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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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上)(3)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二十九章· ·胤礽别开眼,被胤禔那样的看着,怎会不感动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叫着:“接受吧,这不就是一直以来最想要的……”·胤礽放空思绪,压下冲动,掩饰着拿起酒盅啜饮,入口清冽甘甜,却是果酿青梅,是自己上辈子最喜欢的……·胤礽仰头一口饮尽,四十几年没尝过了,细细回味,应该还是那家的酒馆,算不上老字号,偏偏自己喜欢的就是这带着点涩味的甘甜,青梅……胤礽面上晕了层薄红:为这酒的寓意,也为了胤禔的心意。
只是,自己的心中的想法他自己还没理清楚呢,胤礽苦笑,他也是有点怕的,曾经全部的心思都围着那人转,最后却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撕心裂肺的绝望之后,却还是活着,圈禁后来的那几年,那人也从未入梦。
回想往事,保清倒是时时都在……·胤礽笑意澹然,保清,这几年的相处,加上刚刚他……一番剖白,自己倒是真的可以释怀前生,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也说不定是谁对不起谁……说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一定要针对保清……好像是他总是一副大哥的样子在自己面前不肯低头,于是,最开始自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被当做小孩子,不喜欢被人拿来相比较……又窃喜着,大哥那么优秀却还是要比自己差上那么一点……完全陷入回忆的胤礽抬手去拿酒壶,却被胤禔按住了手:“你身子弱,喝一杯就行了。”
胤礽瞪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和胤禔换了位子的弘时··弘时低头吃菜,孩子气的嘟嘴:二伯有弘晰哥哥惦记,大伯宠着,还有自己护着,好羡慕自己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弘晰瞧着弘时委屈的模样,眨眨眼,心底好笑:弘时这副模样煞是可爱,可一想到着可爱的模样下是而立经年的魂魄……弘晰轻咳一声压下笑意,不动声色的将一碟菜往弘时前面推了推。
·胤礽恨恨将手从胤禔手中抽出来,努力忽略胤禔那不再遮掩的炙热眼神,勉强着镇定的用饭,时不时偏头同弘晰说话··弘晰明显感觉得到胤礽心情的混乱,心底轻叹:大伯到底还是将阿玛的心暖热了……也是好事,有一个了解前世今生所有的人相伴一生,也不枉重来一遭。
亲人相逢,恨不得时时在一处以确定这不是场梦,两个时辰短若弹指·外表稚嫩的几人至长者已是从心所欲的年纪了,到底都不再是恣意妄为的年纪,最是纵情的时候,心底还是警醒着的,况且他们现在这身份,还是要瞒,不能让那几位起了疑心,该回去了。
胤礽拉着弘晰依依不舍,恨不得将人装到眼里带走,却愣是不分给胤禔半分眼神··胤禔虽然早就明白胤礽对弘晰的在意,现在看着还是有点酸,直接伸手拉人,打断这对父子深情对望。
胤礽挣扎片刻,还是乖乖的站在胤禔的面前··看着垂着眼睛宁可数蚂蚁,就是不肯看他的胤礽,胤禔轻轻的笑了:这么可爱的保成,怎么舍得再让他伤心·打开手上的包袱,胤禔取出一件火红的大麾,披到胤礽身上,“穿得这么单薄,也不怕冻着。”
胤礽不自在的拢拢身上的大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抿抿唇,不知道说怎样道谢的话能配得上胤禔的用心··火红的衣裳衬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玉面,少年更是眼神飘忽,状似羞涩的低着头,修长玉润的手指无意识的转着领口的流苏,个子略高的英武少年满面含笑,眼神深情宠溺……·弘时觉的这幅画面太过闪亮,虽然美好,但是止不住的泛酸,撇过头,状似淡定的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今天出来绝对是亏大了,没拐回弘晰,倒是把二伯彻底的定出去了……·虽然刚刚和阿玛的对话有那么点没意义(吃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都不能影响弘晰现在的好心情,只是面前这幅画面总是给他一种以前满眼都是他的阿玛要被人抢走了的感觉。
不过,弘晰也是希望多个人护着阿玛一些,索性别开眼,却瞧见弘时魂不守舍、故作无事的模样,让弘晰看得一阵好笑··走到弘时身边,弘晰捏捏弘时肉嘟嘟的脸颊,手感很好,面上不觉露了醋意:阿玛现在很会养孩子么~·弘时抬眼,那满眼的控诉让弘晰心情大好,瞧着弘时小狐狸样的装可怜,弘晰不禁挑眉。
弘晰上辈子的小小习惯,让弘时觉得眼酸,想起上辈子最后的时候印象中的那个压抑淡漠的身影,心有点儿疼,他还是喜欢这样的弘晰哥哥,或许二伯和弘晰哥哥是生来就当高高在上的人,让人心甘情愿的将他们捧在掌心,怎么有人忍心将他们的翅膀折伤,将人困在方寸之地·弘晰看着弘时眼圈一点点泛红,有点不知所措,刚刚捏疼了弘时可从来不是爱哭的性子,可是自己也没哄过孩子,习惯性的向胤礽求助:“阿玛……”·弘时偏过头,抬起袖子狠狠擦擦眼,却更显得眼睛红红的像白兔~·胤礽猛然回神,羞恼的瞪了胤禔一眼,没舍得瞪两个孩子,自己当先走出房门,向楼下走去。
他走得匆忙,没见有人错身而过时眼底的惊讶··胤禔看了眼笑的揶揄的两个侄子,面色自若的将手旁另一个包袱扔给弘时,“你的·”抬步去追胤礽。
弘时拉开边角看了眼,银灰的大麾,好像小时候自己就很想有这么件衣裳,可惜银灰色的皮子不好得,额娘又嫌这颜色太素,那时候自己唯一一件这色麾衣还是弘晰哥哥身上那件改小的……弘时泪眼汪汪的看向弘晰,声音微微哽咽:“弘晰哥哥……”·弘晰笑笑,拿出帕子在弘时脸上抹了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弘时抱着包袱笑的有点傻,一抬头正好撞上双桃花眼,好眼熟,只是又不像……那面容俊美和善的少年对他点点头就向楼上走去·弘时只当自己太过思念故人,花了眼,就丢在了脑后,抱紧了怀中的包袱被弘晰拉着向下走去。
错身而过的少年疾步走到三楼,在转角处转身寻找那一行四人,所性那四人都得不快:藏青的人追着火红的出去,两个宝蓝的孩子手拉手的追过去……·抿唇笑笑,少年回身推开拐角处房间的门,有人在抱怨:“……好慢啊……”·少年嘴角笑意又多了一分:能再见真好……·胤礽径自登上自己的马车,他现在需要安静下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胤禔将弘时托上马车,明凯对两人一拱手,驾车离去,林遥李翔对着胤禔弘晰行了礼跟在车后··目送马车远去,弘晰转身爬上自家马车,胤禔则是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才上车。
看着躺在车上闭目休憩的弘晰,胤禔心底一咯噔··弘时看看假寐的胤礽,撩起车帘吩咐李翔先不回宫,反正时间还早,招呼了侍卫,在外面再转悠转悠··车内一时寂静无声,弘时百无聊赖的透过车厢上的纱窗看着外面的热闹:车水马龙,繁华之势一如当年,往来之人面上却是多了份轻松。
弘时低低一叹,闭了闭眼,再睁眼,刚好马车转弯,一所破败的宅子进入视野,好像不是那些故人的住所·“林遥,这是谁家”·弘时回头,胤礽不是何时已睁开眼,平和许多的面容让弘时不由得多看两眼。
胤礽笑笑,弘时扭脸,好晃眼哦~~二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雪山放晴,不会雪崩吧……·林遥的声音传来:“回主子的话,这是三阿哥的府邸·”·三阿哥永璋驾车的是明凯,皇额娘觉得永璋不对劲儿弘时和胤礽对视一眼。
去会会看看这是哪个··好··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三十章· ·三阿哥前几日倒是挣扎着起来处置了一些行为不端的侍从,只是身子还是虚,手边还没有得用的人,便选了狠厉的手段震慑,将几个平日里极为不恭的侍从在院子里生生杖毙,好歹让府里的人规整了许多。
三阿哥将府里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想,派了人去六阿哥府上请亲兄弟来,捡了当年纯妃安排平的人撑着,硬撑到盯着可靠的人出了府,就不得不由着人扶了回到屋子里歇着。
可惜现在的六阿哥已非本人,胤禩并不了解原身这个哥哥,也不晓得如何相处,索性不见,原本是想拖上两日,从记忆里寻了应对之策再相见,不想再见康熙,现在领了差事忙的焦头烂额,着实没有时间来帮衬,只日日派了人送东西于早先派来照料的六阿哥府的二管家,又陆续从内务府挑了些人送来。
只是大家都忘记了,不是所有人对上位者有着畏惧,尤其是亡命之徒·谋害主子的罪名一旦被定下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若是没了人证物证……·胤礽脸色铁青的坐在正厅,破败的府邸让他不敢想象曾经弘晰、弘时、还有保清是不是也是在这中情况下凄凉离世……内务府,妄测圣意,这些奴才当真是养的刁了啊等爷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你们·弘时垂眼静坐,不知想着什么。
林遥李翔小心地进来,轻声唤道:“主子·”·胤礽抬头看着两人,声音凉飕飕的带着寒意:“说·”·林遥跟着胤礽已有八年,自是知道主子话越少就是越生气,小心的回答:“回主子的话,奴才跟着侍卫们搜了厨房,库房,还有侍从的屋子,已将各种证据搜集好了。
人也都看起来了·”·弘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站起身,声音冷漠:“让人告诉傅恒一声,他毕竟也协领着内务府的差事·”·胤礽拉住弘时的手,向林遥等人说道:“让今天带出来的人看着那些人,派人回宫禀告皇额娘一声,再叫个太医出来。
我和你去看看·”最后一句是对着弘时说的··弘时勉强笑笑,上辈子自己也是被皇阿玛所厌弃的人,只是日子还成,毕竟有着八叔九叔他们的旧时交情,还有弘晰哥哥暗地里的打点,今日见着这般情景,忽然想起后来弘晰哥哥被圈了,几位堂弟那般情势下也必是要避嫌的,弘晰最后的日子……弘时单手扣紧。
两人走到后院,心中惊怒:比起前厅这里更是荒凉,好歹前厅还撑着些门面,这后面哪里住得了人听到幽幽的女子似真似假的哭泣声,两人心下更怒:这人还没死呢·将聚在屋里装模作样的女人们赶出去,胤礽和弘时细细打量床上昏迷着的人,刚刚听说三阿哥府邸的事,两人还有些怀疑是否是故去之人,毕竟这人醒来后性情变化太大,现在看着这里的情形却有些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这位三阿哥忍不下去了,毕竟再怎样懦弱,人都还有不可退让的底线的。
弘时搭上三阿哥细瘦的手腕,心下一宽:还好,脉象还算有力,好好调养,还能好起来··弘时抬头,轻轻对胤礽说道:“还好,好好调养就死不了。”
胤礽轻笑一声,伸手揽过弘时肩膀,温言道:“小时~咱们让人去请了太医,那几位多少都知道了这些事,派些人下来,这人是死不了的·”想起弘时上辈子生生熬死,胤礽声音越发温柔。
弘时依在胤礽怀里点点头,为消瘦的青年掖好被角,起身同胤礽离开··当门合上的时候,床上昏睡的人眼角却流下滴眼泪··看到大厅里的高无庸,胤礽和弘时相视一眼,止住高总管的行礼,略略一说自己的所见,便带着人匆匆离开:这里的事自己是不必管了,有那位小心眼的在,想必内务府是得不着什么好日子了,只是回去得关照下皇额娘和兰馨那边,免得被波及。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出宫,寻了富察三少四少至龙源楼·两个时辰后,两位富察少爷回府,两位阿哥到三阿哥府上盘桓片刻,处置奴仆数名,现已回宫··康熙看着面前的折子,富察家,皇后身后的乌拉那拉家……若是拉拢,傅恒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康熙执笔在宣纸上慢慢写了两个名字,放下笔,指甲轻轻划过,唇边带笑:这两个小阿哥倒像是有成算的……在朕手下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召了人进来,康熙随口下了到口谕。
六阿哥府,胤禩看着面前的纸,静思半响,拿起置于烛上引燃·看着纸张落在铜盆中燃尽,胤禩起身负手立在窗前,抬头看着弯弯残月:小九小十,这许久了,你们是否也来了若是没来此间,转世投胎也好;若是也至此间,为何迟迟不肯现身,可是怪罪八哥没有为你们报仇·胤禩面上浮起嘲讽苦涩的笑意,皇阿玛还是皇上,握着粘杆处,雍正手上还有血滴子,自己手上那点鸿鹄想来必是在他们监控之下,形势比人强上辈子忍了一辈子,今生他不在乎再忍一忍,可是身侧空寂,心里也是愈发空的厉害胤禟,胤俄,若是你们也来了,不求再续兄弟情谊,至少能远远再看一眼。
胤禩想着这些天来与那些人的相处,嘴角嘲讽愈深:现在这日日父子相对,不知是父子情深,还是……近日这养心殿里也真是有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虚伪的让人想笑,自己只当做戏,那三人半点当年事都不提,不提就能当做那些事情不曾发生过一道圣旨复了宗籍又如何还要自己感恩戴德不成皇阿玛还真是偏心或许,胤禩面无表情的看着夜空:自己从没被他当做儿子吧。
……也不能这么想,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儿子罢了……·成王败寇,当年种种的折辱倒是没什么怨恨,因果循环而已·如今回复宗籍名字,至少弘旺他们能过的好些,无论如何,皇阿玛,儿臣是感谢您的,这辈子儿臣会乖乖的做一世闲王,你我一世君臣,至少心不会痛。
清脆的花盆底落地声渐近,温柔的女声响起:“爷,我熬了汤品,可要用些”·胤禩回过神,亲自打开门,扶过那娴静的女子,笑道:“福晋何必亲自动手”·富察氏只是略略低头,温婉一笑:“这几日爷日日公事繁忙,我只能做些吃食为您补补身子。”
胤禩心底暗暗赞叹富察家的家教,当真是宠辱不惊·含笑吃下半碗汤,赞了几句,明白富察氏的来意,便道:“毓秀,我还有些公事,今晚爷去你那儿。”
最后一句是在富察氏耳畔轻语···看着女子含羞离去,胤禩暗暗叹口气:现在这身子有个病怏怏的哥哥,不得宠的妹妹,病入膏肓的额娘,听着纯贵妃的意思是要将四格格许给富隆安,想来也是弘历的意思,大概是要保住富察家,可是如今,龙椅上的那位会是怎么个心思没有半点助力,日子不好过,若这助力要是太扎眼,又得猜忌,毕竟上辈子的隔阂还在,唉,再难,日子还是得过·胤禩心里盘算着能用得上的人:纯妃家族的势力不可擅动,瞧着皇阿玛的意思是要清算内务府,这母家是没有什么势了;旁的大臣已是各个打定了主意不肯搀合着夺嫡;兄弟间唯一能信的小十四……对老四还有舍不掉的兄弟之情。
算了一圈,胤禩忽然生出点孤家寡人的味道:真难受啊胤禩忽然明白那是太子殿下的话了,“……有两个生死相随的兄弟,还有个……你还想要什么胤禩,人要知足啊……”·二废之前的太子淡然的诡异,还特特找到龙源楼,径直进了胤禟特定的房间,浑不在意小九小十的敌意,坐都没坐,只说了这话就转身离去,不过是在门口又添了句:“你说孤都找到这里了,你们还折腾些什么”是啊,还折腾些什么再怎样,圣心不在,为之奈何若是当时自己就做安排,小九,小十……·青衣青年站在窗口,面色哀婉凄凉,微微弯下腰,捂住心口,纵使知道他们无怨无悔,自己还是后悔了,确实太贪心了。
此生这般境地倒是更比不得上辈子,若真有神明,我胤禩愿以此生所有换取小九小十一世平安,只要,只要让我远远的看他们一眼就好·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三十一章· ·弘晰乖巧的回答着傅恒夫妇的闻讯,傅恒夫妇看着小儿子渐渐走出自己的世界,很是欣慰,看他微露疲态,便让他去休息。
看着弘晰跟着胤禔离开,傅恒福晋瓜尔佳氏不由得将手中帕子按在自己的眼上,晕湿一片·傅恒也很是感慨,眼角也是湿湿的,诚斋从小对谁都是冷冷淡淡,平时也就是和瑶琳关系近些,三年前才慢慢好些,会对着人笑了……·傅恒将瓜尔佳氏拥进怀里,他从来都知道人想活得好就要知足,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弘晰跟着胤禔慢慢走回两人的院子,有件事他要一个答案,而能询问并且给自己答案的人只有胤禔··胤禔让人调了果茶,将伺候的侍从支出去,门扉半开半掩,两人在窗畔书桌前相对而坐。
看着眼前一脸凝重黯然的孩子,胤禔只是小口的慢慢抿着热茶,他大概知道弘晰会问的是什么,这孩子还真是执着于当年的事,既然如此,就让他干净利落的直面真相吧。
弘晰定下了自己要问的话,终于抬起头,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然明了他的心思,忽然松了绷得紧紧的神经——想必大伯已经想好了给他的答案。
弘晰微微低头,拿起茶盏,呷口茶··胤禔同在这略有压抑的气氛里却很想笑:弘晰行事同保成很相似,不过,这孩子还是有些天真执拗,幸好自己还能猜得到他的心思,若非如此——就像现在,明明心中忐忑,面上不显,待会儿这孩子非得恼羞而去不可·弘晰终于开了口,没有丝毫的修饰,直接问出自己困惑许久的问题:“大伯,皇玛法眼中我们就算是什么”·胤禔不料弘晰问的如此直接,怔了片刻,轻叹一声:“皇阿玛……他大概也不懂如何和儿女相处,皇阿玛他八岁登基,习惯了将所有掌控在手……保成,在十五岁之前是很听话的孩子,一直都听从他的所有安排,后来,保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见解,皇阿玛不太习惯……后来皇阿玛强调他所谓的公平,对所有儿子都大加赞赏……”·胤禔停下来,因为弘晰无声的笑了,笑容云淡风轻,好像平日里的阴鹜都是幻觉……·胤禔长叹口气,起身坐到弘晰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弘晰,皇阿玛大概也不知道他自己的真正想法,大家要想的事情太多……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都在一起,弘晰……你又何必这般逼迫自己”·弘晰笑着,墨瞳无尘,幽深不见尽头,不见愤怒的漩涡,不见绝望的空洞,只是声音透出微微的茫然:“我也不想这样,重活一世,抛开前世一切也挺好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可是那些痛苦堵在心口,反反复复的疼,忘不了,只能痛着,不管谁都忘了,我还是记着,那时没想着还能见到故人,也想过要是碰上那些人怎么办,却发现还能怎么办”微微的苦意一点点爬上嘴角,“即使再见,还能冲上去大骂拼命个你死我活不是输不起,只是心里不痛快从来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们逼到那般境地,结果逼我们到绝路的人还要做一副隐忍委屈的样子,好像是这世界对不起他……也不是想让他们道歉,道歉只是伪善者的自我安慰罢了……我也不是想自找不痛快,现在能和阿玛见面,还有您,弘时,还能再看看上辈子那几个弟弟,有这辈子的阿玛额娘兄长小心的照料——上次大哥还陪我练刀开解我呢……有时候,我也想着,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总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可是,”弘晰手抚上胸口,指头轻轻地点着,“可是这儿疼,现在有多幸福,就能想起曾经有多痛苦……忘不了,那种痛苦渗入四肢百骸,不知碰到哪里都会痛得要死,只要还记得就是好不了,只要还活着就忘不了……”弘晰笑的像哭,“我心胸狭小,就是忘不了,圈了那几年还是放不开,心结是越结越大,时间只给我又添上一层一层的绝望,这份痛苦,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堵在那儿,我拿它也是没辙,想绕过去,它却已经堵在道儿中间了,或许下辈子投胎之前我该饮两碗忘川”·胤禔一言不发的将情绪失控的弘晰抱在怀里,前世自己被圈了三十几年,时间磨去了很多边角,自己没疯是靠着回忆,慢慢的那些幸福的回忆——那些和保成额娘舅舅相处的记忆愈加鲜亮,曾经纵马沙场草原的感受愈加清晰。
跪坐在佛堂前,那些鲜亮的记忆像是手中的念珠,一颗颗数下去,悠悠的伴着时光流转,便是自己的半生·至于旁的,或许那是因为自己决定的结局,所以难得的堪破世情,并无怨怼。
可是怀里身子轻颤的孩子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们一个个被折磨着痛苦的离开,离世时那解脱般的笑容更是锥心刺骨,最后他自己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孤独死去……·弘晰紧紧抱着胤禔的肩,泪流肆意,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这些话他不敢和阿玛说,阿玛会更加自责;也不能同弘时说,那孩子心思重;更无法同这一世的其他人说,多了一世的记忆,已是将自己和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幸好,还好有大伯。
在一个肩膀可以依靠的时候,流泪,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伤心的人还能流出泪,只为还有那渺茫的希望在支撑,欲哭无泪,才是真正的心死··胤禔抱着弘晰,像小时候哄胤礽一样,让他的头枕在肩上,轻轻顺抚着他的背,直到他小声的啜泣低不可闻,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昏昏睡去。
胤禔轻轻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听到动静的下人悄悄进来,胤禔拿过热帕,俯身为弘晰擦拭脸颊,又换了块巾帕敷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弘晰偏偏头却没醒过来,胤禔叹息一声:这孩子太累了。
直起身,胤禔至外间洗漱··将巾帕丢进盆中,看一眼捧着垂着头铜盆的侍女,胤禔低声吩咐:四少爷今天歇在这里了··侍从应声退下,丝毫不觉奇怪,实在是这富察府上谁人不知自小古怪的四少爷喜欢同三少爷一处,两人极为要好,自小就常常歇在一处。
任人服侍着除去外衫,胤禔钻进被子,搂着靠过来的弘晰,闭上眼··二更刚过,几乎同时鸟儿的叫声和哨声同时传来,又好似彼此惊扰,转瞬即逝,恍若幻听,窗户无风自开,银白月光铺了一地。
同时,本在沉睡的两人同时睁开眼,胤禔神色清明,弘晰神色倒是有些朦胧·两人偏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弘时懊恼,胤禔忍笑,各自起身整理衣衫。
弘晰爬下床倒了两杯水调了半匙的蜜,递了一杯给半倚在床的胤禔··胤禔懒懒的接过,饮下,将茶盏放在小几上,轻轻拍手,一个人影半身隐在阴影,单膝下跪向胤禔行礼,连一点眼光都没分向弘晰。
胤禔半阖双眼,没有言语··弘晰坐在脚踏上,轻轻一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讨厌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三十二章· ·一个飘忽的声音回答:“都盯住了。”
迟疑一下,“遇到三路来路不明的人·”·弘晰仰头正对上胤禔的眼,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大家这些年都没闲着··胤禔干脆躺下,笑道:“那些人身手如何”又抬手摸摸弘晰的头,“不叫你的人现身见见面,伤了自己人可不好。”
弘晰偏了下头,嗤笑一声:“我有那些人你不清楚么早几年总是敲打说我的手段稚嫩的是谁啊”·胤禔翻身侧躺,一手撑头,低头看向弘晰,很是无辜的样子,声音里还夹着些委屈:“我是为了你好,被自家人□,总比在外人那里吃亏要好,是吧,诚斋”·弘晰仰头磨牙,只觉得面前的人一点长辈风范都没有,之前在他怀里哭的一塌糊涂的感怀尴尬立时烟消云散。
弘晰只觉的额角青筋蹦啊蹦,不想在手下面前失态,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火气,微笑着一字一顿的回道:“那诚斋就谢过哥哥了”扭头吩咐,“灵,下去向三哥的手下讨教讨教”讨教两字咬得极重,大有‘如果输了要你们好看’的意味。
·胤禔满意一笑,小弘晰逗起来还是这么有趣,好心情的开口:“贪狼,和小孩子玩玩就好,不要太认真啊~~注意下今天碰到的另两路人,他们最近会和你们联系,都是自家人,至于其他人,敌不动我不懂,有那不长眼的倒也不用忍着,处理的漂亮些。”
唇边笑意愈深,言语中意有所指,“叫大家精神起来,这些年太平静了·”·弘晰没有错过胤禔眼中划过的兴奋,这种亢奋也曾在阿玛眼中看到过,弘晰唇角上扬: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骨子里透着疯狂的狼·当然,他也是。
即使这一世逃离了那座让他心碎的城,那份执着疯狂却是渗入了骨血,永生永世··贪狼和灵静待片刻,见两位主子都没再发话,静静的退下··胤禔将又发起呆的弘晰拉到床上,用被子将两人裹起来,安抚的拍拍被自己一连串举动惹得再次炸毛的孩子,柔声诱哄:“睡吧,想来你也没有几天的悠闲了。”
弘晰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对方未尽之言·贴着胤禔的肩膀,弘晰乖乖的闭上眼:那个地方啊,物似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换了躯壳而已弘晰忽然纠结了,听到身旁人平缓的呼吸,很是嫉妒对方居然还能睡着。
翌日,富察家迎来乾隆身边的高无庸,阖府恭迎皇上口谕:傅恒第四子福长安聪敏好学,武技娴熟,特令其进宫做十三阿哥的伴读··傅恒身子一抖,叩谢皇恩,请了高无庸前厅用茶,意欲探听内情一二,他可是不相信皇上会忘了自家已经有一个孩子是十二阿哥的伴读。
高无庸谦让两声,着意瞧了弘晰两眼··弘晰谢恩起身之后,就依在胤禔身边,偷眼瞧着高无庸,很是恰当的表现出了自己对旨意的惊讶与激动··高无庸回到宫中将富察府众人情状一五一十回禀,康熙坐在软榻上只是闭目养神,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人离开。
养心殿一时无声,静默良久,康熙开了口,却让人不解其意:“老八,你看着点那两个小的·”·胤禩躬身领旨··胤禔和弘晰一到宫门就被那拉氏派来的人请去了翊坤宫。
再次进入这座城,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宫墙,弘晰心底五味杂陈·胤禔在他身旁轻语:“什么感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弘晰心底惊骇不已,细品心情,现在自己竟是兴奋的,而这座城让自己最先涌起是怀念,是的,怀念。
弘晰对此初觉不可思议,可又该是顺理成章:生于帝王家,不悔,不怨,那只差一步就可俯瞰天下的地位,手握生杀予夺、挥动天下的权力,何乐不为·人争三分脸,佛争一炷香·无欲无求不过是因为一无所缺……或者,一无所有罢了·弘晰望向紫禁城的天空,笑了,也许,现在的自己终于能够面对这个疯了的世界,终于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恨过怨过的人。
当年事,只恨自己看不透吧,阿玛……最后的绝望大概也有自己的缘故,自己的儿子想要的自己给不了……·强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终究是错。
弘晰给那拉氏请了安,受了赏赐,问答几句之后,那拉氏就放了人,让胤礽和弘时带着胤禔弘晰自去说话··那拉氏看着四个孩子离开,忽然有种他们从来都该是在一起的错觉。
而且今天见的这个福长安,神情举止像极了十二·福康安,福长安,富察家两个嫡子都是自己儿子的伴读,乌拉那拉一族再加上富察一族的权势……那拉氏皱了眉头,皇上这是为将来新皇登基后十二十三的生活筹划,还是一次试探十二十三即使不能荣登大宝,得此助力亦可保一世平安,而自己稳稳的坐在这后位上,就没人敢委屈了本宫的孩子那拉氏撇去担忧,神情坚毅。
不过,那拉氏又笑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想要的就要自己挣了·那拉氏笑的娇美,弹弹指甲,轻唤了声:“容嬷嬷·”·容嬷嬷躬身上前,应道:“奴才在。”
那拉氏搭上容嬷嬷的手起身,“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那拉氏搭着容嬷嬷的手仪态万千的往御花园而去,又叫人告知兰馨同去御花园··容嬷嬷小心的抚着那拉氏,这些年她跟着李嬷嬷见了许多,她的性子也是磨平了许多,知道自己心机不足,也很少离开翊坤宫,少言寡语的只是谨慎服侍着那拉氏。
胤禔的房间在胤礽房间的旁侧,胤礽房间的另一侧则归属于弘时·康熙这道旨意来的突然,胤礽一时间是真的没想好要将谁撵走腾了屋子给弘晰·弘晰被胤礽牵着手,满心的幸福,一点儿也不介意弘时酸溜溜的眼神,还有胤禔眼中的郁闷。
胤禔发现胤礽有点儿心虚似地瞄着自己,联想前后,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这般将弘晰弄进来了让保成安心,自己这就是该功成身退了保成,不带你这样没良心的·胤礽被胤禔谴责的眼神的更加心虚,转而开始琢磨让弘晰与自己同住的可能。
弘时叹口气,慢吞吞的开口:“哥,我刚刚吩咐李翔将我寝室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胤礽在房间里细细查看·林遥和李翔绷着神经瞄着胤礽的眉头,终于见十二阿哥勉强点头表示满意,终于松了口气,将弘晰带进来的私人物件安置归位。
弘时挨着弘晰咬耳朵:“弘晰哥哥,二伯这架势像是给女儿看新房似地·”·弘时说完话迅速后退一步,笑眯眯的接受弘晰怒视一记··胤禔站在一侧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似笑非笑的看了弘时一眼:这小子对弘晰心思也不单纯呐·胤礽转到里间儿,又摸了摸床,看到枕头旁边的细长盒子,有点奇怪的回头问道:“弘晰,熏香还是少用些好。”
弘晰面上有点红··胤禔知道盒子里是什么,走到胤礽身边,拿起盒子,在胤礽面前打开··胤礽原本的些微不满,在看到那盒子里的东西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四条鞭子,样式是自己上辈子喜欢用惯的·其中一条最长,长度正是曾经自己最擅长的,还有三条,显然是依着所有人的年纪定制,长度一点点的在加长……胤礽抿着唇,手有点儿抖。
弘晰抬头就见胤礽一点点红起来的眼睛,蹭到胤礽身边,踮着脚尖将手挂上胤礽的脖子,声音怯怯:“阿玛……”·胤礽紧紧搂住弘晰,声音哽咽,一声声唤着:“弘晰,弘晰……”·胤禔轻轻合上盒子,放在床上,示意弘时一同离开。
站在门口,两人吹着风,慢慢平复着各自心底的酸涩··胤禔不知道这辈子他有没有机会和儿女们相认,弘时心酸起自己上辈子寡淡的亲情··一时间,秋风萧瑟,哀思梦冷,门里门外各自愁。
上书房··胤禩胤祯都领了差事,不用再来上书房,康熙正好借着这事调整了上书房的座位,胤礽的座位挪到了弘时的前面,永琪和福尔泰的位子被挪到了书房最里面,胤祥坐在胤禛前面。
永琪面上做着不在意的样子,心底还是有着点点惶恐·他的座位现在和众人齐平,还是康熙亲自让人挪的,而且福尔康已经被赶出了上书房,福尔泰的位子虽然还在自己身后,可是两人位子已在边角,一排只有他们两人。
去给令妃娘娘请安的时候,永琪又听说富察家两个小少爷都做了皇子伴读,曾经养在孝贤皇后名下的自己却是和富察家日渐生疏,永琪有些坐不住了,转头看向窗边的位子,瞟到身后认真读书的福尔泰,心又安定了些,自己从不在意朋友的身份,只求志气相投,我们这是君子之交……·福尔泰自从发现上书房只有五阿哥一个成年阿哥还在念书,就觉得有些不妙,只是现在不能乱了阵脚,再怎样五阿哥也是个阿哥。
他现在只盼着回家的日子快点到,或者,今天散了学去给令妃娘娘请个安·这些天皇城里的点点变化可忙坏了各府上的女眷,天天递牌子候着进宫请安,彼此拜访着,拐弯抹角的探听着……所有人都是一脑门的官司,齐齐祈求神佛:皇上您老人家年纪也是不小,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的,消停点儿,别折腾了·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乾隆(上)· ·弘历年幼时时常见到一个很好看的哥哥,每次见面时他都会对着自己笑,从奶嬷嬷那里他知道了那是自己的三哥弘时。
弘历小声的念叨着三哥的名字,弘时,弘时……三哥的名字真好听·好想摸摸三哥是不是热乎乎的,三哥那么漂亮不会是画上飘下来的吧·三哥总对着自己笑,应该是喜欢我的吧·终于有一天我鼓足勇气走到三哥面前,三哥低下头,看着自己,笑了,真好看。
那一天真的好开心,三哥带着我逛街,可惜天黑的太早··回到家,大福晋搂着我掉眼泪,额娘也一直掉着眼泪,阿玛黑着脸坐在一旁,李额娘无措的立在一旁,我不知所措的看向三哥,三哥……跪着·我想到三哥身边去,却被抱走了。
三哥一直没抬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跪得笔直··我张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看着三哥离我越来越远··过了几天我被送到宫中教养,很久之后听说三哥病了场,身子差了很多。
进了宫,我几乎是一夜间就长大了·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太子二伯,跪下请安,迎面而来的威压让自己无法抬头,听着太子二伯平淡的叫了起,我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好,盯着那人的靴子。
那人走过之时漫不经心问了句:“这是谁家的”·站在身后的侍从恭敬的回道:“回太子的话,这位是雍郡王家的弘历阿哥·”·那已走过的靴子又转了回来,能感觉到锋利的视线在身上扫过,而且声音里好像还夹了点冰雪:“抬起头来。”
我乖顺的抬起头,看清了眼前人,我有点惊讶,这就是外面风传的暴戾的太子明明是九天凤凰一样的清隽之人……·也许自己呆呆的样子让二伯觉得好笑,身上的压力消失,那人笑的魅柔嚣张,“倒是个聪明合适的。”
又看了眼我身边的侍从,一挑下巴,“把这奴才扔到慎刑司去,让李德全好好给你挑个·”太子二伯一句话就把李德全的得意弟子高无庸送到我身边。
太子转身离去,那时我还不懂,却被这被人说成庸碌癫狂的人看透了魂魄··在皇玛法身边见到了太子的次子弘晰,同样骄傲优秀到让人记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太子,却不喜欢这个明明同其父肖像异常的皇长孙。
不久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原因,海棠树下,自己想念许久的人对着弘晰笑的温柔,三哥温柔的唤着:“弘晰哥哥”·三哥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愫,那海棠树下两人对视的景象美好,没有我的位置,于是我只得恨恨离去,有种疯狂在心底扎了根。
风云变幻,有些人一夜之间从高高云端摔下,无数人期待的狼狈却是不见,那时候我却只是高兴于三哥与弘晰的日渐疏远··当自己的阿玛成为那场惨烈争夺中的最后胜利者,自己几乎是公认的皇位的继承人。
我以为那是自应得的,三哥却不这样想··我不知道这些年的疏于交往,三哥会离我这么远,还是因为那么多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在意,为保护他的他们,他竟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在这场必输的战争里拿起了武器。
