得知这诗,他只是说,要借故人之口,向陛下求个恩典。”
沈南璆看着武皇的脸色瞬间变换了几次,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又到了波澜不惊的样子··“派人去传朕口谕,明日巳时三刻,尉迟真金至御书房来见朕。”
次日早晨,尉迟真金来到御书房觐见武皇,他的目光流驻在那盏只有两句诗的长明灯上··武皇看到他注目那盏灯,问道:·“尉迟卿,从来都是朕有事要你去办,你从未有什么事求过朕。
今日以朕的一首旧诗来求恩典,为了何事何人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值得你用朕的一点私隐来要挟于朕”·尉迟真金跪下回道:·“臣是为了狄仁杰,求陛下的恩典。”
武皇用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他,问道:·“狄仁杰的事,与朕写过的诗有什么关系”·尉迟真金笑了一下,说:·“这首诗可以证明,陛下一生最爱,乃是大唐高宗孝皇帝,狄仁杰他算什么东西,怎么敢与高宗孝皇帝相提并论。
坊间流传多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陛下就饶恕了他这一遭吧·”·“谁告诉你这首诗的”·“明崇俨,明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7 章· ·武皇看着尉迟真金,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问道:·“这首诗,除了朕的丈夫,大唐高宗皇帝,确是只有明崇俨知道。
你当年从神都失踪后不久,明卿即被害·你是从何知道还是,你与他的死,也脱不了干系”·还未等尉迟真金回答,武皇又说:·“就算他告诉你,这诗是朕写的,又与狄仁杰有何关系尉迟卿,朕不懂,你如此大费周章,为了什么”·尉迟真金抬头看着武皇,只见她虽然有着警惕和审视的眼神,但脸上仍旧透出了一些对旧事旧人的感伤,于是继续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若说臣是只为狄仁杰求情,也确实太微不足道了。
若说是明大人的嘱托,要我为了天下苍生而求陛下,不知道这样大的理由,是否合适”·武皇看了他一眼,讥笑道:·“你是怕狄仁杰这厮死得不够快,还要给他戴一顶高帽子。”
尉迟真金也笑了,说道:·“撇开陛下听闻的那些闲话,狄仁杰在宁州,越州,豫州时,做了不少为百姓称道的好事,一改州府官员瞒上欺下的风气,为后来者树立了典范。
“百姓被欺压得苦了,对为官者的要求也就低到了尘埃,突然间看到他与往日所见之官员大有不同,难免就把他当作了仙佛下凡·那些树碑立传的事,或许多有不妥,但都是百姓自发而为,决然不是他自己唆使底下的人做出来的。
“陛下用狄仁杰这样的能臣,贤臣,百姓心中自然是有数的,会称道陛下是明君,是仙佛临世··“狄仁杰这人,一向自诩清高,对名声是很看重的,旁人若是夸他清廉仁德,他便很高兴,更何况陛下如此器重于他,各种国事家事都问他的看法,他更会以一腔热忱来回报陛下,怎么会做出领兵谋反之事他定是想身后留下一个贤名,而不是乱臣贼子的恶名。”
·武皇听了微微点头,说道:·“卿言之有理·只是你口口声声说是明卿的嘱托,他对你说了什么”·尉迟真金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唇,慎重地说道:·“臣并非以旧事私隐要挟于陛下,明大人留下书信,以他毕生所学和遭遇提醒臣,狄仁杰将辅佐陛下,开辟盛世,助陛下江山稳固,高枕无忧。”
说完之后,他将明崇俨写给自己的那一封信呈给武皇,以证明他确是在执行明崇俨的嘱托··武皇看那封信早已泛黄,字迹和语气,描述的事,都应是出自明崇俨亲笔,不似作伪,看了半晌颇为感慨,说道:·“原来当年弘儿的那桩案子,狄仁杰救了你,对他的命格也是有牵连的。”
武皇还在细细读信,没看到尉迟真金微微有些脸红,看到明崇俨说狄仁杰是国运所系之重臣时,又说道:·“明崇俨和李淳风等人,都曾说过一些预言,诸如女主临世,文曲星下凡等传言,尉迟卿,你也信这些么在朕看来,有些事,有些话,不过是借神佛之口,给世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来卿和朝中文武一般,不会相信朕是神佛,朕难道会信,狄仁杰是上天安排来辅佐朕的那个人”·尉迟真金点头回道:·“陛下睿智·道家学说,臣不甚懂,也不尽信。
狄仁杰曾在各处供职,对律法,经济,建工,农桑,治吏,行军作战都有甚深的体会,不论狄仁杰是不是上天派来的,他对陛下是有用的,可为陛下分忧·”·尉迟真金说完之后,又从袖中拿出三封信件,信口的封蜡均未拆开,封面注明了顺序,他对武皇说道:·“这是明大人要臣交给陛下的,陛下虽未对他有何垂青,但他一生痴恋,可歌可叹。
臣如今不负嘱托,将这三封信呈给陛下,完成他的心愿·”·武皇看到信封完好,又暗暗想,以尉迟真金的为人,应该不会私自拆信抄录副本··她按信封上注明的顺序,拆开信件一一阅读,尉迟真金偶尔抬头瞄她一眼,看到她读到动情之时,眼眶含泪,手指微颤,心下感慨之余又想,希望这三封信真的能救狄仁杰吧。
等到武皇读完信件之后,看到尉迟真金还跪在地上,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他,说道:·“朕对明卿,虽无半分男女私情,但明卿对朕的情意,朕是明白的·他为了朕,所做的一切,绝对当得起知己二字。
朕有先帝的厚爱,又有知己的关怀,此生到底是幸运的·如今有赖尉迟卿,才能知悉他的心意,卿于朕而言,不仅是有功,亦是有恩·”·尉迟真金刚刚起身,听到武皇说有恩又赶紧跪下,说道:·“臣不敢”·武皇再度将他扶起,说道:·“狄仁杰的事,朕会好好考虑,不会要他的脑袋,说起来你也是护着他几回了……好了,回去吧……”·尉迟真金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也感觉到自己卸下了重担一般,过了不久,便听邝照说,武皇开始将部分因告密而下狱的官员的卷宗调来审阅,狄仁杰有望出狱了。
中秋佳节到来之际,武皇赐了一批节礼给大臣们,其中有一本刊印成册的诗书集,里面有武皇的那首诗和一些临摹的碑帖··“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狄光远也得到了这份赏赐,这让大伙儿放下心来,知道狄仁杰在武皇那里,算是过关了··婉儿也提到,御书房里那盏长明灯的灯罩上,已经补上了后两句诗。
官员们,百姓们听到了这首诗,纷纷评论,诗虽浅近,但情真意切,说出了陛下对先帝的感情,狄仁杰跟先帝,毕竟是没法可比的,中间大概差了几十个明崇俨的距离··“大伙儿都说,陛下的诗好,书法也好,真乃当世女子之表率也。”
婉儿也乘机赞道··“呵呵,朕若是不当皇帝,那些迂腐的男子会这么说么·”·过了第二年的春节,武皇去了一趟长安,此行的目的,是拜谒乾陵,追思了自己的丈夫,先帝李治。
等到武皇返回洛阳之后,召见了罪臣乐思晦的幼子,问了他父亲的情况,那孩子为父亲喊冤之后,武皇又下令召见了狄光远··“来俊臣这厮是狗急跳墙,竟然将武承嗣告到了陛下那里。
这两个小人,果然是因利而结盟,哪里会做什么长久的盟友·”·邝照将从婉儿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尉迟真金,原来近日武皇收到的告密信中,竟然有不少是状告武承嗣的,武皇虽然对侄儿平日的作为也多有耳闻,但论起亲疏来,还是比百官都亲厚些的。
来俊臣弹劾武承嗣,想来是平日看对方的脸色久了,必然不能长久的听对方指挥,于是连武承嗣也告了··看来,来俊臣的好日子也快到了头,于是邝照和尉迟真金都叮嘱光远,把握机会,为父亲洗冤。
光远将狄仁杰藏在棉被中的血书呈给了武皇,说道:·“臣的父亲已在大理寺狱中已静心思过,除了深刻反省自己的不当之处外,又将冤屈书写在这血书上,求陛下垂怜。”
武皇听了光远的请求后,决定召见狄仁杰··“狄仁杰传陛下的口谕,命你于明日未时三刻在御花园内觐见陛下·”·到大理寺牢房传令的内侍离开后,邝照笑说:·“可算到了这一天,也不枉大人在御书房为你求情,跪了半个时辰。”
此时狄仁杰在牢里待了两年多,胡子长了,蓬乱的一把,衣服破旧,也不能常常洗澡,一身臭气,邝照调侃了几句之后,唤人找了杂役来,给他修面洗发,收拾干净了,才能去见武皇。
