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秀才田园记事 by 澜景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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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秀才田园记事 by 澜景生(上)(3)
· ·    这人的想法甚为奇怪,闽猎户既然能打死狼,还能把狼身给一削为二,这么厉害,当然是要住到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了,到时候万一真有个什么事,闽猎户就是他的护身符呀……· ·    “我觉得吧……”里正曹思捻了捻自己的小山羊胡,眯着眼睛看闽坚,“闽猎户人才难得,这瓦房也要盖,妻也是要娶的,不如改日我给你相就相就,到时候保管你满意”· ·    曹思的话一落,众人都不敢再说甚了。
谁不知道里正家有一个宝贝儿闺女,年方二十了还没有出嫁· ·    “大家都误会了,我想说,这狼并非是我打的,是敏儿打的。”
 ·    闽坚嗡隆隆的浑厚嗓音一发出,顿时令众人怔住,大家这才想起来,李敏同曹横打赌打狼的事,始才把目光落在李敏身上·· ·    只见他身形瘦削,穿上那兽皮之后,才显得有了一些气势,可是经过山林这两天,明显的更瘦了。
 ·    李敏正在人群中寻找曹横呢,他也不知道经过那一些被群狼给围殴,曹横怎么样了·他跟曹横的赌约也该清算一下了·· ·    接收到村人一双双或挑剔或冷漠或无感的目光,李敏这才回过神来,朝村人回看出去,淡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他刚才只顾想自己的事了,完全没注意这儿的情况,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看他· ·    “你说什么什么是他打的,明明是你打的”里正身边的魏五一跺脚,指着李敏的鼻子,像条疯掉的狗般朝他嘶吼,扭头看向闽坚时,却带着敬畏和毫不掩饰的恭顺。
 ·    李敏一愣,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看向闽坚,他刚才说了什么,怎么让魏五这样愤怒· ·    闽坚上前两步,冲那匹张口而死的狼一脚踢到魏五跟前,吓得魏五一蹦三尺高,忙忙地后退,“这狼死于剑伤,你们看看,若是你们不懂,可以叫里正大人看看也成”· ·    他说罢便退身回来,一把擒住李敏的手臂,李敏吓了一跳,突然被个壮汉擒住,而且手中的剑也被他给抽走,他本能地想反抗,可是手上的包扎着的破衣布被闽坚给揪开,露出了深可见骨的剑伤,同时他的剑被扔在了众人脚下,只见剑上犹带着血,“敏儿空手执剑,硬生生把宝刃刺进了狼喉中,这才取了这狼的性命。”
 ·    手臂被抓着,将手心送到人前,那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可毕竟是血肉之躯,没可能一下子愈和,倒是李敏感觉不怎么疼了·宝剑被撂在脚下,剑尖凝着一丝丝血块子。
 ·    里正竖起花白的山羊胡,很是质疑地瞧着李敏,可分明还是带了一丝好奇之色,蹲下身去瞧那被插喉而死的狼·· ·    见里正查验狼尸,众人都不敢挡着光,纷纷把落日黄昏的光亮让出来,好让里正勘个清楚。
 ·    剑血正对狼伤,李敏手心中的剑刃之伤正与宝剑之刃吻合……· ·    难道果真是他杀的狼里正摸胡须的手一顿,像是僵住一样,半天未发一语。
 ·    李敏把手抽回来,有些讪讪地看了一眼闽坚,没想到他会把打狼的事如此正而八经地说出来·李敏觉得自己身板摆在这儿,便算是在嘴上安个喇叭,说这狼是自己打的,都没人肯信。