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我觉得心底空出一个大洞,风呼呼吹过,冷冷的··惊觉自己对三哥感情不再仅仅是兄弟之情,却不知是在何时陷入,或许是一见钟情·踟蹰间,无意撞见皇阿玛对二伯的私情,夜幕下的御花园,冰冷的月光照亮小小角落,那清傲的人和上次见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如今衣不蔽体,狼狈的被按在假山上……·不能让皇阿玛的人发现自己,放缓呼吸,小心的移动躲到旁边的假山角落,庆幸着出来没带什么人。
听着外面的声音,刚开始还有挣扎怒骂的声音,后来传来隐隐约约的压抑不住的□,再后来□声不再压抑,却是听出其间的愤懑痛苦……·过了很久,皇阿玛才带着人离开,我脚步飘忽的回到阿哥所,敲打一遍身边的奴才,倒在床上,没有拒绝那个侍女的挑逗,发泄着欲望……·躺在干爽的床上,我做了个美梦,三哥……·再醒来,能清晰的发现自己的变化,那个位子,我是在必得·废太子,二伯没熬过雍正二年,也是,那么骄傲的人怎能忍受那般折辱,即使有着儿女的牵绊。
我谋划着要护好三哥,却不想皇阿玛对三哥的无情却是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三哥眼中的自己从来只是一个异母弟弟,是的,连对手都算不上,三哥为情疯魔了·我,也疯魔了。
看着他犯了和太子一样的错误:奢求过多·天家无情,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天真的奢求那样脆弱的感情·不是不想让三哥明白抑郁的核症,只是为什么他对弘晰情根深种,和八叔亲情温馨即使被伤害,即使被拒绝而在那双清亮凤眸中却寻不到自己的影子·于是我只是看着他混淆了亲情爱情,看着他抑郁而终,我可以尊父旨给十四叔晋爵,却无视菩萨保的窘迫,谁让阿奇那骗了三哥的心·得知三哥去了那一瞬间自己恨上了皇阿玛。
看着自己的谋划只能永远都是纸上空谈,听着大臣对三哥的污蔑,曾经试图软化三哥的行为都变成了我的善良仁厚,我笑得谦恭有礼,却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即位后,自己第一时间将三哥宗籍改回,只为了能让他离自己近些,众人只当自己为了彰显仁慈。
软刀子一点点的折磨着那些诋毁三哥的人,我冷笑,喜欢妄测圣意曲意逢迎,既然敢冒着险来猜,那就要做好猜错的准备·后来慢慢真正的掌控了粘杆处,看了陈年的资料,原来那天的事情皇阿玛知道了,也知道了我对三哥的绮念……·我大笑,笑的疯狂:皇阿玛你好狠,真的好狠,亲手扼杀我爱的人,让我抱着这空空的梦何处寄托·我疯狂的大笑一夜,之后再也无法做出谦恭温和的笑容,那让我想起三哥……··我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笑,真心的笑。
每次笑都像是宣泄,规矩皇阿玛,将规矩看得比天大的你却对废太子有着背德之情,你早就将礼法践踏在脚下,凭什么要毁了我的情·把风头无两的怡亲王一系一撸到底,谁让怡亲王诸子对弘时的冷然漠视谁让皇阿玛下旨出继三哥时十三叔没有劝阻中庸不涉天子家事还真是明哲保身的好手段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乾隆(下)· ·弘晰谋逆案,自己知道事有蹊跷,许是皇阿玛的安排,用意不过是打压宗室的权利,当然也是见着自己不待见理郡王,有人煽风点火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朕知道,为什么要为他辨清白自己行事不周全,怨不得别人·为政多年,臣公众人私下里说朕像皇阿玛一般,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只是,谁又知道,当今的九五之尊只是像孩子一样在发泄着心中空落落的难受,再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填满自己却是一块的心,即使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皇帝就是要乾断独纲不是么皇阿玛,朕可是将您的习惯学了十成十啊,您不满,那也是您的错·那拉氏颜色是不错,只是,太过骄傲,根本没明白自身的身份,钦点的侧福晋又是如何,皇太后抬举又能如何·无规矩不成方圆,墨守成规。
明明一样的意思,就不能换点心思,再不济也别用硬邦邦的声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堂堂皇后跟个包衣奴才较劲,不嫌掉价儿·只是生的两个儿子都还不错,十二很是聪慧,就是长得不好,像理亲王;十三,长得真像三哥啊。
不知怎么的,十二十三对自己很是疏远,自己也不想看到两个孩子亲亲热热一处的样子,总是想起曾经上书房的事··罚了心疼,看着心堵得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远着些吧。
可是,又怕太过疏远了,让人欺负了他们,唉,远远近近的折腾着吧··三哥的祭日,心中烦闷,赶走所有人,在养心殿暖阁喝酒,恍惚间看见那人笑的毫无阴霾,迎上去,却发现三哥是对着别人笑,与人携手远去,自己怎么都追不上……·那拉氏越来越像个合格的皇后,为母则强,故人诚不欺我。
秋狩,永琪一箭射了个女子,莫名的就成了自己的女儿··永琪这个儿子是被自己养的傻了··反正私生女已经有了,带去祭天就当带个物件好了··身体发热一开始也没在意,病势却是急转直下,只觉得身子绵软无力,听到御医的声音,“……邪风入体……静养……”昏沉沉睡过去,眼前却是晃着混乱的画面,定下心细细看着,确是有些眼熟,看着孩童时懵懂的不解,少年时遭受的无情斥责,青年时被人无视奴大欺主,弘历并没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心酸是有点,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再醒来却是一陌生破败的屋子,浑身酸痛无力,张开眼,看到陈旧的家具,空荡荡的屋子只有自己一人,这是报应么·原来永璋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离世,虽说不是很亲近这个儿子,但在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儿子啊,只是恍惚间想起,三哥离世时的凄凉情景也是这般,自己紧赶慢赶最终也只是看到了那人熟睡般的安详,未来得及表明的心意,就那样无人可诉,只差一步,那时候三哥的手还是温热的,为什么就迟了那么片刻·为此,自己也是迁怒小五很久,唉……·撑着身体坐起,一时的气势倒压过这些奴才,却没来得及离开,只记得将纯贵妃放到自己身边的人打发到六阿哥府上,弘历再次昏沉沉的睡去。
移了魂的弘历只是那样闭目躺着,有意识,身体却不能作出反应,门被轻轻推开,弘历顿时警惕起来,这些日子见多了奴大欺主的恶仆,弘历对所有人都是防备的紧··进来的人,听脚步应该还是小孩子,两个·一只小手搭上自己的脉门,不久,手背轻轻放进被子里,被角被掖严,低低的声音响起,听声音是,十二,十三·醒着的灵魂将两人短短的只言片语听进,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小时……一个称呼,没有伪装的语气,无不说明他们的身份,眼睛酸涩异常,很想拉住离开的人,却只能忍着忍着,听着那人离开,想睁开眼看看那人的背影,却撑不开沉重的眼睑……门关上了,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原来自己还会流泪,原来三哥曾经离自己那么近。
听着高无庸收拾了那些刁奴,终于放了心,沉入睡眠··再醒来,却是三日后,身子有了力气,睁开眼,一个太监上前,若是没记错,他叫刘忠,是粘杆处的人,看来占了那身子的应该是认识的人,昨天,十二、二伯提到了那几人,弘历嘴角轻牵,看来还没相认呐,任由刘忠服侍自己洗漱吃药,又一一说明了刚刚分配来的奴才。
最后小心翼翼的说到,“皇上将那些不尽心的奴才连着家眷都拿下了,等着您处置·”同时奉上皇帝的手谕··弘历接过,细细看着,微微一哂,原来是皇玛法,也是,若是旁的人,或许太子殿下现在就会拼个鱼死网破,嘴角勾起莫测的笑容,“给爷更衣,爷要进宫谢恩。”
·理了理衣襟袖口,缓步走出屋子,没有看院子里跪了一地正瑟瑟发抖侍从··站在府邸门口,我淡淡开口:“那些奴才,”我笑的温柔,“九族与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
清楚了养心殿离那人的身份,而三哥二伯无意与那几位相认,我会帮你们达成愿望,直到你们准备好··进入养心殿,待看清殿内的其他人,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上天的眷顾,而是惩罚,惩罚自己曾经的无为,惩罚自己的无情,惩罚所有人的贪心与错待。
乖觉的跪下,承受着所有的斥责··我不在乎,能再见到三哥,已经能让我心满意足··小心的接近三哥,却发现弘晰大伯也来了,那四人在一处,很是和谐,温馨的氛围还是没有我的位子……·心中郁结,终于在怡亲王府失了分寸,索性,就闹大些,谁也别落下,谁也不要像圣人一样指指点点,果然,揭出的隐秘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一个巴掌就是我的全部惩罚··现在自己只是个郡王,不再是随心所欲的皇帝·必须时时谨记,毕竟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总是要帮着三哥达成所愿才好。
可是身子不争气,竟依稀察觉到了大限·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守在身边的御医竟是高海真,心猛地跳了下,三哥,你还认我这个弟弟是么·终于养好了身子,却在年宴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的死去,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自己何时,为了什么变成那样冷血之人·二伯确实很容易心软,难怪会让三哥全心相护,我很羡慕三哥终于寻到了他期待的情谊。
弘晰的受伤,让太子方寸大乱,那几人的身份大白,养心殿里,怒不择言之后,却是将曾经的种种彻底的做了了结,··看着那四人携手平静离开,我知道这一世,周围这些人都将生活在一个梦魇,直到转世喝下孟婆汤来忘却两世的执念。
只是自己是不会喝下那能忘却一切的汤,怎么舍得忘记,即使心痛欲死,即使万劫不复,即使只能得你一分眼神,也不愿忘记··当年海棠树下那无垢温柔的清隽笑颜我记了两世,不悔不怨,唯盼来生先到达你身边的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二章· ·胤禛看着胤祥的背影,想着胤祥这些天魂不守舍的原因,沉沉叹息:那时看到血滴子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弘历做的混账事,弘昌……到底是胤祥的嫡长子,弘皎也是被莫须有的罪名牵连了。
十三这样子,是心疼儿子了··胤禛有些迁怒于弘历,当年自己是谋划着以弘晰为引削弱庄亲王等人的权力,以助弘历统掌权力,却没想到会牵连到十三,自己上辈子终究是亏欠了十三太多,连他的后人都没有照拂得当……·胤祥坐在座位上,身后的视线让他心中甚是煎熬,他不知道怎样回应,若是旁的事情,不用四哥开口,自己就先行揭过了,可是那些被自己疏忽的儿女,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无妨”二字。
他心底是有微微的埋怨的,身为帝王势必要平衡诸方势力,当年四哥对自己确实是恩宠太过,怨不得新帝拿怡亲王一系作筏子,而且,自己的儿女现在好歹都还活着,不是么胤祥低下头,翻着书页,暗自嘲讽。
弘晰垂着眼跟在弘时身后走进熟悉的地方,恪守规矩向纪晓岚行了拜师礼··安然落座,弘晰抬眼看着被乾隆改换的上书房,一怔之后,却是心情大好,这城里总是有个地方没有沉郁的曾经。
待得纪晓岚特意站到他身边查看他习书的程度,弘晰这才觉得之前的辛苦是值得的,想自己三岁就被胤禔压着双手练字,一手两种字体;习武更是选了偏向刚烈的,从这些小事是决不会猜到自己曾经的身份。
好容易熬过这一天的课业,四人先是去了翊坤宫,闲话一番,回到阿哥所··胤礽的书房阳光正好,四人进了屋,或躺,或坐,皆寻找了自己喜欢的位子··弘晰瞧着林遥送上的茶是自己喜欢的温度,不由得赞了林遥一句。
林遥垂首谢过,同李翔将茶水点心在炕桌上摆好,就带着人自觉退下,一人去守门口,一人去看着院子··胤礽半躺在榻上,阖上眼,这些天愈发的冷了,今天又纵马跑得有些疯,进了屋子就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
胤禔挤到榻上,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手覆上他的额头·胤礽别扭着要撑着身子,胤禔单手按住人,轻斥道:“老实些吧,等下泡个药浴,再病了,我们都会担心。”
弘晰起身站到胤礽面前,按了胤礽手腕片刻,转身又将缩在炕上的弘时的手腕拉过,无视了弘时满眼的乞求,走到桌旁写下两张方子,叫了人去弄药··胤禔和弘晰压着人泡过药浴,又满头大汗的将那两人埋在锦被中,抬起头,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的无奈,不由得笑了。
胤禔推了弘晰一下,“你先洗·”·胤礽同胤禔的寝室相连的墙壁上有扇似真还假的门——胤禔先斩后奏的结果,当然胤礽同弘时的房间也是相通的,只有四人方才知道那门的开启机关。
看着弘晰转过屏风,胤禔微微笑了下:弘晰很久没有这般情绪外露了,快乐些才是个孩子啊··微风袭来,胤禔下意识的跳开,反手一格,触手柔软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件棉袍。
胤禔抬头看看又缩到被子里背对着他的人,幸福慢慢的从心底透到眼里,又爬上嘴角··弘时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二伯,裹紧身上的薄被,往床里缩了缩,心中默念:我没看见二伯偷偷看大伯,没看见二伯将自己的夹衣向大伯丢过去,没看见二伯脸红的像虾子,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弘晰脸颊还带着薄红,回到内室就看见胤禔抱着件眼熟的衣裳笑的温柔似水,蓦地打个冷战:这样的大伯好奇怪~·努力地想着刚才那件衣裳为什么那么眼熟,弘晰坐在床边解去外衣,爬上床,看到缩在床里迷迷糊糊的弘时,还有……缩在被子里致力于憋死自己的阿玛,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弘晰凑到胤礽耳边,有些哀怨的轻声唤道:“阿玛……”·胤礽抬起头:脸更红了,真是糗死了伸手勾了下弘晰的鼻子。
弘晰皱了下鼻子,拉过另一床薄被卷在身上·犹豫一瞬,弘晰还是蹭到胤礽弘时中间,假装没看见胤礽又红了几分的脸色··胤禔挑开帐子,就看见三个人蚕蛹似得迷糊着,差点笑出声。
不过,他赞赏的看了眼弘晰:很乖嘛··胤禔搬了个小桌到床上,又将茶水摆上·忙活完了,却见那三人已然快睡过去了,胤禔眯了眯眼,探身将三人从被子拖出来,两个杯子轻轻磕在弘晰弘时面前,只斟了一杯茶拿在手上搂过胤礽哄着他喝下。
胤礽就着手里杯子斟了八分满的茶塞在胤禔的手里,顺势将人推开·胤禔意味深长的一笑,笑着喝下···弘晰和弘时老老实实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弘晰拿过茶壶为众人满杯。
喝过茶,四人正了神色,端正了身形·虽然不想再提起那些人,却也没有法子将他们抛开,此生又困在一处,前世种种亦是割弃不得,毕竟都刻在了记忆里……抑或是刻在灵魂上了。
弘时摩挲着温温的杯子,自从知道康熙下了旨意恢复八叔等人宗籍,又赦了弘昌等人的圈禁,他就期待着那几人的反应·而看到了自己期待的结果的时候,弘时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是的,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看着那人身边最后的人也同他离了心,看到如今那两人貌似如常的兄友弟恭之后隐隐的生疏,弘时却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慨,只得叹了口气:人心最难捉摸,情谊难测。
弘晰拿过弘时手中空了的杯子,换了温热的红果水··胤礽眼中有点儿无奈:这两个孩子……·胤禔拍拍他的手,眼里满是安慰:孩子们很坚强··胤礽不得不承认,胤禔的安慰让他瞬间安心。
难得的没有试探的聊天,四人将自己的势力托盘而出·彼此都对方的坦诚有点儿惊讶,对视之时,会心一笑,却觉五脏六腑都是舒坦满足·胤礽占了茶水在桌上指指画画,恍然间,四人恍惚发现他们的势力集在一起足以控制整个朝堂。
无奈摇头,是该反省自身对权势的贪婪还是该唾弃自己心中对未来的惶恐亦或叹息一声:这些年皇家已经将满洲八旗的大佬们得罪的狠了·胤禔做直郡王时军中有不少亲信,因他是最早退出夺嫡之争的,不少死忠部下还是从当那场夺嫡中残留下来,再有纳兰家随后投至胤禩手下,不过总还是有几分家底儿,更是为着复兴,愿倾尽全力听从胤禔安排,誓死一搏。
胤礽手里是乌拉那拉一脉的支持·而且前些日子胤禔将富察家在内务府的势力交给了他,傅恒协管着内务府,自是知道不少内务府世家的秘辛,胤礽现在皇阿哥的身份却是正合适掌控这股力量。
弘晰将曾经太子党的势力重新收编·康熙末年,胤礽传话要他们早作准备时,弘晰就已预算过自己的结局,将门人都慢慢打散遣出了京城,现在收拢之时,很是发现不少意外之喜。
弘时收拢了自己当年的手下,他没有接触八爷党的势力,既然早早选择了站在二伯身后,他已不想再用八叔他们的人脉··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能力呼风唤雨,几人颇是安心几分。
胤礽眨眨眼,慢条斯理的挑起战端··胤禔无奈一笑,却是争锋相对,毫不相让··弘晰接上,挑动鹬蚌相争,手段很辣··弘时叹口气,口中言语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从来没有这样唇枪舌剑的说话,气氛却是如斯的和谐·四人面上都带着笑,舍去曾经剜心的言语,隐隐的戏谑实在让人心情大好,胤礽和胤禔拌着嘴,好像那天在龙源楼,他们只是吃个饭彼此摆明各自的身份立场。
胤禔敏锐的发现试探的动作稍稍暧昧的时候,胤礽瞬间绷紧的身子,曾经被传言的无比风流的太子爷眼中居然会有不知所措胤禔心底暗笑的同时,得寸进尺的凑过去,干脆贴着人坐着。
弘晰和弘时在旁边淡定的喝着茶,对自家伯父/阿玛调戏人/被调戏视而不见,一本正经的说着如今的局势,还有将来的安排··直到年纪最小的弘时耐不住困意,歪靠在弘时肩上,四人才迅速敲定了暂时的安排,决定休息。
胤礽小心将两个孩子放倒,胤禔起身叫了林遥进来··林遥带人撤下桌子杯盏,又将床上被褥重新铺过,小心的将弘时挪回床上··胤禔抱着弘晰,胤礽为两人裹上件大麾。
胤禔满眼温柔的看着胤礽为自己系好衣领,笑笑大步去了隔壁··胤礽半抱起弘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两人漱了口,又用热毛巾抹了把脸,胤礽爬上床搂着已睡着的孩子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番外(与正文无关)· ·景娴跪坐佛堂,虔诚诵经,她已经放弃了一切··散下的青丝仍是乌黛之色,在这佛堂,她的时间像是静止,容颜依旧,闭着眼,左手念珠慢慢的转动,右手木槌轻轻敲在木鱼上,一下一下,慢慢敲在心上,数过一寸寸的时光。
小小的佛堂,很少有访客,只是偶尔有人会站在佛堂的门口,静静的站立片刻,安静的离开··每当这时候景娴都会停下诵经,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却想不起那孩子的模样,恍惚只是记得那孩子三四岁的是白白嫩嫩的模样。
魏氏说的不错,自己就是个笨傻的,只能看见自己看到的,却忘了身边的其他··景娴曾经很喜欢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喜欢,是期望着回应的··慢慢的接近,越近,越喜欢;越喜欢,要求越是高。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将两人之间的情谊当成交易一般弄到这般田地··对于嫁到宝亲王府,她是怨的,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就这般,所以慢慢的与家里疏远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的举动。
因为不抱期望,所以没有失望,只想着远远看这一切,再怎样这辈子是会有尽头的,不爱不恨就不会痛,却忘了,自己不是木偶,不爱是因为害怕爱的人不爱,不恨是怕忘记了自己想要的,没有人是不希望被人爱的。
宝亲王后院的美人各有千秋,福晋是贤惠的,在痛还是要抓紧那个贤惠的外袍·高侧福晋是柔弱的,让男人心生怜惜,却是让女人恨得极了,因为她夺了宠爱··楚楚可怜,天真可爱,贤惠温柔……·景娴淡淡敛下眸子,规矩的行礼,不多言一句。
景娴的性子并不讨喜,弘历新鲜两天就丢在了院落··那时在小花园里的相遇或许是缘分吧,那拉氏少时曾经很喜欢一个表姐,温柔的女子,体贴的关心,以致那位姐姐还乡出家时,自己哭的一塌糊涂,还是那姐姐哄着她,将来还有会见面,却是再不得见。
那时就应该明白,在温柔的人也是会说谎的··景娴却将自己沉浸在纯惠的微笑中,那温柔的女子轻吐兰芳,“景娴妹妹·”·两个性子不相合的人却慢慢的熟稔,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时间慢慢的走着,旧人去了,新人来··景娴安静的住在自己的院子,纯惠是受宠的,得了个儿子,没有酸意,真诚地道喜,只是有些期待自己也能有个孩子,自己一个人有些孤单。
景娴坐在后位上,看着诸妃嫔向自己行礼,看着离自己最近的纯惠,心里有些愧疚,永璋那孩子的事,自己在皇上面前是说不上话的··满腹的心意却是无从传达,纯惠垂着眼。
抱着自己的孩子,景娴觉得也许不会再孤独,只是这名字,永璂……·和永琪一样的发音,没关系,十二,额娘会疼你··小五,很可爱的女儿,儿女双全,或许这样自己这辈子也就圆满。
小五病了,去了··小十三急病,早夭··景娴狠狠的撕碎薄薄的纸张,为什么为什么滔天的恨意,忘记曾经所有的愿望和温柔。
纯惠是后悔的,那时候景娴眼中的质问,不可置信,后来的死寂,面上不在意的样子,却是悔的心都疼了,原来自己在欺骗的时候,也是将自己的真心付出了··那个娴静温柔的女孩端庄的坐在高出,紧抿的嘴唇,用全部生命恨着这个宫里的所有人。
自己的顺水推舟当时最后一击吧,纯惠无声大笑··那句后悔的话终究还是没出口,身子慢慢衰弱下去,一次次想起曾经坐在一处的淡淡温馨,原来已那样刻骨铭心,一次次求见皇后的传话,都没有了下文。
却在那日,再次昏迷的间隙,听到熟悉的声音,“你放心,我会让和嘉风风光光的出嫁·”·撑不开眼睛,再次沉进黑暗··醒来时,微微动手将手探到枕下,一个荷包,略旧的花样,是曾经那个未完工物件。
或许这就是原谅吧··纯贵妃去时手中紧握着一个荷包,微笑明丽非常··景娴睡不好,梦里混乱着时间··宫人窃窃私语,皇后娘娘这是做多了亏心事。
景娴跳跳嘴角,只是心老了··南巡,生平第一次离开这愈加压抑的城,到底触怒了皇帝··短发修佛,也不错··只是十二愈加瘦弱的身形,心湖微微波动。
那孩子之后却再没踏入佛堂,总是在门前站立片刻··这样也好··檀香氤氲,迷茫的人乞求着神明的指点,神明却只是悲悯的微笑··景娴的身子乎的垮下去,乾隆召了太医会诊。
太医研究半响,终究是了无生机··和硕和嘉公主求到乾隆面前要见景娴一面,乾隆想了许久还是准了,景娴已是病入膏肓,停止了诵经,躺在床上,曾经凌厉的眉眼已是平和淡然的让不敢相认,若不是容颜未变。
仍然墨黛的头发散在枕上,微弱的呼吸仿佛飘散的青烟,微大的风就能吹散··和嘉屈膝行礼,“和嘉给您请安·”·床上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和嘉缓缓直起身,一挥手,伺候的人俯身退下。
和嘉上前几步,站在那拉氏床前,低声吐言··“额娘她说对不起,她说她会在那河桥等你亲口再对你说·”·许久,久到和嘉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景娴薄唇轻启,“过了奈何桥,我是要喝孟婆汤的,过去的种种已是不想再记得了,一句对不起想挽回什么呢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能有什么用这辈子是我自己痴傻,当初全力支撑着为你备嫁,一是为了自己的职责,二也算是对得起当年和你额娘的情谊了,公主回去吧,你不应该来的。”
和嘉公主看着景娴闭着的眼,敛下眸子,静静退出,转过转角,却见一个少年迎面走来··“见过和嘉公主·”·和嘉一怔,“永璂。”
少年面无表情的再施一礼,错身而过··和嘉手搭在身边嬷嬷手上,款款前行··风吹雨打无情霜,兰芳秋菊自相惜··秋风过,落红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某寒是在写的是很痛苦,==亲,将就下呐~· · ·☆、三十四章· ·康熙有些累了,大病初愈,就绷紧了神经整理朝政,即使现在的身子正值壮年也是有些吃不消。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康熙看着下边围坐在案边的儿子:毕恭毕敬的胤禩,憔悴许多愈加沉默的胤祯,面色沉郁的胤禛和精神恍惚的胤祥·或许,是自己错了吧·和解,怎么会是自己一句话能决定的事·低低叹口气,康熙不期然想起了胤礽——曾经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心情愈加烦躁:保成,你在哪·高无庸踮着脚尖走进来,躬身通报:“启禀皇上:三阿哥求见。”
康熙微微皱眉,沉声道:“宣·”·弘历进了大殿,跪下行了大礼,却是一言不发·殿上几人相视一眼,遣退侍从··待得大殿再次安静下来,弘历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不是为着那几人是自己的长辈,余威尚在,而是为了自己待会儿说出身份后那几人的反应的隐隐期待。
再张开嘴,他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弘历给皇玛法请安·”·一声惊雷··胤祯看了一眼跪着的人,依然沉默··胤禩一怔,面色无变,心底暗笑:当真是报应。
胤禛猛然偏头,恨恨的瞪着弘历,咬牙:弘历·胤祥瞪着弘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曾经很是亲密的孩子,什么时候疏远了,何时种下了怨恨,让他那样发作自己的儿女·康熙看着跪着的人,原本还算满意弘历这些年的政绩,只是在他对待手足上面的薄情很是失望,长叹一声:“弘历,你可知错”··弘历跪伏在地,沉默的听着康熙等人的训斥,从朝政优容太过到后宫偏宠混乱,待康熙等人训斥的差不多了,才又磕个头,沉声道:“弘历知错”·康熙想起他现在的身子病弱,意兴阑珊的挥挥手,“起来吧。”
弘历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低声道:“谢皇玛法·”又转身对着胤禛磕头,“见过皇阿玛·”站起身,弘历看向胤禩等人的眼神带着一丝的犹疑。
康熙指着一直没说话的三人,言简意赅的介绍:“你八叔,十三叔,十四叔·”·弘历对三人躬身行礼:“给八叔,十三叔,十四叔请安·”·胤祥一直盯着弘历,一时四目相对,却见那眼中平静至极,无愧无恨。
胤祥疲惫的闭上眼··乾隆二十五年十一月··三阿哥封为慎郡王,进工部·四阿哥封为英郡王,进兵部·五阿哥封为安贝勒,进礼部。
六阿哥封为质贝勒,进吏部·已开府者,府邸一应改制·八阿哥御前听政··听说,皇上最近很喜欢将八阿哥和十一阿哥带在身边教导,几位成年的阿哥也是领着重要的差事。
听说皇上在为几为尚未成婚的阿哥挑选福晋,都是大姓贵女··听说几个阿哥差事都做得很好··听说……·令妃垂着眼听着永琪抱怨官员庸俗市侩,面上还是温柔的模样,心底是不耐的:要不是永璐那身子太弱,那几个阿哥又都有了额娘,自己哪里用得着顾着这个不省事儿的·令妃想着,心中恨恨:真真可恨,那几人怎么又得了皇上的眼这个永琪还没看清楚情势那礼部和其他那几个部能一样么·福尔泰觑见令妃不耐的揉捏着帕子,轻轻拉了拉永琪的衣襟。
永琪被打断了思路,有些不高兴,回头斜了福尔泰一眼·福尔泰无声的说了三个字,小燕子··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永琪忘记了刚刚的不快,转向令妃,开门见山:“令妃娘娘,小燕子有两个结拜姐妹,小燕子在宫中寂寞,很是想念,想让那两人进宫陪伴。”
“结拜姐妹”令妃看了眼规规矩矩的坐着福尔泰,心里有些着恼:小燕子的结拜姐妹将两个汉女弄进宫里这事儿说大不说说小也不小,不过万岁爷的性子愈加难以捉摸,还是将自己摘干净的好。
令妃柔柔的开口:“永琪啊,本宫虽是分管着宫务,这大事小情的还是要报到皇后娘娘那里,事事都要皇后娘娘定夺·要说点两个包衣女子进来伺候还好说,小燕子这结拜姐妹,身份上有些不便……”·将‘身份’二字咬得略重,看到永琪略有所思,令妃冷冷的看了眼欲张口的福尔泰。
看到令妃冷厉的眼神,福尔泰闭上嘴,低下头··永琪想到了解决办法,兴高采烈的向令妃道谢:“谢令妃娘娘提点,永琪明白了·”言罢,拉着福尔泰风一样的去了。
令妃淡下面上的笑,起身将帕子丢在地上,扶着冬雪的手踏过地上的帕子转向内室:这福家当真是有些不知所谓,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得敲打敲打·永琪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额娘珂里叶特氏,匆匆登门,交代了要将两个女子入包衣籍,又匆匆离开。
额而吉图看着尚温的残茶,唯有叹息··这一日,漱芳斋添了两个宫女,是五阿哥母家旗下包衣·宫人皆道:五阿哥与还珠格格当真兄妹情深··漱芳斋里,几人又笑又跳的庆祝大家又能在一起了。
永琪看着小燕子的笑容很是满足··紫薇想着这一路见到的富丽堂皇,那巍峨大气的宫殿,这里就是皇宫啊,自己终于来到自己属于的地方了·转眼对上自己的尔康那灼热的视线,紫薇粉面微红,看到大家的笑脸,也笑了,这样也好。
阿哥所里,看着密探呈上的纸张,四人笑的玩味:真是这令妃当真是个聪明的,而永琪,单纯得可以··养心殿里几人传看过折子,康熙看了眼弘历,沉声吩咐:“查清这两个女子的身份”·胤禛狠狠地瞪了弘历一眼,幸好弘历还知道派人去查查那个小燕子的身份,否则,哼·弘历强忍尴尬,默默的站着,接受着长辈们的鄙视,内心恨得发狂:永琪你这个不争气的·看着呈上的绿头牌中最显眼的位置上的牌子,康熙眯着眼捡了令妃的牌子:令妃啊……朕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宫里的女人都有几分小算计,康熙不会太在意,不满弘历的作为也不过是他将八旗的脸面伤的太厉害。
可是意图掌控后宫,却是任何帝王都不会允许的·后宫,天下,都只有一个人能掌控,就是皇帝·皇上多日不入后宫,今晚却是摆驾延禧宫,各个宫殿一时间凭添许多不经心的奴才。
那拉氏听到这消息,饶是最近淡定许多,还是禁不住头疼的按了额角·丢下手中的伙计,那拉氏转了眼去看兰馨,正对上从刚淘换来的话本里移出眼神的兰馨的眼。
母女两人齐齐叹气·兰馨依在那拉氏身边,娇声道:“皇额娘赏女儿床被褥吧·”·那拉氏点点兰馨的鼻子,嗔道:“你的屋子日日打扫呢。”
扬声吩咐了紧闭宫门,早早安歇,明天还不知道这满宫的怨妇会闹出什么花样··令妃满眼柔情的看着康熙,康熙挑剔的将人打量一遭,倒也只得承认这令妃确实有让人宠爱的资本:不做作的温柔,惹人怜爱的模样……·当然这是自己孙子的女人,自己是不会动的,现在所有这些承宠的他都不会动,康熙早就想好了过几天挑几个储秀宫的秀女封个常在答应什么的,堵住多事人的口。
令妃瞟着康熙冷淡的神色,有些不解:皇上从来都很喜欢自己这般举止,这几日没入后宫,时常带着八阿哥和十一阿哥,还以为皇上是想起了淑嘉,自己特特换上同淑嘉相似的衣饰,现在看来倒不是。
这般想着,令妃面上不见丝毫气馁,亲手为康熙奉上汤盅,温言软语:“皇上,尝尝这血燕,最是滋补·”·康熙没有接下,只道:“有心了·”·高无庸上前接过,让人试毒。
令妃脸色变了,已无法掩饰,声音发颤:“皇上……”·康熙只是看着令妃,声音冷淡:“令妃,勿怕,这是规矩·”·确定无碍,康熙接过瓷碗,用了两口就撂下,命人抱来十四阿哥。
看着病弱的孩子,康熙忽然想起了夭折在草原的小十八,想起草原上那场风云突变,心情变得很差,冷冷的看了眼令妃,声音中带了冷意:“令妃好好照顾永璐吧·”·令妃一愣,皇上从来没有这样对她不假辞色。
康熙不再看令妃,径自起身·高无庸高声道:“起驾·”·令妃踉跄着追了两步,蓦然觉得浑身冰凉,腿有些发软,身子摇摇欲坠··腊梅冬雪赶紧上前扶住令妃,急急唤道:“娘娘”·令妃怔楞原地许久,甩开两人,反身走到抱着永璐的嬷嬷身前,看着自己病弱的儿子,面色变幻。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真是要命的事儿,欢迎捉虫~· · ·☆、三十五章· ·皇上驾临延禧宫,不到一炷香就离开,宠冠六宫的令妃一夜之间里成了宫里的一个笑话。
·那拉氏由着宫女们为自己梳洗,听着容嬷嬷严肃的语气中透出来的幸灾乐祸,悠悠长叹:这宫里,圣心难测啊··端坐在主位上,那拉氏颇有闲情的瞧着被众妃拐弯抹角的挤兑得面色青白的令妃。
不得不说,这令妃的忍耐能力当真了得,这般情况下还能稳稳地坐着·对上令妃探究的眼神,那拉氏只是一笑,到让令妃受惊一般垂了头·那拉氏也没在意飘过来的试探眼神,反正这事儿也同自己无关,每日里的情景当真和十二说的一般,真真一出折戏,自己就坐稳了瞧个热闹好了。
这日恰巧是十五,女人们都不肯离开,慢慢的拖着,眼神都瞄着门口·那拉氏虽是不耐烦听她们聒噪,却也是有点好奇,毕竟这令妃的失宠实在是没有什么先兆··康熙一踏入翊坤宫的正殿,就听得一室娇声软语,屏息道声“起”,下一刻就被满屋女人晶亮的眼神看的抖了抖:好像草原上的狼……·伸手扶起那拉氏,康熙漫不经心的道了句‘散了吧’,径自走过,落座。
女子低声应答的声音中的哀怨毫不掩饰,康熙却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一般,略有不耐的摆手,毕竟他今天来翊坤宫也是有正事··旁人散去,帝后相携入了内殿·康熙仔细看了那拉氏一遍,倒是很满意这个孙媳妇。
一眼扫到那拉氏拽的紧紧的帕子,康熙笑了声,温言安抚:“皇后不必如此紧张,皇太后已启程回京,迎接一类事物朕已经交给永琪,皇后指派人将慈宁宫好好理一理。”
饶是已将做戏融进了本能,那拉氏仍是控制不住的变换了神色,皇上这话实在是……那拉氏垂了头,抿抿唇,斟酌着开口:“皇上,皇额娘去五台山的时候留了几位嬷嬷在慈宁宫,都是皇额娘用惯了的人,我让那几位嬷嬷带了人好好拾掇下慈宁宫”·康熙看了眼那拉氏,这女子虽不甚聪慧,倒是个明白的,嘴角噙了丝笑:“还是皇后亲自看着吧,毕竟那几人年岁也是大了,难保不有疏漏。”
拨着杯盏的茶水,康熙盯着那拉氏缓缓续道:“皇后也不必着急,五台山也是不近,还得有个把月的时间·”·那拉氏心中一寒,低下头,小声应是。
康熙又笑道:“说起来皇太后这时节回京,倒是朕的不是,小燕子……”·那拉氏起身,跪伏请罪:“是我治理不严,伤了皇家体面·”·康熙看着翊坤宫的侍从随着那拉氏一齐跪下,倒是有点哭笑不得,示意高无庸上前扶起那拉氏,温言安抚:“皇后不必自责,这事儿怪不得你,只是那小燕子,再请皇太后留下的嬷嬷去教教规矩好了。”
那拉氏低声应下,心里松了口气,·胤礽几人做完今日功课,在校场上纵马做戏··一局较量结束,胤禔再胜一场·胤禔装模作样的对胤礽拱拱手,“十二阿哥,承让了。”
胤礽瞧见胤禔眼中得意,“哼”了一声,翻下马,接过侍从奉上的毛巾··弘晰同弘时还想再跑一圈,却见林遥步履匆匆而来·两人对视一眼,搭着侍从的手下了马,走到胤礽身边。
及至近前,两人就听得皇上往翊坤宫去了··胤礽捏着帕子手上青筋暴起,猛然转身,却是眼前一黑,脚下不稳·亏得胤禔站在他身边,一把捞住胤礽·弘时弘晰强上,一人抓住胤礽一只手。