他听说尉迟真金为了他去求情,武皇允准之后,还刊印了诗集,心下十分感动,却又有些好奇,不知道尉迟真金为什么有很多事瞒着他,一时间激动、愧疚和振奋之情,在心中不断撞击。
度过了几乎不能合眼的一个夜晚,狄仁杰在邝照的带领下进了宫,觐见武皇··尉迟真金正好从含元殿出来,狄仁杰老远看到他从高高的台阶走下来,便激动得开始整理衣服,拉好衣领,手还抬起来理了一下鬓角,他强掩着内心的激动,站在台阶下,站得笔挺的,注目着对方。
谁知道尉迟真金看都没看他一眼,跟邝照点了个头,就目不斜视地径直走了开去··邝照在旁笑了半天,小声地说:·“你留着这几分精气神,到陛下那里去喊冤吧走吧你……哈哈……”·作者有话要说:· ·☆、第 78 章· ·狄仁杰看着尉迟真金径直走掉了,还在尴尬和失落,又被邝照取笑了一阵,他望着尉迟真金的背影,尤有些不甘,想要开口挽留,还是被邝照劝走了。
邝照将他带到武皇面前即告退,此时御花园里只剩下武皇,婉儿和狄仁杰三个人··武皇看狄仁杰的眼神虽然仍是审视,却多带了几分调侃,问他:·“大伙儿都说狄仁杰是最有气节的人,朕自认识你以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时常劝谏先帝和朕,又敢于直言,不怕得罪比你官阶高的人·既然你为官清廉仁德,为人正气凛然,如此爱惜声名,又为何一进了大理寺,就承认了自己谋反·“你吃着朕赏的饭,又要砸朕的锅你自陈思念前朝,本朝既然不好,反了就反了,又贪生怕死,要认罪偷生。
要论反复无常,你倒是不比张光辅和裴炎差呢”·狄仁杰低着头跪在地上,低声地说道:·“陛下明鉴,臣平日为人处事是有些狂妄,如今臣已知道悔改了,那些直指臣谋反的罪名,都是些小人捏造的,臣要是不承认,早就被打死在牢里,就没机会再见陛下了……”·武皇轻笑一声,说道:·“抬起头来。”
狄仁杰抬起头来后,武皇看到他的面目是比以前沧桑了些,长达两年多的牢狱生活是不好过,但他的眼神依旧是无畏无惧,做好了面对质疑的准备··武皇又问他:·“突厥人散布谣言,要以反间计杀朕的臣子,如今朕已查明,勾结外国这一条,就此揭过。
你总是想以仁德收服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几次捉了又放,倒让他成了个隐患·若是突厥人再度犯境,你待如何”·狄仁杰听武皇如此说,赶紧表明忠心,说道:·“对方如若再来,陛下便可联合西北的回纥汗国将其灭掉,以绝后患,臣也不会再对他们心慈手软。”
武皇又笑说:·“你在各州府为官多年,朕也耳闻你的善政,百姓对你多是顶礼膜拜,奉你为圣贤仙佛;朕知道你是个清官,做人做事,若是不为了利,便是为了个名,你敢拍着自己胸口说,不是沽名钓誉不是为了取朕而代之往日的隐忍和清廉,难道不是为了今后更大的图谋”·狄仁杰听了之后虽是一惊,但很快平静下来,对答道:·“臣在州府为官时,一直谨记先帝和陛下的教诲,为君分忧,为民解困。
百姓赞誉得多了,难免有些飘飘然,为了自己的名声,确是臣的错··“但臣绝不敢有一分不臣之心·臣内心一直认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官者该做的,都是为了不辜负陛下对臣的信任。
臣也认为,陛下不是为了名声才接受臣的劝谏,因为陛下本来就认为君王是应该爱惜百姓的·”·他看到武皇点了头,又继续直视着她说道:·“儒家圣贤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陛下也是从穷苦百姓中走出来的,深知百姓疾苦,定然赞同臣的见解。
臣自己什么都不缺了,看到还有人没吃饱,没穿暖,想要为陛下分忧,尽点绵薄之力,让大伙都过得更好;臣相信,这一定是陛下想要臣做的·”·武皇听了之后似乎龙颜大悦,表示赞同,狄仁杰又说道:·“如今四海升平,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还会有谁介意皇帝是男还是女呢陛下先前受命于先帝辅国,如今又已证明了女子完全可以胜过男儿,那些打着兴复李唐旗号作反的人,只是徒增战事,扰乱百姓生活,明眼人是不会再应和了。”
武皇听了之后,面色已是和缓下来,只是仍旧告诉狄仁杰道:·“难得卿不以男女论成败,可是你虽不这么想,那些想要兴复李唐,大捞一票的,可是大有人在。
朕老了,卿也不年轻了,看是你先死,还是朕先死看咱们谁能看到朕身后的情势”·狄仁杰看到武皇有些许伤感,又劝慰道:·“陛下多虑了……”·婉儿在旁静静听着,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劝道:·“御园风大,陛下不可在此久待。”
武皇点头之后说:·“狄卿平身吧·”·她看着狄仁杰起身后,叫他随着自己边走边聊,又调侃他说:·“看你倒也是一表人才,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没有续弦,倒让小人造谣说朕把你看上了你这样子,送到朕面前朕也不要……哈哈哈……”·此时武皇仍旧保养得宜,风姿卓越,虽然不像年轻女子一般妖娆艳丽,但仪态万千,气度不凡;狄仁杰站定了身体看了她几眼,笑着拱手向她开了个玩笑,说道:·“陛下当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貌女子,但臣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陛下呢打个比方,都说黄金人人皆爱,臣也可以爱美玉而不爱黄金啊……”·婉儿在旁抢着说道:·“再没谁比狄大人更大胆了陛下,他敢调侃您”·武皇听了又继续大笑,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出了御花园。
侍奉的宫女和侍卫都迎了过来,武皇说道:·“传朕的旨意下去,狄仁杰无罪开释·”·婉儿点头去办,狄仁杰于是谢恩出了宫,回了大理寺···过了两天,光远来到大理寺,办好了一切手续之后,将狄仁杰接回了家。
武皇的诏令,当然经由中书舍人审看过,不过尉迟舍人仍旧不理会狄仁杰··狄仁杰过了一段十分清闲的日子,武皇将他释放后并未委任官职,于是他去拜见娄师德大人,请对方原谅自己往日的轻狂之举;再就是每日到街边,在尉迟真金回府的必经之地,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他早早在街边等着,尉迟真金回府的时辰通常是傍晚,临近酉时,天色快要黑了,于是有些路过的人会看到,有个说年轻不年轻了,说老也不算太老的老男人,时常在路边等人。
“来了来了老爷,快”·富盛跑过来提醒着,尉迟真金的马车过来了,于是狄仁杰从坐着的地方跳起来,开始整理衣衫。
富盛去拦住马车,笑着跟车里的尉迟真金说道:·“大人,请赏脸停步,我们家老爷有话说·”·尉迟真金每次见到狄仁杰和富盛在路边等他,都是嘴角笑了一下,拒绝了对方的要求,过了半个月的时日,天天皆是如此。
这一日天色晚了,尉迟真金掀开车窗帘,看到狄仁杰提着一只灯笼,站在路边朝着自己微笑,一副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想想对方还算有恒心,等了自己半个月,于是他便要车夫停下,下车去看看狄仁杰有何话说。
狄仁杰看他下车来,心里已是激动万分,他有些语无伦次,说道:·“大人……我……天色晚了……我担心路太黑,能否让我陪大人走走,送你回家。”
尉迟真金也有两年多没有见过狄仁杰,他扫视了对方几眼,看到狄仁杰鬓角花白了,满脸堆笑地站着,做出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于是就手向前指了一下,叫他一同沿街走回去。
于是富盛和车夫跟在后面,他们两人慢慢在路边走着··天色渐暗,路边行人渐渐少了,尉迟真金看着狄仁杰走在他身前半步,提着灯笼为他照着路,心里虽然有些感慨,但一时还不知道说些什么。
走到小巷里,离尉迟府已经越来越近,眼看赵四已从尉迟府门前迎上来,于是尉迟真金停下脚步,说道:·“你回去吧·”·狄仁杰也就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转身回去,赵四在他身后还小声地问了一句:·“不叫他进来吃饭啊”·尉迟真金看了赵四一眼,径自往府里走,还小声地斥责道:·“老四你这差事当得是越发好了。