他也不强求别人信了,反正这日子是自己过的,与他人无关·只是闽坚令他有点意外·· ·    “敏儿,你倒是好本事,看来这一趟去山里,倒是我沾你光了,哈哈哈”· ·    闽坚突然来了句,浑厚的嗓音爆出这句话来,几乎把在场每个人的隔膜都震了一遍,李敏有些不好意思了。
 · 第29章 推销技能能找媳妇· ·    里正缓慢地站了起来,面容如丧考妣沉痛哀悼,那突出的颧骨在落日的余辉下擦出油亮的光辉,反射到四下乡邻们的眼中,显出一种十分诡异的惨淡又苍茫的光景。
 ·    “到底怎么样”爱热闹的村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声线,整个人凝神屏息,纯朴的双眼全神惯注盯住里正,就等着他一句话了。
 ·    虽然伤口什么的都还对得上,可是这种事情也免不了巧合·曹思咂莫了一下嘴巴,很是老神在在地想抽出自己从城里买的那把金丝绢绣做成的扇子,打算扇一股凉风后,再回答村人的问题。
 ·    他的目光高深莫测地朝闽坚身边的李敏瞧去,混浊的眼睛像是洒下了一片金光般,带着居高临下威严作派,那样的表情仿佛在说求我求我呀,求我便为你正名,便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知晓这狼是你打的,让村人都高看你一眼,否则的话哼哼……· ·    李敏瞧出了曹思眼神中的意思,这种目光他在前世不知道要瞧了多少遍为了谈成生意,独立创业,那跟着自己一起走出校园创业同学能够更坚实的走下去,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低头。
是轻而易举,是十分圆滑地低头·· ·    人生就是这样,它并不完美,时不时地得低下头,得服下软,惟有这样你才得走得长远。
 ·    但是今天,他并不想这样做· ·    换了一种身份,换到了如今的一无所有,他并没有什么好失去的,那么……为什么要低头呢· ·    他便不低头了,他梗着脖子踏过去,他倒要看看一拳头把原主送上西天,引得自己穿越而来的曹横的这本家亲戚里正曹思,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    李敏迈出步伐,扬起清俊的笑容冲里正而去,正想开口说话,却突然从斜里插来一道年迈的老人的声音,“这厉害的棕狼是死于李家大郎的宝剑,倒是个英雄出少年那”· ·    当即愣住,李敏四下去寻找这声音,只见竟然是族长来了。
 ·    族长拄着个山林中老槐木雕成的猫头骨的拐杖,白发被北风吹乱了,扬散在嘴边鼻梁和额头眼睛上,透过发丝缝隙依稀能够看到他点漆似的双眼,正如附骨一般朝李敏贴来。
 ·    李敏正朝他去,两人的目光便在半空相撞·李敏受伤的手被一阵温暖蓦地紧握住,深可见骨的剑伤被那握紧的力量挤压着,传来一阵火辣般燎原的疼痛。
他知道这是闽坚抓住了他的手,大约是给他打气吧,可是他看到族长,并不紧张呢·· ·    “族长,你怎么来了”· ·    里正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拿到一半的扇子被他重重塞了回去,他清癯的红润脸颊强自露笑,一边手搭到了胖乎乎的肚子横了下,眼中却带着迥然的冷意。
 ·    “沐水村有人被狼咬了,我过来看看·却不想遇到了打狼的少年,原来秀才也是可以上山打狼下地耕种,对咱们沐水村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    族长的话音一落,刷地一下,那纤瘦的披着皮草的挺秀少年,瞬间遭到无数目光袭掠。
 ·    太阳沉默在群山背后,暮色落下,天地间的颜色像被泼墨大师洗练下涤荡出的清幽墨画,在这副墨卷中,纤瘦少年携着身边粗犷猎户,与正对面二三十个村人,温和对视,那少年目光如玉,墨眸下灼灼一片,使人仿佛预见到了春花桃李下的三月间,遍布大地的盛世桃疆。
 ·    “不过是侥幸·各位叔伯兄弟上山采摘,定然也能宰杀头狼回来·敏儿只是沾了诸位的光而已·”· ·    李敏抱拳,学着江湖人的作派朝眼前的众人施了一礼,脸上温润含笑,语调谦谦。