弘时急急开口唤着:“哥哥……”·胤礽缓过神,深吸口气,按着胤禔肩膀站直身体,安慰的看了两个小的一眼,抽出手拍拍箍在腰间的手,瞥见周围打量的眼神,胤礽笑容带了点弱不禁风:“没事,就是迷糊了下。”
胤禔松了手,顺势上移托扶着胤礽的手臂,温言劝道:“十二阿哥还是先回阿哥所歇歇,也免得皇后娘娘担心·”·胤礽垂了眸子:“我没事,还是去给皇额娘请安吧。”
弘时弘皙对视一眼,听这语气就知道二伯/阿玛下了决定,绝无回转··胤禔手心传来胤礽身子的轻颤,心尖一柔:“好·”·胤禛看了眼离开的一行四人,皱起眉头:这几人彼此态度当真奇怪,而且那个十二阿哥……·胤祥闭着眼,将温热的巾帕敷在面上,丝毫没有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胤祯远远地站着,目光追着远去四人,细细打量被拥在中间那个清瘦的人的背影·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怎么可能是那人若是那人,那他身边的会是谁·四人一路沉默,然而远远前见了翊坤宫的时候,胤礽忽然慢下步子,垂了头,咬咬唇:“……还是先回阿哥所”·胤禔也缓下步伐,声音轻柔:“好。”
·弘晰轻轻握了握胤礽的手··弘时仰头看着胤礽,眼神担忧··胤礽又走了两步,忽然抬起头,笑容灿烂,声音轻快:“我开玩笑的~”·此话一出,弘晰抿唇,胤禔望天,弘时偏头,三人心中都是深深的无力。
胤礽状似满意的点点头,牵起唇角,转头走在最前,眼中却是了无笑意:他知道如果他想回去,身后这三个人定是双手赞成的·可是,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索性早点儿·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看看前面那个傲挺的人,无声叹气:真是逞强,即使打了退堂鼓,谁还会笑话你不成……好吧,机会难得,揶揄两句是跑不了的~·胤礽深吸口气,领头迈进内殿。
四人对着主位上两人行大礼,“儿臣永璂/儿臣永璟/奴才福康安/奴才福灵安给皇阿玛/皇上、皇额娘/皇后娘娘请安,皇阿玛/皇上、皇额娘/皇后娘娘吉祥”·康熙威压甚重的声音响起:“起吧。”
四人谢恩站起··康熙自是例行的问了些学业上的问题·胤礽的回答最是平庸,康熙最先考校弘时,明显的更看重着要调教弘时·胤礽乐得躲开康熙,不过,忆起上辈子父子两人说书论古的温馨,心思怅惘。
胤礽索性偏开头,好似这样可以躲开了回忆,却对上那拉氏担忧的目光·胤礽眨眨眼,蹭到那拉氏身边,抬头,眼中满是愉快··康熙一眼瞥来正好瞧见胤礽的笑,忽然就晃了神,低低的念出了声:“保成……”幸好声音甚低,只站在康熙面前的弘时听清了康熙的呢喃,弘时心下一紧,指甲扣紧了才绷住神色。
胤礽也察觉了康熙的眼神,眸眼一转,又往那拉氏身边挪挪·那拉氏顺势揽着胤礽坐在身边,又唤了胤禔和弘晰近前,赐了座位··康熙回过神,再细细打量的时候,只见这永璂还是那阴郁木讷的样子,不过是面上笑容多了点儿。
瞧着这孩子牵着那拉氏袖子的模样,康熙失笑,自己当真是思念太过,永璂不过是同保成长得像了些,怎么就花了眼他已经命粘杆处的人将这宫里的人都查了遍,没有保成康熙闭闭眼,忽略心底的酸痛。
气氛沉闷下来,那拉氏问了四人从哪里来,嗔怪的点点胤礽和弘时的额头,赶着人让去房间沐浴,晚些时候一起用晚膳··一顿食不知味的晚膳之后,四人脚步有些飘忽的回到阿哥所。
胤礽甩脱了靴子,将自己丢在软榻上,抬了左手捂在脸上·方才用膳的时候,他当真是以为自己被认出了,那人时不时的看着自己,还特意让人给自己添了上辈子不肯用的菜色幸好,他这辈子被弘时和保清管着改了挑食的习惯,否则还真是……·有人坐到自己身边,一双手轻轻的揉上额角。
胤礽闭着眼,转身伸手圈住胤禔的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胤禔什么都没说,抱住人,下巴抵在胤礽的肩上,轻抚着胤礽的背··两人躺在榻上静静相拥。
许久之后,胤礽直起身,低头找靴子·胤禔按住他坐着,自己起身捡了靴子弯腰帮他穿好,随口一问:“干嘛去”·胤礽声音有点发闷:“去看看弘晰。”
胤禔为他整理衣裳的手一顿,抬眼却见胤礽眼神一派清明,勾唇笑笑:这样的父子情还真是让人嫉妒··两人悄悄的走进弘时的房间,看着两个孩子挨在一起睡着,面色怪异的呆立半响,又悄悄离开。
默默的回到胤礽房间,胤禔看着胤礽欲言又止·胤礽睨了他一眼,径自洗漱宽衣,爬上床闭上眼··胤禔转头瞧着侍从手上另一盆温水,再看看床上明显不想搭理自己的胤礽,愉快的无声笑起来。
撩开帐子,胤禔无视了另一床锦被,挤进胤礽被子里,搂着人闭上眼,满意的发现怀中的身体只是一僵,之后就靠了过来·胤禔觉得他今天一定能睡个好觉··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六章· ·胤祯安静的跟着胤禛胤祥进了阿哥所里胤禛的院子。
侍从迎上来,恭敬的迎了胤禛胤祥回屋沐浴更衣··胤祯坐在花厅,静静的捧着杯茶,眼神空茫的透过氤氲的水汽,深陷回忆··胤禛胤祥梳洗完毕,走进花厅。
不清的脚步声却没拉回胤祯的神智,胤禛皱眉瞅了胤祯一眼,轻咳一声,问道:“什么事”·胤祯回过神,放下手中茶盏,没有同曾经一般情绪外露怒目而视,只是平静的道出此行目的:“再有两天是淑嘉皇贵妃的祭日,如今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也得做了该做的事。”
胤禛点点头:“知道了,明日向皇阿玛提一提,那日你、我、十三去为她上柱香就好了·”·胤祯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胤祥,点头应下,利落起身离开。
出了胤禛的院子,胤祯看了眼对面的院子,那是十二阿哥的院子··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院里静悄悄的,房间别无二致,也就是一干侍从与旁处不同:不是递了投名状的,就是身家性命都扣在那拉氏父兄手里的。
两个院子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还得了弘历的默许·明明瞧着是胆小谨慎人的做派,胤祯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让他总是想到他的二哥,或许是因为那份任性·胤祯转身,慢慢往宫外走。
若二哥还魂到永璂的身上,从小极粘永璂的永璟不可能不会发现兄长的与众不同;若永璟也是还魂的,还有那两个伴读……若是要安插人探得些消息,那几人身边的人却都是摆到明面上的忠仆,这行事还真是同那拉氏性格合适极了该说这明棋下的好么·胤祯不由得摇摇头,有些发笑,这简单实用的法子,很是让自己这几个习惯埋长线背地里阴人的有点无处下手,只是这避事的风格可是容易……招眼,招祸……·恍然想起永璂曾经对付永璇的手段,那般狠辣的风格……胤祯想放声大笑,心脏却像是被捏住了,发不出声音,难怪那两人用尽手段将这宫里的所有人都查了个遍,却是找不见那人的半分踪影永璂从来没换魂儿,就是原来那个从一开始永璂就是那个人,爱新觉罗?胤礽·胤祯按着心口佝偻了身子,可是吓坏了跟着自己的侍从。
侍从慌乱的上前扶住胤祯手臂,被胤祯一把抓住,惊觉胤祯手上的力道大得骇人·借着侍从的扶持,胤祯缓了口气,对着要去请太医的人厉声喝道:“回来”·胤祯眯着眼喘口气,站直身,瞥了眼那个跪倒地上的侍从:“去让他们安排辆马车。”
利剑般的眼神扫过周围的侍从,声音带着寒冰,“爷没事儿,就是累了,谁都不许乱嚼舌头”·扶着侍从的手,胤祯慢慢的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里,忽然觉得悲哀:兜兜转转他还是囚在这城里,却不像兄弟们那般好运,就连上辈子孤家寡人的太子殿下都得了能相依相随的人,自己这次,却是孑然一身。
爬上马车,胤祯仰面躺下,合上眼:上辈子自己贪恋着和八哥他们在一起的温暖,却还期待着四哥能对自己好……宁愿相信额娘说的片面之词,不愿去深究皇阿玛那莫名突然的宠爱身后到底是看着谁。
上辈子的结局是自找的,这一世则是报应,上辈子种下的因,这一世真真自食其果··那时他嫉妒着八哥对九哥的不同,却在听到那个消息辗转反侧一夜之后,选择了将消息瞒下,而九哥为了八哥押上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尚且没有付出全部真心,又如何求得那份真意这一世自己面对八哥,心怀愧疚,时时尴尬。
其实认出……四哥那一瞬间,自己还是有一份幻想,期待着在四哥心里,自己还是他的弟弟·直到听着他斥责弘历的话,终于死了心,宠捧包衣也是一错四哥,雍正爷,您是不是忘了您的生母乌雅一族原本也是包衣出身原来在雍正心里他是佟贵妃的儿子,而自己是德妃的儿子,还是同他作对,不是同他一条心的……怨不得,怨不得·若说自己同雍正交恶得了那般结局,半数也是自己应得的,可自己那时候的性子毫无掩饰,慈爱的皇阿玛您又何苦提了我做那块垫脚石您就没想过十四将来如何自处您又看中了十四那里胤祯仔细想想自己的性子,尚武,和着十三哥的性子,桀骜不驯倒是和太子爷的嚣张相似几分……胤祯无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
·太过贪心,却忘了掌中沙,小心捧着,即使风吹,也能留下几分,自己却不知深浅的妄图握紧所有,当真是……·好冷啊,比在皇陵那年还要冷,胤祯闭上眼,听到血液结冰的声音,心一点点的冰封,也好,再不会疼了。
伊尔根觉罗氏坐在椅上,怒视跪了一地的侍从,见众人低着头闭口不言,她再是耐不住火气,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说爷今天遇着什么事儿了”爷从宫里出来回了府里,就叫人拿了许多陈年佳酿送去书房,将人都赶了出来,还亲自从里头落了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爷自从上次伤了,再醒来就变得古古怪怪……·看着下面跪着的一众侍从重复着同样的说辞,伊尔根觉罗氏也没了办法,捻着指甲,想了许久,颓然散了气势:“起了吧,以后跟着爷再精心些”招了管家上前,“拿着爷的名帖去请质贝勒过府一聚。”
胤禛胤祥两人沉默的喝着茶,看着日头慢慢沉下去·胤祥轻声道:“四哥,用晚膳吧·”·胤禛抬头,却只见得胤祥垂下的眼帘·胤祥沉静的面上掩去了全部的情绪。
胤禛心底忽然升起那十年的孤寂,又想起了曾经咸安宫里那人在听说了自己的旨意时那人的嘲讽,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你会后悔的”当时怎样回答的来着他忘记了……现在,好像朕、我真的后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自己这一世倒应了上辈子的‘孤臣’之名。
可就像那人事事明了,还不是入了魔障……胤禛嘴角无意义的挑了挑:“好·”·宫里宫外传言汹涌,这几日更是愈演愈烈·一向沉稳的乌拉那拉家也让人递了消息给那拉氏,询问圣心何意。
那拉氏有些担心:这些日子,人人都能看出皇上明显的看那重几个年长皇子,虽然这态度变得突然,想想皇上一向的行径,还真是让人不知皇上如今举动的真情假意·只是今日瞧着皇上又很是关注十三,如此这般,皇上就不怕那九龙之争再次重演还是说……现在这些都是欲盖泥章·那拉氏心中的愤怒几不可抑,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儿子们那拉氏起身往小厨房走去,一路上稳下心神,仔细琢磨了话想探探皇帝的心思。
晚膳之后,那拉氏却是心神恍惚,渐生惶恐:皇上的喜好变了不少,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拉氏狠狠打个寒战,幸好,两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各自裹了被子。
那拉氏一夜未眠·翌日清晨,那拉氏早早的起了指挥着宫人服侍着康熙洗漱更衣,等到康熙离开,那拉氏就在撑不住,筋疲力尽的跌坐在椅上·宫人们有些惶恐,那拉氏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歇了口气,只道没睡好有些乏,由着宫人扶着自己去了平日里的寝室,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然浮生半日昏昏去,那拉氏侧身半倚,听得素妍来报:慎郡王来请安··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七章· ·弘历按捺许久,终于思前想后的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想得完满,才挑选了礼物先是到翊坤宫给那拉氏请安。
对着曾经的续弦跪拜,弘历却发现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摆在那里·弘历心下暗嘲:自己倒是新身份适应的快,是因为有个奔头吗·恰如其分的表达了对于那拉氏伸出援手的感谢,略略说过几句,弘历便告辞了向阿哥所而去。
看着慎郡王离开的背影,那拉氏笑得雍容端庄··笑了好一会儿,笑容渐渐飘散,那拉氏松开紧紧握着袖口的手指,面无表情的到了里间,将人都赶了出去,歪在榻上,紧紧掩住口,眼角的泪水滑下,砸在心间那铭刻着爱恋的印记上,为自己曾经的恋梦划上了终结。
·人生只能疯一次,却往往是赔尽了一生··傻傻的踏上荆棘,点燃自己,却还是得不来那人的一眼温柔·幸好在火焰最盛的时候,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再睁开眼,她才终于肯面对现实,她才发现自己为之疯魔的人留给自己的永远只有背影,而自己对着身边人们的关切视而不见……·她当是庆幸的,早早的脱出那潭泥淖。
若是爱人,会是守在身边,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都留下背影··那拉氏哭进了辛苦怨恨,直起身,拭去面上的泪水,走到散着幽香的镜台前·轻抚上古朴的雕花,这样大面的水银镜子是十二派了人与西洋人谈生意时,特意要来的,满宫里独一份;紫檀是十三为着自己弄来的,说是进上的香料熏多了不好,兰馨为此还学了调香……知足了,今天终于将心收回,从今以后她会好好地为自己活着,看护儿女长大幸福,守在这里为他们暖上杯不会冷的茶……·即使两个早慧的儿子有些小秘密。
水银镜中美人夏花点露,眉眼极是明媚洒脱··站在弘时的院子门口,弘历有些紧张,真的,移魂刚刚醒来时都没有紧张过,现在只是站在三哥院子外,心就快蹦出来了……·李翔看了看直愣愣的站在院门口、表情有点诡异的慎郡王,迎了过去,面上带着笑打了个千儿:“奴才给慎郡王请安,慎郡王吉祥”·弘历偏头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奴才,眼熟,唔,是三哥身边的那个很是个乖觉的,颔首道:“起来吧。
你家主子在哪儿”·李翔眼皮子一跳,这宫里人说话听话都是要转上几转,慎郡王这话往深了想,可是大有文章·这样一想,李翔回话更是小心翼翼:“回慎郡王的话,主子在十二爷院儿里,您移步过去”·弘历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这样的粗浅试探不过是为了改变众人原本对三阿哥的懦弱印象罢了。
弘历向旁边的院子走去,心情忐忑:三哥你能认出我么……会怪我么·顺利的进了内院,弘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还没等打量室内的人,就听到胤礽懒懒的声音,“十二给三哥请安”·弘历暗暗叫苦:自己居然把这位爷给忘了这次实在是失误,只想着三哥,却忘了这位爷的那双厉眼。
况且自儿时那次见面,自己对着个被传作癫狂的二伯很是敬畏,那是第一次自己被人看透,唯二看透自己的另一个还是这人的儿子……·弘历心底泪流满面:自己竟然送上门让人收拾,今天能活着出去就好不错了弘历心中悲苦,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显心思烦乱,赶紧上前一步,将作势行礼的人扶住:“永璂,三哥可不能受你这礼啊”受了这礼肯定要折寿的自己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以前受了二伯和三哥的礼·胤礽抬眼细细地瞅瞅弘历的眼睛:怕受爷的礼胤礽玩味的笑开,眼神染上杀意。
弘时从里间转出,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刚在沐浴·将这边僵着的两人,弘时轻轻咳了两声,上前行礼:“永璟给三哥请安”·弘时一露面,弘历眼睛就黏在他身上,见他动作,立时回过神,一把扶起弘时:“永璟……”三哥……·在胤礽的眼刀下,弘历不舍的放开弘时的胳膊。
胤礽一把将弘时护到身后··宾主落座··弘历注意到富察家的两个孩子不在,心思电转:福康安,福长安,依着二伯的手段,定时已经收服了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知情的手下,还是藏起的底牌。
胤礽瞧着眼弘历,冷声道:“有话直说·”·弘历苦笑:直接认了身份,您还不直接弄死我·你来我往的试探,一分半分的讨价还价。
最后,胤礽淡了杀意,端茶送客··胤礽喝口茶,对从隔间走出的两人道:“弘历很聪明,尤其适合这帝皇之家·”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会很快的找到自己的位置,总结出生存法则,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是最恰当的。
当然要不要做就要看他的心情了,是个随性而为的··弘时叹口气,说实话,他不是很明白弘历为什么要帮自己隐瞒,是为了那日自己同二伯的援手总不会是为了上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兄弟情义吧弘时对弘历的印象模糊,他只记得这个弟弟的早慧,至于弘历小时候长的什么样他都记不得了,大概是个圆脸·弘晰看着弘时明显思考偏离了正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弘历的心思他也看出几分端倪,偏这正主毫无所觉。
胤禔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笑看着胤礽,他最近有些沉默,仍然尽心的照顾着胤礽··康熙听说弘历去了翊坤宫和阿哥所,以为他是去看唯三原装的儿子,没有在意。
胤禛却是微微皱眉,直觉不妥,却不知究竟是何处让自己心声不安,遂决定派人盯着弘历、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胤禩看了眼胤祯:若十四看的不错……也真亏了那人能忍的下去。
胤禛等人将自己的差事汇报完毕,就退下了··胤祥和胤禛之间好像解决了心中隔阂,回到曾经的亲密·却是终究回不到过去的··胤祯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犹豫,而是迅速整理好自己的那摞折子,直接追着慢悠悠的明显在等人的胤禩去了。
康熙忽然觉得养心殿太过空旷,莫名的想念着曾经大臣们吵嘴……儿子们争权的时候……·康熙猛地坐直身子,以手遮面,心中惊骇不已:真是,怎么会是怀念难道朕当真无情至此·胤禩慢慢走着,想着胤礽压着高傲的性子假装平庸,面上不由得带上点儿笑。
胤祯落在胤禩身后一步,想要上前,却还记着之前早上的尴尬:今早醒来他抱着八哥的胳膊,也不知道昨晚上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没有……·胤禩站住,偏过头看向胤祯:这个弟弟啊,昨晚那眼泪糊了一脸的模样,实在是……太损坏大将军王的名声了~·谦谦君子八贤王转过身,笑的如沐春风:“十四~~”·胤祯耷拉下头,小声回答:“八……八哥……”完了完了,八哥生气了,不知道自己昨晚上说了些什么,但愿没说太多……·剪头搭上温暖的手掌,胤祯抬头就见胤禩满眼复杂的看着自己。
胤祯喏喏唤道:“八哥……”胤祯不会知道他眼中那分期盼和绝望让胤禩心疼··胤禩叹口气:这个昨晚上哭得一塌糊涂、拉着自己衣角说着自己错了的弟弟啊……搭在胤祯肩上的手紧了紧,胤禩笑道:“去八哥那儿用膳”·胤祯眼睛有点酸,眨眨眼,重重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果然最绝望,欢迎捉虫~· · ·☆、三十八章· ·胤禩目送胤祯离开,微笑着摇摇头·站在院中,胤禩转头遥遥看向紫禁城,轻笑:太子爷,弟弟会保守你身份的秘密,算是还了上辈子欠您的情。
悠闲的在回廊里走着,想起乔迁的时候十四还说这府邸建的精巧,今天却是抱怨了这回廊转的头晕,胤禩想想英郡王那简单肃杀的府邸,不禁失笑·前些日子重修府邸,他下意识的就定了有江南气韵的,江南的园林是小九最喜欢的。
胤禩散漫着回忆,唉,十四也是个可怜的,自己与小九小十一起混着长大;老四呢,小时候有太子带着,后来又有十三黏着·十四气不过那两人的亲厚,每每见着十三也是横眉立目的,想玩闹的时候都没个人……·胤禩摇头,叹息:大哥和太子吵吵闹闹的也是陪伴,其他几位兄弟,自有一方天地。
三哥一头扎进书堆里;五哥养在皇玛姆的身前,自幼礼佛;七哥为着腿疾鲜在人前;十一没长大;十二养在苏麻嬷嬷身前,从小就是明哲保身的·这几人不说能力如何,却是没开始就已经出局。
没有哪个人十全十美的幸福,各人苦痛各人自知··那晚上,从十四那里听来的言语也只是有着当年三四分的影子,毕竟他们这些人呐,无论何时都不会全然交付于旁人,即使醉了酒也记得将心锁得严严的。
至于酒后吐真言不过借酒装疯罢了,有些话是注定烂到肚子里的··想着刚刚胤祯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胤禩愈发的好奇:从十四那晚上醉言醉语来看,太子爷竟是和十四有着什么交情,上辈子可是真没看出来啊,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能只一眼就认出那身子里的魂魄能让小十四这般维护,甚至不顾及两人刚刚修复的感情想想十四那一脸英勇就义混着黯然的神色,胤禩笑的意味深长,能有个人放在心里也是件幸事。
不过,这样说来自己好像又欠了太子爷个情十四醉言醉语间,太子殿下的话挺有道理的,自己也算是解开了一个心结,只是,既然太子殿下也不知道,那就算了吧~~·胤禩面上带着笑进了书房,看着胤祯刚刚送来的砚台,拿在手上把玩。
那时候几个人私下小聚,说起太子殿下的时候十四是个什么反应来着嗯,胤禩忽然有点黯然,十四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已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只记得最后那个憔悴的模样。
其时,自己也是难以自保,四人最后一次聚会全靠着小九强颜欢笑撑着场面,小十一如往常的安静,十四黯淡的沉默……胤禩慢慢正了神色,坐直身体,记得最后聚会时桌上是五副碗筷,还有一个人……是谁·富察氏站在回廊转角,痴痴的看着胤禩脚步轻快的进了书房,转过身也是笑的很开心,难得爷心情好,再让厨房试试南边的汤品……·日头西斜,暖红的光晕照在身上,还是冷冷的,胤祯漫步走着。
圈着的日子里,自己放任自流沉沦在怨恨中,忘了太子二哥对自己说的话……已经怨了大半辈子,能得这一世还要再怨么·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爱都来不及……·胤祯微微的笑了,醉一场,想起许多往事,想必昨晚自己哭得很惨。
今早八哥带着戏谑的眼神,这一整天八哥看到自己那明明想笑却硬生生转成了温柔微笑的模样,一切无不说明了自己昨夜的狼狈·胤祯懊恼的摇摇头,只是八哥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是挥之不去,唉,刚刚八哥只是微微的试探,自己的反应……胤祯敛眸,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哥在自己心里居然占据着那么重要的位子,彼此相差着二十载光阴,几无交集。
可是每每想起仅有的几次相交,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道自己是将二哥当成了阿玛胤祯赶紧晃头,刚刚生出那念头的绝对不是我·若是被二哥知道了自己想起他一句话就哭了半宿,还念叨他一晚上,甚至可能将他当成了长辈……会被笑一辈子的胤祯已想象出太子殿下摩挲着腰间盘着的鞭子,狭长凤眼一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金玉相击的声音,意味深长的叹息,“十四~”……胤祯打了个哆嗦,幸好八哥和二哥不熟~·胤礽靠在胤禔怀里小小打个喷嚏,胤禔帮他将披着的衣裳拢拢,低头抵上胤礽的额头,眼底有些担忧:这么一会儿就打了好几次喷嚏,莫不是又着凉了·弘晰急急丢下手里的棋,探过身,扣上胤礽的手腕。
胤礽无奈的任这两人为自己看诊,满眼哀怨的看向弘时·弘时对着胤礽甜甜一笑,淡定的低下头思考着下一步棋怎么走··待那边两个岐黄高手挪到旁边的小几上商定着药方,胤礽转身一脸凶相的扑向弘时欲报见死不救之仇。
弘时一直瞄着胤礽的动静,迅速侧身后仰,借着胤礽扑过来的力道,伸手一带,翻身压下··两人憋着声,手脚搅在一起,眼神胶着在一处,·胤礽凤眸微阖,含嗔带怒:你个没良心的小子,白疼你了。
弘时泪眼婆娑,满是委屈:哥哥~你舍得弟弟受苦·胤礽气势顿消一半,想想那苦药汤,皱皱鼻子:兄弟要同甘共苦~·弘时眉眼揪在一处:哥哥~·于是胤禔和弘皙定下了药方,再回头,就见那两人正“情意绵绵”的对视,胤禔一声冷笑:保成这家伙就得时时刻刻拴在眼前·弘时闻声身子一僵,想起身,却手臂一软,直接压在了胤礽身上,索性自暴自弃的将头埋进胤礽怀里,心中哀叹:不知道这次的药会是几分苦自从上次受了风,有幸试了大伯的药,弘时决定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好几天都尝不出东西的味道的滋味真是再不想经历,这般恶劣的习惯,大概是完全的继承了他们的师傅的怪癖……大伯这几天本就烦躁,如今被人逮个正着,吾命休矣··胤禔转头,又拿了方子添了几笔。
弘晰瞥了一眼,看看胤禔发黑的脸色,叹口气,扬声唤了林遥进来·林遥闻声而入,垂眼肃立,对炕上两个正牌主子滚在一处视而不见,听着弘晰和胤禔交代熬药的诸多细节。
胤礽讪讪的拍拍弘时的肩,将人弄起来推给弘晰··弘晰搂着埋在自己怀里委屈地蹭来蹭去的弘时,安抚的给他顺顺背··抬起头看向自家阿玛,弘晰有点儿无奈:这些天阿玛愈加孩子心性的闹腾,真是让人头疼。
胤礽让弘晰看得有些羞窘,转头看见在桌边坐得直直的胤禔,不自在的眼神乱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没良心··屋里一时静默,胤礽瞧着胤禔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儿胤禔的样子有点儿萧瑟。
抿抿唇,胤礽挪到胤禔身边,探头去看胤禔,心一揪:人有些发呆、眼神黯淡不少……胤礽不喜欢这样的胤禔,保清就应该是神采飞扬的、整天将自己气得要死还笑的洋洋得意……快乐的样子。
胤礽轻轻握住胤禔的一只手,声音是让自己都心惊的温柔:“保清……”·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番外· ·胤祯躺在草地上,看着广袤的苍穹,偶尔雄鹰翱翔划过,敛了眸子,深呼吸,草原上每一丝气息都在欢乐的述说着自由。
闭上眼,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人懒懒的··身下土地微微震动,风送来隐隐马嘶声,有人纵马而来,牵动心神的声音传来,“十四——”·胤祯侧身,枕上右臂,笑看遥遥而来的一队人,当先两骑,一人身着素白衣衫,火红披风,俯身在雪白骏马上,意欲超过身边藏青衣衫的黑马骑士,而身披与衣同色披风的人却是不紧不慢的驾驭着坐骑,两人始终是并肩而行。
看着那两人慢慢近了,胤祯几乎贪婪的看着胤礽,他从来不知道二哥骑术也是这样好·来了草原上兄弟三人也是比了多次,自己与二哥之间倒是胜负参半,当然在大哥面前都是惨败的,于是二哥不服气的一次次挑战……唉,二哥倔强认真的时候,那认真的眼神,仿佛将世间的光芒都聚在一处,让人移不开眼。
任谁对上那双眼,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胤祯看着来人慢慢地笑了,二哥这次代天子巡视蒙古诸部,除了与他形影不离的大哥,只带上了自己,只因为相认后,自己总是念叨着草原的美好。
二哥别扭性子之后实在是太过温柔··想起哥哥们借着践行的名义那狠狠的灌酒和之后的套话,胤祯笑的眼微微眯起,爷和二哥之间交情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告诉你们~·其实也是没什么,不过是那时候的胤祯心境修炼不到家,还是稚嫩少年,为着亲哥不疼自己只疼异母哥哥的事儿,伤着心,又不想让额娘担心,甩掉了侍从,跑到御花园踢踢打打,迷了路,乱撞许久,正好撞到出来闲逛的太子爷。
黑着天,小孩子么,抓住那人的袖子不松手,眼泪鼻涕糊了那月白衣衫,半大少年个头已窜到青年眉下,还仰着脸梗着脖子嘴硬:大晚上穿着白色儿的衣裳,是出来吓人的人的不是而那个被人传说着暴虐高傲的人,却只是黑着脸恨恨敲了自己的头,提溜着自己向阿哥所而去。
天冷风大,半大的少年衣着单薄,不由得贴近了些,被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抹不开面子,掉头也不管是什么方向就要走,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青年的一手揽着少年的肩——以不容挣脱的力道,一手解□上的大麾将两人裹上,漫不经心的开口,“别闹了,想急死你额娘,嗯”·胤祯安静下来,却觉得更是委屈,抿紧唇,低着头,被胤礽带着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自己下颚抬起头来,胤祯有些转不过来脑筋,这……怎么回事·月光下,那人一身月白,外罩的火红大麾大半围在自己身上,温温的体温过到身上,胤祯红着脸呆呆地看着胤礽用袖子为自己细细擦了脸,又拍拍自己的头,叹息一声,“怎么这么呆老四那缜密心思的怎么有你这个傻弟弟”·胤祯张张口,却是没得反驳,赌气乱跑,差点把自己冻死,确实是个笨的。
缓过神来,胤礽的背影已消失在转角,胤祯怔怔转过身,此处离阿哥所不远,却是隔着些树木,没人看得到树后的人·走出两步,胤祯脚步顿了顿,太子这么晚出来晃荡又是为了什么·许是那晚夜色太过朦胧,那时自己心中的太子殿下是个好哥哥。
之后,再见面,自己总是会有一点点不自在,那人则会在旁人不在意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带点揶揄的眼神,让自己懊恼的想起那天哭的狼狈样子,却又微微窃喜的抱着这个小秘密。
再后来,一废太子,太子复位……·太子殿下早已经不会在对着自己淡淡的笑了,他开始放纵声色,胤祯很生气,不时冷冷的刺上两句,尤其是在自己得了皇阿玛的宠后,而那人却像是从来不记得有过那个夜晚,那晚那个温柔的人好像是个错觉。
胤祯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很庆幸自己的自信··那天他莫名其妙的又跑到那个地方,只因觉得不来会后悔,大半夜跑到御花园的行为对于一个都当了阿玛的人来说确实有点疯狂,却是上辈子唯一不后悔的决定。
那人静静的坐在冰凉的大石上,褪去了人前的张扬骄傲模样,难得的带上了些茫然,舍弃了杏黄尊服,尽着一袭素衣,单薄的让人心疼,胤祯不知道明明已经中年的男子怎么能将白色穿出飘逸的味道,又是为什么这人人前总是身着那沉闷老气的太子冠服·胤祯只知道现在自己想站到他身边,尝试着走近。
不想胤礽直到自己站在他面前才抬起头,瞳孔慢慢聚焦,没有带上平时的凌厉,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自己,忽的笑了,“十四……”·胤祯喜欢旁人这样称呼自己,尤其是在自己的名字被人一改再改之后,更喜欢当年的太子殿下这样叫,带着点亲昵,带着点笑意,其实太子殿下真的很好,否则有怎来的那些人为他肝脑涂地·为这之前莫名的冷落,胤祯带着点气的转开头,却还是小声的应答,“嗯……”·瞄了瞄胤礽又要愣神儿,胤祯犹豫了下,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一手拦腰一手扶住胤礽的胳膊,将衣着单薄的人拉起,揽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怜惜:“二哥,这里太冷。”
胤礽当时的表情很难说是欢喜还是忧伤,有着点不敢置信的欣喜加上点无可更改的难过,只是跟着胤祯的步子走·还是在那个曾经分别的地点,只是曾经的角色对调了。
胤礽微微仰头看着意气风发的青年,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的唤道:“十四……”·两人对视许久,胤礽先移开眼,声音很低:“做事三思后行,莫要太过张扬。”
其实胤礽当时想说的不止这些,只是看着少年晶亮的眼,那里满满的期待,火样烧起来的青云志向,实在是没法开口,人不轻狂枉少年,而且自己也已经不好说自己能将那人的心思猜的极准,说这些,以十四的聪慧会懂的吧。
转身向毓庆宫方向抬步,却不想,身后青年紧走两步又揽上自己的肩,转头看去,那青年满眼的不在乎,嘴上嘟囔着似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里离毓庆宫不远……”·之后乱七八糟的理由胤礽都没听,只是有点想笑,是啊,不远,都快跨过半个内廷了,想想,这孩子还当真像是弘晰弘晋他们的闹别扭的样子。
转角处,那青年转身快步离去,胤礽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微微的笑,忽然觉得今天月色很好,明天会是晴天吧··转角处,胤祯隐在阴影里,看着胤礽那淡淡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二哥……·后来,上辈子两人最后一次单独说话,是胤礽主动堵了他。
“虽说要做到很难,只是你真的要怨一辈子一辈子那么短,有那么长,你就要都恨了他去”·胤祯没说话,只是沉默,忘了二哥的话,那好似一转眼就能到手的权势晃花了眼,却是最后一次对话,不久,二废太子……·之后每每想起那时二哥那声低低的叹息,重重地砸在心上……·胤祯看着那人跳下马,走到自己面前,挑眉笑道,“十四,还不起来”·胤祯索性躺平,“二哥~~弟弟没力气,起不来~”·胤禔瞪了眼胤祯,这小子……·胤礽只觉得眼皮跳了跳,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撒娇一个两个都变得幼稚又叹气,认命般弯下腰,伸出手,“起来~”·胤祯笑的像是谋划得逞的小狐狸,握上胤礽的手。
二哥,虽然我来晚一步,也许是晚了太多,不过,能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看到你恣意的笑颜就已足够··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九章· ·胤禔回过神,看着有些不安的胤礽,忽然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好闻的草药清香,深吸两口气,将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暂时放下。
直起身,胤禔对着胤礽安抚的笑笑··胤礽也是微笑,垂着眼,目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莫测··弘时苦着脸被迫喝下一大碗汤药后,喝了半壶茶,只觉得舌头麻木,那一碗药里能有半斤黄连吧,就着弘晰的手含了颗糖,嘟着嘴拉了弘晰,回了自己的院子。