怎么好胳膊肘向外拐你还跟我装糊涂……”·第二天,狄仁杰又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路口,要和尉迟真金同路回去··两人依旧不说话,路边有人看到狄仁杰为尉迟真金提着灯笼,认出来是前几日刚平反的宰相,在旁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很快又走近了尉迟府门前,尉迟真金说道:·“以后别再来了,让他们看着像什么样子·”·狄仁杰面上依旧堆着笑,说道:·“大人别生我气了,不让我走前面,我就走在你后面,远远地看你一眼行么……”·“不敢劳动狄大人。”
“我……明日再来,看看大人就好……”·“算了,随你吧·”·接下来的半个月,狄仁杰依旧在路边等着尉迟真金的马车,看到对方掀开车帘看他一眼,便报以一个微笑,却也不跟上去了,只是目送对方的车进到巷子里。
来俊臣下狱了,武承嗣在朝中取得了短暂的全面胜利,他在武皇面前仍旧坚持说,狄仁杰此人不能尽信,于是武皇询问了婉儿的意见··“你说你近日看到,狄仁杰总是去找尉迟真金,他要做什么让尉迟卿为他说好话”·武皇听婉儿说了近日打听到的事情,便推测,是否狄仁杰还想出来做官。
“这个……臣觉得不是这样……他们两位吧,感觉怪怪的……”·婉儿有些暧昧地跟武皇说道:·“要是他去求官做,也不用几十天如一日地提着个灯笼在路边,弄得像等情郎回家似的么……”·“哈哈哈哈……”·于是武皇下令,命狄仁杰到彭泽县去待一阵,这样,武承嗣也就没话说了。
武皇的诏令发下的这天,狄仁杰依旧在路边等着尉迟真金,想要拦住对方,跟他告别··尉迟真金却主动下了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要去彭泽县郡了,有什么想说的。”
狄仁杰只觉得鼻子一酸,忍着激动的情绪说道:·“大人,我会想你的·”·“你也够了,别总是做出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快滚吧”·看到尉迟真金是微笑着说出这番话的,狄仁杰也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9 章· ··彭泽县是个不大的地方,县郡里的生活说起来也还算清闲,当狄仁杰将每日的公文、农事、案件的卷宗处理完毕后,就坐在回廊下品着茶,看着院里的天空下飘着绵绵细雨。
狄仁杰任县令半年以来,处理了不少积压的案件,让彭泽县的上下人等都十分敬佩,人们对他的崇敬和信任也就与日俱增··完成公事,让治下的百姓都生活得安定,是他的职责,虽然每到一处,都有很多人像礼敬圣贤一般对狄仁杰,不过将近六十岁的狄仁杰脸上,很少挂着笑意,下属们时常看到他似乎有些忧愁,无事时坐着看雨,也不敢去打扰他。
也有不少人想,狄仁杰被贬至彭泽县只是一时低落,随时还会升官,都对他十分礼敬,但大家都不会想到,他只是经常会回想,自己离开神都前的那晚,与尉迟真金的把酒夜话,互诉不舍之情的旖旎场景。
他想着自己那晚对尉迟真金各种温存,对方也是百般迁就;不知道自己离开神都后,何时才能与对方再见,想着想着,就难免有些感伤起来·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在彭泽县见到尉迟真金。
“大人·”·一名衙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打扰狄大人了,外面有几位大人来了,拿着这个要我交给您,请您出去迎接他们几位。”
衙役说完后将一枚玉佩双手奉送到狄仁杰面前,狄仁杰才就着他手里瞄了一眼,就跳起来一把抢过玉佩,飞奔了出去··年轻衙役惊诧之下心里只想,看不出这老头身体还挺好,跑得还挺快,那块玉佩是个藕片形状,在他手里还没捂热,没细看,就被狄仁杰抢过去了。
他看到狄仁杰笑得十分灿烂,激动地将七个人迎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瘦瘦高高的红发长官,只比狄仁杰矮一点点··这位长官穿着黑色的窄袖常服,玉佩此时已系好了,腰带下除了玉佩,还坠着一只银色链球。
帽沿下露出的鬓角上,有些许白发,眼角有了些皱纹,下巴留着一点浅浅的胡须·他的面目温和俊雅,想来年轻时更是英俊不凡··这红发的长官扫视了周遭的人,看到所有人都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眼光中透出一丝微微的笑意,跟狄仁杰说,你这儿不错啊,便快步走进县衙大堂来。
衙役听到狄仁杰称呼他们为“尉迟大人,姚大人,李大人”,纷纷议论,原来这红发的大人这就是当年名满神都的大理寺卿,都说百闻不如一见,看起来倒不像个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练家子。
“陛下命本司来巡视巡视,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不老实·”尉迟真金笑着接过仆役奉上的茶,一边喝茶一边眼神注视着狄仁杰,调侃着他··于是狄仁杰命人将近一个月的公文和案卷都搬来,让他们几人审看一番。
于是姚崇和李元芳,带着四名下属开始审看各自负责的那一面的公文来,剩下狄仁杰和尉迟真金互相对视,说些有的没的··“大人如今也知道享福了,都交给他们干,让他们也好有机会,大人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贼竖子,要是让他们发现,你这里的事都是你让底下人随意干的,你就完了·哼……”·两人还在闲聊,门外又有人通报,有一对老夫妇到县衙申诉,要求县令审理他们的和离诉求。
那名老汉六十五岁了,和当今陛下的年纪差不多,那名老妇人,六十岁不到·两人看起来都是时常需要劳作的普通人,面目看起来就不如为官之人那么年轻了··“那本司就坐在旁边,听你怎么劝和的。”
尉迟真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年纪了还诉请离婚的夫妇,还是女方先提出来的,于是坐在旁边看热闹··“禀告县令大人,我和这个臭老头没什么情分了,我知道本朝沿用了前朝的永徽律,夫妻不安谐,可请求和离。
大人定会为民妇做主的·”·“这个……看来这位夫人也是有备而来,须知诉请和离,须是合法合理,你与你的丈夫不相安,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了如若他没犯错,又不肯和离,只要有一方不是自愿的,本县都要为你们调解一番。”
狄仁杰安慰了双方一番,让老妇人说说对方有什么缺点,自己会劝他改正,就听到老妇人说:·“这个死老头,不爱洗澡,每日吃了饭就躺着啥也不干·”·狄仁杰听了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农闲时节,几乎所有的老爷们儿都这样,于是说道:·“那家里有孩子照顾吗有的话就让他歇会儿呗……”·老妇人接着又讨伐老头道:·“做什么事都不听人劝,讲也讲不听,听又听不懂,懂也不会做,做又做不好……”·这一串顺口溜还没念完,旁边的几个年轻衙役都笑成了一团,尉迟真金也在旁不住的微笑。
一个小衙役插话说道:·“这位婶娘不要生气了,我母亲大人也是每日在家这般骂我父亲,懂也不会做,做也做不好,家家如此……”·狄仁杰也在旁笑着劝道:·“这样的说辞倒是常见,我多年前也听堂弟被老婆如此骂过,这位夫人,你还是说他最不可饶恕的事吧”·那老妇人咬了咬牙,还是大声地说了出来:·“这人是个老不修每天晚上都要和我好,一次都要半个时辰以上,我怎么受得了”·这下在场的人都吃惊和沸腾了,几名年轻小衙役纷纷追问那老头平日爱吃什么,怎么外表看起来平凡无奇,竟然晚上如此勇猛。
狄仁杰在旁还没开口阻止几个小衙役,眼角就瞄到尉迟真金突然脸色红了一点,心里得意又暗笑不止··一直不敢吭声的瘦小老头终于说了句话:·“那我……还不是喜欢你嘛……再说我天生就这样,你不是要推我去外面找些不好的女嘛……”·尉迟真金这时站起身来,整了一下衣衫,“咳咳”了两声,说道:·“本司还有公事要看,狄大人在这里忙着,先告辞了。”
狄仁杰笑着尾随他追出门外,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判他俩离还是不离啊……”·尉迟真金红着脸瞪他一眼说:·“自己看着办。”