在力壮者看来,一拳就能打穿了的小身板,此刻的他披着兽皮,抱拳慨慨的模样,竟然一反先前那般柔弱可欺的印象,倒真像个战狼的猎人了·· ·    “族长偏向他里正你说,这狼哪里他打的,根本是浑水摸鱼”魏五底气不太足,扯着嗓子大喊。
 ·    福喜把怀中的媳妇儿一推,手中的锄头在肉包包的拳头中一攥,照地上就是一锤,黑红的脸堂横肉飙起,指着里正就喝道,“现在族长都说是敏儿打的狼了里正你说,到底是也不是”· ·    他这语调加上这副架式,实在不像是征寻他人意见的恳求模样,倒像是逼供。
 ·    里正此刻也缓过来了,见福喜问话所有人都瞧着他,轻咳一声,只好不甘不愿地点下头去·· ·    “哇——”· ·    对沐水村来讲,里正是比族长还要官方的存在,此刻里正的话便跟这官老爷的判决一样;相反族长的话也能做为佐证,族长是大家道德理念所在,是主导人心的,他们虽然相信,但有里正的话,则成了铁一般的事实了。
 ·    “真是李大郎打的狼呀这个呆秀才还能打到狼,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是啊谁不知道他读书都快读傻了,天天想着那劳什子状元,你说考状元有什么用像现在多好,把狼给打着了,给咱们沐水村添了福,这不比读那破书管用”· ·    “你懂甚既会打狼,又有点书生气,这才好做女婿呀”有人已经瞄上了李大郎的终生大事。
 ·    “你看他手上的伤,还有那恶狼的样子,没想到这瘦干巴嗲的秀才,竟然也有这一手,真不能小瞧啊”· ·    有邻里上前来与李敏说话,讨好而巴结的,甚感要好生结交这李大郎,指不定哪天自己要用到人家。
 ·    李敏是趁那狼伸嘴咬时,趁机将剑捅进它的喉咙那过程不容易呀,除了狼疼,他也疼啊·以血肉之躯去攥着两边都锋利的宝剑,每用一寸力,剑刃就生生割进他的血肉里,可是不这样做,他丢掉的可能是小命。
只是没想到,一时的拼死,会换来如今村人的认同,而那族长,竟然肯为他说话·李敏心中暗暗决定,这事过后,要好生去族长家走动走动,这一举把沐水村的壮丁们给结交下了,族长那可不能落了后。
强强宅斗· ·    “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    “是啊,又是个秀才看来读书不会荒废技艺呀,以后我也要自家孩子读书”· ·    李敏一贯露出温和的笑,虽然他这张因为家庭状态不太好,饿得有些削尖,比较削瘦,有几分狐媚相,显得不太厚道,但是他背后做足功课了,知道自己露出几度角的笑容,才更显得亲切。
 ·    李敏笑眯眯地朝几个说这话的乡邻问道,“我正想建个私塾,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趣来读书”· ·    乡邻愣了下,纷纷露出怀疑的目光,相互对视,再看向李敏时,则是多了一丝古怪,仿佛在说这秀才竟然毫不满足,蹬鼻上脸· ·    李敏不以为意,再接再励,跟着热情说道,“包管教授打猎技法”· ·    乡邻中的几个壮汉目中去了丝古怪,倒是显出几分迟疑来,好像仍然没被打动心一样,李敏脑袋灵活,他抽出闽坚握着自己的手,当即打了个响指,突然想到了什么,语调欢快地鼓动道,“当然了,练武强身是为首要,先把身子练好了,才能够打猎不是,我也可教授你们武技的呀”· ·    李敏这话一落地,结果全村人都张大了嘴,简直比他突然变成个美丽姑娘都要受惊。
 ·    李敏知道,自己的进度太快了,不过趁这个机会,他要在村人的心中种下颗种子,到时候再度提起来,才不显得荒唐而突兀·况且,经过这次打猎,他算是看出来了,他是什么都能干,但是似乎干什么都不太行;· ·    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    表面看着是个健康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洗衣服时河里的水发冷,他的爪子给冻了;茅草屋睡觉时,一晚上醒多次,被逼得看经史子集,端着书睡过去,即使困得发疯,可还是能被冻醒过来,腿上的关节尤其厉害,每走一步都发疼,可是外面看起来,他还是好人一个;· ·    干农活,他被冻坏了的爪子肉与皮齐裂,更加惨不忍睹。