弘晰看看弘时气鼓鼓的侧脸,回过头,看到胤礽莫测的笑脸,无声叹息··弘时最近很憋屈,很委屈,期待着有人来安慰自己,又不喜欢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阿玛来了,八叔也来了,他们都没认出自己;弘历附身在三阿哥身上,亲自登门主动示好,这个疯狂的世界……·上辈子的事情自己有错,甚至后来发现了错误也没有改正,只是期待着对方能先付出一点信任,却忘了大家都是小心又胆怯的人,所有的事情都会被人翻来覆去的想很久,甚至转为许多阴谋……·看着那两人,他是有一点点期待的,若是能认出自己……不是哥哥、大伯、弘晰哥哥不好,只是那时另一种情分,谁也代替不了谁,上辈子带来的祈念,一世的遗憾,为什么自己一直等在原地,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回头看一眼,为什么没有人认得出自己……·弘时将自己甩在床上,以手遮眼:贪心是不对的,却还是期待着,固执的画地为牢,等待着先向自己伸出手的人,真是难看,像是无用的人在等着别人来拯救……·弘时闷闷出声:“弘晰哥哥……”想问的问题很多,却又是说不出口,哽在喉中,憋闷的心一阵阵的痛。
是不是我做的还是不够好是不是我从来没有入的你们的眼,是不是缘分命运就是那样安排着自己要一直看着看着……看着你们哭,看着你们笑,就是没有我插手的余地,没有我的位子想了两辈子的问题,越想越难受越委屈。
其实,若是相认了又能说些什么呢沉重的压在心上的哀伤又怎能是几句话便抹去,不会忘记,也不会再去恨,那种莫可奈何,将心在刀尖上蹭来滑去的窒痛,够了,真的够了,努力了那么久,身心俱疲,一度欲将前世种种权当是还了生养之恩罢了,可还是难过啊·有人将自己往床里推了推,躺在了自己的身边,将自己搂在了怀里,熟悉的味道,又同以前习惯的不同,却是熟悉到骨子里的。
弘时往温暖的怀抱里蹭蹭,是了,上辈子弘晰哥哥最喜欢的熏香,只有皇家才能得的,这辈子相认之后,二伯就让人准备了的东西一齐送到了富察府上……·现在,我只要保住身边的温暖,不要再犯错了,不要再失望绝望……·“弘晰哥哥,我就再为他们哭这一次……”·弘晰躺到床上,将人拉进怀里,察觉到弘时不自觉地往自己怀里钻了钻,心在一瞬间软成一汪水,不由得想起在上书房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情景,敏感温柔,是那一瞬间的评价,之后的接触也肯定了直觉的正确。
这一世弘时平日里老成的都让人忘记了这孩子也是有一肚子犯愁事儿,满腹说不出的委屈·要不是这孩子最近闹着别扭,自己都快忘了弘时可是这些还魂而来的人中还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听到弘时闷闷的声音,弘晰紧了紧双臂,偏头看向帐子,不禁有些想笑:上辈子都是龙凤之姿、傲慢与人疏离的人这辈子却是都喜欢抱靠在一处,当真是失礼啊··只是实在是冷,虽然还在这最熟悉又满眼陌生的城里,每日却像是踩在云端。
那种空茫的感觉,只有触手的温暖,怀里真实的身躯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不是没有过惶恐,曾经一夜夜的失眠,睁着眼,不肯合上眼,若这是一场梦,那么宁愿就这样沦陷,就这样逃避……·察觉到怀中的孩子紧紧地箍住自己的腰,颈边的液体灼人,弘晰只是微微皱眉,慢慢的顺抚着弘时的背。
能将心底的不痛快都发出来也是好的··能哭出来,就算是想通了,想通了就好,有些事情终是只有当事人才能决定的··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安静的陪着他。
弘晰无声叹息,静静地听着狂风的呼号,在烧得暖暖的屋子里还是觉得冷,恍惚间还是在那个圈禁的小院子里,一遍遍绝望的回忆着少年时的幸福……虽然知道放开是唯一的最好选择,阿玛已是放开了些,弘时发过了脾气应该也迈过那个坎儿了,不知道自己的机缘又在何处……弘晰微微有些烦躁,总是要早些解开了心结,时间紧迫,不能让自己拖了后腿。
血滴子被弘晰修理得能拿的出手的人不多了,胤禛捏着手下的名单很是憋气,也只能认了,江湖人就是仇怨多,只能派了血滴子的人盯着富察府的动向,而给自己奇怪感觉的十二阿哥,胤禛决定自己亲自看着。
胤祥看着太医院的脉案,眉头紧皱··弘晰对身后多了些尾巴很不满,更加不喜欢弘历,好在弘历大概也是察觉了胤禛的疑虑,按照父子相处的情形琢磨着送了几次东西,这边冷冷淡淡的接了,彼此间慢慢的淡了。
见此,胤禛终于不再紧盯着富察府了··天气渐凉,弘晰最恨冬天,原因也是很简单·看着他恹恹的样子,弘时索性哄了那拉氏为自己告假,两人整日里窝在阿哥所下棋,倒是慢慢的静下心情。
那日,弘时流了半宿的眼泪,第二天眼睛肿成了胡桃·胤礽胤禔名正言顺的借着这个由头逃了一天的课,正好早些时候手下人将血滴子和粘杆处的动向报了上来·历经风雨的几人更是早早察觉到身边气氛不对,胤礽冷冷一笑,当年太子殿下阴鹜桀骜尽显,招进林遥,吩咐两句,听得其他人眼角直跳。
胤禔无奈的笑:保成,这么多年这脾气还是这般火爆~·弘晰一脸的崇拜:阿玛,手段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弘时暗暗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得罪二伯~·胤礽吩咐完了事儿,转回头,对着弘时揉揉一笑,招招手:“弘时~~”·弘时身子抖了抖,心不甘情不愿的蹭了过去,讨好的笑:“哥~~”这是这一世弘时第一次开口时对胤礽的称呼——直到和胤禔弘晰相认之后才将这称呼在私下里改了——也是弘时应对胤礽的不二法宝。
只见胤礽表情瞬间柔进眼里,抬手拿了冷水浸湿的的帕子轻轻按上弘时红肿的眼睛··弘时有些羞怯,毕竟自己这些天有点,咳,不正常,对着胤礽也是常常使性子,现在想通了,很是羞愧,想说什么又不只要从何说起。
胤禔轻轻抱抱弘晰,却被弘晰抓着手腕诊脉,顿觉一口气窝在喉咙里,噎得无语··不愿瞧着弘晰那明显嫌弃纳闷的眼神儿给自个儿添堵,胤禔转身拍了拍弘时的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弘时啊,怎么哭成这样啊~啧啧,这眼睛肿的……”·弘时干脆的将头埋进了胤礽的怀里:自己这次确实是丢人丢大发了,哭到最后,可是将小时候那什么猫挠狗咬蚊子叮一口的事儿全都哭进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四十章· ·弘时和弘晰借着病逃课,胤礽实在是病的次数太多,现在这理由已不好拿来用了,只能硬撑着忍受胤禛探究的视线。
被那冷冰冰的视线盯着,胤礽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坦,而且梦魇纠缠,上辈子咸安宫中那段最后的尊严被践踏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夜夜惊魂·胤礽神色瞧着愈发不好,心底透出丝丝的寒意侵蚀着好不容易暖过来的心,原本鼓起的勇气,又缩了回去,面对胤禔时不由得有些躲闪。
·胤禔虽说一直关注着胤礽,到底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在胤礽刻意伪装下,一时间没有察觉不妥,却也被胤礽情绪影响了,点儿魂不守舍··两人之间气氛渐变得有些微妙。
索性,弘晰得知胤禛近日行为,心头恨恨,宫里宫外的给胤禛找了不少麻烦,让他再无暇纠缠胤礽··弘时自那一场大哭之后,每天都像得了心爱事物的小狐狸一般笑的心满意足,时不时的撒娇让人无可奈何又心里喜欢。
小小少年身着银灰麾衣,乖巧的笑着拉着青色衣裳的兄长,一向阴沉的少年柔和了面色,逗弄着弟弟,身后,两个少年笑的无奈,满眼的宠溺··御花园中,落叶金黄铺地,秋菊怒放着这一季最后的芳华,夕阳玫红映衬,摄人的美丽,却始终不及那悠闲漫步的几人耀眼。
众人眼神触及此景必会停留一刻,又为免被灼伤了眼、诱惑了魂儿般速速转了开去··康熙看着几个孩子的背影,却只负手立在原地·他一直以为小孩子都该是喜欢热闹的颜色,原来永璟却喜欢素雅的衣裳。
说来浅色衣裳这年纪的孩子是压不住的,不想那孩子穿着倒是自成风流,若是那几个儿子没有一同来到这里,或许这孩子便是最好的帝王人选·不过现在好好□着,也是个贤王。
高无庸抱着披风,小心的上前一步,低声进言:“皇上,这儿风大,您……”·康熙示意高无庸为他披上披风,抬步从树丛后走出·听得前面声响,康熙偏头只见胤禛领着胤祥迎面过来,三人俱是一愣。
自相认以来,旁人眼中父慈子孝的父子几人这样在养心殿以外的见面还是没有的,毕竟人人手里都有点人脉,刻意相避还算容易··胤禛胤祥顷刻间回神,跪下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转回头,淡淡道:“起吧·”·胤禛胤祥谢恩起身,父子三人俱是无言·搜肠刮肚的想着说辞,可是,能说什么若如几日前初来此地相认时那般说上几句仿若家常的话也是可以的,如今,彼此眼底掩饰不住的苍凉,谁都没了那份心力。
康熙看看面前垂眼肃立的两个儿子,两人之间那不甚明显的前后距离怕是注定了他们这一世的情谊到底不同前世,上辈子一直兄友弟恭的两人这辈子终究是回不去曾经·康熙轻轻呼了口气,轻轻摆手:“回去歇着吧。”
康熙抬眼远眺,不期然想起曾经有人在自己面前平静的冷声质问,“……您自欺欺人的看着这明明不可能存在、闹剧一样的假象,不可笑……”是啊,朕那时候确实很可笑,明明自己都不能真正公允的看待每一个儿子,却一边教导着太子与兄弟之间君臣有别,又要看着所有人一起演兄友弟恭的大戏。
康熙看着橘红的夕阳,眼睛被落日夕晖晃的有点酸,几不可闻的叹息出声:“保成……”朕错了··随意的走着,直到走到翊坤宫前,康熙才回过了神儿。
抬手止住了宫侍的通传,康熙直接步入内殿,转过几道屏风,就见那拉氏和兰馨正静静的做着女红·那拉氏手中的月白夹衣想来应该是给永璟的,康熙静静的站在原地,心中却想着:那拉氏将孩子教得不错,可惜了这两孩子站着嫡子的名分……·康熙想想刚刚那两兄弟黏在一处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吧,不知道自己若是插手其间,那两个孩子是否也终将陌路康熙原本□弘时心思淡了,后世再怎样的粉饰称颂之辞也是抹不去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拉氏抬眼见了康熙,立时拉了兰馨向康熙请安··康熙免了两人的礼,坐上首位,看看已是娉婷少女的兰馨,唇边带上淡淡的笑意:“皇后,你得空瞧瞧各家英武的少年郎,朕得了空会择上那上进的考校考校。”
任哪个儿子登基也不至于为难自己的侄孙,只是还是做了万全的应对比较好,况且兰馨本就是皇家体恤功臣收养在宫中,若是当真指去蒙古,那才真是寒了众人的心。
兰馨红了脸,托词离开··那拉氏轻声应下,含笑看着兰馨离开··大殿一时安静,康熙喝了半盏茶,起身离开··那拉氏起身行礼:“恭送皇上。”
那拉氏安静的盘坐在炕上,专心的绣着给胤礽准备的衣裳·有宫侍来报:皇上回了乾清宫·那拉氏闻言,只是点点头,继续一针一线的绣着衣裳··令妃被变相的禁足,最近规矩得不得了,也不再做些争宠的小动作,只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延禧宫守着永璐,这让后宫女子一阵斗志昂扬。
等到康熙按着个人分位,将绿头牌上的妃嫔都看过一圈,几个“伶俐人儿”被拿了错,或禁足,或罚俸,后宫的女人们都安静了·待得康熙宠幸了几个秀女,皆封为常在时,前朝后宫一齐惶恐,齐齐到了翊坤宫探风头。
那拉氏静静的微笑着听着众人或真或假的恭维试探,略略安抚两句就端茶送了客··众妃嫔心有不满却也无法,今时不同往日,况且,自家人都是递了消息进来:天威莫测,慎行。
那拉氏将大半宫务交给兰馨打理,自己则开始着手清除皇上让自己清除的‘钉子’,纵然自己是这后宫之主,却是要时刻谨记着,还有一句古语:普天之下,莫为王土·自己能探听到的自然是皇上让自己知道的。
至于自己出手动了皇太后的人,那拉氏并不担心:皇上多次以皇太后称之,想必是对着佛爷这个逾越了规矩的称呼不满了·说实话,那拉氏真气期待着,当皇太后失掉自己所依赖的‘儿子’给的体面,这位已经有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的皇太后会做出些什么呢皇太后老佛爷,暗地里不满着自己乌拉那拉这个姓氏的你,自卑于自己平凡的出身,不甘于母凭子贵的名头,可是,都是皇太后了,你还想要什么老天已经待你不薄啦,其实你我不过是旁人角逐中真正渔翁得利的那个。
那拉氏想到现在皇上可能的身份,叹口气,捏着手中的名单,心中泛起对两个儿子的担忧··令妃能从宫女一跃成为乾隆后宫独活荣宠的妃子,城府心机自是高明·即使现在胤禛等人都盯着整顿着内务府,魏家经营多年的势力仍是不容小觑。
令妃那日被惊吓的失了方寸,也只是一夜就转回了常态,招来心腹太医为自己看诊一番,确定了腹中胎儿的稳妥,厚赏了人,自己就安安静静的呆在了宫里,等着家人的消息。
令妃明白,皇上的心思一向多变,只是人要变总要有点缘由,而这缘由谁先看出来,谁就站在了不败之地··令妃扶着腰慢慢躺下,想着最近皇上让内务府收拾了两座宅邸,令妃轻声叹息,这永琪当真是不中用了。
可是养了这么多年、用着也挺顺手的棋子就这么弃了,怪可惜的……就笼络着当小十五的马前卒好了,令妃一手抚上肚子,笑得温柔··弘历有些郁闷,他怎么也是没想到自家皇阿玛居然会这般多疑,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做什么不成气闷之后,就是担忧:若是那两位的身份就这样被发现了……弘历已可预料到将来的痛苦生活。
看向书房前种下的海棠,弘历微微苦笑,其他的都还好,只是,他是再也受不了被三哥冷眼相对的··弘历按耐下蠢蠢欲动的心,细细揣度了胤禛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呆在胤禛面前。
只是可怜了工部的大臣们领受着弘历全部的怨气··胤祯每日里同一众兵将研究着排兵布阵的法子,回了府就是逗弄□儿子,连六阿哥府里也是少去了许多·毕竟是两世为人,他上辈子看不清皇阿玛的心思,这辈子还是。
索性他已经解开了心结,再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去琢磨着争宠一类的事情,做好了差事才是正经,他可是想着要将边境祸患一战尽除·当然一切小心时刻谨记,胤祯不是没想过瞧瞧儿女现在如何,不过,曾经的儿女就是要照拂,也得等着那个最大的苦主开了口才好。
胤祯捏捏鼻梁,跨进福晋的院子,看见伊尔根觉罗氏惊喜的迎上来,心底微微叹息:要说现在这身份也是真的别扭,好在原身已是有了两个嫡子,平日里多给福晋些体面也就成了,要不,恐怕自己真的是要宠妾灭妻了。
·胤禩每日里只做好自己那份事儿,没事儿就大街小巷的走,他想胤禟胤俄了,却也明白现在最好不要将人找出来·再说,找到了,说什么两个弟弟为了自己是受过大苦处的,自己却是连仇都没法报现今瞧着,胤禟胤俄若是也来了,应该不在近宗,要他俩向着雍正下跪……算了吧,到时候或许自己会先忍不住。
胤禩坐在龙源楼二楼的雅座,手里捏着酒盅,回想曾经在此间兄弟三人说过的豪言壮语,那些快乐的回忆·胤禩抿了口酒,眼神迷离,这些日子他把上辈子记得的地儿都转过了,想起好些都已然忘记的事情。
想着上辈子两个弟弟的笑颜,胤禩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了笑··龙源楼三楼一包间儿的窗子猛地关严,蓝袍少年紧紧抱住身前的人,一只手捂住青衫少年的嘴·蓝袍少年呼觉的手上一烫,浑身一颤,却还是没放松,只是将头压在了身子轻颤的人的肩胛。
两人就这样站了好久,青衫少年抬起手拍了拍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待蓝袍少年微微松了劲儿,他转过身,看清身后人的模样时,微微一愣·青衫少年微微苦笑,伸手挑起蓝袍少年的下颌,从怀里掏出手绢为他细细擦着。
回过神的蓝袍少年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微偏头,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走到桌旁,拍开酒坛,递了一坛给青衫少年·两人背靠着背,沉默的大口痛饮··弘晰将手上的纸反复看了几遍,皱眉静坐半晌,终究只是一叹,将纸折了置于烛上引火,丢在铜盆里。
看着那纸一点点化作烟灰,弘晰想他大概明白大伯看开的原因了·人都是自私的,只能看见自己心上的喜怒哀乐,薄情也好,多情也罢,看不到自己的那些人终究是匆匆的过客,分神与不相干的人实在是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四十一章· ·永琪在礼部过得很不好·每每议事,他都精心准备了慷慨的陈词,可那些庸碌之辈静默的听后,竟没有半点采纳永琪初时尚有收敛,现在则是直接表现出了自己对那些同自己疏远有礼的官员们有些不满。
不过,转眼也就被永琪丢在脑后了,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思念多日不见的小燕子··自从那拉氏开始整顿后宫,一批批人被扔进慎刑司:有人被逐出宫去,有人连着家人一同踏上了北行之路,有人再无消息……后宫气象一整,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能呆的地儿,老老实实的做着本分之事,毕竟身边的伺候的人、昨晚还歇在一处的人就在眼前凄惨哭叫着被拉了出去,这样的视觉冲击有时比那人悄悄消失要来的摄人。
况且这般大的动作,弄得人尽皆知虽是皇后的风格,也是表明了一件事儿:这是得了皇上允许的·于是,没人胆敢去触霉头,这时候最好的处置手段就是沉默,最多在心里嘀咕着:天威难测。
这些日子紫禁城里清静许多,宫人进出盘查愈加严格,各个贵人身边的人手按照定制也都是配齐了的·那拉氏将一些快要放出去的宫人配置到漱芳斋补齐了之前不足的人手,只是关于漱芳斋的应配上的教养嬷嬷——鉴于之前的两位已经告病躲了许久,那拉氏请示了康熙。
康熙冷冷一笑,让人挑了略有腿脚功夫身子健硕的嬷嬷送去了漱芳斋当摆设··纵使如此,永琪也对那拉氏很不满,现在漱芳斋人手众多,那些上了年纪的稳重人的眼神让永琪很不喜欢。
若是以往,他必定早已找了乾隆为他做主,只是现在这宫里的压抑氛围,多少还是触动到了永琪那不是很敏感的政治神经,直觉让他只能压下想要日日见到小燕子的心情,每日里靠着回想佳人娇颜以慰相思,却让思念愈深。
紫薇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这些天陪着小燕子学着宫里的规矩,也不能去御花园抒发情怀,只得依窗垂泪··新来的苏姑姑面色和善的温言劝诫:“这天这么冷,姑娘出去招了风,格格可是会心疼的。”
当然纯真善良的紫薇没有注意到姑姑那微微加重的“招‘风’”二字上,只是眼泪汪汪的抒发一段对姑姑关心的感谢之语,之后又扶着窗棂思念着那给自己生的勇气、让自己最后下定决心来到这紫禁城的人。
苏姑姑看着紫薇那弱柳扶风憔悴倚窗秋水含幽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屑,面上眼中却是都不会带上半分·她只要将这位的行为日日报给主子就好,很快她就能提前出宫了,在这里蹉跎了大好年华,看得多了,经的多了,即使自己早早就将天真抛却,却还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这般……单纯‘单纯’到这几位都以为自己是这世界的中心,顺着自己的心意就是对自己好,都是理所应当;不合了心意,对自己不好,就是残忍冷酷。
这哪里是没有城府的单纯娇儿,分明就是那等自私自利的绣花枕头连自家那九岁的弟弟都不如,真不知道这几人要怎样在这最复杂的地方活下去……苏嫣轻轻摇头,这不是自己该想的,自己只要做好本分就成了,早些离了这里才是正经。
苏嫣是个聪明的,每次汇报的时候,倒是原原本本诉说着事情,是非曲直,就让那些关心的人去评判吧··苏嫣心中惴惴的跟着引路的公公,以往她只要将一日的事情说给那来找自己的公公就好了,这一日主子却要见她……苏嫣稳稳心神,不会有事儿的,兴许自己还能早些脱身。
被人引着兜兜转转进了间屋子,苏嫣一直低着头,进了屋,便直接跪伏在地上,待听到那公公轻轻一咳,示意她开口,苏嫣才又磕了个头,直起身,垂着眼语气平淡的叙述今日漱芳斋里的各种事情。
等到苏嫣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这屋子里的空气愈加沉重··苏嫣只觉得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溻透了,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终于听到一低沉的声音响起:“做得好。”
苏嫣松了口气,满怀感激的磕了个头,退了下去·出了屋子,她深吸口气,还活着真好··康熙坐在屏风之后,听着漱芳斋里各人的情状,努力的压下心中的怒气与杀意,赞了那宫女一句。
待宫人都退了出去,康熙实在是忍不住,挥手将手边的茶盅摔在地上,厉声喝道:“弘历”·弘历与胤禛等人在茶盏落地时便已跪下,听着康熙那冷意甚重的斥责。
在看到济南回来的人那战战兢兢的模样的时候,弘历就明白了:最糟糕的可能成了现实·这几日听了宫人的回话,更是觉得颜面全失·皇家怎能容下这般的行为浪荡的女儿,又怎能容下那等欺瞒君父的儿子·紫薇寂寞了几日,每天只能和金锁说着过去那短短一月里她与福尔康的种种,或是听着小燕子发脾气,之后劝解……终于不堪重负,恹恹的病了。
听着小燕子大呼小叫的让人去请太医,听着她在自己身边说着‘当初皇阿玛是怎样怎样……’,紫薇终于想起了进宫的目的,略一回想,才发现自己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却是一次都没见到皇上。
病了的人总是很软弱,紫薇泪水涟涟的看向小燕子,声音哽咽:“小燕子,我还能见到皇上么”·小燕子急急抓着紫薇的手,连声安慰:“紫薇,过几天等你好了,肯定能见到皇阿玛的。”
当然小燕子这话说到最后是很没底气的,她刚刚才想起来,好像自那次祭天回京之后,皇阿玛再没来看自己……小燕子心底生出些惶恐,按照令妃娘娘和永琪说的,没得到皇阿玛的宠爱,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于是最爱惜自己的性命的小燕子咋咋呼呼跑到景阳宫去找最喜欢自己的永琪了··永琪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的折子,都是些琐事,堂堂男儿怎么就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光阴草草浏览一番,随意写上几句,永琪便开始走神,思念好久没见的小燕子:不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紫薇金锁有没有欺负她……紫薇,她是自己的妹妹,但也只是一个相处不到一天的妹妹而已,怎及得上给自己打开一个鲜活的世界的小燕子·福尔泰最近很是沉默,他能看出来五阿哥对小燕子的感情,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是无法与五阿哥一争的,况且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福尔泰仔细的琢磨着最近福伦得来的消息,他每日里跟着五阿哥一起办差,将那些官员眼中的不屑看的清清楚楚·而其他的几个阿哥,就是那个半废了的三阿哥也是颇有威仪,让一众官员不敢小觑。
眼见着五阿哥在这半个月里渐渐失了人心,福尔泰知道五阿哥一向自视甚高,自己也只能是看着··凭心而论五阿哥是个和善的主子,文武双全的称赞也不全是虚的花把式,但是没人是靠着诗词歌赋花拳绣腿登上那至尊之位啊跟着这样的主子是没前途的。
福家的赌注还是令妃娘娘,皇上现今春秋鼎盛,谁知道将来会如何有着九龙夺嫡前事在前,皇上不会真正放心那几个年长的阿哥,朝臣们更是不会随意押宝,倒是令妃娘娘的十四阿哥和肚子里的十五阿哥有着最大的筹码:年纪小,不显眼·福尔泰神色复杂的看着五阿哥的背影,自己这辈子的全心努力就是要脱去这包衣奴才的身份,若是五阿哥有治世之才,福家为了从龙之功也愿意赌一场,奈何……人不为己是要天诛地灭的。
福尔泰移开眼,一眼瞧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顺子,微微皱眉,现在宫禁甚严,内侍怎么能跑到官衙来他心思略略一转便大概明白了:是小燕子找去景阳宫了吧。
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福尔泰还是有些牵挂那个活泼的女孩儿,以眼神示意小顺子在门口等着··接到福尔泰的示意,小顺子松了口气,连连作揖,退到门口不显眼的地方。
福尔泰起身,走到永琪身边,小声的将事情与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永琪一听,马上丢下手中的折子,大步向外走去,一脚跨出门口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叫道:“尔康,尔泰,跟我来”·福尔泰想死的心都有了,疾步向外走,旁人投过来的眼神让他很是不自在,这么大的动静,这满屋的人想装作没注意到都不行,内侍找了来,再怎么想都是后院起火,真丢人·福尔康原本是御前侍卫,康熙看着他在眼前晃悠的闹心,干脆让他跟着永琪办差,将人一起丢进了礼部。
为此福尔康颇有怀才不遇之感,倒是和永琪惺惺相惜,两人友情更是急剧升温··三人听着小顺子把事情大概一说,便是急急忙忙的向内宫赶去··小燕子一看到永琪,直扑过去,抓着永琪的手摇啊摇:“永琪,皇阿玛好久都没来看过我了,紫薇想皇阿玛想得都病了。”
没有人注意到景阳宫里一众装背景的宫人颤抖的身子、抽搐的嘴角:这位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永琪一手扶住小燕子的肩,安抚的拍着,听着焦躁的小燕子一连串的抱怨,嘴角带上宠溺的笑容。
待小燕子说的差不多了,永琪更是亲手倒了茶,递给小燕子:“小燕子,不要着急,我们去漱芳斋,大家一起会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的·”·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四十二章· ·永琪几人一起回了漱芳斋,小燕子摆起主子款儿,将后来分来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永琪原本是有些埋怨紫薇的,可是看到紫薇憔悴的模样,面上神色不由得缓了几分··福尔康看到躺在床上的紫薇的苍白脸色,再顾不得什么规矩,真情尽显的扑过去,将紫薇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般得圈着她的身子,双手在紫薇身上摸索一遍……最后,福尔康捧着紫薇的脸,两人脸贴在一处,福尔康低声咆哮着深情的呼唤:“紫薇,紫薇,你还好么我来看你了”·紫薇朦胧着眼睛看着眼前思念许久的人,抬手抚上福尔康的脸,碎玉玲珑:“尔康,尔康,我很不好,见不到你,我的生命就失去了阳光”·福尔康感动的低声回应:“哦,紫薇,这样的你让我心好痛,我也好想你。”
“尔康~~~~”·“紫薇~~~~”·金锁痴痴的看着他的心上人和着自家小姐甜蜜的絮絮而语,黯然想着:自己能跟在小姐身边日日看着尔康少爷就好了,若是能在尔康少爷心里得到一点小小的角落更是此生无憾。
·永琪和小燕子一脸感动的看着紫薇和福尔康山盟海誓·等到他们的真情述说到一个段落,福尔泰终于抓到机会出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们今天来漱芳斋的目的。
于是几人围在紫薇的床前讨论怎么办···“若是不能在皇太后回来之前将小燕子和紫薇的身份换回来,就麻烦了·”神色忧郁的福尔康抱着紫薇一脸郑重。
“据报,皇太后的銮驾还要一个月回到宫里,那就趁这段时间让皇上喜欢上她们”时时刻刻在努力让众人的讨论重心落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上而心力交瘁面无表情的福尔泰再次重申重点。
“多些接触的机会,皇阿玛一定会发现小燕子的纯真美好·”一脸激动的永琪温柔的看着小燕子··时间紧迫,一众人等窝在漱芳斋,门窗紧闭,苦苦思索着。
门口守着的宫人面无表情,小燕子刚入宫时分配来的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也只是静静的听着,再不见初时一群人混在一处时的荒唐·他们只会在小燕子招呼几人时,带上笑脸逢迎两句,小燕子是个粗心的,紫薇金锁也是不通世情的,自然是察觉不到四人身上的敷衍;永琪福尔康一向眼高于顶,从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福尔泰虽有察觉,也只当是没见过世面的奴才的小家子气,并未放在心上。
微服出游·永琪为了自己这个点子很是兴奋,正想着要去养心殿谏言,就接到旨意··传旨的小公公笑的和善:“皇上宣五阿哥去养心殿。”
永琪觉得皇阿玛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自己刚刚想要找皇阿玛,皇阿玛的旨意就到了,真是父子连心·喜滋滋的永琪下巴一扬:“带路吧·”·小李子转过身还是撇了撇嘴,没有打赏,连打探都不打探一两句,这还真是个干跑腿儿的活。
永琪没有在意前面引路的人的腹诽,想着自己的好主意,畅想起将来自己和小燕子双宿双息的美好日子··当然永琪的“惊喜”,却是旁人的惊吓··养心殿里,康熙召集了所有阿哥是为了考察下两个曾孙的品性,至于永琪,几位长辈已经决定将他当成个闲人养。
胤礽和弘时站在后面,胳膊靠在一处,借由这点温暖让两人保持着冷静··最近康熙经常到翊坤宫用晚膳,这让胤礽和弘时很是怨念,毕竟和这人一起用膳实在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
更不要说饭后,康熙会留下两人说好一阵的话,胤礽每每都要小心的措辞不让那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而回了阿哥所,胤礽还要和赖着不走的胤禛打太极·胤礽把弘时弘晰撵到弘时的院子去住,以自己护短的形象这是很正常。
对胤禛,胤礽实在不喜欢和他说话,这人登上帝位后的行为,让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弟弟,至于为什么,自己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伤害之后的解释,总是那么无力,再怎样,强迫的伤害都是无法抹去。
但是自己确实曾将这个弟弟放在心上,那样的折辱之后,怎能不恨可如今形势,只得先漠视了他··胤礽近日心火愈盛,翊坤宫和自己的院子是自己安心的地方,却被这两人搅合得不得安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到皇额娘亲自下厨的汤品了,他上次和弘晰好好说话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胤礽恨恨磨牙:得找个事儿让那几个闲的没事儿的去折腾·胤礽心里将人名一一排开,琢磨着怎么弄出点事儿来,察觉到一道视线,看过去——谦谦君子笑容温和。
胤礽勉强的挤出个平和的表情,对人点点头,垂下眼帘,心底念了几遍胤禩的名字:这个狐狸样的老八也时不时的来折腾·其实八爷也很无辜,康熙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发现两个‘曾孙’都是记仇的性子,对着自己那是冷情的很。
康熙郁卒两日,想起了胤禩长袖善舞的贤名,正好胤禩这原身是个舞文弄墨的,与十二阿哥没有交恶,便特特宣召了胤禩,交代一番要他同两个‘侄孙’慢慢接触,好生引导。
胤禩自知道了十二阿哥便是太子殿下,就有了试探的心思·他只怕自己一动作引起康熙和雍正的注意,露了太子殿下的身份·且不说自己还欠着太子殿下的情呢,小十四就又有得愁了。
胤禩正琢磨着妥当之法,就得了康熙的暗示··如此可光明正大的经常出入阿哥所,胤禩欣然领命··只是,胤禩的初次拜访吃了闭门羹,就明白了太子殿下明显的不太待见自己。
既然在意料之中,胤禩迎难而上,破解诸多关卡,好不容易进了院子,终于见着了黑着脸的太子爷·不过将屋子瞧了一圈,却是再不见其他人,原来太子爷早早就将十三阿哥永璟和伴读撵去了翊坤宫。
如是几次,胤禩连十三阿哥的面都没见着几次,心底止不住的暗笑:太子殿下这护短的脾性这么些年不减反增呐·不过,胤禩还是很喜欢来太子爷的书房,虽然等到伺候的人一撤,太子爷捧着本书靠在榻上,只让自己对着茶盏干瞪眼,但是这屋子确实舒服啊。
而且,胤禩实在是对太子爷好奇的紧,自从听了胤祯的话,他恍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位太子,就像他那毫不掩饰的通身气派,却带着自己不熟悉的威压··胤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想讲话说开,该是直觉:若是自己开口相认,那结果不会是自己想见到的。
那日,胤禩实在耐不住干坐着,试探着起身到书案前拿了本书,眼角瞄到太子殿下只是凤眸一转,并无他话,胤禩低头抿唇一笑··两人一靠一坐,各捧着本书,直到日头西垂,侍从进来掌了灯,胤礽淡淡的笑着:“阿哥所里粗茶淡饭的,就不留质贝勒了。”
胤禩看着胤礽昏黄烛火中的墨瞳,微微恍惚,从善如流的告辞离开··马车上一晃晃的,胤禩心中怏怏的:难怪十四崇拜太子,若是上辈子就见着了太子这番风华,还争个什么啊把玩着腰间玉佩,胤禩微阖眼,也不是没见过这等光景吧,只是太子失德暴虐的传言不知怎么的就成了众人心中的真实……上辈子太子到底是什么样,胤禩眯着眼回想,却想不起来太多清晰的画面,低低一叹:大概只有那骄傲张扬的杏黄色背影了。
前几次胤禩的拜访,胤礽反应还算平和·不过胤禩再次拜访的时候不巧,胤礽正头疼着靠在弘晰怀里,弘时正给他揉着额角··其实胤礽刚开始不欢迎胤禩是因为弘时为了胤禩等人落泪的事儿,现在则是因为他打扰了自己和弘晰弘时的相处。
于是,一向与人交际游刃有余的八爷成了太子爷的出气筒,被其夹枪带棒的一通话弄懵了,直到飘回府中灌了压惊茶才回过神儿·胤禩倒是没生气,毕竟以太子爷的脾气,他还以为第一次见面就会被骂呢,就是那屋里另外三人给人感觉非常怪异,总不会是太子爷这辈子瞧上的人吧·当然胤禩不会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太子爷神情恹恹,眼神儿乱飞,瞄帐子看桌子,就是不看弘时。
胤礽暗自懊恼:刚刚被自己骂走的那个可是弘时最最在意的八叔啊胤礽坚决否认自己是吃醋了··弘时笑得无奈,眸眼一转有了主意,轻咳两声,以永琪等人的经典语调“表白心意”,一手抚上胸口,竭力睁大眼睛,眼中朦胧起水光,咏叹调出口:“噢,二伯,你那么高贵善良,怎么能——”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胤礽扑上来捂住了嘴。
胤礽恶狠狠的说道:“弘时,再这样说话,我就把你撵出去”·弘晰毫无防备,一时不查被茶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水光氤氲的眸子横了弘时一眼:学那几个没脑子的说话,真是闲的·弘时挣脱胤礽的魔爪,殷勤的拿了帕子为弘晰擦衣裳,脑子里还转着刚刚弘晰那一眼的风情,忽然发现心跳得好快·胤禔伸手揽过胤礽,下颚点在胤礽肩膀,看着两个孩子,偏头看看胤礽若有所思的脸侧脸,悄声道:“也挺配的~”·胤礽叹口气,不情不愿的微微颔首。
想着当时被惊吓到得心肝,在永琪开口的时候,胤礽就有捂住弘时的耳朵的冲动··弘时敏感的察觉到胤礽身子微微一动,微侧头看到胤礽的表情,明白了是那天的事儿闹的,抿紧嘴唇,以免笑出声。
两人回过神只听得最要紧的一句:微服出游·这人不长脑子么现下已快到岁末,前几日还飘过雪花,还微服出巡·康熙一众人等看着这个皇室奇葩,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若是心情好的话,这个永琪还能当成个乐子养着,闲时就逗弄逗弄,现在大家可是没有养玩宠的心思,几人身后的郁气已隐隐可见。
永琪无视旁人难看的神色,只是直直的看着康熙,慷慨陈词:“皇阿玛,微服出访才能与民同乐·皇阿玛治下宽容,如今国泰民安,我们去民间享受下其间淳朴的真情不好么”·康熙瞧了眼这个不知所谓的永琪,转眼狠狠瞪了眼弘历,眼风扫过低眉顺眼的站着的胤礽和弘时,略有安慰:还好,还有两个好的。
不过,康熙还是决定带着儿子们出去了,还魂以来实在是有些烦闷,那日自己惊觉的问题还是得到没有解答·虽说时节不对,不过在京城周围转转也好,可以看看周围百姓的生活如何,正是年关时候,更能看出官员政绩到底如何。