·于是狄仁杰大笑着回来劝了那老夫妇几句话,把他们两人高高兴兴地哄劝回家了··晚间,尉迟真金宿在县衙后院,狄仁杰的内院里,与主人一墙之隔。
狄仁杰依旧过来问东问西,看他还缺些什么用具···“什么都不缺,你走吧·”·狄仁杰自然是不想走,问道:·“陛下为何会派你来巡视,你又不是御史台的巡察史,难道她知道你我之间……”·尉迟真金看他将手伸过来拉着自己的手,也不推开,正视着他说道:·“许是她真的明白。”
狄仁杰抬了抬眉毛,有些惊诧地说:·“为何大人如今也这么坦然,就不怕陛下是让你来挑我的错处,好考验你我·”·尉迟真金摇了摇头,说:·“陛下并非为了考验我等对她是否忠心。
一日她召我去御书房,突然说了一堆话,什么物是人非,当年种种,可惜错过后不能再追回,她心中有些遗憾,已不能再弥补·给我放个大假,让我来看看你,免得我也有遗憾……”·尉迟真金告诉狄仁杰,明崇俨留下三封信,要他交给陛下,陛下看后,很感慨,那番话也许是因信而生,也许是陛下看明白了他的感情。
“大人,好像咱们周围的人都懂了,都知道我念着你,好像就是你不知道·”·看着狄仁杰似乎有些怨怼的眼光,尉迟真金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回,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月亮说:·“狄仁杰,你觉得所有人都懂了你的心意,可是你为什么偏偏不懂我的心意”·他转过身来,笑着对狄仁杰说:·“你我相识二十余年,多少个生死关头,都共同渡过,有时我在想,我并未成家,孤身一人,若是双眼一闭,一梦千年,身后有什么痛苦,反正我也不会知道,因此我从不惧怕死亡。
“只是我认识了你,和你走在一起,虽说当初或许是错,如今早已是难分难离,我怕你伤心,怕你在我面前哭·我的命,早已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我虽是聚少离多,但这份情谊,不需要时时说出来,我要你保重自己,我也一定会好好的活着,让你看着我好好的……”·尉迟真金的话还未说完,狄仁杰已冲到他面前,将他紧紧地抱住,眼泪已流了下来。
尉迟真金说他会在彭泽县待上三个月才走,是夜,两人自然是情意绵绵··狄仁杰在小声说:·“你知道我怎么劝那位夫人跟她相公回家的嘛……我就说这还是那老哥哥的错,怎么能只图自己痛快呢,以后得多练几招,怎么也得让夫人先愉快了再说啊……”·“贼竖子……快滚……出……啊啊~"·姚崇和李元芳睡在隔壁另外两间屋,姚崇早就睡着了,李元芳年轻,功夫又好,偶尔会听到一两声呼叫,仔细一听,又听到狄仁杰在说“你小声点儿”,摇摇头翻身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0 章· ·尉迟真金到达彭泽县的时候已是中秋之后,天气渐渐冷了,他们几人得了武皇的许可,正好可以再待上三个月,等到过完了元正,开春之后再返回,这几个月的时日,是让他和狄仁杰感觉到无比的舒心的日子。
“什么事也不用你做,你就陪我去赏赏雪景,逛逛集市嘛……”狄仁杰在央求着尉迟真金··“去看那些小丫头和大婶们看到你就尖叫不成”尉迟真金把一本书扔到狄仁杰身上,又笑着说:·“知道你能耐,民间的拥趸甚多,就在屋里消停会儿吧。”
仆役的小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拉着元芳一起,于是两人一起在窗边看着大大小小一伙人打雪仗,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微笑着··张柬之、敬辉、桓彦范等人派人送了年节的贺礼和各种用具到了彭泽,桓彦范还说过年时要过来看望他们一下,让尉迟真金也感叹起来。
“果然雪中送炭的才是朋友,不过这小子为什么说看望咱俩你跟他说了我在这里”·他刚说完狄仁杰就笑起来,说:·“他也算你的拥趸之一,再说你以为他们都是傻的,看不出来咱俩那什么……别打……哈哈……”·到了过年前,桓彦范果然赶到了彭泽县,两人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赶紧将他拉到屋里,卸去厚重的披风,围炉烤火,喝茶叙旧。
桓彦范进屋来,先是单膝跪下行了个大礼,才起来与他们二人说话··原来桓彦范此行不仅是来与他们一同过年,还有个棘手的事务··“若不是这事情严重了些,下官也不敢来央求大人,倒是扰了大人过年的心情。”
桓彦范说越州几个民夫,在神都被武承嗣征集去修他自己的府邸的,因被拖欠了工钱,那几个民夫忍不了便与管事发生了冲突,两人被打死,另两人被打伤后逃回了原籍。
“武承嗣派人到越州拿他们,事情闹得大,那几个民夫的家属找了人告到了我这里,还有些李姓人趁此煽动闹事,要拉我起兵,下官还有妻儿老小,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求大人在陛下面前调解一番,把事情化小化无便是。”
“武大人兴许将来会继承大统,桓大人何不就此与武大人结交一番·”尉迟真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桓彦范看他眼带笑意问的,也就笑着小声回道:·“大人取笑下官。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不想强出头,这厮闹得太不像样了,要是真让他继承大统,怎么得了……倒是让大人为难了……”·尉迟真金看他和狄仁杰都是一副期盼却又迟疑的样子,安抚他们道:·“我会在陛下面前说一声,她一向英明睿智,事情定能解决。”
桓彦范又在旁说道:·“让您去出头,得罪那小人,狄大人又该骂我了·”·话音未落他就被狄仁杰敲了一下脑袋,狄仁杰又笑着对尉迟真金说:·“下官已经帮大人教训过他了,大人就不用再出手了。”
“哼·”·尉迟真金在正月结束后回到了神都,他将在彭泽县巡视的情况禀告之后,又向武皇详细地叙说了桓彦范禀报的情况··武皇当即派人将涉事的人员捉拿问罪,并斥责了武承嗣,让他拿出银钱,除了缴清拖欠民夫的工钱之外,又对死者家属和伤者进行了安抚,总算将此事平息了下去。
此事结束之后,武皇又召见了尉迟真金··“尉迟卿,你说说,奉先是否真不适合继承大统”从武皇的语气听来,似乎她也很头疼。
“陛下恕罪臣……不知道……”尉迟真金听了也吃了一惊,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评论··武皇也即刻懂了他的意思,摇头叹道:·“尉迟卿,你有时就是这般讨厌,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年先帝重用狄仁杰,也就是因为他还敢说些实话。”
“陛下恕罪……”·君臣都在沉默之际,内侍前来禀告,回纥汗国的骨力可汗带着世孙骨力裴罗来参拜□□女皇··骨力可汗说自己还有个表弟失散了多年,听说他在神都,想请女皇帮忙寻找一下。
听说此人的名字时,女皇也吃了一惊,瞬间又笑了起来··“那就好巧了,尉迟卿领着他们去找他吧·”·原来他们找的可汗表弟,是沙陀忠。
当尉迟真金带着他们找到王溥的医馆时,王溥和曹道长在打坐练气,沙陀忠和胖师弟正在教几名小徒弟制药··“唉啊,徒弟,老了就不要去当什么王孙世子了陪着我们几个不好么”·“我当然陪着你啦,好师父……”沙陀忠也自觉在大唐过得久了,虽然认了亲,但要回到千里之外的薛延陀城那边,恐怕是不习惯了。
他把小小的骨力裴罗抱在腿上坐着,安抚着王溥,眼神又瞄了尉迟真金一下··“嘿……”真不知道是为了陪着谁,年近七十的王溥摇头笑了一笑。
骨力可汗当然不全是为了认亲而来,他要沙陀在陛下面前帮个腔说一说,回纥与突厥多年来纷争不断,只怕是不能共存了··果然是到了突厥该灭亡的时刻,一个月不到的时日,幽州又传来消息,突厥人夜袭幽州,抢掠了不少财物,伤了不少百姓和官兵。
朝中官员为了派谁出征僵持不下,武皇有心要派武承嗣去历练历练,建点战功也好服众,武承嗣却不敢应战··武皇看他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选不出人来,让她有些头疼。
又传来消息说,太平公主的第二任夫婿武悠暨突然自尽了,公主有些伤心,武皇也觉得难过··晚间用膳时,光禄寺卿丁远大也来了,说是底下人为武皇研制了新的膳食,特地来呈给武皇。