 ·    最后发现还是去教书· ·    他就愁着以后的生活续源呢,能让这些久僻山居的乡邻们都被他给开化了,连带着他们的子嗣,顺便赚了银子,好事啊· ·    “奇了怪了,秀才也懂得教武”里正眼看着李敏春风得意,心里面不怎么痛快,眼眶着地上的狼尸,算计着,怎么着自己得落一头吧。
那狼皮是极好的,到时候做个皮帽子,若是两头狼皮都拿来的话,倒是能做身衣裳了·· ·    “你没看,武功也是从书本上来的·咱孩子记不住招式,可也得学个识字,识字了自然会看武功话本了,这样练武还难”· ·    李敏一扫村人的脸色,知道把销售定位在这些人身上,成功几率十分渺茫,还不如定位到他们的下一代身上。
何况沐水村的人对有学识的人非常不屑,这是由环境决定的,大山内的生灵时刻威胁着人的生命,何况又是偏僻的小山村,显然这个时候,力量才是人类最向往的·· ·    谁能击败野兽,打死老虎那便是英雄。
李敏现在明白了,为啥大家都叫“打虎英雄武二郎”·实在是大家受野兽的侵袭太惨烈了,是以一旦出现这么一个人,便被奉为神明一般的存在·· ·    李敏猜想,这个架空的朝代,极有可能并不似现代这样文明,沐水村的一隅,如此彪悍的民风,也照显了整个朝代,统治者恐怕也是尚武的,是以文人的地位,可能被骤然缩减,而使武人被逐渐放大化。
 ·    “似乎是有些道理……”这时候久不说话的族长突然发话了,乡邻眼看着族长都认同了,也跟着点头·· ·    正当李敏被大家围成团,主要是讲解狩猎之道,学问次之。
突然村里渐渐走进了一人,只见他摸着砍刀,气势汹汹地朝这儿走,“李敏在哪给我出来”· · 第30章 斗气巧思秀才显身· ·    还没到跟前,便扬声厉吼,把围拢着的人群给叫开,露出李敏的身迹来。
 ·    李敏正在说一半留一半,讲解从现代中所知的狩猎之事,引得乡邻睁着好奇的大眼,再结合自己在山林中的实践经验,半是添油加醋,半是正经,拿出自己当年大学中偶尔在课堂上的讲解经验,灵活调动起场中人的注意力。
 ·    这冷不丁地就听到有人在外围吼他,乡邻自动让开了条道,目光朝那人瞪去,李敏正好看到曹横拖着大砍刀而来,他笑着扬扬手热络地冲他打招呼,“原来是曹兄。
曹兄别来无恙吧……”· ·    这话还没说罢,接下来就被乡邻又围住了,“李大郎啊,你说这狼它怎么就想起来扑你的两肩膀了,它怎么就不直接咬你喉咙呢”· ·    郑大牙暴出前门雪白的两颗大牙齿,扭过身来,拿屁股对着来者不善的曹横,不耐烦地大声追问,仿佛怕谁抢了先一样。
 ·    “是啊,你这肩膀上伤得可咋样”福喜早安慰好了他媳妇夕氏,好奇地去扒李敏身上的厚厚皮草·· ·    在看到破夹棉的青灰长衫,若隐若现地殷出了血迹后,他吼了一声,“这该死的畜牲你这肩膀伤得可真重,也不好好治治这衣服也够薄的,以后可怎么穿好了,正好夕妹给我做了件新的入冬的袄衫,回头就给你送来,敏儿哥你可别推辞啊”· ·    “主要是没感觉到疼。”
李敏回答,看到乡邻们那一张张冷漠或不屑的目光,此刻变得好奇震奋和敬服,李敏轻咳一声续道,“狼为啥没咬我,反而爪伤我肩膀,这个待以后诸位乡亲兄弟们来私塾时,我再细讲啊。
曹兄弟来了,大家给他让个位置,我还有话要对曹兄说·”· ·    大家对李大郎这种私揣着话头的作法很不高兴,但是想到他之前跟曹横打赌的事,大家也不好再计较了,山里人纯朴,曹横从回来的那一刻时,就打着了一只大肥兔子回来,他拎着那只大肥兔子在村里转了一天,直让村人垂涎得流眼泪。
 ·    看吧,这是他在月圆之夜群狼汇集时打回来的猎物,那时候的曹横,满身鲜血,举着血刀,扛着兔子,耀武扬威,让村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    但看着地上这两具狼尸,大家瞬间把那只野兔扔到九霄云外。