当然白龙鱼服是不可能的,护卫侍从大半先行探路清道,因是皇上心腹,也不会走漏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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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二十九章· ·胤礽别开眼,被胤禔那样的看着,怎会不感动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叫着:“接受吧,这不就是一直以来最想要的……”·胤礽放空思绪,压下冲动,掩饰着拿起酒盅啜饮,入口清冽甘甜,却是果酿青梅,是自己上辈子最喜欢的……·胤礽仰头一口饮尽,四十几年没尝过了,细细回味,应该还是那家的酒馆,算不上老字号,偏偏自己喜欢的就是这带着点涩味的甘甜,青梅……胤礽面上晕了层薄红:为这酒的寓意,也为了胤禔的心意。
只是,自己的心中的想法他自己还没理清楚呢,胤礽苦笑,他也是有点怕的,曾经全部的心思都围着那人转,最后却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撕心裂肺的绝望之后,却还是活着,圈禁后来的那几年,那人也从未入梦。
回想往事,保清倒是时时都在……·胤礽笑意澹然,保清,这几年的相处,加上刚刚他……一番剖白,自己倒是真的可以释怀前生,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也说不定是谁对不起谁……说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一定要针对保清……好像是他总是一副大哥的样子在自己面前不肯低头,于是,最开始自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被当做小孩子,不喜欢被人拿来相比较……又窃喜着,大哥那么优秀却还是要比自己差上那么一点……完全陷入回忆的胤礽抬手去拿酒壶,却被胤禔按住了手:“你身子弱,喝一杯就行了。”
胤礽瞪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和胤禔换了位子的弘时··弘时低头吃菜,孩子气的嘟嘴:二伯有弘晰哥哥惦记,大伯宠着,还有自己护着,好羡慕自己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弘晰瞧着弘时委屈的模样,眨眨眼,心底好笑:弘时这副模样煞是可爱,可一想到着可爱的模样下是而立经年的魂魄……弘晰轻咳一声压下笑意,不动声色的将一碟菜往弘时前面推了推。
·胤礽恨恨将手从胤禔手中抽出来,努力忽略胤禔那不再遮掩的炙热眼神,勉强着镇定的用饭,时不时偏头同弘晰说话··弘晰明显感觉得到胤礽心情的混乱,心底轻叹:大伯到底还是将阿玛的心暖热了……也是好事,有一个了解前世今生所有的人相伴一生,也不枉重来一遭。
亲人相逢,恨不得时时在一处以确定这不是场梦,两个时辰短若弹指·外表稚嫩的几人至长者已是从心所欲的年纪了,到底都不再是恣意妄为的年纪,最是纵情的时候,心底还是警醒着的,况且他们现在这身份,还是要瞒,不能让那几位起了疑心,该回去了。
胤礽拉着弘晰依依不舍,恨不得将人装到眼里带走,却愣是不分给胤禔半分眼神··胤禔虽然早就明白胤礽对弘晰的在意,现在看着还是有点酸,直接伸手拉人,打断这对父子深情对望。
胤礽挣扎片刻,还是乖乖的站在胤禔的面前··看着垂着眼睛宁可数蚂蚁,就是不肯看他的胤礽,胤禔轻轻的笑了:这么可爱的保成,怎么舍得再让他伤心·打开手上的包袱,胤禔取出一件火红的大麾,披到胤礽身上,“穿得这么单薄,也不怕冻着。”
胤礽不自在的拢拢身上的大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抿抿唇,不知道说怎样道谢的话能配得上胤禔的用心··火红的衣裳衬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玉面,少年更是眼神飘忽,状似羞涩的低着头,修长玉润的手指无意识的转着领口的流苏,个子略高的英武少年满面含笑,眼神深情宠溺……·弘时觉的这幅画面太过闪亮,虽然美好,但是止不住的泛酸,撇过头,状似淡定的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今天出来绝对是亏大了,没拐回弘晰,倒是把二伯彻底的定出去了……·虽然刚刚和阿玛的对话有那么点没意义(吃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都不能影响弘晰现在的好心情,只是面前这幅画面总是给他一种以前满眼都是他的阿玛要被人抢走了的感觉。
不过,弘晰也是希望多个人护着阿玛一些,索性别开眼,却瞧见弘时魂不守舍、故作无事的模样,让弘晰看得一阵好笑··走到弘时身边,弘晰捏捏弘时肉嘟嘟的脸颊,手感很好,面上不觉露了醋意:阿玛现在很会养孩子么~·弘时抬眼,那满眼的控诉让弘晰心情大好,瞧着弘时小狐狸样的装可怜,弘晰不禁挑眉。
弘晰上辈子的小小习惯,让弘时觉得眼酸,想起上辈子最后的时候印象中的那个压抑淡漠的身影,心有点儿疼,他还是喜欢这样的弘晰哥哥,或许二伯和弘晰哥哥是生来就当高高在上的人,让人心甘情愿的将他们捧在掌心,怎么有人忍心将他们的翅膀折伤,将人困在方寸之地·弘晰看着弘时眼圈一点点泛红,有点不知所措,刚刚捏疼了弘时可从来不是爱哭的性子,可是自己也没哄过孩子,习惯性的向胤礽求助:“阿玛……”·弘时偏过头,抬起袖子狠狠擦擦眼,却更显得眼睛红红的像白兔~·胤礽猛然回神,羞恼的瞪了胤禔一眼,没舍得瞪两个孩子,自己当先走出房门,向楼下走去。
他走得匆忙,没见有人错身而过时眼底的惊讶··胤禔看了眼笑的揶揄的两个侄子,面色自若的将手旁另一个包袱扔给弘时,“你的·”抬步去追胤礽。
弘时拉开边角看了眼,银灰的大麾,好像小时候自己就很想有这么件衣裳,可惜银灰色的皮子不好得,额娘又嫌这颜色太素,那时候自己唯一一件这色麾衣还是弘晰哥哥身上那件改小的……弘时泪眼汪汪的看向弘晰,声音微微哽咽:“弘晰哥哥……”·弘晰笑笑,拿出帕子在弘时脸上抹了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弘时抱着包袱笑的有点傻,一抬头正好撞上双桃花眼,好眼熟,只是又不像……那面容俊美和善的少年对他点点头就向楼上走去·弘时只当自己太过思念故人,花了眼,就丢在了脑后,抱紧了怀中的包袱被弘晰拉着向下走去。
错身而过的少年疾步走到三楼,在转角处转身寻找那一行四人,所性那四人都得不快:藏青的人追着火红的出去,两个宝蓝的孩子手拉手的追过去……·抿唇笑笑,少年回身推开拐角处房间的门,有人在抱怨:“……好慢啊……”·少年嘴角笑意又多了一分:能再见真好……·胤礽径自登上自己的马车,他现在需要安静下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胤禔将弘时托上马车,明凯对两人一拱手,驾车离去,林遥李翔对着胤禔弘晰行了礼跟在车后··目送马车远去,弘晰转身爬上自家马车,胤禔则是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才上车。
看着躺在车上闭目休憩的弘晰,胤禔心底一咯噔··弘时看看假寐的胤礽,撩起车帘吩咐李翔先不回宫,反正时间还早,招呼了侍卫,在外面再转悠转悠··车内一时寂静无声,弘时百无聊赖的透过车厢上的纱窗看着外面的热闹:车水马龙,繁华之势一如当年,往来之人面上却是多了份轻松。
弘时低低一叹,闭了闭眼,再睁眼,刚好马车转弯,一所破败的宅子进入视野,好像不是那些故人的住所·“林遥,这是谁家”·弘时回头,胤礽不是何时已睁开眼,平和许多的面容让弘时不由得多看两眼。
胤礽笑笑,弘时扭脸,好晃眼哦~~二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雪山放晴,不会雪崩吧……·林遥的声音传来:“回主子的话,这是三阿哥的府邸·”·三阿哥永璋驾车的是明凯,皇额娘觉得永璋不对劲儿弘时和胤礽对视一眼。
去会会看看这是哪个··好··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三十章· ·三阿哥前几日倒是挣扎着起来处置了一些行为不端的侍从,只是身子还是虚,手边还没有得用的人,便选了狠厉的手段震慑,将几个平日里极为不恭的侍从在院子里生生杖毙,好歹让府里的人规整了许多。
三阿哥将府里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想,派了人去六阿哥府上请亲兄弟来,捡了当年纯妃安排平的人撑着,硬撑到盯着可靠的人出了府,就不得不由着人扶了回到屋子里歇着。
可惜现在的六阿哥已非本人,胤禩并不了解原身这个哥哥,也不晓得如何相处,索性不见,原本是想拖上两日,从记忆里寻了应对之策再相见,不想再见康熙,现在领了差事忙的焦头烂额,着实没有时间来帮衬,只日日派了人送东西于早先派来照料的六阿哥府的二管家,又陆续从内务府挑了些人送来。
只是大家都忘记了,不是所有人对上位者有着畏惧,尤其是亡命之徒·谋害主子的罪名一旦被定下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若是没了人证物证……·胤礽脸色铁青的坐在正厅,破败的府邸让他不敢想象曾经弘晰、弘时、还有保清是不是也是在这中情况下凄凉离世……内务府,妄测圣意,这些奴才当真是养的刁了啊等爷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你们·弘时垂眼静坐,不知想着什么。
林遥李翔小心地进来,轻声唤道:“主子·”·胤礽抬头看着两人,声音凉飕飕的带着寒意:“说·”·林遥跟着胤礽已有八年,自是知道主子话越少就是越生气,小心的回答:“回主子的话,奴才跟着侍卫们搜了厨房,库房,还有侍从的屋子,已将各种证据搜集好了。
人也都看起来了·”·弘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站起身,声音冷漠:“让人告诉傅恒一声,他毕竟也协领着内务府的差事·”·胤礽拉住弘时的手,向林遥等人说道:“让今天带出来的人看着那些人,派人回宫禀告皇额娘一声,再叫个太医出来。
我和你去看看·”最后一句是对着弘时说的··弘时勉强笑笑,上辈子自己也是被皇阿玛所厌弃的人,只是日子还成,毕竟有着八叔九叔他们的旧时交情,还有弘晰哥哥暗地里的打点,今日见着这般情景,忽然想起后来弘晰哥哥被圈了,几位堂弟那般情势下也必是要避嫌的,弘晰最后的日子……弘时单手扣紧。
两人走到后院,心中惊怒:比起前厅这里更是荒凉,好歹前厅还撑着些门面,这后面哪里住得了人听到幽幽的女子似真似假的哭泣声,两人心下更怒:这人还没死呢·将聚在屋里装模作样的女人们赶出去,胤礽和弘时细细打量床上昏迷着的人,刚刚听说三阿哥府邸的事,两人还有些怀疑是否是故去之人,毕竟这人醒来后性情变化太大,现在看着这里的情形却有些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这位三阿哥忍不下去了,毕竟再怎样懦弱,人都还有不可退让的底线的。
弘时搭上三阿哥细瘦的手腕,心下一宽:还好,脉象还算有力,好好调养,还能好起来··弘时抬头,轻轻对胤礽说道:“还好,好好调养就死不了。”
胤礽轻笑一声,伸手揽过弘时肩膀,温言道:“小时~咱们让人去请了太医,那几位多少都知道了这些事,派些人下来,这人是死不了的·”想起弘时上辈子生生熬死,胤礽声音越发温柔。
弘时依在胤礽怀里点点头,为消瘦的青年掖好被角,起身同胤礽离开··当门合上的时候,床上昏睡的人眼角却流下滴眼泪··看到大厅里的高无庸,胤礽和弘时相视一眼,止住高总管的行礼,略略一说自己的所见,便带着人匆匆离开:这里的事自己是不必管了,有那位小心眼的在,想必内务府是得不着什么好日子了,只是回去得关照下皇额娘和兰馨那边,免得被波及。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出宫,寻了富察三少四少至龙源楼·两个时辰后,两位富察少爷回府,两位阿哥到三阿哥府上盘桓片刻,处置奴仆数名,现已回宫··康熙看着面前的折子,富察家,皇后身后的乌拉那拉家……若是拉拢,傅恒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康熙执笔在宣纸上慢慢写了两个名字,放下笔,指甲轻轻划过,唇边带笑:这两个小阿哥倒像是有成算的……在朕手下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召了人进来,康熙随口下了到口谕。
六阿哥府,胤禩看着面前的纸,静思半响,拿起置于烛上引燃·看着纸张落在铜盆中燃尽,胤禩起身负手立在窗前,抬头看着弯弯残月:小九小十,这许久了,你们是否也来了若是没来此间,转世投胎也好;若是也至此间,为何迟迟不肯现身,可是怪罪八哥没有为你们报仇·胤禩面上浮起嘲讽苦涩的笑意,皇阿玛还是皇上,握着粘杆处,雍正手上还有血滴子,自己手上那点鸿鹄想来必是在他们监控之下,形势比人强上辈子忍了一辈子,今生他不在乎再忍一忍,可是身侧空寂,心里也是愈发空的厉害胤禟,胤俄,若是你们也来了,不求再续兄弟情谊,至少能远远再看一眼。
胤禩想着这些天来与那些人的相处,嘴角嘲讽愈深:现在这日日父子相对,不知是父子情深,还是……近日这养心殿里也真是有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虚伪的让人想笑,自己只当做戏,那三人半点当年事都不提,不提就能当做那些事情不曾发生过一道圣旨复了宗籍又如何还要自己感恩戴德不成皇阿玛还真是偏心或许,胤禩面无表情的看着夜空:自己从没被他当做儿子吧。
……也不能这么想,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儿子罢了……·成王败寇,当年种种的折辱倒是没什么怨恨,因果循环而已·如今回复宗籍名字,至少弘旺他们能过的好些,无论如何,皇阿玛,儿臣是感谢您的,这辈子儿臣会乖乖的做一世闲王,你我一世君臣,至少心不会痛。
清脆的花盆底落地声渐近,温柔的女声响起:“爷,我熬了汤品,可要用些”·胤禩回过神,亲自打开门,扶过那娴静的女子,笑道:“福晋何必亲自动手”·富察氏只是略略低头,温婉一笑:“这几日爷日日公事繁忙,我只能做些吃食为您补补身子。”
胤禩心底暗暗赞叹富察家的家教,当真是宠辱不惊·含笑吃下半碗汤,赞了几句,明白富察氏的来意,便道:“毓秀,我还有些公事,今晚爷去你那儿。”
最后一句是在富察氏耳畔轻语···看着女子含羞离去,胤禩暗暗叹口气:现在这身子有个病怏怏的哥哥,不得宠的妹妹,病入膏肓的额娘,听着纯贵妃的意思是要将四格格许给富隆安,想来也是弘历的意思,大概是要保住富察家,可是如今,龙椅上的那位会是怎么个心思没有半点助力,日子不好过,若这助力要是太扎眼,又得猜忌,毕竟上辈子的隔阂还在,唉,再难,日子还是得过·胤禩心里盘算着能用得上的人:纯妃家族的势力不可擅动,瞧着皇阿玛的意思是要清算内务府,这母家是没有什么势了;旁的大臣已是各个打定了主意不肯搀合着夺嫡;兄弟间唯一能信的小十四……对老四还有舍不掉的兄弟之情。
算了一圈,胤禩忽然生出点孤家寡人的味道:真难受啊胤禩忽然明白那是太子殿下的话了,“……有两个生死相随的兄弟,还有个……你还想要什么胤禩,人要知足啊……”·二废之前的太子淡然的诡异,还特特找到龙源楼,径直进了胤禟特定的房间,浑不在意小九小十的敌意,坐都没坐,只说了这话就转身离去,不过是在门口又添了句:“你说孤都找到这里了,你们还折腾些什么”是啊,还折腾些什么再怎样,圣心不在,为之奈何若是当时自己就做安排,小九,小十……·青衣青年站在窗口,面色哀婉凄凉,微微弯下腰,捂住心口,纵使知道他们无怨无悔,自己还是后悔了,确实太贪心了。
此生这般境地倒是更比不得上辈子,若真有神明,我胤禩愿以此生所有换取小九小十一世平安,只要,只要让我远远的看他们一眼就好·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三十一章· ·弘晰乖巧的回答着傅恒夫妇的闻讯,傅恒夫妇看着小儿子渐渐走出自己的世界,很是欣慰,看他微露疲态,便让他去休息。
看着弘晰跟着胤禔离开,傅恒福晋瓜尔佳氏不由得将手中帕子按在自己的眼上,晕湿一片·傅恒也很是感慨,眼角也是湿湿的,诚斋从小对谁都是冷冷淡淡,平时也就是和瑶琳关系近些,三年前才慢慢好些,会对着人笑了……·傅恒将瓜尔佳氏拥进怀里,他从来都知道人想活得好就要知足,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弘晰跟着胤禔慢慢走回两人的院子,有件事他要一个答案,而能询问并且给自己答案的人只有胤禔··胤禔让人调了果茶,将伺候的侍从支出去,门扉半开半掩,两人在窗畔书桌前相对而坐。
看着眼前一脸凝重黯然的孩子,胤禔只是小口的慢慢抿着热茶,他大概知道弘晰会问的是什么,这孩子还真是执着于当年的事,既然如此,就让他干净利落的直面真相吧。
弘晰定下了自己要问的话,终于抬起头,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然明了他的心思,忽然松了绷得紧紧的神经——想必大伯已经想好了给他的答案。
弘晰微微低头,拿起茶盏,呷口茶··胤禔同在这略有压抑的气氛里却很想笑:弘晰行事同保成很相似,不过,这孩子还是有些天真执拗,幸好自己还能猜得到他的心思,若非如此——就像现在,明明心中忐忑,面上不显,待会儿这孩子非得恼羞而去不可·弘晰终于开了口,没有丝毫的修饰,直接问出自己困惑许久的问题:“大伯,皇玛法眼中我们就算是什么”·胤禔不料弘晰问的如此直接,怔了片刻,轻叹一声:“皇阿玛……他大概也不懂如何和儿女相处,皇阿玛他八岁登基,习惯了将所有掌控在手……保成,在十五岁之前是很听话的孩子,一直都听从他的所有安排,后来,保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见解,皇阿玛不太习惯……后来皇阿玛强调他所谓的公平,对所有儿子都大加赞赏……”·胤禔停下来,因为弘晰无声的笑了,笑容云淡风轻,好像平日里的阴鹜都是幻觉……·胤禔长叹口气,起身坐到弘晰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弘晰,皇阿玛大概也不知道他自己的真正想法,大家要想的事情太多……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都在一起,弘晰……你又何必这般逼迫自己”·弘晰笑着,墨瞳无尘,幽深不见尽头,不见愤怒的漩涡,不见绝望的空洞,只是声音透出微微的茫然:“我也不想这样,重活一世,抛开前世一切也挺好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可是那些痛苦堵在心口,反反复复的疼,忘不了,只能痛着,不管谁都忘了,我还是记着,那时没想着还能见到故人,也想过要是碰上那些人怎么办,却发现还能怎么办”微微的苦意一点点爬上嘴角,“即使再见,还能冲上去大骂拼命个你死我活不是输不起,只是心里不痛快从来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们逼到那般境地,结果逼我们到绝路的人还要做一副隐忍委屈的样子,好像是这世界对不起他……也不是想让他们道歉,道歉只是伪善者的自我安慰罢了……我也不是想自找不痛快,现在能和阿玛见面,还有您,弘时,还能再看看上辈子那几个弟弟,有这辈子的阿玛额娘兄长小心的照料——上次大哥还陪我练刀开解我呢……有时候,我也想着,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总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可是,”弘晰手抚上胸口,指头轻轻地点着,“可是这儿疼,现在有多幸福,就能想起曾经有多痛苦……忘不了,那种痛苦渗入四肢百骸,不知碰到哪里都会痛得要死,只要还记得就是好不了,只要还活着就忘不了……”弘晰笑的像哭,“我心胸狭小,就是忘不了,圈了那几年还是放不开,心结是越结越大,时间只给我又添上一层一层的绝望,这份痛苦,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堵在那儿,我拿它也是没辙,想绕过去,它却已经堵在道儿中间了,或许下辈子投胎之前我该饮两碗忘川”·胤禔一言不发的将情绪失控的弘晰抱在怀里,前世自己被圈了三十几年,时间磨去了很多边角,自己没疯是靠着回忆,慢慢的那些幸福的回忆——那些和保成额娘舅舅相处的记忆愈加鲜亮,曾经纵马沙场草原的感受愈加清晰。
跪坐在佛堂前,那些鲜亮的记忆像是手中的念珠,一颗颗数下去,悠悠的伴着时光流转,便是自己的半生·至于旁的,或许那是因为自己决定的结局,所以难得的堪破世情,并无怨怼。
可是怀里身子轻颤的孩子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们一个个被折磨着痛苦的离开,离世时那解脱般的笑容更是锥心刺骨,最后他自己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孤独死去……·弘晰紧紧抱着胤禔的肩,泪流肆意,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这些话他不敢和阿玛说,阿玛会更加自责;也不能同弘时说,那孩子心思重;更无法同这一世的其他人说,多了一世的记忆,已是将自己和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幸好,还好有大伯。
在一个肩膀可以依靠的时候,流泪,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伤心的人还能流出泪,只为还有那渺茫的希望在支撑,欲哭无泪,才是真正的心死··胤禔抱着弘晰,像小时候哄胤礽一样,让他的头枕在肩上,轻轻顺抚着他的背,直到他小声的啜泣低不可闻,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昏昏睡去。
胤禔轻轻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听到动静的下人悄悄进来,胤禔拿过热帕,俯身为弘晰擦拭脸颊,又换了块巾帕敷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弘晰偏偏头却没醒过来,胤禔叹息一声:这孩子太累了。
直起身,胤禔至外间洗漱··将巾帕丢进盆中,看一眼捧着垂着头铜盆的侍女,胤禔低声吩咐:四少爷今天歇在这里了··侍从应声退下,丝毫不觉奇怪,实在是这富察府上谁人不知自小古怪的四少爷喜欢同三少爷一处,两人极为要好,自小就常常歇在一处。
任人服侍着除去外衫,胤禔钻进被子,搂着靠过来的弘晰,闭上眼··二更刚过,几乎同时鸟儿的叫声和哨声同时传来,又好似彼此惊扰,转瞬即逝,恍若幻听,窗户无风自开,银白月光铺了一地。
同时,本在沉睡的两人同时睁开眼,胤禔神色清明,弘晰神色倒是有些朦胧·两人偏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弘时懊恼,胤禔忍笑,各自起身整理衣衫。
弘晰爬下床倒了两杯水调了半匙的蜜,递了一杯给半倚在床的胤禔··胤禔懒懒的接过,饮下,将茶盏放在小几上,轻轻拍手,一个人影半身隐在阴影,单膝下跪向胤禔行礼,连一点眼光都没分向弘晰。
胤禔半阖双眼,没有言语··弘晰坐在脚踏上,轻轻一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讨厌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三十二章· ·一个飘忽的声音回答:“都盯住了。”
迟疑一下,“遇到三路来路不明的人·”·弘晰仰头正对上胤禔的眼,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大家这些年都没闲着··胤禔干脆躺下,笑道:“那些人身手如何”又抬手摸摸弘晰的头,“不叫你的人现身见见面,伤了自己人可不好。”
弘晰偏了下头,嗤笑一声:“我有那些人你不清楚么早几年总是敲打说我的手段稚嫩的是谁啊”·胤禔翻身侧躺,一手撑头,低头看向弘晰,很是无辜的样子,声音里还夹着些委屈:“我是为了你好,被自家人□,总比在外人那里吃亏要好,是吧,诚斋”·弘晰仰头磨牙,只觉得面前的人一点长辈风范都没有,之前在他怀里哭的一塌糊涂的感怀尴尬立时烟消云散。
弘晰只觉的额角青筋蹦啊蹦,不想在手下面前失态,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火气,微笑着一字一顿的回道:“那诚斋就谢过哥哥了”扭头吩咐,“灵,下去向三哥的手下讨教讨教”讨教两字咬得极重,大有‘如果输了要你们好看’的意味。
·胤禔满意一笑,小弘晰逗起来还是这么有趣,好心情的开口:“贪狼,和小孩子玩玩就好,不要太认真啊~~注意下今天碰到的另两路人,他们最近会和你们联系,都是自家人,至于其他人,敌不动我不懂,有那不长眼的倒也不用忍着,处理的漂亮些。”
唇边笑意愈深,言语中意有所指,“叫大家精神起来,这些年太平静了·”·弘晰没有错过胤禔眼中划过的兴奋,这种亢奋也曾在阿玛眼中看到过,弘晰唇角上扬: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骨子里透着疯狂的狼·当然,他也是。
即使这一世逃离了那座让他心碎的城,那份执着疯狂却是渗入了骨血,永生永世··贪狼和灵静待片刻,见两位主子都没再发话,静静的退下··胤禔将又发起呆的弘晰拉到床上,用被子将两人裹起来,安抚的拍拍被自己一连串举动惹得再次炸毛的孩子,柔声诱哄:“睡吧,想来你也没有几天的悠闲了。”
弘晰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对方未尽之言·贴着胤禔的肩膀,弘晰乖乖的闭上眼:那个地方啊,物似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换了躯壳而已弘晰忽然纠结了,听到身旁人平缓的呼吸,很是嫉妒对方居然还能睡着。
翌日,富察家迎来乾隆身边的高无庸,阖府恭迎皇上口谕:傅恒第四子福长安聪敏好学,武技娴熟,特令其进宫做十三阿哥的伴读··傅恒身子一抖,叩谢皇恩,请了高无庸前厅用茶,意欲探听内情一二,他可是不相信皇上会忘了自家已经有一个孩子是十二阿哥的伴读。
高无庸谦让两声,着意瞧了弘晰两眼··弘晰谢恩起身之后,就依在胤禔身边,偷眼瞧着高无庸,很是恰当的表现出了自己对旨意的惊讶与激动··高无庸回到宫中将富察府众人情状一五一十回禀,康熙坐在软榻上只是闭目养神,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人离开。
养心殿一时无声,静默良久,康熙开了口,却让人不解其意:“老八,你看着点那两个小的·”·胤禩躬身领旨··胤禔和弘晰一到宫门就被那拉氏派来的人请去了翊坤宫。
再次进入这座城,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宫墙,弘晰心底五味杂陈·胤禔在他身旁轻语:“什么感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弘晰心底惊骇不已,细品心情,现在自己竟是兴奋的,而这座城让自己最先涌起是怀念,是的,怀念。
弘晰对此初觉不可思议,可又该是顺理成章:生于帝王家,不悔,不怨,那只差一步就可俯瞰天下的地位,手握生杀予夺、挥动天下的权力,何乐不为·人争三分脸,佛争一炷香·无欲无求不过是因为一无所缺……或者,一无所有罢了·弘晰望向紫禁城的天空,笑了,也许,现在的自己终于能够面对这个疯了的世界,终于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恨过怨过的人。
当年事,只恨自己看不透吧,阿玛……最后的绝望大概也有自己的缘故,自己的儿子想要的自己给不了……·强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终究是错。
弘晰给那拉氏请了安,受了赏赐,问答几句之后,那拉氏就放了人,让胤礽和弘时带着胤禔弘晰自去说话··那拉氏看着四个孩子离开,忽然有种他们从来都该是在一起的错觉。
而且今天见的这个福长安,神情举止像极了十二·福康安,福长安,富察家两个嫡子都是自己儿子的伴读,乌拉那拉一族再加上富察一族的权势……那拉氏皱了眉头,皇上这是为将来新皇登基后十二十三的生活筹划,还是一次试探十二十三即使不能荣登大宝,得此助力亦可保一世平安,而自己稳稳的坐在这后位上,就没人敢委屈了本宫的孩子那拉氏撇去担忧,神情坚毅。
不过,那拉氏又笑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想要的就要自己挣了·那拉氏笑的娇美,弹弹指甲,轻唤了声:“容嬷嬷·”·容嬷嬷躬身上前,应道:“奴才在。”
那拉氏搭上容嬷嬷的手起身,“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那拉氏搭着容嬷嬷的手仪态万千的往御花园而去,又叫人告知兰馨同去御花园··容嬷嬷小心的抚着那拉氏,这些年她跟着李嬷嬷见了许多,她的性子也是磨平了许多,知道自己心机不足,也很少离开翊坤宫,少言寡语的只是谨慎服侍着那拉氏。
胤禔的房间在胤礽房间的旁侧,胤礽房间的另一侧则归属于弘时·康熙这道旨意来的突然,胤礽一时间是真的没想好要将谁撵走腾了屋子给弘晰·弘晰被胤礽牵着手,满心的幸福,一点儿也不介意弘时酸溜溜的眼神,还有胤禔眼中的郁闷。
胤禔发现胤礽有点儿心虚似地瞄着自己,联想前后,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这般将弘晰弄进来了让保成安心,自己这就是该功成身退了保成,不带你这样没良心的·胤礽被胤禔谴责的眼神的更加心虚,转而开始琢磨让弘晰与自己同住的可能。
弘时叹口气,慢吞吞的开口:“哥,我刚刚吩咐李翔将我寝室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胤礽在房间里细细查看·林遥和李翔绷着神经瞄着胤礽的眉头,终于见十二阿哥勉强点头表示满意,终于松了口气,将弘晰带进来的私人物件安置归位。
弘时挨着弘晰咬耳朵:“弘晰哥哥,二伯这架势像是给女儿看新房似地·”·弘时说完话迅速后退一步,笑眯眯的接受弘晰怒视一记··胤禔站在一侧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似笑非笑的看了弘时一眼:这小子对弘晰心思也不单纯呐·胤礽转到里间儿,又摸了摸床,看到枕头旁边的细长盒子,有点奇怪的回头问道:“弘晰,熏香还是少用些好。”
弘晰面上有点红··胤禔知道盒子里是什么,走到胤礽身边,拿起盒子,在胤礽面前打开··胤礽原本的些微不满,在看到那盒子里的东西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四条鞭子,样式是自己上辈子喜欢用惯的·其中一条最长,长度正是曾经自己最擅长的,还有三条,显然是依着所有人的年纪定制,长度一点点的在加长……胤礽抿着唇,手有点儿抖。
弘晰抬头就见胤礽一点点红起来的眼睛,蹭到胤礽身边,踮着脚尖将手挂上胤礽的脖子,声音怯怯:“阿玛……”·胤礽紧紧搂住弘晰,声音哽咽,一声声唤着:“弘晰,弘晰……”·胤禔轻轻合上盒子,放在床上,示意弘时一同离开。
站在门口,两人吹着风,慢慢平复着各自心底的酸涩··胤禔不知道这辈子他有没有机会和儿女们相认,弘时心酸起自己上辈子寡淡的亲情··一时间,秋风萧瑟,哀思梦冷,门里门外各自愁。
上书房··胤禩胤祯都领了差事,不用再来上书房,康熙正好借着这事调整了上书房的座位,胤礽的座位挪到了弘时的前面,永琪和福尔泰的位子被挪到了书房最里面,胤祥坐在胤禛前面。
永琪面上做着不在意的样子,心底还是有着点点惶恐·他的座位现在和众人齐平,还是康熙亲自让人挪的,而且福尔康已经被赶出了上书房,福尔泰的位子虽然还在自己身后,可是两人位子已在边角,一排只有他们两人。
去给令妃娘娘请安的时候,永琪又听说富察家两个小少爷都做了皇子伴读,曾经养在孝贤皇后名下的自己却是和富察家日渐生疏,永琪有些坐不住了,转头看向窗边的位子,瞟到身后认真读书的福尔泰,心又安定了些,自己从不在意朋友的身份,只求志气相投,我们这是君子之交……·福尔泰自从发现上书房只有五阿哥一个成年阿哥还在念书,就觉得有些不妙,只是现在不能乱了阵脚,再怎样五阿哥也是个阿哥。
他现在只盼着回家的日子快点到,或者,今天散了学去给令妃娘娘请个安·这些天皇城里的点点变化可忙坏了各府上的女眷,天天递牌子候着进宫请安,彼此拜访着,拐弯抹角的探听着……所有人都是一脑门的官司,齐齐祈求神佛:皇上您老人家年纪也是不小,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的,消停点儿,别折腾了·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乾隆(上)· ·弘历年幼时时常见到一个很好看的哥哥,每次见面时他都会对着自己笑,从奶嬷嬷那里他知道了那是自己的三哥弘时。
弘历小声的念叨着三哥的名字,弘时,弘时……三哥的名字真好听·好想摸摸三哥是不是热乎乎的,三哥那么漂亮不会是画上飘下来的吧·三哥总对着自己笑,应该是喜欢我的吧·终于有一天我鼓足勇气走到三哥面前,三哥低下头,看着自己,笑了,真好看。
那一天真的好开心,三哥带着我逛街,可惜天黑的太早··回到家,大福晋搂着我掉眼泪,额娘也一直掉着眼泪,阿玛黑着脸坐在一旁,李额娘无措的立在一旁,我不知所措的看向三哥,三哥……跪着·我想到三哥身边去,却被抱走了。
三哥一直没抬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跪得笔直··我张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看着三哥离我越来越远··过了几天我被送到宫中教养,很久之后听说三哥病了场,身子差了很多。
进了宫,我几乎是一夜间就长大了·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太子二伯,跪下请安,迎面而来的威压让自己无法抬头,听着太子二伯平淡的叫了起,我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好,盯着那人的靴子。
那人走过之时漫不经心问了句:“这是谁家的”·站在身后的侍从恭敬的回道:“回太子的话,这位是雍郡王家的弘历阿哥·”·那已走过的靴子又转了回来,能感觉到锋利的视线在身上扫过,而且声音里好像还夹了点冰雪:“抬起头来。”
我乖顺的抬起头,看清了眼前人,我有点惊讶,这就是外面风传的暴戾的太子明明是九天凤凰一样的清隽之人……·也许自己呆呆的样子让二伯觉得好笑,身上的压力消失,那人笑的魅柔嚣张,“倒是个聪明合适的。”
又看了眼我身边的侍从,一挑下巴,“把这奴才扔到慎刑司去,让李德全好好给你挑个·”太子二伯一句话就把李德全的得意弟子高无庸送到我身边。
太子转身离去,那时我还不懂,却被这被人说成庸碌癫狂的人看透了魂魄··在皇玛法身边见到了太子的次子弘晰,同样骄傲优秀到让人记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太子,却不喜欢这个明明同其父肖像异常的皇长孙。
不久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原因,海棠树下,自己想念许久的人对着弘晰笑的温柔,三哥温柔的唤着:“弘晰哥哥”·三哥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愫,那海棠树下两人对视的景象美好,没有我的位置,于是我只得恨恨离去,有种疯狂在心底扎了根。
风云变幻,有些人一夜之间从高高云端摔下,无数人期待的狼狈却是不见,那时候我却只是高兴于三哥与弘晰的日渐疏远··当自己的阿玛成为那场惨烈争夺中的最后胜利者,自己几乎是公认的皇位的继承人。
我以为那是自应得的,三哥却不这样想··我不知道这些年的疏于交往,三哥会离我这么远,还是因为那么多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在意,为保护他的他们,他竟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在这场必输的战争里拿起了武器。