“再好吃,也没了兴头啊,丁卿家费心了·”·丁远大的头发也白了很多,他笑着说道:·“陛下在忧心突厥的战事,派狄仁杰去就好了,满朝文武,就数他不怕死当年的事,臣还记着呢狄仁杰也有几次对抗突厥的经验;他这人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
于是狄仁杰又被从彭泽县召回,依旧官拜幽州都督,兵马大元帅,同平章事··“其实臣还是怕死的……不过对付特鲁那小贼,应当不在话下,如今又有回纥汗国从西北面围剿,陛下就等臣的捷报传来吧”·一帮人来为他践行,沙陀忠也在其中,狄仁杰又把他拉到一边特意叮嘱道:·“帮我照顾好大人。”
沙陀忠睨他一眼,点了点头,但仍旧说道:·“你还是好好地回来吧,你死了他也不会跟我走的·”·两人相视大笑,于是狄仁杰领兵出发··狄仁杰出发去幽州之后,沙陀忠记下了他的嘱咐,时常去找尉迟真金,约他一同骑马,饮酒,钓鱼。
“你如今可是回纥国的皇弟了,出行都有几个随从,让你来陪我,我是不敢当啊……”·“大人怎么笑话起我来了,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沙陀忠还是穿着普普通通的常服,和往日无异,听到尉迟真金调侃他,假装板起脸来。
“哎……做哥哥的胡说的,别这样……”尉迟真金看他有点生气,赶紧拉住他手安抚他··“要我不生气也行,你让我亲一下。”
沙陀也笑着耍起赖来··“你……臭小子不许瞎说都几十岁了,不能开这种玩笑了……”尉迟真金一下有点尴尬,又不好斥责他,耳朵也红了。
“唉……就知道你不肯,走吧……”·两人骑着马回至城中,到了一处酒肆,这里沿着洛河而建,四周景色秀丽,尉迟真金说下来一同饮酒吃饭,于是两人的随从去拴马,他俩便找了个雅间坐了下来。
酒菜上来以后,尉迟真金拿起酒壶,为沙陀倒了一杯酒,他自己给自己倒酒的当口,沙陀看着酒杯,突然轻笑了一声··“可算知道,为什么狄仁杰一定要我来照顾你了。”
“怎么了……”·“酒里有毒·”沙陀忠轻声对尉迟真金说:“若不是对毒物有些研习的人,也闻不出来·喝了也不会立刻显现,等咱们各自回家后才会发作,看着就像醉了,醉死了,天衣无缝。
你是得罪了谁不然狄仁杰也不会让我这个大夫来陪你·”·尉迟真金听了也是一惊,想想敌暗我明,于是两人不再在酒肆里停留,起身招呼随从即刻离开。
·四人乘马疾奔,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酒肆里有三人尾随了出来,从房屋顶上飞奔,跟随他们跑了一阵,眼看追不上了,向他们放了□□··几只□□射中了两匹马,一名随从摔下时头正好着地,当场毙命。
尉迟真金也从马上摔落··虽然他一向对骑马颇有心得,不会因坠马而要了命,但右脚踝骨处摔下时又被伤及旧患,一时痛得他无法站起来··“大人”沙陀忠看到尉迟真金摔下,赶紧停下,跳下马来扶起他。
眼看三名杀手逼近,尉迟真金示意沙陀将马鞍下方的箭匣交给他··沙陀将箭匣拿出后,又大声向随从喊道:·“骨力扎,快躲开”·杀手的□□依旧向他们发了出来,尉迟真金一边挡在沙陀身前,一边将箭匣套在手上向外发射铁签,一名杀手被铁签击中咽喉当场死去,两人继续向后退,躲闪着□□,渐渐地就退到了河边。
·那名叫骨力扎的随从也被□□射中,另两名杀手也逼近了他们身前,尉迟真金感觉自己腿伤很严重,痛得让他无法使力发出铁签,于是笑着对沙陀说:·“如今真是老了,感觉又护不住你了,快跳下河去,快走。”
“那就我来保护你吧·”沙陀从袖子里拿出几枚药丸,向那两人扔了过去··两名杀手被药丸击中后满身都是药粉,顿时痛痒难当,在地上打滚,两人总算可以上马脱困。
沙陀刚驾着马跑出一段路,两旁又有六个人追了出来,看来是对手的援兵到了··这几人拿着带铁钩的绳索,飞掷出去套住马腿,将他俩的马逼停了下来,两人又再度摔到了地上,沙陀摔下时,肘关节也受了轻伤。
“谁派你们来的”沙陀又扔出两个药丸,正在愤怒嘶喊的同时,尉迟真金也发出两根铁签,消灭了四个之后,还剩下了两个。
“想来定是武大人派来的,哼~”尉迟真金看着两名黑衣人,继续做出对敌的姿态,只是他脚踝处的伤越来越痛,让他冷汗直冒,无法集中心神··“尉迟大人既然已猜中了,真是对不住了。”
两人亮出长剑,准备痛下杀手··远处传来了马匹疾奔的声音,又有一队人马靠近了过来··这一队人共有十二人,均是全副武装,轻甲连弩,正在尉迟真金痛得晕倒,沙陀忠一筹莫展之际,那两名杀手也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准备逃走。
原来这些人竟然不是一伙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也罢,我也得给他治伤,跟你们走吧……”沙陀忠眼看着这十二人将那两名杀手射死后,搬着尸体扔进了洛河,又十分有礼地将他们俩“请”上马,只好随着这些人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1 章· ·夜晚就这么静悄悄的过去,第二天早晨,神都的百姓们自然是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和杀手的尸体,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朝中文武都很快地发现,中书舍人尉迟真金没来上朝··赵四等了一夜,都未见尉迟真金回来,便直接跑到大理寺报了失踪,邝照接到巡逻的兵士的各种线索禀告后,便将不少信息串了起来。
“回纥国的沙陀皇弟也不见了,早上王太医到鸿胪寺报了案,这是奏报·”婉儿将各种奏折摆在了武皇的桌案前··“朕每日操心的大事小情还不够多赶紧去查”·七天已经过去,两个人还是没有下落,没有任何消息。
邝照将调查的结果禀告了武皇,武皇将武承嗣召到了面前··“大理寺的人说,是你的人去找他二人的麻烦,有人作证,看到不少杀手去拦截他俩,把人抓走了;还有两具杀手的死尸,身上有你的印信,你怎么解释”·武承嗣跪在地上冒汗,还未解释,就听到武皇大怒道:·“尉迟真金跟你素有过节也就罢了,现在回纥国的皇弟也不见了正在与突厥交兵大战之际,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把人放了不成器的东西”·这下武承嗣可就扛不住了,在地上大呼饶命:·“陛下息怒侄儿先前确曾派人去拿他俩,没成想底下的人做事不力,让他俩给跑了……人没在我手里……”·他不敢说自己想要下毒让尉迟真金无端毙命,也没想到底下人说被沙陀看出了端倪,更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将本来即将到手的“战利品”一锅端了。
现在武皇要他交人,他交不出来,再抬头一看,谁知道武皇脸上,竟然是一副“你闯了大祸了”的神情··“快带人去找,一定要在狄仁杰和骨力可汗回来之前找到……快滚”·此时,尉迟真金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和沙陀忠坐在一处小院子的回廊下,两个人看着天上的太阳发呆。
“阿忠,你猜到底是谁把咱们关在此处”·“我才不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不是武承嗣,还给咱们好吃好喝的,也就是说咱俩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唉你管他那么多我还巴不得跟你多呆一会儿呢,等到狄仁杰来的时候,我跟你早就生米做成熟饭了……哈哈哈……别打我……”·这是一个处在偏僻野外的院落,周遭有不少兵士和着便装的人把守,隔几日就有人将生活用具和柴米油盐送来,负责做饭的厨子和杂役也是一问三不知,于是沙陀每日为尉迟真金治疗腿伤之后,就扶着他走路,聊天,下棋打发时光。
他俩也曾试着爬上屋顶,看看周围的情势,但尉迟真金腿伤未愈,两人不敢贸然突围,既然死不了,于是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师父他怎么样了,唉……也不知道狄仁杰和我那个表兄到底战事如何……”·沙陀自言自语一番,看到旁边尉迟真金一直静思不说话,也就不敢再说了。