眼看着曹横扭曲着脸,双眼喷火攥着大砍刀走来,余人的眼中朝曹横看去,又转过来朝里正瞄着,各自闪过熠熠的兴奋光芒·· ·    从此沐水村多了个秀才猎户,曹横这下子不但失了名,更跌了份打赌之前有言在先,谁输谁滚出沐水村,曹横这下玩完啦看里正怎判这件事· ·    大家正想看曹横蛮不讲理,想看秀才遇上刀,想看精彩的对峙时,突然眼前滑过一道灰黑的兽皮,带着血腥与泥土味道的新鲜兽皮,只看到李敏把那兽皮扬起来,礼貌地送到曹横面前,大家以为李大郎要巴结曹横,先送张兽皮压压他的火气,哪知——· ·    “曹兄,这是你那条狼犬的皮,犬忠心护主,果真是条好狗啊。
曹兄真得好生葬了它啊·”· ·    李大郎话说罢,曹横握着刀的眼神就有些变味儿了,大家看到横子兄弟那双目中无人,霸气狂妄的黑眼瞳,一下子像被狂浪冲散的土丘一般,涣散着四下凌落奔逃,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    “可惜呀,我没能把你这狼犬的肉给保住,都让疯狼给分食了”只听李敏叹息一声,接着嗔怪地蹙起了那好看的眉眼,清俊的脸仿佛一潭月下幽泉,散发着令人无法言说的深沉和清凛,“你说这狼它恁的怎吃狗肉呢不是说狼不吃狗的么多亏曹兄你跑得快呀,否则,连这下子那些疯狼连你也得咬着呀。”
 ·    呀哗——· ·    这下子看热闹的乡亲们乱了,退后一步,眼睛各不相同目光却是截然一致,统统朝曹横身上聚拢,刹那间曹横仿佛舞台上被聚光灯打罩到的惟一主角,不同的眼眼观看下却有相同的质疑,众人不敢大声说,却一致地三三两两聚到一块,窃窃私语· ·    “难怪曹横炫耀他那只野兔子时,没带自家的狼犬,原来那狼犬被他给扔狼口里了”· ·    “看来不是他打狼,是狼打他啊你没看那时他身上满是血,估计是把自家的狗狗给出卖了,才保了这条性命逃回来……”· ·    “唉,人不可貌相呀。
你看曹横那身板壮实的,哪知道那身子里面装的全是废料呀你再看看人家秀才,果然秀才不呆……”· ·    “……可不是”· ·    曹横听到这些议论,一张脸被气到发黑,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忍住宰人的冲动,此刻那酱黑的脸又转成了青紫,双眼朝上翻,露出恐怖的眼白,像是山里面某种野兽般,愤恨爆戾,刻骨地盯着眼前的李敏· ·    可恨的李大郎该死的李大郎他毁了他的一切该死该死· ·    手中杀过无数猎物的大刀陡地一震,刹那间曹横飞起砍刀,一道寒光掠过,就朝李敏前额正中劈去· ·    上次那一拳没打穿这呆蠢秀才的胸膛,这一次,非要把他一劈为二· ·    “里正——”· ·    李敏看出曹横眼中可怕的杀意,他大喊一声,手上就觉一热,旁边的闽坚似早有所料,粗砺的大掌一把厚实地抓住他,往旁一扯,腰间的大刀同时夺出,在头顶上方四十五度角处,隔开曹横锐刃,铁器交鸣,在半空中发出嚯地一道轰声,连空气都被波及,震动着嗡鸣着挠刺着,耳膜像要扎穿一样,李敏甩了一把脑袋,朝曹思大喊,“里正,纵侄行凶,即使见了县官老爷,你也逃脱不了午门斩首之罪”· ·    声音灼灼,在兵器交戈中,带着先声夺人的凛冽正气之势。
 ·    李敏那道“午门斩首”把在旁边兴灾乐祸看流血的里正大人给一声惊醒,他飞快地看了眼李敏,心中不知掠过什么,在曹横杀红了眼,欲再抢刀横战时,沉着气叫了一声,“曹横,住手”· ·    曹思来到阵前挡在前面,曹横还跃跃着挥着刀要打要杀的,李敏则被闽坚护在了身后,离着那刀尖远远的。
 ·    “都是自家人,斗气时,嘴上骂两句就罢了,都别较真了”· ·    曹思笑呵呵地上前,很是使了一把力挡住曹横,瞪了一眼魏五,上来后又跟了两个自己人把曹横给架住了,“他是秀才”· ·    在犹不罢休的曹横耳边,曹思压低声音,狠狠告了四个字,不多时曹横便不再扑腾了。