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我觉得心底空出一个大洞,风呼呼吹过,冷冷的··惊觉自己对三哥感情不再仅仅是兄弟之情,却不知是在何时陷入,或许是一见钟情·踟蹰间,无意撞见皇阿玛对二伯的私情,夜幕下的御花园,冰冷的月光照亮小小角落,那清傲的人和上次见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如今衣不蔽体,狼狈的被按在假山上……·不能让皇阿玛的人发现自己,放缓呼吸,小心的移动躲到旁边的假山角落,庆幸着出来没带什么人。
听着外面的声音,刚开始还有挣扎怒骂的声音,后来传来隐隐约约的压抑不住的□,再后来□声不再压抑,却是听出其间的愤懑痛苦……·过了很久,皇阿玛才带着人离开,我脚步飘忽的回到阿哥所,敲打一遍身边的奴才,倒在床上,没有拒绝那个侍女的挑逗,发泄着欲望……·躺在干爽的床上,我做了个美梦,三哥……·再醒来,能清晰的发现自己的变化,那个位子,我是在必得·废太子,二伯没熬过雍正二年,也是,那么骄傲的人怎能忍受那般折辱,即使有着儿女的牵绊。
我谋划着要护好三哥,却不想皇阿玛对三哥的无情却是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三哥眼中的自己从来只是一个异母弟弟,是的,连对手都算不上,三哥为情疯魔了·我,也疯魔了。
看着他犯了和太子一样的错误:奢求过多·天家无情,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天真的奢求那样脆弱的感情·不是不想让三哥明白抑郁的核症,只是为什么他对弘晰情根深种,和八叔亲情温馨即使被伤害,即使被拒绝而在那双清亮凤眸中却寻不到自己的影子·于是我只是看着他混淆了亲情爱情,看着他抑郁而终,我可以尊父旨给十四叔晋爵,却无视菩萨保的窘迫,谁让阿奇那骗了三哥的心·得知三哥去了那一瞬间自己恨上了皇阿玛。
看着自己的谋划只能永远都是纸上空谈,听着大臣对三哥的污蔑,曾经试图软化三哥的行为都变成了我的善良仁厚,我笑得谦恭有礼,却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即位后,自己第一时间将三哥宗籍改回,只为了能让他离自己近些,众人只当自己为了彰显仁慈。
软刀子一点点的折磨着那些诋毁三哥的人,我冷笑,喜欢妄测圣意曲意逢迎,既然敢冒着险来猜,那就要做好猜错的准备·后来慢慢真正的掌控了粘杆处,看了陈年的资料,原来那天的事情皇阿玛知道了,也知道了我对三哥的绮念……·我大笑,笑的疯狂:皇阿玛你好狠,真的好狠,亲手扼杀我爱的人,让我抱着这空空的梦何处寄托·我疯狂的大笑一夜,之后再也无法做出谦恭温和的笑容,那让我想起三哥……··我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笑,真心的笑。
每次笑都像是宣泄,规矩皇阿玛,将规矩看得比天大的你却对废太子有着背德之情,你早就将礼法践踏在脚下,凭什么要毁了我的情·把风头无两的怡亲王一系一撸到底,谁让怡亲王诸子对弘时的冷然漠视谁让皇阿玛下旨出继三哥时十三叔没有劝阻中庸不涉天子家事还真是明哲保身的好手段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乾隆(下)· ·弘晰谋逆案,自己知道事有蹊跷,许是皇阿玛的安排,用意不过是打压宗室的权利,当然也是见着自己不待见理郡王,有人煽风点火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朕知道,为什么要为他辨清白自己行事不周全,怨不得别人·为政多年,臣公众人私下里说朕像皇阿玛一般,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只是,谁又知道,当今的九五之尊只是像孩子一样在发泄着心中空落落的难受,再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填满自己却是一块的心,即使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皇帝就是要乾断独纲不是么皇阿玛,朕可是将您的习惯学了十成十啊,您不满,那也是您的错·那拉氏颜色是不错,只是,太过骄傲,根本没明白自身的身份,钦点的侧福晋又是如何,皇太后抬举又能如何·无规矩不成方圆,墨守成规。
明明一样的意思,就不能换点心思,再不济也别用硬邦邦的声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堂堂皇后跟个包衣奴才较劲,不嫌掉价儿·只是生的两个儿子都还不错,十二很是聪慧,就是长得不好,像理亲王;十三,长得真像三哥啊。
不知怎么的,十二十三对自己很是疏远,自己也不想看到两个孩子亲亲热热一处的样子,总是想起曾经上书房的事··罚了心疼,看着心堵得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远着些吧。
可是,又怕太过疏远了,让人欺负了他们,唉,远远近近的折腾着吧··三哥的祭日,心中烦闷,赶走所有人,在养心殿暖阁喝酒,恍惚间看见那人笑的毫无阴霾,迎上去,却发现三哥是对着别人笑,与人携手远去,自己怎么都追不上……·那拉氏越来越像个合格的皇后,为母则强,故人诚不欺我。
秋狩,永琪一箭射了个女子,莫名的就成了自己的女儿··永琪这个儿子是被自己养的傻了··反正私生女已经有了,带去祭天就当带个物件好了··身体发热一开始也没在意,病势却是急转直下,只觉得身子绵软无力,听到御医的声音,“……邪风入体……静养……”昏沉沉睡过去,眼前却是晃着混乱的画面,定下心细细看着,确是有些眼熟,看着孩童时懵懂的不解,少年时遭受的无情斥责,青年时被人无视奴大欺主,弘历并没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心酸是有点,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再醒来却是一陌生破败的屋子,浑身酸痛无力,张开眼,看到陈旧的家具,空荡荡的屋子只有自己一人,这是报应么·原来永璋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离世,虽说不是很亲近这个儿子,但在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儿子啊,只是恍惚间想起,三哥离世时的凄凉情景也是这般,自己紧赶慢赶最终也只是看到了那人熟睡般的安详,未来得及表明的心意,就那样无人可诉,只差一步,那时候三哥的手还是温热的,为什么就迟了那么片刻·为此,自己也是迁怒小五很久,唉……·撑着身体坐起,一时的气势倒压过这些奴才,却没来得及离开,只记得将纯贵妃放到自己身边的人打发到六阿哥府上,弘历再次昏沉沉的睡去。
移了魂的弘历只是那样闭目躺着,有意识,身体却不能作出反应,门被轻轻推开,弘历顿时警惕起来,这些日子见多了奴大欺主的恶仆,弘历对所有人都是防备的紧··进来的人,听脚步应该还是小孩子,两个·一只小手搭上自己的脉门,不久,手背轻轻放进被子里,被角被掖严,低低的声音响起,听声音是,十二,十三·醒着的灵魂将两人短短的只言片语听进,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小时……一个称呼,没有伪装的语气,无不说明他们的身份,眼睛酸涩异常,很想拉住离开的人,却只能忍着忍着,听着那人离开,想睁开眼看看那人的背影,却撑不开沉重的眼睑……门关上了,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原来自己还会流泪,原来三哥曾经离自己那么近。
听着高无庸收拾了那些刁奴,终于放了心,沉入睡眠··再醒来,却是三日后,身子有了力气,睁开眼,一个太监上前,若是没记错,他叫刘忠,是粘杆处的人,看来占了那身子的应该是认识的人,昨天,十二、二伯提到了那几人,弘历嘴角轻牵,看来还没相认呐,任由刘忠服侍自己洗漱吃药,又一一说明了刚刚分配来的奴才。
最后小心翼翼的说到,“皇上将那些不尽心的奴才连着家眷都拿下了,等着您处置·”同时奉上皇帝的手谕··弘历接过,细细看着,微微一哂,原来是皇玛法,也是,若是旁的人,或许太子殿下现在就会拼个鱼死网破,嘴角勾起莫测的笑容,“给爷更衣,爷要进宫谢恩。”
·理了理衣襟袖口,缓步走出屋子,没有看院子里跪了一地正瑟瑟发抖侍从··站在府邸门口,我淡淡开口:“那些奴才,”我笑的温柔,“九族与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
清楚了养心殿离那人的身份,而三哥二伯无意与那几位相认,我会帮你们达成愿望,直到你们准备好··进入养心殿,待看清殿内的其他人,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上天的眷顾,而是惩罚,惩罚自己曾经的无为,惩罚自己的无情,惩罚所有人的贪心与错待。
乖觉的跪下,承受着所有的斥责··我不在乎,能再见到三哥,已经能让我心满意足··小心的接近三哥,却发现弘晰大伯也来了,那四人在一处,很是和谐,温馨的氛围还是没有我的位子……·心中郁结,终于在怡亲王府失了分寸,索性,就闹大些,谁也别落下,谁也不要像圣人一样指指点点,果然,揭出的隐秘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一个巴掌就是我的全部惩罚··现在自己只是个郡王,不再是随心所欲的皇帝·必须时时谨记,毕竟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总是要帮着三哥达成所愿才好。
可是身子不争气,竟依稀察觉到了大限·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守在身边的御医竟是高海真,心猛地跳了下,三哥,你还认我这个弟弟是么·终于养好了身子,却在年宴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的死去,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自己何时,为了什么变成那样冷血之人·二伯确实很容易心软,难怪会让三哥全心相护,我很羡慕三哥终于寻到了他期待的情谊。
弘晰的受伤,让太子方寸大乱,那几人的身份大白,养心殿里,怒不择言之后,却是将曾经的种种彻底的做了了结,··看着那四人携手平静离开,我知道这一世,周围这些人都将生活在一个梦魇,直到转世喝下孟婆汤来忘却两世的执念。
只是自己是不会喝下那能忘却一切的汤,怎么舍得忘记,即使心痛欲死,即使万劫不复,即使只能得你一分眼神,也不愿忘记··当年海棠树下那无垢温柔的清隽笑颜我记了两世,不悔不怨,唯盼来生先到达你身边的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二章· ·胤禛看着胤祥的背影,想着胤祥这些天魂不守舍的原因,沉沉叹息:那时看到血滴子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弘历做的混账事,弘昌……到底是胤祥的嫡长子,弘皎也是被莫须有的罪名牵连了。
十三这样子,是心疼儿子了··胤禛有些迁怒于弘历,当年自己是谋划着以弘晰为引削弱庄亲王等人的权力,以助弘历统掌权力,却没想到会牵连到十三,自己上辈子终究是亏欠了十三太多,连他的后人都没有照拂得当……·胤祥坐在座位上,身后的视线让他心中甚是煎熬,他不知道怎样回应,若是旁的事情,不用四哥开口,自己就先行揭过了,可是那些被自己疏忽的儿女,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无妨”二字。
他心底是有微微的埋怨的,身为帝王势必要平衡诸方势力,当年四哥对自己确实是恩宠太过,怨不得新帝拿怡亲王一系作筏子,而且,自己的儿女现在好歹都还活着,不是么胤祥低下头,翻着书页,暗自嘲讽。
弘晰垂着眼跟在弘时身后走进熟悉的地方,恪守规矩向纪晓岚行了拜师礼··安然落座,弘晰抬眼看着被乾隆改换的上书房,一怔之后,却是心情大好,这城里总是有个地方没有沉郁的曾经。
待得纪晓岚特意站到他身边查看他习书的程度,弘晰这才觉得之前的辛苦是值得的,想自己三岁就被胤禔压着双手练字,一手两种字体;习武更是选了偏向刚烈的,从这些小事是决不会猜到自己曾经的身份。
好容易熬过这一天的课业,四人先是去了翊坤宫,闲话一番,回到阿哥所··胤礽的书房阳光正好,四人进了屋,或躺,或坐,皆寻找了自己喜欢的位子··弘晰瞧着林遥送上的茶是自己喜欢的温度,不由得赞了林遥一句。
林遥垂首谢过,同李翔将茶水点心在炕桌上摆好,就带着人自觉退下,一人去守门口,一人去看着院子··胤礽半躺在榻上,阖上眼,这些天愈发的冷了,今天又纵马跑得有些疯,进了屋子就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
胤禔挤到榻上,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手覆上他的额头·胤礽别扭着要撑着身子,胤禔单手按住人,轻斥道:“老实些吧,等下泡个药浴,再病了,我们都会担心。”
弘晰起身站到胤礽面前,按了胤礽手腕片刻,转身又将缩在炕上的弘时的手腕拉过,无视了弘时满眼的乞求,走到桌旁写下两张方子,叫了人去弄药··胤禔和弘晰压着人泡过药浴,又满头大汗的将那两人埋在锦被中,抬起头,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的无奈,不由得笑了。
胤禔推了弘晰一下,“你先洗·”·胤礽同胤禔的寝室相连的墙壁上有扇似真还假的门——胤禔先斩后奏的结果,当然胤礽同弘时的房间也是相通的,只有四人方才知道那门的开启机关。
看着弘晰转过屏风,胤禔微微笑了下:弘晰很久没有这般情绪外露了,快乐些才是个孩子啊··微风袭来,胤禔下意识的跳开,反手一格,触手柔软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件棉袍。
胤禔抬头看看又缩到被子里背对着他的人,幸福慢慢的从心底透到眼里,又爬上嘴角··弘时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二伯,裹紧身上的薄被,往床里缩了缩,心中默念:我没看见二伯偷偷看大伯,没看见二伯将自己的夹衣向大伯丢过去,没看见二伯脸红的像虾子,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弘晰脸颊还带着薄红,回到内室就看见胤禔抱着件眼熟的衣裳笑的温柔似水,蓦地打个冷战:这样的大伯好奇怪~·努力地想着刚才那件衣裳为什么那么眼熟,弘晰坐在床边解去外衣,爬上床,看到缩在床里迷迷糊糊的弘时,还有……缩在被子里致力于憋死自己的阿玛,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弘晰凑到胤礽耳边,有些哀怨的轻声唤道:“阿玛……”·胤礽抬起头:脸更红了,真是糗死了伸手勾了下弘晰的鼻子。
弘晰皱了下鼻子,拉过另一床薄被卷在身上·犹豫一瞬,弘晰还是蹭到胤礽弘时中间,假装没看见胤礽又红了几分的脸色··胤禔挑开帐子,就看见三个人蚕蛹似得迷糊着,差点笑出声。
不过,他赞赏的看了眼弘晰:很乖嘛··胤禔搬了个小桌到床上,又将茶水摆上·忙活完了,却见那三人已然快睡过去了,胤禔眯了眯眼,探身将三人从被子拖出来,两个杯子轻轻磕在弘晰弘时面前,只斟了一杯茶拿在手上搂过胤礽哄着他喝下。
胤礽就着手里杯子斟了八分满的茶塞在胤禔的手里,顺势将人推开·胤禔意味深长的一笑,笑着喝下···弘晰和弘时老老实实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弘晰拿过茶壶为众人满杯。
喝过茶,四人正了神色,端正了身形·虽然不想再提起那些人,却也没有法子将他们抛开,此生又困在一处,前世种种亦是割弃不得,毕竟都刻在了记忆里……抑或是刻在灵魂上了。
弘时摩挲着温温的杯子,自从知道康熙下了旨意恢复八叔等人宗籍,又赦了弘昌等人的圈禁,他就期待着那几人的反应·而看到了自己期待的结果的时候,弘时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是的,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看着那人身边最后的人也同他离了心,看到如今那两人貌似如常的兄友弟恭之后隐隐的生疏,弘时却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慨,只得叹了口气:人心最难捉摸,情谊难测。
弘晰拿过弘时手中空了的杯子,换了温热的红果水··胤礽眼中有点儿无奈:这两个孩子……·胤禔拍拍他的手,眼里满是安慰:孩子们很坚强··胤礽不得不承认,胤禔的安慰让他瞬间安心。
难得的没有试探的聊天,四人将自己的势力托盘而出·彼此都对方的坦诚有点儿惊讶,对视之时,会心一笑,却觉五脏六腑都是舒坦满足·胤礽占了茶水在桌上指指画画,恍然间,四人恍惚发现他们的势力集在一起足以控制整个朝堂。
无奈摇头,是该反省自身对权势的贪婪还是该唾弃自己心中对未来的惶恐亦或叹息一声:这些年皇家已经将满洲八旗的大佬们得罪的狠了·胤禔做直郡王时军中有不少亲信,因他是最早退出夺嫡之争的,不少死忠部下还是从当那场夺嫡中残留下来,再有纳兰家随后投至胤禩手下,不过总还是有几分家底儿,更是为着复兴,愿倾尽全力听从胤禔安排,誓死一搏。
胤礽手里是乌拉那拉一脉的支持·而且前些日子胤禔将富察家在内务府的势力交给了他,傅恒协管着内务府,自是知道不少内务府世家的秘辛,胤礽现在皇阿哥的身份却是正合适掌控这股力量。
弘晰将曾经太子党的势力重新收编·康熙末年,胤礽传话要他们早作准备时,弘晰就已预算过自己的结局,将门人都慢慢打散遣出了京城,现在收拢之时,很是发现不少意外之喜。
弘时收拢了自己当年的手下,他没有接触八爷党的势力,既然早早选择了站在二伯身后,他已不想再用八叔他们的人脉··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能力呼风唤雨,几人颇是安心几分。
胤礽眨眨眼,慢条斯理的挑起战端··胤禔无奈一笑,却是争锋相对,毫不相让··弘晰接上,挑动鹬蚌相争,手段很辣··弘时叹口气,口中言语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从来没有这样唇枪舌剑的说话,气氛却是如斯的和谐·四人面上都带着笑,舍去曾经剜心的言语,隐隐的戏谑实在让人心情大好,胤礽和胤禔拌着嘴,好像那天在龙源楼,他们只是吃个饭彼此摆明各自的身份立场。
胤禔敏锐的发现试探的动作稍稍暧昧的时候,胤礽瞬间绷紧的身子,曾经被传言的无比风流的太子爷眼中居然会有不知所措胤禔心底暗笑的同时,得寸进尺的凑过去,干脆贴着人坐着。
弘晰和弘时在旁边淡定的喝着茶,对自家伯父/阿玛调戏人/被调戏视而不见,一本正经的说着如今的局势,还有将来的安排··直到年纪最小的弘时耐不住困意,歪靠在弘时肩上,四人才迅速敲定了暂时的安排,决定休息。
胤礽小心将两个孩子放倒,胤禔起身叫了林遥进来··林遥带人撤下桌子杯盏,又将床上被褥重新铺过,小心的将弘时挪回床上··胤禔抱着弘晰,胤礽为两人裹上件大麾。
胤禔满眼温柔的看着胤礽为自己系好衣领,笑笑大步去了隔壁··胤礽半抱起弘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两人漱了口,又用热毛巾抹了把脸,胤礽爬上床搂着已睡着的孩子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番外(与正文无关)· ·景娴跪坐佛堂,虔诚诵经,她已经放弃了一切··散下的青丝仍是乌黛之色,在这佛堂,她的时间像是静止,容颜依旧,闭着眼,左手念珠慢慢的转动,右手木槌轻轻敲在木鱼上,一下一下,慢慢敲在心上,数过一寸寸的时光。
小小的佛堂,很少有访客,只是偶尔有人会站在佛堂的门口,静静的站立片刻,安静的离开··每当这时候景娴都会停下诵经,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却想不起那孩子的模样,恍惚只是记得那孩子三四岁的是白白嫩嫩的模样。
魏氏说的不错,自己就是个笨傻的,只能看见自己看到的,却忘了身边的其他··景娴曾经很喜欢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喜欢,是期望着回应的··慢慢的接近,越近,越喜欢;越喜欢,要求越是高。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将两人之间的情谊当成交易一般弄到这般田地··对于嫁到宝亲王府,她是怨的,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就这般,所以慢慢的与家里疏远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的举动。
因为不抱期望,所以没有失望,只想着远远看这一切,再怎样这辈子是会有尽头的,不爱不恨就不会痛,却忘了,自己不是木偶,不爱是因为害怕爱的人不爱,不恨是怕忘记了自己想要的,没有人是不希望被人爱的。
宝亲王后院的美人各有千秋,福晋是贤惠的,在痛还是要抓紧那个贤惠的外袍·高侧福晋是柔弱的,让男人心生怜惜,却是让女人恨得极了,因为她夺了宠爱··楚楚可怜,天真可爱,贤惠温柔……·景娴淡淡敛下眸子,规矩的行礼,不多言一句。
景娴的性子并不讨喜,弘历新鲜两天就丢在了院落··那时在小花园里的相遇或许是缘分吧,那拉氏少时曾经很喜欢一个表姐,温柔的女子,体贴的关心,以致那位姐姐还乡出家时,自己哭的一塌糊涂,还是那姐姐哄着她,将来还有会见面,却是再不得见。
那时就应该明白,在温柔的人也是会说谎的··景娴却将自己沉浸在纯惠的微笑中,那温柔的女子轻吐兰芳,“景娴妹妹·”·两个性子不相合的人却慢慢的熟稔,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时间慢慢的走着,旧人去了,新人来··景娴安静的住在自己的院子,纯惠是受宠的,得了个儿子,没有酸意,真诚地道喜,只是有些期待自己也能有个孩子,自己一个人有些孤单。
景娴坐在后位上,看着诸妃嫔向自己行礼,看着离自己最近的纯惠,心里有些愧疚,永璋那孩子的事,自己在皇上面前是说不上话的··满腹的心意却是无从传达,纯惠垂着眼。
抱着自己的孩子,景娴觉得也许不会再孤独,只是这名字,永璂……·和永琪一样的发音,没关系,十二,额娘会疼你··小五,很可爱的女儿,儿女双全,或许这样自己这辈子也就圆满。
小五病了,去了··小十三急病,早夭··景娴狠狠的撕碎薄薄的纸张,为什么为什么滔天的恨意,忘记曾经所有的愿望和温柔。
纯惠是后悔的,那时候景娴眼中的质问,不可置信,后来的死寂,面上不在意的样子,却是悔的心都疼了,原来自己在欺骗的时候,也是将自己的真心付出了··那个娴静温柔的女孩端庄的坐在高出,紧抿的嘴唇,用全部生命恨着这个宫里的所有人。
自己的顺水推舟当时最后一击吧,纯惠无声大笑··那句后悔的话终究还是没出口,身子慢慢衰弱下去,一次次想起曾经坐在一处的淡淡温馨,原来已那样刻骨铭心,一次次求见皇后的传话,都没有了下文。
却在那日,再次昏迷的间隙,听到熟悉的声音,“你放心,我会让和嘉风风光光的出嫁·”·撑不开眼睛,再次沉进黑暗··醒来时,微微动手将手探到枕下,一个荷包,略旧的花样,是曾经那个未完工物件。
或许这就是原谅吧··纯贵妃去时手中紧握着一个荷包,微笑明丽非常··景娴睡不好,梦里混乱着时间··宫人窃窃私语,皇后娘娘这是做多了亏心事。
景娴跳跳嘴角,只是心老了··南巡,生平第一次离开这愈加压抑的城,到底触怒了皇帝··短发修佛,也不错··只是十二愈加瘦弱的身形,心湖微微波动。
那孩子之后却再没踏入佛堂,总是在门前站立片刻··这样也好··檀香氤氲,迷茫的人乞求着神明的指点,神明却只是悲悯的微笑··景娴的身子乎的垮下去,乾隆召了太医会诊。
太医研究半响,终究是了无生机··和硕和嘉公主求到乾隆面前要见景娴一面,乾隆想了许久还是准了,景娴已是病入膏肓,停止了诵经,躺在床上,曾经凌厉的眉眼已是平和淡然的让不敢相认,若不是容颜未变。
仍然墨黛的头发散在枕上,微弱的呼吸仿佛飘散的青烟,微大的风就能吹散··和嘉屈膝行礼,“和嘉给您请安·”·床上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和嘉缓缓直起身,一挥手,伺候的人俯身退下。
和嘉上前几步,站在那拉氏床前,低声吐言··“额娘她说对不起,她说她会在那河桥等你亲口再对你说·”·许久,久到和嘉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景娴薄唇轻启,“过了奈何桥,我是要喝孟婆汤的,过去的种种已是不想再记得了,一句对不起想挽回什么呢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能有什么用这辈子是我自己痴傻,当初全力支撑着为你备嫁,一是为了自己的职责,二也算是对得起当年和你额娘的情谊了,公主回去吧,你不应该来的。”
和嘉公主看着景娴闭着的眼,敛下眸子,静静退出,转过转角,却见一个少年迎面走来··“见过和嘉公主·”·和嘉一怔,“永璂。”
少年面无表情的再施一礼,错身而过··和嘉手搭在身边嬷嬷手上,款款前行··风吹雨打无情霜,兰芳秋菊自相惜··秋风过,落红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某寒是在写的是很痛苦,==亲,将就下呐~· · ·☆、三十四章· ·康熙有些累了,大病初愈,就绷紧了神经整理朝政,即使现在的身子正值壮年也是有些吃不消。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康熙看着下边围坐在案边的儿子:毕恭毕敬的胤禩,憔悴许多愈加沉默的胤祯,面色沉郁的胤禛和精神恍惚的胤祥·或许,是自己错了吧·和解,怎么会是自己一句话能决定的事·低低叹口气,康熙不期然想起了胤礽——曾经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心情愈加烦躁:保成,你在哪·高无庸踮着脚尖走进来,躬身通报:“启禀皇上:三阿哥求见。”
康熙微微皱眉,沉声道:“宣·”·弘历进了大殿,跪下行了大礼,却是一言不发·殿上几人相视一眼,遣退侍从··待得大殿再次安静下来,弘历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不是为着那几人是自己的长辈,余威尚在,而是为了自己待会儿说出身份后那几人的反应的隐隐期待。
再张开嘴,他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弘历给皇玛法请安·”·一声惊雷··胤祯看了一眼跪着的人,依然沉默··胤禩一怔,面色无变,心底暗笑:当真是报应。
胤禛猛然偏头,恨恨的瞪着弘历,咬牙:弘历·胤祥瞪着弘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曾经很是亲密的孩子,什么时候疏远了,何时种下了怨恨,让他那样发作自己的儿女·康熙看着跪着的人,原本还算满意弘历这些年的政绩,只是在他对待手足上面的薄情很是失望,长叹一声:“弘历,你可知错”··弘历跪伏在地,沉默的听着康熙等人的训斥,从朝政优容太过到后宫偏宠混乱,待康熙等人训斥的差不多了,才又磕个头,沉声道:“弘历知错”·康熙想起他现在的身子病弱,意兴阑珊的挥挥手,“起来吧。”
弘历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低声道:“谢皇玛法·”又转身对着胤禛磕头,“见过皇阿玛·”站起身,弘历看向胤禩等人的眼神带着一丝的犹疑。
康熙指着一直没说话的三人,言简意赅的介绍:“你八叔,十三叔,十四叔·”·弘历对三人躬身行礼:“给八叔,十三叔,十四叔请安·”·胤祥一直盯着弘历,一时四目相对,却见那眼中平静至极,无愧无恨。
胤祥疲惫的闭上眼··乾隆二十五年十一月··三阿哥封为慎郡王,进工部·四阿哥封为英郡王,进兵部·五阿哥封为安贝勒,进礼部。
六阿哥封为质贝勒,进吏部·已开府者,府邸一应改制·八阿哥御前听政··听说,皇上最近很喜欢将八阿哥和十一阿哥带在身边教导,几位成年的阿哥也是领着重要的差事。
听说皇上在为几为尚未成婚的阿哥挑选福晋,都是大姓贵女··听说几个阿哥差事都做得很好··听说……·令妃垂着眼听着永琪抱怨官员庸俗市侩,面上还是温柔的模样,心底是不耐的:要不是永璐那身子太弱,那几个阿哥又都有了额娘,自己哪里用得着顾着这个不省事儿的·令妃想着,心中恨恨:真真可恨,那几人怎么又得了皇上的眼这个永琪还没看清楚情势那礼部和其他那几个部能一样么·福尔泰觑见令妃不耐的揉捏着帕子,轻轻拉了拉永琪的衣襟。
永琪被打断了思路,有些不高兴,回头斜了福尔泰一眼·福尔泰无声的说了三个字,小燕子··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永琪忘记了刚刚的不快,转向令妃,开门见山:“令妃娘娘,小燕子有两个结拜姐妹,小燕子在宫中寂寞,很是想念,想让那两人进宫陪伴。”
“结拜姐妹”令妃看了眼规规矩矩的坐着福尔泰,心里有些着恼:小燕子的结拜姐妹将两个汉女弄进宫里这事儿说大不说说小也不小,不过万岁爷的性子愈加难以捉摸,还是将自己摘干净的好。
令妃柔柔的开口:“永琪啊,本宫虽是分管着宫务,这大事小情的还是要报到皇后娘娘那里,事事都要皇后娘娘定夺·要说点两个包衣女子进来伺候还好说,小燕子这结拜姐妹,身份上有些不便……”·将‘身份’二字咬得略重,看到永琪略有所思,令妃冷冷的看了眼欲张口的福尔泰。
看到令妃冷厉的眼神,福尔泰闭上嘴,低下头··永琪想到了解决办法,兴高采烈的向令妃道谢:“谢令妃娘娘提点,永琪明白了·”言罢,拉着福尔泰风一样的去了。
令妃淡下面上的笑,起身将帕子丢在地上,扶着冬雪的手踏过地上的帕子转向内室:这福家当真是有些不知所谓,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得敲打敲打·永琪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额娘珂里叶特氏,匆匆登门,交代了要将两个女子入包衣籍,又匆匆离开。
额而吉图看着尚温的残茶,唯有叹息··这一日,漱芳斋添了两个宫女,是五阿哥母家旗下包衣·宫人皆道:五阿哥与还珠格格当真兄妹情深··漱芳斋里,几人又笑又跳的庆祝大家又能在一起了。
永琪看着小燕子的笑容很是满足··紫薇想着这一路见到的富丽堂皇,那巍峨大气的宫殿,这里就是皇宫啊,自己终于来到自己属于的地方了·转眼对上自己的尔康那灼热的视线,紫薇粉面微红,看到大家的笑脸,也笑了,这样也好。
阿哥所里,看着密探呈上的纸张,四人笑的玩味:真是这令妃当真是个聪明的,而永琪,单纯得可以··养心殿里几人传看过折子,康熙看了眼弘历,沉声吩咐:“查清这两个女子的身份”·胤禛狠狠地瞪了弘历一眼,幸好弘历还知道派人去查查那个小燕子的身份,否则,哼·弘历强忍尴尬,默默的站着,接受着长辈们的鄙视,内心恨得发狂:永琪你这个不争气的·看着呈上的绿头牌中最显眼的位置上的牌子,康熙眯着眼捡了令妃的牌子:令妃啊……朕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宫里的女人都有几分小算计,康熙不会太在意,不满弘历的作为也不过是他将八旗的脸面伤的太厉害。
可是意图掌控后宫,却是任何帝王都不会允许的·后宫,天下,都只有一个人能掌控,就是皇帝·皇上多日不入后宫,今晚却是摆驾延禧宫,各个宫殿一时间凭添许多不经心的奴才。
那拉氏听到这消息,饶是最近淡定许多,还是禁不住头疼的按了额角·丢下手中的伙计,那拉氏转了眼去看兰馨,正对上从刚淘换来的话本里移出眼神的兰馨的眼。
母女两人齐齐叹气·兰馨依在那拉氏身边,娇声道:“皇额娘赏女儿床被褥吧·”·那拉氏点点兰馨的鼻子,嗔道:“你的屋子日日打扫呢。”
扬声吩咐了紧闭宫门,早早安歇,明天还不知道这满宫的怨妇会闹出什么花样··令妃满眼柔情的看着康熙,康熙挑剔的将人打量一遭,倒也只得承认这令妃确实有让人宠爱的资本:不做作的温柔,惹人怜爱的模样……·当然这是自己孙子的女人,自己是不会动的,现在所有这些承宠的他都不会动,康熙早就想好了过几天挑几个储秀宫的秀女封个常在答应什么的,堵住多事人的口。
令妃瞟着康熙冷淡的神色,有些不解:皇上从来都很喜欢自己这般举止,这几日没入后宫,时常带着八阿哥和十一阿哥,还以为皇上是想起了淑嘉,自己特特换上同淑嘉相似的衣饰,现在看来倒不是。
这般想着,令妃面上不见丝毫气馁,亲手为康熙奉上汤盅,温言软语:“皇上,尝尝这血燕,最是滋补·”·康熙没有接下,只道:“有心了·”·高无庸上前接过,让人试毒。
令妃脸色变了,已无法掩饰,声音发颤:“皇上……”·康熙只是看着令妃,声音冷淡:“令妃,勿怕,这是规矩·”·确定无碍,康熙接过瓷碗,用了两口就撂下,命人抱来十四阿哥。
看着病弱的孩子,康熙忽然想起了夭折在草原的小十八,想起草原上那场风云突变,心情变得很差,冷冷的看了眼令妃,声音中带了冷意:“令妃好好照顾永璐吧·”·令妃一愣,皇上从来没有这样对她不假辞色。
康熙不再看令妃,径自起身·高无庸高声道:“起驾·”·令妃踉跄着追了两步,蓦然觉得浑身冰凉,腿有些发软,身子摇摇欲坠··腊梅冬雪赶紧上前扶住令妃,急急唤道:“娘娘”·令妃怔楞原地许久,甩开两人,反身走到抱着永璐的嬷嬷身前,看着自己病弱的儿子,面色变幻。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真是要命的事儿,欢迎捉虫~· · ·☆、三十五章· ·皇上驾临延禧宫,不到一炷香就离开,宠冠六宫的令妃一夜之间里成了宫里的一个笑话。
·那拉氏由着宫女们为自己梳洗,听着容嬷嬷严肃的语气中透出来的幸灾乐祸,悠悠长叹:这宫里,圣心难测啊··端坐在主位上,那拉氏颇有闲情的瞧着被众妃拐弯抹角的挤兑得面色青白的令妃。
不得不说,这令妃的忍耐能力当真了得,这般情况下还能稳稳地坐着·对上令妃探究的眼神,那拉氏只是一笑,到让令妃受惊一般垂了头·那拉氏也没在意飘过来的试探眼神,反正这事儿也同自己无关,每日里的情景当真和十二说的一般,真真一出折戏,自己就坐稳了瞧个热闹好了。
这日恰巧是十五,女人们都不肯离开,慢慢的拖着,眼神都瞄着门口·那拉氏虽是不耐烦听她们聒噪,却也是有点好奇,毕竟这令妃的失宠实在是没有什么先兆··康熙一踏入翊坤宫的正殿,就听得一室娇声软语,屏息道声“起”,下一刻就被满屋女人晶亮的眼神看的抖了抖:好像草原上的狼……·伸手扶起那拉氏,康熙漫不经心的道了句‘散了吧’,径自走过,落座。
女子低声应答的声音中的哀怨毫不掩饰,康熙却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一般,略有不耐的摆手,毕竟他今天来翊坤宫也是有正事··旁人散去,帝后相携入了内殿·康熙仔细看了那拉氏一遍,倒是很满意这个孙媳妇。
一眼扫到那拉氏拽的紧紧的帕子,康熙笑了声,温言安抚:“皇后不必如此紧张,皇太后已启程回京,迎接一类事物朕已经交给永琪,皇后指派人将慈宁宫好好理一理。”
饶是已将做戏融进了本能,那拉氏仍是控制不住的变换了神色,皇上这话实在是……那拉氏垂了头,抿抿唇,斟酌着开口:“皇上,皇额娘去五台山的时候留了几位嬷嬷在慈宁宫,都是皇额娘用惯了的人,我让那几位嬷嬷带了人好好拾掇下慈宁宫”·康熙看了眼那拉氏,这女子虽不甚聪慧,倒是个明白的,嘴角噙了丝笑:“还是皇后亲自看着吧,毕竟那几人年岁也是大了,难保不有疏漏。”
拨着杯盏的茶水,康熙盯着那拉氏缓缓续道:“皇后也不必着急,五台山也是不近,还得有个把月的时间·”·那拉氏心中一寒,低下头,小声应是。
康熙又笑道:“说起来皇太后这时节回京,倒是朕的不是,小燕子……”·那拉氏起身,跪伏请罪:“是我治理不严,伤了皇家体面·”·康熙看着翊坤宫的侍从随着那拉氏一齐跪下,倒是有点哭笑不得,示意高无庸上前扶起那拉氏,温言安抚:“皇后不必自责,这事儿怪不得你,只是那小燕子,再请皇太后留下的嬷嬷去教教规矩好了。”
那拉氏低声应下,心里松了口气,·胤礽几人做完今日功课,在校场上纵马做戏··一局较量结束,胤禔再胜一场·胤禔装模作样的对胤礽拱拱手,“十二阿哥,承让了。”
胤礽瞧见胤禔眼中得意,“哼”了一声,翻下马,接过侍从奉上的毛巾··弘晰同弘时还想再跑一圈,却见林遥步履匆匆而来·两人对视一眼,搭着侍从的手下了马,走到胤礽身边。
及至近前,两人就听得皇上往翊坤宫去了··胤礽捏着帕子手上青筋暴起,猛然转身,却是眼前一黑,脚下不稳·亏得胤禔站在他身边,一把捞住胤礽·弘时弘晰强上,一人抓住胤礽一只手。
弘时急急开口唤着:“哥哥……”·胤礽缓过神,深吸口气,按着胤禔肩膀站直身体,安慰的看了两个小的一眼,抽出手拍拍箍在腰间的手,瞥见周围打量的眼神,胤礽笑容带了点弱不禁风:“没事,就是迷糊了下。”