晚间,兵士推开门,迎接了一个人进来··这人的身形娇小,披风蒙住了头面,是个女人··尉迟真金看她走到面前,取下了遮面的头盖,看到了她的真面目,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没想到,竟然是大人你。”
沙陀忠也笑了,说道:·“果然这天下的女子是不能小视·”·原来是上官婉儿·她对尉迟真金和沙陀忠说,狄仁杰与骨力可汗已经得胜,突厥军队大败,几乎全军覆没,突厥的单于都护府已被占领,阿史那特鲁被擒获,狄仁杰和可汗已经班师回朝,此刻到了洛阳城外。
“他俩得胜了固然可喜,但上官大人告诉在下这件事情,又是何意”·上官婉儿也面目含笑地告诉他俩:·“知道两位大人惦记着他们,于是第一时间来向两位报个平安,就请两位还是老实待在此处,晚辈还要请尉迟大人帮我们这些弱女子一个忙。”
鸡鸣五鼓,婉儿也早就离开,留下两个大男人在屋里暗自感叹··狄仁杰与骨力可汗回到神都的消息早已传开,他知道武皇会派一些官员到城外的驿馆早早迎接,以示嘉奖,不过没想到,最早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
“狄大人安好·”·狄仁杰已有好些年没见过太平公主,她的第二任丈夫已死,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越发的冷静和淡漠,狄仁杰也听说了此事,看到她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宫求狄大人,帮个忙·”·“臣不敢,公主请说·”狄仁杰不知道对方要自己帮什么忙,只觉得不会是件好事··几个人站在驿馆内的凉亭里,公主风帽下遮面的纱巾一直在清晨的风中飘动,她开口说着:·“本宫不想嫁给武承嗣,只是这满朝文武,谁都不如狄大人说话有分量,还请狄大人在陛下面前说一说,这厮是个小人,不值得托付。”
狄仁杰笑一笑对答道:·“臣人微言轻,公主的家事不敢多言……还请公主恕罪……”·公主还未说话,婉儿就在旁插话:·“武承嗣为人,既无才干,又不贤德,满朝上下莫不痛恨,就连尉迟大人都被他所害,如今还下落不明……”·“婉儿”公主在旁假作斥责,阻止婉儿开口。
此时公主看到狄仁杰脸上已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又假装没看见,对婉儿轻声说:·“狄大人不肯帮这个忙,咱们走罢·”·“不许走把话说清楚”狄仁杰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吓得公主和婉儿往后退缩了一步。
此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时任洛州司马的张柬之带人赶了过来,邝照、薄千张、姚崇都带了不少人赶了过来··于是婉儿说武承嗣命人暗害尉迟真金,如今连沙陀忠也下落不明,武承嗣为官无德欺压百姓,为人不贤暗造杀孽,还要时时逼迫公主,公主的第一任丈夫就是被他借着闲话害死,现在公主的第二任丈夫没了,他就趁机起了霸占弱女之心,凡此种种,怎么可以继承大统。
婉儿还未说完,狄仁杰已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把桌上的茶杯往地上猛地一掷,大吼一声:·“够了孟将找这混蛋拼了”·骨力可汗也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张柬之,姚崇等人早就做好与武承嗣一较高低的准备,看见狄仁杰一声令下,巴不得有人领头好大干一场,一伙人跟着狄仁杰,冲出驿馆,上马直奔武承嗣的府邸。
邝照和薄千张在后面,下属们在问:·“大人,到底追不追上去”·薄千张看了一眼远去的一伙人的马蹄扬起烟尘,跟邝照说道:·“总算明白,为何你说先前破案破不了,却总像是有人帮你,把线索指向了武承嗣那里,这些小女子们可是厉害,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狄仁杰这也算是中了美人计了……咱们追不追”邝照问他,要不要响应。
“趁此机会吧,大人生死不明,闹大点让武承嗣这厮收不了场,走”千张点头之后,他俩带着一伙人也跟了上去··于是神都的百姓们看了一场好戏,官复原职的右相狄仁杰带了一伙人跟一向手握大权的左相武承嗣火拼了一回,狄仁杰命两千人围了武承嗣的府邸,让他交人。
“把尉迟大人交出来你敢动我的人”·武承嗣虽然也有些耳闻,狄仁杰和尉迟真金是有点那什么,不过他没想到狄仁杰会说得这么直白,关键在于,他真的交不出人来。
“狄大人……在下不知道……你的人……是何意……”他被狄仁杰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给吓得语无伦次,只好结结巴巴地说,他府里没有狄仁杰想要的人。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狄仁杰被薄千张和邝照一边一个往回拉着,两人一边劝他息怒息怒,一边挥手让手下的各色人等拉好□□,亮出兵刃,一个都不要放跑了。
公主和婉儿进了宫,向武皇禀告了狄仁杰要与武承嗣同归于尽的举动·武皇得知他们一大帮人围住了武承嗣的府邸之后,于是下旨让狄仁杰进宫去,跟他谈谈··“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
薄千张和邝照把狄仁杰劝回了家,让他换下铠甲,穿好官服,进宫面圣··光远和月蓉看着狄仁杰坐在大厅里,本来好不容易平静了,又突然跪在门口,看了看太阳,低下头来。
只不过一会儿,他们几个看到,狄仁杰的头发,白了很多···“孩子,我这一生,负了你和你母亲太多,现在也顾不得了,我死之后,只求你答应,把我和你尉迟叔葬在一起。”
千张和邝照看狄仁杰这样难过,也觉得有些伤心,看看光远,眼神也祈求他同意··光远和月蓉的眼眶里也有些泪光,月蓉对狄仁杰说道:·“现在舅舅还没找到,您不要着急好吗……”·光远在旁笑了一声说:·“父亲大人,我总算明白你对尉迟叔是什么情分了,听说你以前坐牢累得我母亲死了,你都没哭一声,你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多了,现在叔生死不明,你就要死要活的,一点都不像我狄家的人啊要是他真的死了,你先去给他报了仇,到时候你要跳海死跳河死,都随你我一定把你俩的尸首找到,埋在一起,成全你”·仆役来报,说马车套好了,让狄仁杰进宫,于是邝照赶紧陪着狄仁杰上了车。
千张安抚光远说:·“你爹这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想想又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摇摇头不说了··狄仁杰和邝照进了御书房后,看到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也在,婉儿的脸上还有两道红肿的印记,武皇在御座上,拉着脸看着他们俩走进来。
“朕没想到,你够胆子,以前毕竟没看错你,你们如今是真的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2 章· ·狄仁杰进宫之前,已经和邝照在马车上交换了看法,邝照叮嘱他不要因先前中了两个小女子的计策,便错乱了阵脚,他听到武皇愤怒地质疑之后,跪下说道:·“陛下息怒,臣听说武承嗣对尉迟大人暗中加害,一时难以自控,带人去围他府邸,是臣欠思量了。”
武皇听他不说自己有罪,一点也不让步,冷笑一声说:·“哼,你眼中还有没有朕公然带着你手下那几个卒子,带了两千人你是知道这伙人都听你的,有恃无恐还是知道法不责众,要趁机闹事要搞个天翻地覆·“你当朕不知道,宁州、越州、幽州、豫州几处的刺史,都唯你马首是瞻大理寺、户部、工部、兵部,你都笼络得熟络亲厚,就连供应兵器库物料的那个小子,也是薄千张的儿子朝野上下,都是你的人你又一向在民间威望甚高,那些王爷们都不如你你这么一呼百应,不如朕把江山送给你如何”·狄仁杰还未回答,武皇又转而问邝照:·“邝大人如今也是胆子大了,声气壮了,你身为执法长官,不但不管,还跟着他们一起闹事你们逼迫奉先,实则对朕示威”·邝照低声回到:·“臣不敢。