强强宅斗· ·    里正这时候走过来,天色已然黑下来,李敏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只听他说道,“敏贤侄,你打了狼是村里面的英雄,这不我家里备了酒食,一起去喝杯酒吧。”
 ·    他完全不提曹横拿刀砍人的事,若非闽坚拦快,李敏早被削成了两片·他现在胸膛还在呼呼喘气呢,眼前的曹思竟然把这事当场遗忘,跟没发生过一样,反而说起了他事,李敏也不是好惹得,他把闽坚推开,立正身子挺直了胸膛站定在曹思面前,以可以互相看到对方面容的咫尺之距而立,他突然目光低垂下来,冲着里正咧嘴笑了,只见唇红齿白处,清冷的双眼,眸光深冷无温,“里正,县太爷不太喜欢自己治下动荡流血,我虽然状元落第,可也知道,若果真发生杀人之事,县太爷的那不好过,他下面的人日子也会苦不堪言,若是这凶手还是手下人的亲戚,诛连之罪并落,你们整个曹氏,恐怕会被诛得没人了呢……”· ·    一番话细流一般说下来,曹思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望着李敏的目光,再不是先前的孺子朽木低下不屑了,此刻这个小瘦身板的呆秀才像是一夜之间高大巍峨如荣升脊般,令人望而生畏。
 ·    他隐忍着,硬扯出一记笑,伸出手去拍李敏的肩膀,同时说道,“哪里哪里,没父母教导的竖子,不懂规矩,李秀才你说呢……”· ·    一语双关,说他没爹娘教育,野性不知礼术。
李敏可都能听得出来呢,可他也不是软泥,任你捏扁搓圆的·· ·    李敏猛地倒退一步,动作迅速而突兀,使旁边的人看去,仿佛里正在暗算他一般,“里正,敏儿身上有伤,不便受您的爱护,还请离敏儿远些,否则……哪一日敏儿若发生了不测,免得来查案的捕头兄弟们怀疑到您身上。”
 ·    曹思的脸像是被堆砌在旮旯儿的水泥般,还来不及整理修葺形状,就遇风僵住了,那粗陋丑恶未经雕琢的一面,暴露在这浓墨般的黑夜中,格外难堪。
 ·    “怎么会敏哥儿会长命百岁的”· ·    曹思到底是活了一大把年纪,当着这么多的人,李敏直剌剌的话分明是不给他台阶下,他便自己给自己制造台阶下· ·    他哈哈一笑,像是玩笑又像是承诺,半真半假地回了句,回头还不知是轻是重地扫了一把曹横的脑袋,倒响亮的打得“啪”的一声,顿时让村里面纯朴的人们莫名松了口气,再怎么样,里正还是能够教导得了他的侄子的。
 ·    里正拎着他的侄儿回去,村里面的壮汉有一大拨都跟着回了,李敏望着那一大拨跟着回去的人,薄唇紧抿,目光深沉·· · 第31章 回家路知实情思量· ·    李敏一回到自己家的茅草屋,脸上仿佛绽开的花骨朵儿般,轻铃似地笑声自胸腑间传出,他站到了破栅栏的门前,仿佛历经数年回乡一般,握紧粗糙满是倒刺的栅栏门站定一会儿,直到感觉到那上面有着自己旧日留下来的熟悉的温度,才情怯地松开来,感觉自己眼角湿湿地,抬步拔身便朝草屋内而去。
 ·    跟在后面的闽坚,没注意到自己眼睛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随着那抹皮草身影而去,李敏没回头,所以没有看到闽坚那黑浓的虬髯不知名的位置,罕见的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在星空之下肆意晒着月亮,享受着难得的休闲假期。
 ·    “朗儿我回来了朗儿”· ·    李敏推开门笑意盎然地去找李朗,哪知屋内漆黑一片,他的笑容仿佛被遥控定格的影像画面般,僵了下,旋即去找油烛想燃了灯把屋子照亮了,他记得走之前,朗儿把家里面的东西都备齐了,自己走的时候,他还在捣腾那些墙纸之类的。
 ·    找了一会儿,也没有找着,倒是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李敏习惯性地打量四下,看到的竟然是光秃秃的四壁,以及屋内正中央扔着的被踩得斑驳不堪的野羊皮……· ·    “怎么没光呀”闽坚进来,他收起了笑容灿烂的络腮胡子,陡身把狼扔在地上,又将那李敏摘的满满一麻袋的柿子轻轻放下……· ·    “朗儿是去了赵婶儿家吧”· ·    李敏看着如此干净的屋子,喃喃地猜测。