胤禔松了手,顺势上移托扶着胤礽的手臂,温言劝道:“十二阿哥还是先回阿哥所歇歇,也免得皇后娘娘担心·”·胤礽垂了眸子:“我没事,还是去给皇额娘请安吧。”
弘时弘皙对视一眼,听这语气就知道二伯/阿玛下了决定,绝无回转··胤禔手心传来胤礽身子的轻颤,心尖一柔:“好·”·胤禛看了眼离开的一行四人,皱起眉头:这几人彼此态度当真奇怪,而且那个十二阿哥……·胤祥闭着眼,将温热的巾帕敷在面上,丝毫没有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胤祯远远地站着,目光追着远去四人,细细打量被拥在中间那个清瘦的人的背影·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怎么可能是那人若是那人,那他身边的会是谁·四人一路沉默,然而远远前见了翊坤宫的时候,胤礽忽然慢下步子,垂了头,咬咬唇:“……还是先回阿哥所”·胤禔也缓下步伐,声音轻柔:“好。”
·弘晰轻轻握了握胤礽的手··弘时仰头看着胤礽,眼神担忧··胤礽又走了两步,忽然抬起头,笑容灿烂,声音轻快:“我开玩笑的~”·此话一出,弘晰抿唇,胤禔望天,弘时偏头,三人心中都是深深的无力。
胤礽状似满意的点点头,牵起唇角,转头走在最前,眼中却是了无笑意:他知道如果他想回去,身后这三个人定是双手赞成的·可是,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索性早点儿·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看看前面那个傲挺的人,无声叹气:真是逞强,即使打了退堂鼓,谁还会笑话你不成……好吧,机会难得,揶揄两句是跑不了的~·胤礽深吸口气,领头迈进内殿。
四人对着主位上两人行大礼,“儿臣永璂/儿臣永璟/奴才福康安/奴才福灵安给皇阿玛/皇上、皇额娘/皇后娘娘请安,皇阿玛/皇上、皇额娘/皇后娘娘吉祥”·康熙威压甚重的声音响起:“起吧。”
四人谢恩站起··康熙自是例行的问了些学业上的问题·胤礽的回答最是平庸,康熙最先考校弘时,明显的更看重着要调教弘时·胤礽乐得躲开康熙,不过,忆起上辈子父子两人说书论古的温馨,心思怅惘。
胤礽索性偏开头,好似这样可以躲开了回忆,却对上那拉氏担忧的目光·胤礽眨眨眼,蹭到那拉氏身边,抬头,眼中满是愉快··康熙一眼瞥来正好瞧见胤礽的笑,忽然就晃了神,低低的念出了声:“保成……”幸好声音甚低,只站在康熙面前的弘时听清了康熙的呢喃,弘时心下一紧,指甲扣紧了才绷住神色。
胤礽也察觉了康熙的眼神,眸眼一转,又往那拉氏身边挪挪·那拉氏顺势揽着胤礽坐在身边,又唤了胤禔和弘晰近前,赐了座位··康熙回过神,再细细打量的时候,只见这永璂还是那阴郁木讷的样子,不过是面上笑容多了点儿。
瞧着这孩子牵着那拉氏袖子的模样,康熙失笑,自己当真是思念太过,永璂不过是同保成长得像了些,怎么就花了眼他已经命粘杆处的人将这宫里的人都查了遍,没有保成康熙闭闭眼,忽略心底的酸痛。
气氛沉闷下来,那拉氏问了四人从哪里来,嗔怪的点点胤礽和弘时的额头,赶着人让去房间沐浴,晚些时候一起用晚膳··一顿食不知味的晚膳之后,四人脚步有些飘忽的回到阿哥所。
胤礽甩脱了靴子,将自己丢在软榻上,抬了左手捂在脸上·方才用膳的时候,他当真是以为自己被认出了,那人时不时的看着自己,还特意让人给自己添了上辈子不肯用的菜色幸好,他这辈子被弘时和保清管着改了挑食的习惯,否则还真是……·有人坐到自己身边,一双手轻轻的揉上额角。
胤礽闭着眼,转身伸手圈住胤禔的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胤禔什么都没说,抱住人,下巴抵在胤礽的肩上,轻抚着胤礽的背··两人躺在榻上静静相拥。
许久之后,胤礽直起身,低头找靴子·胤禔按住他坐着,自己起身捡了靴子弯腰帮他穿好,随口一问:“干嘛去”·胤礽声音有点发闷:“去看看弘晰。”
胤禔为他整理衣裳的手一顿,抬眼却见胤礽眼神一派清明,勾唇笑笑:这样的父子情还真是让人嫉妒··两人悄悄的走进弘时的房间,看着两个孩子挨在一起睡着,面色怪异的呆立半响,又悄悄离开。
默默的回到胤礽房间,胤禔看着胤礽欲言又止·胤礽睨了他一眼,径自洗漱宽衣,爬上床闭上眼··胤禔转头瞧着侍从手上另一盆温水,再看看床上明显不想搭理自己的胤礽,愉快的无声笑起来。
撩开帐子,胤禔无视了另一床锦被,挤进胤礽被子里,搂着人闭上眼,满意的发现怀中的身体只是一僵,之后就靠了过来·胤禔觉得他今天一定能睡个好觉··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六章· ·胤祯安静的跟着胤禛胤祥进了阿哥所里胤禛的院子。
侍从迎上来,恭敬的迎了胤禛胤祥回屋沐浴更衣··胤祯坐在花厅,静静的捧着杯茶,眼神空茫的透过氤氲的水汽,深陷回忆··胤禛胤祥梳洗完毕,走进花厅。
不清的脚步声却没拉回胤祯的神智,胤禛皱眉瞅了胤祯一眼,轻咳一声,问道:“什么事”·胤祯回过神,放下手中茶盏,没有同曾经一般情绪外露怒目而视,只是平静的道出此行目的:“再有两天是淑嘉皇贵妃的祭日,如今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也得做了该做的事。”
胤禛点点头:“知道了,明日向皇阿玛提一提,那日你、我、十三去为她上柱香就好了·”·胤祯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胤祥,点头应下,利落起身离开。
出了胤禛的院子,胤祯看了眼对面的院子,那是十二阿哥的院子··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院里静悄悄的,房间别无二致,也就是一干侍从与旁处不同:不是递了投名状的,就是身家性命都扣在那拉氏父兄手里的。
两个院子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还得了弘历的默许·明明瞧着是胆小谨慎人的做派,胤祯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让他总是想到他的二哥,或许是因为那份任性·胤祯转身,慢慢往宫外走。
若二哥还魂到永璂的身上,从小极粘永璂的永璟不可能不会发现兄长的与众不同;若永璟也是还魂的,还有那两个伴读……若是要安插人探得些消息,那几人身边的人却都是摆到明面上的忠仆,这行事还真是同那拉氏性格合适极了该说这明棋下的好么·胤祯不由得摇摇头,有些发笑,这简单实用的法子,很是让自己这几个习惯埋长线背地里阴人的有点无处下手,只是这避事的风格可是容易……招眼,招祸……·恍然想起永璂曾经对付永璇的手段,那般狠辣的风格……胤祯想放声大笑,心脏却像是被捏住了,发不出声音,难怪那两人用尽手段将这宫里的所有人都查了个遍,却是找不见那人的半分踪影永璂从来没换魂儿,就是原来那个从一开始永璂就是那个人,爱新觉罗?胤礽·胤祯按着心口佝偻了身子,可是吓坏了跟着自己的侍从。
侍从慌乱的上前扶住胤祯手臂,被胤祯一把抓住,惊觉胤祯手上的力道大得骇人·借着侍从的扶持,胤祯缓了口气,对着要去请太医的人厉声喝道:“回来”·胤祯眯着眼喘口气,站直身,瞥了眼那个跪倒地上的侍从:“去让他们安排辆马车。”
利剑般的眼神扫过周围的侍从,声音带着寒冰,“爷没事儿,就是累了,谁都不许乱嚼舌头”·扶着侍从的手,胤祯慢慢的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里,忽然觉得悲哀:兜兜转转他还是囚在这城里,却不像兄弟们那般好运,就连上辈子孤家寡人的太子殿下都得了能相依相随的人,自己这次,却是孑然一身。
爬上马车,胤祯仰面躺下,合上眼:上辈子自己贪恋着和八哥他们在一起的温暖,却还期待着四哥能对自己好……宁愿相信额娘说的片面之词,不愿去深究皇阿玛那莫名突然的宠爱身后到底是看着谁。
上辈子的结局是自找的,这一世则是报应,上辈子种下的因,这一世真真自食其果··那时他嫉妒着八哥对九哥的不同,却在听到那个消息辗转反侧一夜之后,选择了将消息瞒下,而九哥为了八哥押上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尚且没有付出全部真心,又如何求得那份真意这一世自己面对八哥,心怀愧疚,时时尴尬。
其实认出……四哥那一瞬间,自己还是有一份幻想,期待着在四哥心里,自己还是他的弟弟·直到听着他斥责弘历的话,终于死了心,宠捧包衣也是一错四哥,雍正爷,您是不是忘了您的生母乌雅一族原本也是包衣出身原来在雍正心里他是佟贵妃的儿子,而自己是德妃的儿子,还是同他作对,不是同他一条心的……怨不得,怨不得·若说自己同雍正交恶得了那般结局,半数也是自己应得的,可自己那时候的性子毫无掩饰,慈爱的皇阿玛您又何苦提了我做那块垫脚石您就没想过十四将来如何自处您又看中了十四那里胤祯仔细想想自己的性子,尚武,和着十三哥的性子,桀骜不驯倒是和太子爷的嚣张相似几分……胤祯无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
·太过贪心,却忘了掌中沙,小心捧着,即使风吹,也能留下几分,自己却不知深浅的妄图握紧所有,当真是……·好冷啊,比在皇陵那年还要冷,胤祯闭上眼,听到血液结冰的声音,心一点点的冰封,也好,再不会疼了。
伊尔根觉罗氏坐在椅上,怒视跪了一地的侍从,见众人低着头闭口不言,她再是耐不住火气,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说爷今天遇着什么事儿了”爷从宫里出来回了府里,就叫人拿了许多陈年佳酿送去书房,将人都赶了出来,还亲自从里头落了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爷自从上次伤了,再醒来就变得古古怪怪……·看着下面跪着的一众侍从重复着同样的说辞,伊尔根觉罗氏也没了办法,捻着指甲,想了许久,颓然散了气势:“起了吧,以后跟着爷再精心些”招了管家上前,“拿着爷的名帖去请质贝勒过府一聚。”
胤禛胤祥两人沉默的喝着茶,看着日头慢慢沉下去·胤祥轻声道:“四哥,用晚膳吧·”·胤禛抬头,却只见得胤祥垂下的眼帘·胤祥沉静的面上掩去了全部的情绪。
胤禛心底忽然升起那十年的孤寂,又想起了曾经咸安宫里那人在听说了自己的旨意时那人的嘲讽,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你会后悔的”当时怎样回答的来着他忘记了……现在,好像朕、我真的后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自己这一世倒应了上辈子的‘孤臣’之名。
可就像那人事事明了,还不是入了魔障……胤禛嘴角无意义的挑了挑:“好·”·宫里宫外传言汹涌,这几日更是愈演愈烈·一向沉稳的乌拉那拉家也让人递了消息给那拉氏,询问圣心何意。
那拉氏有些担心:这些日子,人人都能看出皇上明显的看那重几个年长皇子,虽然这态度变得突然,想想皇上一向的行径,还真是让人不知皇上如今举动的真情假意·只是今日瞧着皇上又很是关注十三,如此这般,皇上就不怕那九龙之争再次重演还是说……现在这些都是欲盖泥章·那拉氏心中的愤怒几不可抑,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儿子们那拉氏起身往小厨房走去,一路上稳下心神,仔细琢磨了话想探探皇帝的心思。
晚膳之后,那拉氏却是心神恍惚,渐生惶恐:皇上的喜好变了不少,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拉氏狠狠打个寒战,幸好,两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各自裹了被子。
那拉氏一夜未眠·翌日清晨,那拉氏早早的起了指挥着宫人服侍着康熙洗漱更衣,等到康熙离开,那拉氏就在撑不住,筋疲力尽的跌坐在椅上·宫人们有些惶恐,那拉氏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歇了口气,只道没睡好有些乏,由着宫人扶着自己去了平日里的寝室,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然浮生半日昏昏去,那拉氏侧身半倚,听得素妍来报:慎郡王来请安··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七章· ·弘历按捺许久,终于思前想后的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想得完满,才挑选了礼物先是到翊坤宫给那拉氏请安。
对着曾经的续弦跪拜,弘历却发现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摆在那里·弘历心下暗嘲:自己倒是新身份适应的快,是因为有个奔头吗·恰如其分的表达了对于那拉氏伸出援手的感谢,略略说过几句,弘历便告辞了向阿哥所而去。
看着慎郡王离开的背影,那拉氏笑得雍容端庄··笑了好一会儿,笑容渐渐飘散,那拉氏松开紧紧握着袖口的手指,面无表情的到了里间,将人都赶了出去,歪在榻上,紧紧掩住口,眼角的泪水滑下,砸在心间那铭刻着爱恋的印记上,为自己曾经的恋梦划上了终结。
·人生只能疯一次,却往往是赔尽了一生··傻傻的踏上荆棘,点燃自己,却还是得不来那人的一眼温柔·幸好在火焰最盛的时候,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再睁开眼,她才终于肯面对现实,她才发现自己为之疯魔的人留给自己的永远只有背影,而自己对着身边人们的关切视而不见……·她当是庆幸的,早早的脱出那潭泥淖。
若是爱人,会是守在身边,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都留下背影··那拉氏哭进了辛苦怨恨,直起身,拭去面上的泪水,走到散着幽香的镜台前·轻抚上古朴的雕花,这样大面的水银镜子是十二派了人与西洋人谈生意时,特意要来的,满宫里独一份;紫檀是十三为着自己弄来的,说是进上的香料熏多了不好,兰馨为此还学了调香……知足了,今天终于将心收回,从今以后她会好好地为自己活着,看护儿女长大幸福,守在这里为他们暖上杯不会冷的茶……·即使两个早慧的儿子有些小秘密。
水银镜中美人夏花点露,眉眼极是明媚洒脱··站在弘时的院子门口,弘历有些紧张,真的,移魂刚刚醒来时都没有紧张过,现在只是站在三哥院子外,心就快蹦出来了……·李翔看了看直愣愣的站在院门口、表情有点诡异的慎郡王,迎了过去,面上带着笑打了个千儿:“奴才给慎郡王请安,慎郡王吉祥”·弘历偏头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奴才,眼熟,唔,是三哥身边的那个很是个乖觉的,颔首道:“起来吧。
你家主子在哪儿”·李翔眼皮子一跳,这宫里人说话听话都是要转上几转,慎郡王这话往深了想,可是大有文章·这样一想,李翔回话更是小心翼翼:“回慎郡王的话,主子在十二爷院儿里,您移步过去”·弘历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这样的粗浅试探不过是为了改变众人原本对三阿哥的懦弱印象罢了。
弘历向旁边的院子走去,心情忐忑:三哥你能认出我么……会怪我么·顺利的进了内院,弘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还没等打量室内的人,就听到胤礽懒懒的声音,“十二给三哥请安”·弘历暗暗叫苦:自己居然把这位爷给忘了这次实在是失误,只想着三哥,却忘了这位爷的那双厉眼。
况且自儿时那次见面,自己对着个被传作癫狂的二伯很是敬畏,那是第一次自己被人看透,唯二看透自己的另一个还是这人的儿子……·弘历心底泪流满面:自己竟然送上门让人收拾,今天能活着出去就好不错了弘历心中悲苦,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显心思烦乱,赶紧上前一步,将作势行礼的人扶住:“永璂,三哥可不能受你这礼啊”受了这礼肯定要折寿的自己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以前受了二伯和三哥的礼·胤礽抬眼细细地瞅瞅弘历的眼睛:怕受爷的礼胤礽玩味的笑开,眼神染上杀意。
弘时从里间转出,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刚在沐浴·将这边僵着的两人,弘时轻轻咳了两声,上前行礼:“永璟给三哥请安”·弘时一露面,弘历眼睛就黏在他身上,见他动作,立时回过神,一把扶起弘时:“永璟……”三哥……·在胤礽的眼刀下,弘历不舍的放开弘时的胳膊。
胤礽一把将弘时护到身后··宾主落座··弘历注意到富察家的两个孩子不在,心思电转:福康安,福长安,依着二伯的手段,定时已经收服了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知情的手下,还是藏起的底牌。
胤礽瞧着眼弘历,冷声道:“有话直说·”·弘历苦笑:直接认了身份,您还不直接弄死我·你来我往的试探,一分半分的讨价还价。
最后,胤礽淡了杀意,端茶送客··胤礽喝口茶,对从隔间走出的两人道:“弘历很聪明,尤其适合这帝皇之家·”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会很快的找到自己的位置,总结出生存法则,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是最恰当的。
当然要不要做就要看他的心情了,是个随性而为的··弘时叹口气,说实话,他不是很明白弘历为什么要帮自己隐瞒,是为了那日自己同二伯的援手总不会是为了上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兄弟情义吧弘时对弘历的印象模糊,他只记得这个弟弟的早慧,至于弘历小时候长的什么样他都记不得了,大概是个圆脸·弘晰看着弘时明显思考偏离了正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弘历的心思他也看出几分端倪,偏这正主毫无所觉。
胤禔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笑看着胤礽,他最近有些沉默,仍然尽心的照顾着胤礽··康熙听说弘历去了翊坤宫和阿哥所,以为他是去看唯三原装的儿子,没有在意。
胤禛却是微微皱眉,直觉不妥,却不知究竟是何处让自己心声不安,遂决定派人盯着弘历、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胤禩看了眼胤祯:若十四看的不错……也真亏了那人能忍的下去。
胤禛等人将自己的差事汇报完毕,就退下了··胤祥和胤禛之间好像解决了心中隔阂,回到曾经的亲密·却是终究回不到过去的··胤祯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犹豫,而是迅速整理好自己的那摞折子,直接追着慢悠悠的明显在等人的胤禩去了。
康熙忽然觉得养心殿太过空旷,莫名的想念着曾经大臣们吵嘴……儿子们争权的时候……·康熙猛地坐直身子,以手遮面,心中惊骇不已:真是,怎么会是怀念难道朕当真无情至此·胤禩慢慢走着,想着胤礽压着高傲的性子假装平庸,面上不由得带上点儿笑。
胤祯落在胤禩身后一步,想要上前,却还记着之前早上的尴尬:今早醒来他抱着八哥的胳膊,也不知道昨晚上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没有……·胤禩站住,偏过头看向胤祯:这个弟弟啊,昨晚那眼泪糊了一脸的模样,实在是……太损坏大将军王的名声了~·谦谦君子八贤王转过身,笑的如沐春风:“十四~~”·胤祯耷拉下头,小声回答:“八……八哥……”完了完了,八哥生气了,不知道自己昨晚上说了些什么,但愿没说太多……·剪头搭上温暖的手掌,胤祯抬头就见胤禩满眼复杂的看着自己。
胤祯喏喏唤道:“八哥……”胤祯不会知道他眼中那分期盼和绝望让胤禩心疼··胤禩叹口气:这个昨晚上哭得一塌糊涂、拉着自己衣角说着自己错了的弟弟啊……搭在胤祯肩上的手紧了紧,胤禩笑道:“去八哥那儿用膳”·胤祯眼睛有点酸,眨眨眼,重重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果然最绝望,欢迎捉虫~· · ·☆、三十八章· ·胤禩目送胤祯离开,微笑着摇摇头·站在院中,胤禩转头遥遥看向紫禁城,轻笑:太子爷,弟弟会保守你身份的秘密,算是还了上辈子欠您的情。
悠闲的在回廊里走着,想起乔迁的时候十四还说这府邸建的精巧,今天却是抱怨了这回廊转的头晕,胤禩想想英郡王那简单肃杀的府邸,不禁失笑·前些日子重修府邸,他下意识的就定了有江南气韵的,江南的园林是小九最喜欢的。
胤禩散漫着回忆,唉,十四也是个可怜的,自己与小九小十一起混着长大;老四呢,小时候有太子带着,后来又有十三黏着·十四气不过那两人的亲厚,每每见着十三也是横眉立目的,想玩闹的时候都没个人……·胤禩摇头,叹息:大哥和太子吵吵闹闹的也是陪伴,其他几位兄弟,自有一方天地。
三哥一头扎进书堆里;五哥养在皇玛姆的身前,自幼礼佛;七哥为着腿疾鲜在人前;十一没长大;十二养在苏麻嬷嬷身前,从小就是明哲保身的·这几人不说能力如何,却是没开始就已经出局。
没有哪个人十全十美的幸福,各人苦痛各人自知··那晚上,从十四那里听来的言语也只是有着当年三四分的影子,毕竟他们这些人呐,无论何时都不会全然交付于旁人,即使醉了酒也记得将心锁得严严的。
至于酒后吐真言不过借酒装疯罢了,有些话是注定烂到肚子里的··想着刚刚胤祯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胤禩愈发的好奇:从十四那晚上醉言醉语来看,太子爷竟是和十四有着什么交情,上辈子可是真没看出来啊,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能只一眼就认出那身子里的魂魄能让小十四这般维护,甚至不顾及两人刚刚修复的感情想想十四那一脸英勇就义混着黯然的神色,胤禩笑的意味深长,能有个人放在心里也是件幸事。
不过,这样说来自己好像又欠了太子爷个情十四醉言醉语间,太子殿下的话挺有道理的,自己也算是解开了一个心结,只是,既然太子殿下也不知道,那就算了吧~~·胤禩面上带着笑进了书房,看着胤祯刚刚送来的砚台,拿在手上把玩。
那时候几个人私下小聚,说起太子殿下的时候十四是个什么反应来着嗯,胤禩忽然有点黯然,十四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已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只记得最后那个憔悴的模样。
其时,自己也是难以自保,四人最后一次聚会全靠着小九强颜欢笑撑着场面,小十一如往常的安静,十四黯淡的沉默……胤禩慢慢正了神色,坐直身体,记得最后聚会时桌上是五副碗筷,还有一个人……是谁·富察氏站在回廊转角,痴痴的看着胤禩脚步轻快的进了书房,转过身也是笑的很开心,难得爷心情好,再让厨房试试南边的汤品……·日头西斜,暖红的光晕照在身上,还是冷冷的,胤祯漫步走着。
圈着的日子里,自己放任自流沉沦在怨恨中,忘了太子二哥对自己说的话……已经怨了大半辈子,能得这一世还要再怨么·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爱都来不及……·胤祯微微的笑了,醉一场,想起许多往事,想必昨晚自己哭得很惨。
今早八哥带着戏谑的眼神,这一整天八哥看到自己那明明想笑却硬生生转成了温柔微笑的模样,一切无不说明了自己昨夜的狼狈·胤祯懊恼的摇摇头,只是八哥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是挥之不去,唉,刚刚八哥只是微微的试探,自己的反应……胤祯敛眸,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哥在自己心里居然占据着那么重要的位子,彼此相差着二十载光阴,几无交集。
可是每每想起仅有的几次相交,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道自己是将二哥当成了阿玛胤祯赶紧晃头,刚刚生出那念头的绝对不是我·若是被二哥知道了自己想起他一句话就哭了半宿,还念叨他一晚上,甚至可能将他当成了长辈……会被笑一辈子的胤祯已想象出太子殿下摩挲着腰间盘着的鞭子,狭长凤眼一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金玉相击的声音,意味深长的叹息,“十四~”……胤祯打了个哆嗦,幸好八哥和二哥不熟~·胤礽靠在胤禔怀里小小打个喷嚏,胤禔帮他将披着的衣裳拢拢,低头抵上胤礽的额头,眼底有些担忧:这么一会儿就打了好几次喷嚏,莫不是又着凉了·弘晰急急丢下手里的棋,探过身,扣上胤礽的手腕。
胤礽无奈的任这两人为自己看诊,满眼哀怨的看向弘时·弘时对着胤礽甜甜一笑,淡定的低下头思考着下一步棋怎么走··待那边两个岐黄高手挪到旁边的小几上商定着药方,胤礽转身一脸凶相的扑向弘时欲报见死不救之仇。
弘时一直瞄着胤礽的动静,迅速侧身后仰,借着胤礽扑过来的力道,伸手一带,翻身压下··两人憋着声,手脚搅在一起,眼神胶着在一处,·胤礽凤眸微阖,含嗔带怒:你个没良心的小子,白疼你了。
弘时泪眼婆娑,满是委屈:哥哥~你舍得弟弟受苦·胤礽气势顿消一半,想想那苦药汤,皱皱鼻子:兄弟要同甘共苦~·弘时眉眼揪在一处:哥哥~·于是胤禔和弘皙定下了药方,再回头,就见那两人正“情意绵绵”的对视,胤禔一声冷笑:保成这家伙就得时时刻刻拴在眼前·弘时闻声身子一僵,想起身,却手臂一软,直接压在了胤礽身上,索性自暴自弃的将头埋进胤礽怀里,心中哀叹:不知道这次的药会是几分苦自从上次受了风,有幸试了大伯的药,弘时决定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好几天都尝不出东西的味道的滋味真是再不想经历,这般恶劣的习惯,大概是完全的继承了他们的师傅的怪癖……大伯这几天本就烦躁,如今被人逮个正着,吾命休矣··胤禔转头,又拿了方子添了几笔。
弘晰瞥了一眼,看看胤禔发黑的脸色,叹口气,扬声唤了林遥进来·林遥闻声而入,垂眼肃立,对炕上两个正牌主子滚在一处视而不见,听着弘晰和胤禔交代熬药的诸多细节。
胤礽讪讪的拍拍弘时的肩,将人弄起来推给弘晰··弘晰搂着埋在自己怀里委屈地蹭来蹭去的弘时,安抚的给他顺顺背··抬起头看向自家阿玛,弘晰有点儿无奈:这些天阿玛愈加孩子心性的闹腾,真是让人头疼。
胤礽让弘晰看得有些羞窘,转头看见在桌边坐得直直的胤禔,不自在的眼神乱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没良心··屋里一时静默,胤礽瞧着胤禔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儿胤禔的样子有点儿萧瑟。
抿抿唇,胤礽挪到胤禔身边,探头去看胤禔,心一揪:人有些发呆、眼神黯淡不少……胤礽不喜欢这样的胤禔,保清就应该是神采飞扬的、整天将自己气得要死还笑的洋洋得意……快乐的样子。
胤礽轻轻握住胤禔的一只手,声音是让自己都心惊的温柔:“保清……”·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番外· ·胤祯躺在草地上,看着广袤的苍穹,偶尔雄鹰翱翔划过,敛了眸子,深呼吸,草原上每一丝气息都在欢乐的述说着自由。
闭上眼,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人懒懒的··身下土地微微震动,风送来隐隐马嘶声,有人纵马而来,牵动心神的声音传来,“十四——”·胤祯侧身,枕上右臂,笑看遥遥而来的一队人,当先两骑,一人身着素白衣衫,火红披风,俯身在雪白骏马上,意欲超过身边藏青衣衫的黑马骑士,而身披与衣同色披风的人却是不紧不慢的驾驭着坐骑,两人始终是并肩而行。
看着那两人慢慢近了,胤祯几乎贪婪的看着胤礽,他从来不知道二哥骑术也是这样好·来了草原上兄弟三人也是比了多次,自己与二哥之间倒是胜负参半,当然在大哥面前都是惨败的,于是二哥不服气的一次次挑战……唉,二哥倔强认真的时候,那认真的眼神,仿佛将世间的光芒都聚在一处,让人移不开眼。
任谁对上那双眼,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胤祯看着来人慢慢地笑了,二哥这次代天子巡视蒙古诸部,除了与他形影不离的大哥,只带上了自己,只因为相认后,自己总是念叨着草原的美好。
二哥别扭性子之后实在是太过温柔··想起哥哥们借着践行的名义那狠狠的灌酒和之后的套话,胤祯笑的眼微微眯起,爷和二哥之间交情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告诉你们~·其实也是没什么,不过是那时候的胤祯心境修炼不到家,还是稚嫩少年,为着亲哥不疼自己只疼异母哥哥的事儿,伤着心,又不想让额娘担心,甩掉了侍从,跑到御花园踢踢打打,迷了路,乱撞许久,正好撞到出来闲逛的太子爷。
黑着天,小孩子么,抓住那人的袖子不松手,眼泪鼻涕糊了那月白衣衫,半大少年个头已窜到青年眉下,还仰着脸梗着脖子嘴硬:大晚上穿着白色儿的衣裳,是出来吓人的人的不是而那个被人传说着暴虐高傲的人,却只是黑着脸恨恨敲了自己的头,提溜着自己向阿哥所而去。
天冷风大,半大的少年衣着单薄,不由得贴近了些,被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抹不开面子,掉头也不管是什么方向就要走,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青年的一手揽着少年的肩——以不容挣脱的力道,一手解□上的大麾将两人裹上,漫不经心的开口,“别闹了,想急死你额娘,嗯”·胤祯安静下来,却觉得更是委屈,抿紧唇,低着头,被胤礽带着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自己下颚抬起头来,胤祯有些转不过来脑筋,这……怎么回事·月光下,那人一身月白,外罩的火红大麾大半围在自己身上,温温的体温过到身上,胤祯红着脸呆呆地看着胤礽用袖子为自己细细擦了脸,又拍拍自己的头,叹息一声,“怎么这么呆老四那缜密心思的怎么有你这个傻弟弟”·胤祯张张口,却是没得反驳,赌气乱跑,差点把自己冻死,确实是个笨的。
缓过神来,胤礽的背影已消失在转角,胤祯怔怔转过身,此处离阿哥所不远,却是隔着些树木,没人看得到树后的人·走出两步,胤祯脚步顿了顿,太子这么晚出来晃荡又是为了什么·许是那晚夜色太过朦胧,那时自己心中的太子殿下是个好哥哥。
之后,再见面,自己总是会有一点点不自在,那人则会在旁人不在意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带点揶揄的眼神,让自己懊恼的想起那天哭的狼狈样子,却又微微窃喜的抱着这个小秘密。
再后来,一废太子,太子复位……·太子殿下早已经不会在对着自己淡淡的笑了,他开始放纵声色,胤祯很生气,不时冷冷的刺上两句,尤其是在自己得了皇阿玛的宠后,而那人却像是从来不记得有过那个夜晚,那晚那个温柔的人好像是个错觉。
胤祯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很庆幸自己的自信··那天他莫名其妙的又跑到那个地方,只因觉得不来会后悔,大半夜跑到御花园的行为对于一个都当了阿玛的人来说确实有点疯狂,却是上辈子唯一不后悔的决定。
那人静静的坐在冰凉的大石上,褪去了人前的张扬骄傲模样,难得的带上了些茫然,舍弃了杏黄尊服,尽着一袭素衣,单薄的让人心疼,胤祯不知道明明已经中年的男子怎么能将白色穿出飘逸的味道,又是为什么这人人前总是身着那沉闷老气的太子冠服·胤祯只知道现在自己想站到他身边,尝试着走近。
不想胤礽直到自己站在他面前才抬起头,瞳孔慢慢聚焦,没有带上平时的凌厉,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自己,忽的笑了,“十四……”·胤祯喜欢旁人这样称呼自己,尤其是在自己的名字被人一改再改之后,更喜欢当年的太子殿下这样叫,带着点亲昵,带着点笑意,其实太子殿下真的很好,否则有怎来的那些人为他肝脑涂地·为这之前莫名的冷落,胤祯带着点气的转开头,却还是小声的应答,“嗯……”·瞄了瞄胤礽又要愣神儿,胤祯犹豫了下,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一手拦腰一手扶住胤礽的胳膊,将衣着单薄的人拉起,揽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怜惜:“二哥,这里太冷。”
胤礽当时的表情很难说是欢喜还是忧伤,有着点不敢置信的欣喜加上点无可更改的难过,只是跟着胤祯的步子走·还是在那个曾经分别的地点,只是曾经的角色对调了。
胤礽微微仰头看着意气风发的青年,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的唤道:“十四……”·两人对视许久,胤礽先移开眼,声音很低:“做事三思后行,莫要太过张扬。”
其实胤礽当时想说的不止这些,只是看着少年晶亮的眼,那里满满的期待,火样烧起来的青云志向,实在是没法开口,人不轻狂枉少年,而且自己也已经不好说自己能将那人的心思猜的极准,说这些,以十四的聪慧会懂的吧。
转身向毓庆宫方向抬步,却不想,身后青年紧走两步又揽上自己的肩,转头看去,那青年满眼的不在乎,嘴上嘟囔着似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里离毓庆宫不远……”·之后乱七八糟的理由胤礽都没听,只是有点想笑,是啊,不远,都快跨过半个内廷了,想想,这孩子还当真像是弘晰弘晋他们的闹别扭的样子。
转角处,那青年转身快步离去,胤礽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微微的笑,忽然觉得今天月色很好,明天会是晴天吧··转角处,胤祯隐在阴影里,看着胤礽那淡淡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二哥……·后来,上辈子两人最后一次单独说话,是胤礽主动堵了他。
“虽说要做到很难,只是你真的要怨一辈子一辈子那么短,有那么长,你就要都恨了他去”·胤祯没说话,只是沉默,忘了二哥的话,那好似一转眼就能到手的权势晃花了眼,却是最后一次对话,不久,二废太子……·之后每每想起那时二哥那声低低的叹息,重重地砸在心上……·胤祯看着那人跳下马,走到自己面前,挑眉笑道,“十四,还不起来”·胤祯索性躺平,“二哥~~弟弟没力气,起不来~”·胤禔瞪了眼胤祯,这小子……·胤礽只觉得眼皮跳了跳,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撒娇一个两个都变得幼稚又叹气,认命般弯下腰,伸出手,“起来~”·胤祯笑的像是谋划得逞的小狐狸,握上胤礽的手。
二哥,虽然我来晚一步,也许是晚了太多,不过,能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看到你恣意的笑颜就已足够··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三十九章· ·胤禔回过神,看着有些不安的胤礽,忽然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好闻的草药清香,深吸两口气,将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暂时放下。
直起身,胤禔对着胤礽安抚的笑笑··胤礽也是微笑,垂着眼,目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莫测··弘时苦着脸被迫喝下一大碗汤药后,喝了半壶茶,只觉得舌头麻木,那一碗药里能有半斤黄连吧,就着弘晰的手含了颗糖,嘟着嘴拉了弘晰,回了自己的院子。
弘晰看看弘时气鼓鼓的侧脸,回过头,看到胤礽莫测的笑脸,无声叹息··弘时最近很憋屈,很委屈,期待着有人来安慰自己,又不喜欢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阿玛来了,八叔也来了,他们都没认出自己;弘历附身在三阿哥身上,亲自登门主动示好,这个疯狂的世界……·上辈子的事情自己有错,甚至后来发现了错误也没有改正,只是期待着对方能先付出一点信任,却忘了大家都是小心又胆怯的人,所有的事情都会被人翻来覆去的想很久,甚至转为许多阴谋……·看着那两人,他是有一点点期待的,若是能认出自己……不是哥哥、大伯、弘晰哥哥不好,只是那时另一种情分,谁也代替不了谁,上辈子带来的祈念,一世的遗憾,为什么自己一直等在原地,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回头看一眼,为什么没有人认得出自己……·弘时将自己甩在床上,以手遮眼:贪心是不对的,却还是期待着,固执的画地为牢,等待着先向自己伸出手的人,真是难看,像是无用的人在等着别人来拯救……·弘时闷闷出声:“弘晰哥哥……”想问的问题很多,却又是说不出口,哽在喉中,憋闷的心一阵阵的痛。