大伙儿都是担心尉迟大人的处境才着急了些·”·武皇又看了看狄仁杰,留意到他的头发突然白了很多,话语声放得软了点儿,问道:·“哼,狄仁杰,你作何解释”·狄仁杰的心情已平静下来,将很多事情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开口回道:·“陛下担心臣要篡位,若是以前,臣会说,为了做个贤臣,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篡位;如今臣要说,哪怕陛下将江山送给我,让我坐这龙椅,我也不要至爱之人已去,要这天下,没什么意思了……”·武皇看他一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你说话成心来气朕,嘿,朕倒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种喽”·她看着狄仁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愁眉苦脸仿佛万念俱灰,又说道:·“奉先固然是犯了大错,你将兵马撤了,朕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狄仁杰听闻此言又来了气,顶嘴道:·“那不行,尉迟大人被他害了,他得一命赔一命·”·武皇斜睨了太平公主和婉儿一眼,又笑着对他说:·“荒唐他可是我大周朝未来继承大统之人,你再胁迫朕,朕可就不想给你面子了再说了~他还要娶公主呢,你就忍心看着公主没有夫婿”·只见狄仁杰愤恨地站直了身体,大声地说道:·“公主天人之姿怎么能嫁给这么个混蛋他造的罪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无德无行,如何继承大统,我不服天下人都不服……”·邝照抬眼瞄到武皇似乎在笑,于是赶紧扯了扯狄仁杰的袖子,小声地说:·“你差不多得了……”·此时太平公主也跪下说道:·“陛下,儿臣不想嫁给那个家伙,薛绍是因他而死儿臣永世难忘您是儿臣的母亲,请体谅儿臣的心情……”·武皇点了点头,说:·“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只要你不愿意,朕不会逼你了。”
她转而又向狄仁杰说道:·“你的至爱之人叫什么名字啊你看看这是不是他的信物啊”·说笑着,她就扔出了一个物件,扔到了狄仁杰的衣襟前,砸得他一个趔趄。
那件东西砸在狄仁杰身前,他还未接住,就掉落到地上,等到狄仁杰看清楚,是那块藕片形的玉佩时,他的手发抖了,说话的声音也颤了,他将玉佩从地上拾起,哀求道:·“陛下这……这是尉迟大人的玉佩陛下……求您……”·“哼,不要求朕,求求我们的好上官大人”·武皇看着婉儿,冷哼了一声。
原来先前婉儿去了野外那座小院,向尉迟真金索要了他随身的这块藕片玉佩,武皇一看婉儿将玉佩呈送到面前,就明白了婉儿的意思··狄仁杰还未进宫前,武皇已大怒,将公主和婉儿斥责了一顿,还把奏折摔在了婉儿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印痕。
“你的小情儿,在上官大人手里,她可是有旧恨家仇在身上的,上官仪是她的祖父,想来——这会儿尉迟真金兴许早就没命了吧”·武皇看着婉儿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依旧调侃他们几人,让狄仁杰找她要人。
狄仁杰听了心里也凉了半截,转而央求婉儿道:·“上官大人……高抬贵手……”·婉儿抬起头来看着武皇和狄仁杰,眼里已流下泪来:·“臣身为一介弱女子,哪里还指望报什么旧恨家仇陛下于臣恩同再造,恳请陛下开恩,迎回庐陵王显,立为储君如此,臣自当释放尉迟大人,让他安然回到狄大人身边……”·狄仁杰听后,赶紧向武皇恳求:·“陛下……请立庐陵王为储君,他为人仁厚,最为孝顺陛下,比之武承嗣那个小人,好了万倍……”·“哼你那个相好的在她手里,你当然说庐陵王好咯”·“不,不是这样的陛下”狄仁杰此时已想明白尉迟真金定然没有性命之忧,婉儿想借由此事迎回庐陵王,赶紧向武皇分辨道:·“庐陵王平日确是优柔寡断,在当政为君的才学上,或许还要加以历练,但他为人是最为仁厚和孝顺的;陛下切莫听信武承嗣的谗言,说什么立储不能立外姓人。
相信陛下定然明白,若论侄子和儿子,究竟是哪一个更亲”·他看到武皇的表情有些迟疑,又继续说道:·“庐陵王是您的儿子,说句不中听的,陛下千秋万代之后,儿子定能让您配享太庙;就算不立儿子,也可以立女儿,大周朝再出一位女皇,也未尝不可。
至于您那位无德无才的侄子,您真的相信他会从心里敬重您吗……”·武皇大笑起来,说道:·“朕的儿子和女儿,说起来都太不像朕,太软弱,太多情,也太容易被你们掌控了显儿当了储君,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是朕再传位给女儿,这天下的男子,更要翻了天了哈哈……”·武皇的笑声,听起来或多或少有些悲凉,狄仁杰也不知如何再劝,只是低声地说道:·“臣会好好辅佐陛下,辅佐未来的储君……”·“这算是你给朕的保证吗你死了之后呢底下那些人呢你保证得了什么”·狄仁杰摇了摇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臣有生之年尽力就是了,陛下想得太多也无益。”
看起来大家都累了,于是武皇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李姓压倒了武姓,罢了·传令下去,朕决定立庐陵王显为储君,明日派人将他接回神都·婉儿,你办好此事后,将尉迟卿好好地交还给狄卿。
至于奉先,他毕竟是朕的侄儿,朕能登上帝位,他功不可没,既然大家都平安,朕也希望他能平安·都退下吧·”·众人叩谢了武皇,各自离开。
狄仁杰最后一个退出殿外,临走之前再度叩拜武皇,说道:·“陛下,谢谢您的成全·”·武皇没有回答,狄仁杰也静静地退出了大殿·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月光,显得更加的清冷,映衬着女皇的孤独。
三天之后,尉迟真金和沙陀忠发现,院外的兵士们撤走了,厨子和杂役说,他们也要走了··沙陀拉开大门,阳光照在他和尉迟身上,他俩面向阳光下,看不太清楚,只见光影下一队人马渐渐走近。
狄仁杰从马上下来,冲到小院门口,还未开口,就用随身的马鞭戳了毫无防备的尉迟左肋一下,点了他的穴道,大伙儿笑着看他一把将软软栽倒的尉迟真金扛在肩上,大步走了出去。
“干什么放我下来快放下来……”·完全无视尉迟真金脸红挣扎不得的样子,他将尉迟真金驼在马背上狂奔而去,沙陀在后面跟着上了马,摇头叹气道:·“唉……越老越不像话喽……早知道我当年也霸气点儿不就没他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3 章· ·大周朝依旧如常运转,街边的老百姓偶尔谈起狄仁杰带着一帮人马与武承嗣火拼的花絮,但这件事的热度不过持续了一个月,很快就成了过眼云烟,随风消散。
庐陵王李显被接回神都,立为储君;天下之人,十有□□都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狄仁杰也成了百官拥戴的功臣··尉迟真金一眼就看到狄仁杰白了很多头发,问狄仁杰是如何救他出来的,对方一笑置之,不作回答,他转而去问邝照,才知道了自己被救出的经过。
想想当时如何惊心动魄,心下感慨之余,反倒不好责怪他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了··“你说这天下人,每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都过得好好的,谁会来管咱俩是不是一个屋里睡,管得着吗……”·狄仁杰这话也说得没错,只是尉迟真金依旧觉得顾虑重重。
“咱们各自回自己府里去,你别跟着我·”·一日散朝后,马车行进在路上,尉迟真金突然决定,先送狄仁杰回他府里··“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孩子们都知道了,他们也没说什么。”
狄仁杰笑说他俩自由了··“从古到今都没有男子成婚的律令,任凭你情深似海,你我只能这样,无名无分·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你的想法修改大周律吗还有,你在你家里如何称王称霸,那是你的事,我还有兄姐,他们可没答应。”