是不是我做的还是不够好是不是我从来没有入的你们的眼,是不是缘分命运就是那样安排着自己要一直看着看着……看着你们哭,看着你们笑,就是没有我插手的余地,没有我的位子想了两辈子的问题,越想越难受越委屈。
其实,若是相认了又能说些什么呢沉重的压在心上的哀伤又怎能是几句话便抹去,不会忘记,也不会再去恨,那种莫可奈何,将心在刀尖上蹭来滑去的窒痛,够了,真的够了,努力了那么久,身心俱疲,一度欲将前世种种权当是还了生养之恩罢了,可还是难过啊·有人将自己往床里推了推,躺在了自己的身边,将自己搂在了怀里,熟悉的味道,又同以前习惯的不同,却是熟悉到骨子里的。
弘时往温暖的怀抱里蹭蹭,是了,上辈子弘晰哥哥最喜欢的熏香,只有皇家才能得的,这辈子相认之后,二伯就让人准备了的东西一齐送到了富察府上……·现在,我只要保住身边的温暖,不要再犯错了,不要再失望绝望……·“弘晰哥哥,我就再为他们哭这一次……”·弘晰躺到床上,将人拉进怀里,察觉到弘时不自觉地往自己怀里钻了钻,心在一瞬间软成一汪水,不由得想起在上书房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情景,敏感温柔,是那一瞬间的评价,之后的接触也肯定了直觉的正确。
这一世弘时平日里老成的都让人忘记了这孩子也是有一肚子犯愁事儿,满腹说不出的委屈·要不是这孩子最近闹着别扭,自己都快忘了弘时可是这些还魂而来的人中还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听到弘时闷闷的声音,弘晰紧了紧双臂,偏头看向帐子,不禁有些想笑:上辈子都是龙凤之姿、傲慢与人疏离的人这辈子却是都喜欢抱靠在一处,当真是失礼啊··只是实在是冷,虽然还在这最熟悉又满眼陌生的城里,每日却像是踩在云端。
那种空茫的感觉,只有触手的温暖,怀里真实的身躯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不是没有过惶恐,曾经一夜夜的失眠,睁着眼,不肯合上眼,若这是一场梦,那么宁愿就这样沦陷,就这样逃避……·察觉到怀中的孩子紧紧地箍住自己的腰,颈边的液体灼人,弘晰只是微微皱眉,慢慢的顺抚着弘时的背。
能将心底的不痛快都发出来也是好的··能哭出来,就算是想通了,想通了就好,有些事情终是只有当事人才能决定的··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安静的陪着他。
弘晰无声叹息,静静地听着狂风的呼号,在烧得暖暖的屋子里还是觉得冷,恍惚间还是在那个圈禁的小院子里,一遍遍绝望的回忆着少年时的幸福……虽然知道放开是唯一的最好选择,阿玛已是放开了些,弘时发过了脾气应该也迈过那个坎儿了,不知道自己的机缘又在何处……弘晰微微有些烦躁,总是要早些解开了心结,时间紧迫,不能让自己拖了后腿。
血滴子被弘晰修理得能拿的出手的人不多了,胤禛捏着手下的名单很是憋气,也只能认了,江湖人就是仇怨多,只能派了血滴子的人盯着富察府的动向,而给自己奇怪感觉的十二阿哥,胤禛决定自己亲自看着。
胤祥看着太医院的脉案,眉头紧皱··弘晰对身后多了些尾巴很不满,更加不喜欢弘历,好在弘历大概也是察觉了胤禛的疑虑,按照父子相处的情形琢磨着送了几次东西,这边冷冷淡淡的接了,彼此间慢慢的淡了。
见此,胤禛终于不再紧盯着富察府了··天气渐凉,弘晰最恨冬天,原因也是很简单·看着他恹恹的样子,弘时索性哄了那拉氏为自己告假,两人整日里窝在阿哥所下棋,倒是慢慢的静下心情。
那日,弘时流了半宿的眼泪,第二天眼睛肿成了胡桃·胤礽胤禔名正言顺的借着这个由头逃了一天的课,正好早些时候手下人将血滴子和粘杆处的动向报了上来·历经风雨的几人更是早早察觉到身边气氛不对,胤礽冷冷一笑,当年太子殿下阴鹜桀骜尽显,招进林遥,吩咐两句,听得其他人眼角直跳。
胤禔无奈的笑:保成,这么多年这脾气还是这般火爆~·弘晰一脸的崇拜:阿玛,手段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弘时暗暗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得罪二伯~·胤礽吩咐完了事儿,转回头,对着弘时揉揉一笑,招招手:“弘时~~”·弘时身子抖了抖,心不甘情不愿的蹭了过去,讨好的笑:“哥~~”这是这一世弘时第一次开口时对胤礽的称呼——直到和胤禔弘晰相认之后才将这称呼在私下里改了——也是弘时应对胤礽的不二法宝。
只见胤礽表情瞬间柔进眼里,抬手拿了冷水浸湿的的帕子轻轻按上弘时红肿的眼睛··弘时有些羞怯,毕竟自己这些天有点,咳,不正常,对着胤礽也是常常使性子,现在想通了,很是羞愧,想说什么又不只要从何说起。
胤禔轻轻抱抱弘晰,却被弘晰抓着手腕诊脉,顿觉一口气窝在喉咙里,噎得无语··不愿瞧着弘晰那明显嫌弃纳闷的眼神儿给自个儿添堵,胤禔转身拍了拍弘时的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弘时啊,怎么哭成这样啊~啧啧,这眼睛肿的……”·弘时干脆的将头埋进了胤礽的怀里:自己这次确实是丢人丢大发了,哭到最后,可是将小时候那什么猫挠狗咬蚊子叮一口的事儿全都哭进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四十章· ·弘时和弘晰借着病逃课,胤礽实在是病的次数太多,现在这理由已不好拿来用了,只能硬撑着忍受胤禛探究的视线。
被那冷冰冰的视线盯着,胤礽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坦,而且梦魇纠缠,上辈子咸安宫中那段最后的尊严被践踏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夜夜惊魂·胤礽神色瞧着愈发不好,心底透出丝丝的寒意侵蚀着好不容易暖过来的心,原本鼓起的勇气,又缩了回去,面对胤禔时不由得有些躲闪。
·胤禔虽说一直关注着胤礽,到底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在胤礽刻意伪装下,一时间没有察觉不妥,却也被胤礽情绪影响了,点儿魂不守舍··两人之间气氛渐变得有些微妙。
索性,弘晰得知胤禛近日行为,心头恨恨,宫里宫外的给胤禛找了不少麻烦,让他再无暇纠缠胤礽··弘时自那一场大哭之后,每天都像得了心爱事物的小狐狸一般笑的心满意足,时不时的撒娇让人无可奈何又心里喜欢。
小小少年身着银灰麾衣,乖巧的笑着拉着青色衣裳的兄长,一向阴沉的少年柔和了面色,逗弄着弟弟,身后,两个少年笑的无奈,满眼的宠溺··御花园中,落叶金黄铺地,秋菊怒放着这一季最后的芳华,夕阳玫红映衬,摄人的美丽,却始终不及那悠闲漫步的几人耀眼。
众人眼神触及此景必会停留一刻,又为免被灼伤了眼、诱惑了魂儿般速速转了开去··康熙看着几个孩子的背影,却只负手立在原地·他一直以为小孩子都该是喜欢热闹的颜色,原来永璟却喜欢素雅的衣裳。
说来浅色衣裳这年纪的孩子是压不住的,不想那孩子穿着倒是自成风流,若是那几个儿子没有一同来到这里,或许这孩子便是最好的帝王人选·不过现在好好□着,也是个贤王。
高无庸抱着披风,小心的上前一步,低声进言:“皇上,这儿风大,您……”·康熙示意高无庸为他披上披风,抬步从树丛后走出·听得前面声响,康熙偏头只见胤禛领着胤祥迎面过来,三人俱是一愣。
自相认以来,旁人眼中父慈子孝的父子几人这样在养心殿以外的见面还是没有的,毕竟人人手里都有点人脉,刻意相避还算容易··胤禛胤祥顷刻间回神,跪下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转回头,淡淡道:“起吧·”·胤禛胤祥谢恩起身,父子三人俱是无言·搜肠刮肚的想着说辞,可是,能说什么若如几日前初来此地相认时那般说上几句仿若家常的话也是可以的,如今,彼此眼底掩饰不住的苍凉,谁都没了那份心力。
康熙看看面前垂眼肃立的两个儿子,两人之间那不甚明显的前后距离怕是注定了他们这一世的情谊到底不同前世,上辈子一直兄友弟恭的两人这辈子终究是回不去曾经·康熙轻轻呼了口气,轻轻摆手:“回去歇着吧。”
康熙抬眼远眺,不期然想起曾经有人在自己面前平静的冷声质问,“……您自欺欺人的看着这明明不可能存在、闹剧一样的假象,不可笑……”是啊,朕那时候确实很可笑,明明自己都不能真正公允的看待每一个儿子,却一边教导着太子与兄弟之间君臣有别,又要看着所有人一起演兄友弟恭的大戏。
康熙看着橘红的夕阳,眼睛被落日夕晖晃的有点酸,几不可闻的叹息出声:“保成……”朕错了··随意的走着,直到走到翊坤宫前,康熙才回过了神儿。
抬手止住了宫侍的通传,康熙直接步入内殿,转过几道屏风,就见那拉氏和兰馨正静静的做着女红·那拉氏手中的月白夹衣想来应该是给永璟的,康熙静静的站在原地,心中却想着:那拉氏将孩子教得不错,可惜了这两孩子站着嫡子的名分……·康熙想想刚刚那两兄弟黏在一处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吧,不知道自己若是插手其间,那两个孩子是否也终将陌路康熙原本□弘时心思淡了,后世再怎样的粉饰称颂之辞也是抹不去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拉氏抬眼见了康熙,立时拉了兰馨向康熙请安··康熙免了两人的礼,坐上首位,看看已是娉婷少女的兰馨,唇边带上淡淡的笑意:“皇后,你得空瞧瞧各家英武的少年郎,朕得了空会择上那上进的考校考校。”
任哪个儿子登基也不至于为难自己的侄孙,只是还是做了万全的应对比较好,况且兰馨本就是皇家体恤功臣收养在宫中,若是当真指去蒙古,那才真是寒了众人的心。
兰馨红了脸,托词离开··那拉氏轻声应下,含笑看着兰馨离开··大殿一时安静,康熙喝了半盏茶,起身离开··那拉氏起身行礼:“恭送皇上。”
那拉氏安静的盘坐在炕上,专心的绣着给胤礽准备的衣裳·有宫侍来报:皇上回了乾清宫·那拉氏闻言,只是点点头,继续一针一线的绣着衣裳··令妃被变相的禁足,最近规矩得不得了,也不再做些争宠的小动作,只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延禧宫守着永璐,这让后宫女子一阵斗志昂扬。
等到康熙按着个人分位,将绿头牌上的妃嫔都看过一圈,几个“伶俐人儿”被拿了错,或禁足,或罚俸,后宫的女人们都安静了·待得康熙宠幸了几个秀女,皆封为常在时,前朝后宫一齐惶恐,齐齐到了翊坤宫探风头。
那拉氏静静的微笑着听着众人或真或假的恭维试探,略略安抚两句就端茶送了客··众妃嫔心有不满却也无法,今时不同往日,况且,自家人都是递了消息进来:天威莫测,慎行。
那拉氏将大半宫务交给兰馨打理,自己则开始着手清除皇上让自己清除的‘钉子’,纵然自己是这后宫之主,却是要时刻谨记着,还有一句古语:普天之下,莫为王土·自己能探听到的自然是皇上让自己知道的。
至于自己出手动了皇太后的人,那拉氏并不担心:皇上多次以皇太后称之,想必是对着佛爷这个逾越了规矩的称呼不满了·说实话,那拉氏真气期待着,当皇太后失掉自己所依赖的‘儿子’给的体面,这位已经有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的皇太后会做出些什么呢皇太后老佛爷,暗地里不满着自己乌拉那拉这个姓氏的你,自卑于自己平凡的出身,不甘于母凭子贵的名头,可是,都是皇太后了,你还想要什么老天已经待你不薄啦,其实你我不过是旁人角逐中真正渔翁得利的那个。
那拉氏想到现在皇上可能的身份,叹口气,捏着手中的名单,心中泛起对两个儿子的担忧··令妃能从宫女一跃成为乾隆后宫独活荣宠的妃子,城府心机自是高明·即使现在胤禛等人都盯着整顿着内务府,魏家经营多年的势力仍是不容小觑。
令妃那日被惊吓的失了方寸,也只是一夜就转回了常态,招来心腹太医为自己看诊一番,确定了腹中胎儿的稳妥,厚赏了人,自己就安安静静的呆在了宫里,等着家人的消息。
令妃明白,皇上的心思一向多变,只是人要变总要有点缘由,而这缘由谁先看出来,谁就站在了不败之地··令妃扶着腰慢慢躺下,想着最近皇上让内务府收拾了两座宅邸,令妃轻声叹息,这永琪当真是不中用了。
可是养了这么多年、用着也挺顺手的棋子就这么弃了,怪可惜的……就笼络着当小十五的马前卒好了,令妃一手抚上肚子,笑得温柔··弘历有些郁闷,他怎么也是没想到自家皇阿玛居然会这般多疑,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做什么不成气闷之后,就是担忧:若是那两位的身份就这样被发现了……弘历已可预料到将来的痛苦生活。
看向书房前种下的海棠,弘历微微苦笑,其他的都还好,只是,他是再也受不了被三哥冷眼相对的··弘历按耐下蠢蠢欲动的心,细细揣度了胤禛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呆在胤禛面前。
只是可怜了工部的大臣们领受着弘历全部的怨气··胤祯每日里同一众兵将研究着排兵布阵的法子,回了府就是逗弄□儿子,连六阿哥府里也是少去了许多·毕竟是两世为人,他上辈子看不清皇阿玛的心思,这辈子还是。
索性他已经解开了心结,再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去琢磨着争宠一类的事情,做好了差事才是正经,他可是想着要将边境祸患一战尽除·当然一切小心时刻谨记,胤祯不是没想过瞧瞧儿女现在如何,不过,曾经的儿女就是要照拂,也得等着那个最大的苦主开了口才好。
胤祯捏捏鼻梁,跨进福晋的院子,看见伊尔根觉罗氏惊喜的迎上来,心底微微叹息:要说现在这身份也是真的别扭,好在原身已是有了两个嫡子,平日里多给福晋些体面也就成了,要不,恐怕自己真的是要宠妾灭妻了。
·胤禩每日里只做好自己那份事儿,没事儿就大街小巷的走,他想胤禟胤俄了,却也明白现在最好不要将人找出来·再说,找到了,说什么两个弟弟为了自己是受过大苦处的,自己却是连仇都没法报现今瞧着,胤禟胤俄若是也来了,应该不在近宗,要他俩向着雍正下跪……算了吧,到时候或许自己会先忍不住。
胤禩坐在龙源楼二楼的雅座,手里捏着酒盅,回想曾经在此间兄弟三人说过的豪言壮语,那些快乐的回忆·胤禩抿了口酒,眼神迷离,这些日子他把上辈子记得的地儿都转过了,想起好些都已然忘记的事情。
想着上辈子两个弟弟的笑颜,胤禩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了笑··龙源楼三楼一包间儿的窗子猛地关严,蓝袍少年紧紧抱住身前的人,一只手捂住青衫少年的嘴·蓝袍少年呼觉的手上一烫,浑身一颤,却还是没放松,只是将头压在了身子轻颤的人的肩胛。
两人就这样站了好久,青衫少年抬起手拍了拍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待蓝袍少年微微松了劲儿,他转过身,看清身后人的模样时,微微一愣·青衫少年微微苦笑,伸手挑起蓝袍少年的下颌,从怀里掏出手绢为他细细擦着。
回过神的蓝袍少年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微偏头,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走到桌旁,拍开酒坛,递了一坛给青衫少年·两人背靠着背,沉默的大口痛饮··弘晰将手上的纸反复看了几遍,皱眉静坐半晌,终究只是一叹,将纸折了置于烛上引火,丢在铜盆里。
看着那纸一点点化作烟灰,弘晰想他大概明白大伯看开的原因了·人都是自私的,只能看见自己心上的喜怒哀乐,薄情也好,多情也罢,看不到自己的那些人终究是匆匆的过客,分神与不相干的人实在是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四十一章· ·永琪在礼部过得很不好·每每议事,他都精心准备了慷慨的陈词,可那些庸碌之辈静默的听后,竟没有半点采纳永琪初时尚有收敛,现在则是直接表现出了自己对那些同自己疏远有礼的官员们有些不满。
不过,转眼也就被永琪丢在脑后了,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思念多日不见的小燕子··自从那拉氏开始整顿后宫,一批批人被扔进慎刑司:有人被逐出宫去,有人连着家人一同踏上了北行之路,有人再无消息……后宫气象一整,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能呆的地儿,老老实实的做着本分之事,毕竟身边的伺候的人、昨晚还歇在一处的人就在眼前凄惨哭叫着被拉了出去,这样的视觉冲击有时比那人悄悄消失要来的摄人。
况且这般大的动作,弄得人尽皆知虽是皇后的风格,也是表明了一件事儿:这是得了皇上允许的·于是,没人胆敢去触霉头,这时候最好的处置手段就是沉默,最多在心里嘀咕着:天威难测。
这些日子紫禁城里清静许多,宫人进出盘查愈加严格,各个贵人身边的人手按照定制也都是配齐了的·那拉氏将一些快要放出去的宫人配置到漱芳斋补齐了之前不足的人手,只是关于漱芳斋的应配上的教养嬷嬷——鉴于之前的两位已经告病躲了许久,那拉氏请示了康熙。
康熙冷冷一笑,让人挑了略有腿脚功夫身子健硕的嬷嬷送去了漱芳斋当摆设··纵使如此,永琪也对那拉氏很不满,现在漱芳斋人手众多,那些上了年纪的稳重人的眼神让永琪很不喜欢。
若是以往,他必定早已找了乾隆为他做主,只是现在这宫里的压抑氛围,多少还是触动到了永琪那不是很敏感的政治神经,直觉让他只能压下想要日日见到小燕子的心情,每日里靠着回想佳人娇颜以慰相思,却让思念愈深。
紫薇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这些天陪着小燕子学着宫里的规矩,也不能去御花园抒发情怀,只得依窗垂泪··新来的苏姑姑面色和善的温言劝诫:“这天这么冷,姑娘出去招了风,格格可是会心疼的。”
当然纯真善良的紫薇没有注意到姑姑那微微加重的“招‘风’”二字上,只是眼泪汪汪的抒发一段对姑姑关心的感谢之语,之后又扶着窗棂思念着那给自己生的勇气、让自己最后下定决心来到这紫禁城的人。
苏姑姑看着紫薇那弱柳扶风憔悴倚窗秋水含幽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屑,面上眼中却是都不会带上半分·她只要将这位的行为日日报给主子就好,很快她就能提前出宫了,在这里蹉跎了大好年华,看得多了,经的多了,即使自己早早就将天真抛却,却还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这般……单纯‘单纯’到这几位都以为自己是这世界的中心,顺着自己的心意就是对自己好,都是理所应当;不合了心意,对自己不好,就是残忍冷酷。
这哪里是没有城府的单纯娇儿,分明就是那等自私自利的绣花枕头连自家那九岁的弟弟都不如,真不知道这几人要怎样在这最复杂的地方活下去……苏嫣轻轻摇头,这不是自己该想的,自己只要做好本分就成了,早些离了这里才是正经。
苏嫣是个聪明的,每次汇报的时候,倒是原原本本诉说着事情,是非曲直,就让那些关心的人去评判吧··苏嫣心中惴惴的跟着引路的公公,以往她只要将一日的事情说给那来找自己的公公就好了,这一日主子却要见她……苏嫣稳稳心神,不会有事儿的,兴许自己还能早些脱身。
被人引着兜兜转转进了间屋子,苏嫣一直低着头,进了屋,便直接跪伏在地上,待听到那公公轻轻一咳,示意她开口,苏嫣才又磕了个头,直起身,垂着眼语气平淡的叙述今日漱芳斋里的各种事情。
等到苏嫣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这屋子里的空气愈加沉重··苏嫣只觉得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溻透了,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终于听到一低沉的声音响起:“做得好。”
苏嫣松了口气,满怀感激的磕了个头,退了下去·出了屋子,她深吸口气,还活着真好··康熙坐在屏风之后,听着漱芳斋里各人的情状,努力的压下心中的怒气与杀意,赞了那宫女一句。
待宫人都退了出去,康熙实在是忍不住,挥手将手边的茶盅摔在地上,厉声喝道:“弘历”·弘历与胤禛等人在茶盏落地时便已跪下,听着康熙那冷意甚重的斥责。
在看到济南回来的人那战战兢兢的模样的时候,弘历就明白了:最糟糕的可能成了现实·这几日听了宫人的回话,更是觉得颜面全失·皇家怎能容下这般的行为浪荡的女儿,又怎能容下那等欺瞒君父的儿子·紫薇寂寞了几日,每天只能和金锁说着过去那短短一月里她与福尔康的种种,或是听着小燕子发脾气,之后劝解……终于不堪重负,恹恹的病了。
听着小燕子大呼小叫的让人去请太医,听着她在自己身边说着‘当初皇阿玛是怎样怎样……’,紫薇终于想起了进宫的目的,略一回想,才发现自己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却是一次都没见到皇上。
病了的人总是很软弱,紫薇泪水涟涟的看向小燕子,声音哽咽:“小燕子,我还能见到皇上么”·小燕子急急抓着紫薇的手,连声安慰:“紫薇,过几天等你好了,肯定能见到皇阿玛的。”
当然小燕子这话说到最后是很没底气的,她刚刚才想起来,好像自那次祭天回京之后,皇阿玛再没来看自己……小燕子心底生出些惶恐,按照令妃娘娘和永琪说的,没得到皇阿玛的宠爱,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于是最爱惜自己的性命的小燕子咋咋呼呼跑到景阳宫去找最喜欢自己的永琪了··永琪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的折子,都是些琐事,堂堂男儿怎么就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光阴草草浏览一番,随意写上几句,永琪便开始走神,思念好久没见的小燕子:不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紫薇金锁有没有欺负她……紫薇,她是自己的妹妹,但也只是一个相处不到一天的妹妹而已,怎及得上给自己打开一个鲜活的世界的小燕子·福尔泰最近很是沉默,他能看出来五阿哥对小燕子的感情,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是无法与五阿哥一争的,况且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福尔泰仔细的琢磨着最近福伦得来的消息,他每日里跟着五阿哥一起办差,将那些官员眼中的不屑看的清清楚楚·而其他的几个阿哥,就是那个半废了的三阿哥也是颇有威仪,让一众官员不敢小觑。
眼见着五阿哥在这半个月里渐渐失了人心,福尔泰知道五阿哥一向自视甚高,自己也只能是看着··凭心而论五阿哥是个和善的主子,文武双全的称赞也不全是虚的花把式,但是没人是靠着诗词歌赋花拳绣腿登上那至尊之位啊跟着这样的主子是没前途的。
福家的赌注还是令妃娘娘,皇上现今春秋鼎盛,谁知道将来会如何有着九龙夺嫡前事在前,皇上不会真正放心那几个年长的阿哥,朝臣们更是不会随意押宝,倒是令妃娘娘的十四阿哥和肚子里的十五阿哥有着最大的筹码:年纪小,不显眼·福尔泰神色复杂的看着五阿哥的背影,自己这辈子的全心努力就是要脱去这包衣奴才的身份,若是五阿哥有治世之才,福家为了从龙之功也愿意赌一场,奈何……人不为己是要天诛地灭的。
福尔泰移开眼,一眼瞧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顺子,微微皱眉,现在宫禁甚严,内侍怎么能跑到官衙来他心思略略一转便大概明白了:是小燕子找去景阳宫了吧。
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福尔泰还是有些牵挂那个活泼的女孩儿,以眼神示意小顺子在门口等着··接到福尔泰的示意,小顺子松了口气,连连作揖,退到门口不显眼的地方。
福尔泰起身,走到永琪身边,小声的将事情与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永琪一听,马上丢下手中的折子,大步向外走去,一脚跨出门口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叫道:“尔康,尔泰,跟我来”·福尔泰想死的心都有了,疾步向外走,旁人投过来的眼神让他很是不自在,这么大的动静,这满屋的人想装作没注意到都不行,内侍找了来,再怎么想都是后院起火,真丢人·福尔康原本是御前侍卫,康熙看着他在眼前晃悠的闹心,干脆让他跟着永琪办差,将人一起丢进了礼部。
为此福尔康颇有怀才不遇之感,倒是和永琪惺惺相惜,两人友情更是急剧升温··三人听着小顺子把事情大概一说,便是急急忙忙的向内宫赶去··小燕子一看到永琪,直扑过去,抓着永琪的手摇啊摇:“永琪,皇阿玛好久都没来看过我了,紫薇想皇阿玛想得都病了。”
没有人注意到景阳宫里一众装背景的宫人颤抖的身子、抽搐的嘴角:这位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永琪一手扶住小燕子的肩,安抚的拍着,听着焦躁的小燕子一连串的抱怨,嘴角带上宠溺的笑容。
待小燕子说的差不多了,永琪更是亲手倒了茶,递给小燕子:“小燕子,不要着急,我们去漱芳斋,大家一起会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的·”·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四十二章· ·永琪几人一起回了漱芳斋,小燕子摆起主子款儿,将后来分来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永琪原本是有些埋怨紫薇的,可是看到紫薇憔悴的模样,面上神色不由得缓了几分··福尔康看到躺在床上的紫薇的苍白脸色,再顾不得什么规矩,真情尽显的扑过去,将紫薇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般得圈着她的身子,双手在紫薇身上摸索一遍……最后,福尔康捧着紫薇的脸,两人脸贴在一处,福尔康低声咆哮着深情的呼唤:“紫薇,紫薇,你还好么我来看你了”·紫薇朦胧着眼睛看着眼前思念许久的人,抬手抚上福尔康的脸,碎玉玲珑:“尔康,尔康,我很不好,见不到你,我的生命就失去了阳光”·福尔康感动的低声回应:“哦,紫薇,这样的你让我心好痛,我也好想你。”
“尔康~~~~”·“紫薇~~~~”·金锁痴痴的看着他的心上人和着自家小姐甜蜜的絮絮而语,黯然想着:自己能跟在小姐身边日日看着尔康少爷就好了,若是能在尔康少爷心里得到一点小小的角落更是此生无憾。
·永琪和小燕子一脸感动的看着紫薇和福尔康山盟海誓·等到他们的真情述说到一个段落,福尔泰终于抓到机会出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们今天来漱芳斋的目的。
于是几人围在紫薇的床前讨论怎么办···“若是不能在皇太后回来之前将小燕子和紫薇的身份换回来,就麻烦了·”神色忧郁的福尔康抱着紫薇一脸郑重。
“据报,皇太后的銮驾还要一个月回到宫里,那就趁这段时间让皇上喜欢上她们”时时刻刻在努力让众人的讨论重心落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上而心力交瘁面无表情的福尔泰再次重申重点。
“多些接触的机会,皇阿玛一定会发现小燕子的纯真美好·”一脸激动的永琪温柔的看着小燕子··时间紧迫,一众人等窝在漱芳斋,门窗紧闭,苦苦思索着。
门口守着的宫人面无表情,小燕子刚入宫时分配来的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也只是静静的听着,再不见初时一群人混在一处时的荒唐·他们只会在小燕子招呼几人时,带上笑脸逢迎两句,小燕子是个粗心的,紫薇金锁也是不通世情的,自然是察觉不到四人身上的敷衍;永琪福尔康一向眼高于顶,从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福尔泰虽有察觉,也只当是没见过世面的奴才的小家子气,并未放在心上。
微服出游·永琪为了自己这个点子很是兴奋,正想着要去养心殿谏言,就接到旨意··传旨的小公公笑的和善:“皇上宣五阿哥去养心殿。”
永琪觉得皇阿玛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自己刚刚想要找皇阿玛,皇阿玛的旨意就到了,真是父子连心·喜滋滋的永琪下巴一扬:“带路吧·”·小李子转过身还是撇了撇嘴,没有打赏,连打探都不打探一两句,这还真是个干跑腿儿的活。
永琪没有在意前面引路的人的腹诽,想着自己的好主意,畅想起将来自己和小燕子双宿双息的美好日子··当然永琪的“惊喜”,却是旁人的惊吓··养心殿里,康熙召集了所有阿哥是为了考察下两个曾孙的品性,至于永琪,几位长辈已经决定将他当成个闲人养。
胤礽和弘时站在后面,胳膊靠在一处,借由这点温暖让两人保持着冷静··最近康熙经常到翊坤宫用晚膳,这让胤礽和弘时很是怨念,毕竟和这人一起用膳实在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
更不要说饭后,康熙会留下两人说好一阵的话,胤礽每每都要小心的措辞不让那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而回了阿哥所,胤礽还要和赖着不走的胤禛打太极·胤礽把弘时弘晰撵到弘时的院子去住,以自己护短的形象这是很正常。
对胤禛,胤礽实在不喜欢和他说话,这人登上帝位后的行为,让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弟弟,至于为什么,自己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伤害之后的解释,总是那么无力,再怎样,强迫的伤害都是无法抹去。
但是自己确实曾将这个弟弟放在心上,那样的折辱之后,怎能不恨可如今形势,只得先漠视了他··胤礽近日心火愈盛,翊坤宫和自己的院子是自己安心的地方,却被这两人搅合得不得安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到皇额娘亲自下厨的汤品了,他上次和弘晰好好说话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胤礽恨恨磨牙:得找个事儿让那几个闲的没事儿的去折腾·胤礽心里将人名一一排开,琢磨着怎么弄出点事儿来,察觉到一道视线,看过去——谦谦君子笑容温和。
胤礽勉强的挤出个平和的表情,对人点点头,垂下眼帘,心底念了几遍胤禩的名字:这个狐狸样的老八也时不时的来折腾·其实八爷也很无辜,康熙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发现两个‘曾孙’都是记仇的性子,对着自己那是冷情的很。
康熙郁卒两日,想起了胤禩长袖善舞的贤名,正好胤禩这原身是个舞文弄墨的,与十二阿哥没有交恶,便特特宣召了胤禩,交代一番要他同两个‘侄孙’慢慢接触,好生引导。
胤禩自知道了十二阿哥便是太子殿下,就有了试探的心思·他只怕自己一动作引起康熙和雍正的注意,露了太子殿下的身份·且不说自己还欠着太子殿下的情呢,小十四就又有得愁了。
胤禩正琢磨着妥当之法,就得了康熙的暗示··如此可光明正大的经常出入阿哥所,胤禩欣然领命··只是,胤禩的初次拜访吃了闭门羹,就明白了太子殿下明显的不太待见自己。
既然在意料之中,胤禩迎难而上,破解诸多关卡,好不容易进了院子,终于见着了黑着脸的太子爷·不过将屋子瞧了一圈,却是再不见其他人,原来太子爷早早就将十三阿哥永璟和伴读撵去了翊坤宫。
如是几次,胤禩连十三阿哥的面都没见着几次,心底止不住的暗笑:太子殿下这护短的脾性这么些年不减反增呐·不过,胤禩还是很喜欢来太子爷的书房,虽然等到伺候的人一撤,太子爷捧着本书靠在榻上,只让自己对着茶盏干瞪眼,但是这屋子确实舒服啊。
而且,胤禩实在是对太子爷好奇的紧,自从听了胤祯的话,他恍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位太子,就像他那毫不掩饰的通身气派,却带着自己不熟悉的威压··胤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想讲话说开,该是直觉:若是自己开口相认,那结果不会是自己想见到的。
那日,胤禩实在耐不住干坐着,试探着起身到书案前拿了本书,眼角瞄到太子殿下只是凤眸一转,并无他话,胤禩低头抿唇一笑··两人一靠一坐,各捧着本书,直到日头西垂,侍从进来掌了灯,胤礽淡淡的笑着:“阿哥所里粗茶淡饭的,就不留质贝勒了。”
胤禩看着胤礽昏黄烛火中的墨瞳,微微恍惚,从善如流的告辞离开··马车上一晃晃的,胤禩心中怏怏的:难怪十四崇拜太子,若是上辈子就见着了太子这番风华,还争个什么啊把玩着腰间玉佩,胤禩微阖眼,也不是没见过这等光景吧,只是太子失德暴虐的传言不知怎么的就成了众人心中的真实……上辈子太子到底是什么样,胤禩眯着眼回想,却想不起来太多清晰的画面,低低一叹:大概只有那骄傲张扬的杏黄色背影了。
前几次胤禩的拜访,胤礽反应还算平和·不过胤禩再次拜访的时候不巧,胤礽正头疼着靠在弘晰怀里,弘时正给他揉着额角··其实胤礽刚开始不欢迎胤禩是因为弘时为了胤禩等人落泪的事儿,现在则是因为他打扰了自己和弘晰弘时的相处。
于是,一向与人交际游刃有余的八爷成了太子爷的出气筒,被其夹枪带棒的一通话弄懵了,直到飘回府中灌了压惊茶才回过神儿·胤禩倒是没生气,毕竟以太子爷的脾气,他还以为第一次见面就会被骂呢,就是那屋里另外三人给人感觉非常怪异,总不会是太子爷这辈子瞧上的人吧·当然胤禩不会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太子爷神情恹恹,眼神儿乱飞,瞄帐子看桌子,就是不看弘时。
胤礽暗自懊恼:刚刚被自己骂走的那个可是弘时最最在意的八叔啊胤礽坚决否认自己是吃醋了··弘时笑得无奈,眸眼一转有了主意,轻咳两声,以永琪等人的经典语调“表白心意”,一手抚上胸口,竭力睁大眼睛,眼中朦胧起水光,咏叹调出口:“噢,二伯,你那么高贵善良,怎么能——”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胤礽扑上来捂住了嘴。
胤礽恶狠狠的说道:“弘时,再这样说话,我就把你撵出去”·弘晰毫无防备,一时不查被茶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水光氤氲的眸子横了弘时一眼:学那几个没脑子的说话,真是闲的·弘时挣脱胤礽的魔爪,殷勤的拿了帕子为弘晰擦衣裳,脑子里还转着刚刚弘晰那一眼的风情,忽然发现心跳得好快·胤禔伸手揽过胤礽,下颚点在胤礽肩膀,看着两个孩子,偏头看看胤礽若有所思的脸侧脸,悄声道:“也挺配的~”·胤礽叹口气,不情不愿的微微颔首。
想着当时被惊吓到得心肝,在永琪开口的时候,胤礽就有捂住弘时的耳朵的冲动··弘时敏感的察觉到胤礽身子微微一动,微侧头看到胤礽的表情,明白了是那天的事儿闹的,抿紧嘴唇,以免笑出声。
两人回过神只听得最要紧的一句:微服出游·这人不长脑子么现下已快到岁末,前几日还飘过雪花,还微服出巡·康熙一众人等看着这个皇室奇葩,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若是心情好的话,这个永琪还能当成个乐子养着,闲时就逗弄逗弄,现在大家可是没有养玩宠的心思,几人身后的郁气已隐隐可见。
永琪无视旁人难看的神色,只是直直的看着康熙,慷慨陈词:“皇阿玛,微服出访才能与民同乐·皇阿玛治下宽容,如今国泰民安,我们去民间享受下其间淳朴的真情不好么”·康熙瞧了眼这个不知所谓的永琪,转眼狠狠瞪了眼弘历,眼风扫过低眉顺眼的站着的胤礽和弘时,略有安慰:还好,还有两个好的。
不过,康熙还是决定带着儿子们出去了,还魂以来实在是有些烦闷,那日自己惊觉的问题还是得到没有解答·虽说时节不对,不过在京城周围转转也好,可以看看周围百姓的生活如何,正是年关时候,更能看出官员政绩到底如何。
当然白龙鱼服是不可能的,护卫侍从大半先行探路清道,因是皇上心腹,也不会走漏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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