狄仁杰陷入了烦恼中,他先让儿媳去劝说,又问了光远,究竟自己怎样才能大大方方地和尉迟真金在一起···月蓉很快垂头丧气的回来,说自己没把差事办好,她说:·“舅舅说我如今姓了狄,就什么事都为狄家考虑了,他说再说就跟我翻脸,我只好回来了。”
光远想了一下笑了,说道:·“我觉得吧……叔他在道义上,觉得对不住我母亲,所以不想跟您在一起·兴许他觉得是自己身份不明,您让他嫁给您还是娶您哪嫁给您不就得叫我母亲一声姐姐了,难怪他不让我叫他舅舅了……要不您去问问岳母,说自己愿意入赘尉迟家。”
很快,尉迟青岚和徐员外就被劝服,来当说客··一天,狄仁杰和尉迟的姐姐姐夫来到了尉迟真金的府邸,邝照和千张也来了··青岚笑着对尉迟真金说:·“我这个亲家,跪在地上求我,本来呢,我倒是不想管这事,可是你姐夫说,皇帝都不让他跪,我们怎么敢让他跪啊,你就让他住你这儿吧……”·看尉迟真金一直不说话,青岚又笑着说:·“如今你也是个大人了,你大哥也说,我们几个都快七十了,难道还要去管快六十岁的弟弟只要你自己愿意,不要管别人的想法,莫非,你怕自己做了出格的事,宗籍族谱上,不会有你的名字大哥他会看顾你,再说了,人生一世,那些名头,都是虚空,我们这些女子,还没办法写入自己家的族谱呢。
何况狄仁杰对你也很好,冒着砍头的危险去救你……”·赵四在旁边插话说:·“大小姐,兴许当年少爷是不得已才跟了狄大人,当年他身受重伤,悄悄逃出神都,我看他这般不情愿,肯定是……肯定是狄大人趁人之危强占……啊”·话音未落他就被尉迟真金一脚踢倒,他看到少爷一脸的“要你多管闲事”的样,赶紧落荒而逃。
千张和邝照都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了狄仁杰几眼··闻听“前因后果”的青岚把尉迟真金的“掩饰”当作被欺负了还不好意思说,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吼道:·“狄仁杰你怎么解释”·看着青岚一副护着弟弟就像护着孩子的样子,狄仁杰赶紧站起来赔笑脸:·“姐姐,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狄仁杰看着除了他们两姐弟,其他人都是用好奇的眼色看着他,把脸色一变,演了个苦肉计。
只见他一脸愤恨不平地指着尉迟真金说:·“你别看他装好人早在总章年间,他就把我睡了还吃完了不认账,想一走了之要不是我对他还不错,他压根就不想对我负责任当时还要把我灭口……”·话还没说完,尉迟真金已经暴跳如雷。
“狄”·现场顿乱作一团·千张和邝照赶紧跳起来,拦住真的要把狄仁杰“灭口”的尉迟真金,让狄仁杰快走,还给他做了一个“想不到你居然是被睡的那一方”的复杂表情。
“熠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青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看着尉迟真金恼羞成怒,还以为他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吃完了不负责的罪过,起身准备出门,临走说道:·“改天把人家娶进门来,自己做过的事情,得负责任。
老头子,走了走了……”招手叫徐员外一起走了··“大人,想不到你的品位还蛮特别的嘛,要是我选怎么也得选沙陀狄仁杰这个牛皮糖……好好好,不说了……”千张和邝照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了尉迟真金几句,也被他轰了出来。
·很快,武皇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召见了尉迟真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陛下……”·“也不是朕这个做姐姐的调侃你,想不到啊尉迟卿,当年多少人说你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是非不分,投靠妖后什么的,你都不介意。
如今就让你娶个男人,你还是怕了·原来你还是在乎世人说什么的·”·尉迟真金此时抬头看了看坐在御座上的武皇,她的脸上,有着对岁月的淡然和镇定。
“陛下,臣有时在想,如果当初不走错那一步,如今很多事,都不是这样了·”·“平身吧·”武皇笑了一笑,继续说道:·“哪有什么如果明卿在给朕的信里说,如果他当年鼓起勇气,要朕跟他一起走,一切都不是今天这样了。
如果他不是因为担心朕的孩子出错,阻拦他们,也许贤儿也不会变成那样·其实如果朕在感业寺遇到明卿时,不让他带信给先帝,哪里还有今天可以说,这一切,是自己选的,也都是注定的。”
她又说:·“朕不过多信狄仁杰几分,就有不少人说,朕对他有意思·等到朕身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男子会抹黑朕,不过朕相信,岁月会证明一切·话又说回来,再多的赞美,或是再大的诋毁,朕也听不到,又会怎么样呢所以,还在呼吸的时候,珍惜着彼此吧。”
尉迟真金步出大明宫,慢慢走着,来到了政事堂··他站在门外的一个角落里,听着狄仁杰与张柬之在说话··“孟将,我也老了,还想过几天好日子,咱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把大家都稳住,好好的过。”
张柬之轻叹一声说:·“我听大人的安排·”·狄仁杰又说:·“听兄弟一言,武三思此人不能尽信,你要防着他些·”·张柬之是如何回答,尉迟真金已不关心,他悄然离去,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派人送了口信,过了一个时辰,狄仁杰也到了他这里··“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么你要是愿意,以后就住在我这里吧·”·狄仁杰还未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喊:·“不行”·是沙陀忠。
他前后脚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俩发笑··(正文全剧终)·无厘头的尾声——三娘教子·武皇驾崩之后的第三年,光远和月蓉来到天台山,当年狄仁杰和尉迟真金遇到明崇俨的地方,为他们扫墓。
隐居在此处的沙陀忠听他们说着神都和长安发生的各种大事小事,此时他已经七十三岁了·狄仁杰和尉迟真金的墓地,就在那个草庐的附近,光远按照尉迟真金的遗言,将他们安葬在这里。
光远说:·“女皇陛下说,她还是李家的儿媳,要与高宗陛下合葬乾陵,不过她的墓碑上什么都不用写,随便大家怎么说都好·今上是个孝子,都照她的意思办的。”
沙陀忠说着说着气愤起来:·“哼,这个张柬之,你爹死了多少年了当年逼着武皇退位的时候,说是你爹的安排,人死了怎么说都可以啊你爹叫他小心武三思他不听,现在就是活该”·“他们逼着女皇陛下退了位,倒是还给我爹安了个功臣良相的名号,不过怎么都感觉,他这是反复无常,对女皇是背信弃义了,哎……”·光远在整理着纸做的银锭金锭,要给他们烧纸,沙陀忠在一旁看着他动作,说道:·“没事,等他们都到了阴间,再去仔细分辩吧。”
月蓉一边烧纸一边说着:·“我得给舅舅多烧一点,他托梦给我,都哭了,说穷死了……”·沙陀在旁边大笑说:·“侄女啊,你舅舅钱多得花不完,你做的什么梦啊”·月蓉也笑了,她停下手中在烧的纸钱,说道:·“我昨晚梦见,舅舅在和三位他惹不起的姐姐打□□,是咱们这儿没有的,叫麻将。
那三位说三缺一,一定要他来打,他说这局面叫三娘教子,他不敢赢她们的钱,只好一个劲儿的输·”·沙陀问道:·“哪三位姐姐”·“就是武皇陛下,光远他娘,还有我娘。”
光远听了也笑了,说:·“那是惹不起,那我爹跟你爹呢”·“他俩在一边站着伺候茶水,只有高宗陛下能坐着看,他俩都得站着。
你爹还给舅舅使眼色记牌,被罚了银子,也没钱了·”·沙陀忠一听笑了半天,伸手说:·“那我也给他们烧一点吧,三娘教子,哈哈哈哈……”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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