可是,为什么他看到惟一留下来的野羊皮,竟有不好的预感· ·    “我去赵婶儿家看看”· ·    他转身就朝外走,身后袭来一道风,闽坚大掌呼地抓住他手臂,轻易把人扯了回来,循循说道,“你先莫去了,我代你去把朗儿找回来”· ·    李敏被他这一把攥住,仿佛一道游魂般突然回了神,双眸中像是藏了一只魔魇般,幽幽地盯着面前的大胡子,猛然间大吼,“闽大哥”· ·    “嗯”· ·    闽坚觉得李敏不太对劲,刚才还笑得那样好看好听,怎么眨眼间便像换了个人一样,他的还没有想罢,就觉得自己手上一凉,低头看去,却是李敏那双凉凉的细细的手反抓住了他的,“闽坚你不要走不要离开这里懂吗”· ·    李敏扔开闽坚的手,转身就窜进了夜色中。
闽坚有心想帮忙,此刻也只能暂时静等·· ·    撒腿奔出了茅屋,李敏百米赛跑朝赵婶儿家狂奔·· ·    刚才他一时昏了头没想清楚,这一切不对,太不对了。
 ·    此刻的李敏,脑中在不断闪现着刚才被踩的野羊皮以及自己在山林那一晚,作的那个诡异的梦·朗儿在叫他下去,在伸着手叫他下去,在他的背后喊,在他回头时露出满脸的血。
 ·    那个梦,至今犹新·· ·    满以为,朗儿能行的;满以为,那威胁只不过是曹横一人而已;满以为,朗儿会把饭做好,香喷喷地待他归来……· ·    可他偏偏忽略了朗儿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    李敏知道,没有任何可能会令朗儿满心欢喜希望,从镇子上购置的一应家用之物摒弃,哪怕再山穷水尽,那块野羊皮总归是比那些家用之物值钱的。
 ·    可独独野羊皮在,其他的却被搬除一空·· ·    脚下一个趔趄,李敏迎面被块小石头绊倒,重重地磕在地上,膝盖撞在了软泥中,虽然如此却还是传来一记万分难忍的疼痛。
 ·    那痛沿袭到脑皮层,渐渐扩散至全身,疼得他不自已的一阵抖动,脑子却豁然开朗,种种穿越而来所发生的事,一一俱荡在眼前,仿佛挂着布幕放电影一样,那样清晰,那样陈痛。
 ·    赵婶儿在回来的村民之中,听说了发生在村口的事,她回头就抱了小郦儿朝家门口而去,心中喜不自胜,敏儿有出息了,万万没想到,他在村人眼中一下子翻了个儿,成了个有能耐的人。
 ·    这一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个黑影,赵婶儿吓了一跳,借着适应了黑暗的眼神仔细看去,竟然是李敏·· ·    “呀大郎你回来啦”· ·    赵婶儿把怀中的郦儿紧紧地拥了下,心中那个激动啊,郦儿总算没有失去大哥,郦儿这妮子有福气啊· ·    她上前就把李敏邀进了自家院中,看他满身的寒气,赶紧让进屋暖和暖和。
 ·    李敏小脸像被冷风冻僵了一样,半分表情都没有,“大郎你怎了”· ·    赵婶儿看他脸色不太好,心中纳罕,她慎重地朝郦儿看去,觉得郦儿没多少变化,自己都是私人找人一天喂两次奶的,郦儿很健康啊,怎么李大郎的表情,像是自己亏待了郦儿一样· ·    “赵婶儿,你可看到朗儿了”· ·    李敏低垂着眸,整个人像是被暗黑给包冗住一样,那样子的他,比刚才陷在黑暗的村街上,更加诡异。
 ·    赵婶儿愣了一下,反问道,“朗儿朗儿没在家么”· ·    不知为甚,赵婶儿只觉得自己说了这话后,李敏身上那股寒气更浓了,直让她心慌慌,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着家里面的孩子又顾着郦儿,生怕小丫头被饿到或者生病的,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她也担心自己大包大揽了下来,万一照顾不好郦儿,到时候李大郎回来后,自己可就只有过没有功了。
 ·    她是下定决心要照顾好郦儿的,因此倒没有注意李朗·· ·    “没什么赵婶儿,你不要紧张·我想抱一下小妹,好么”· ·    听到赵婶儿的话,李敏始抬起头来,冲她扯动一丝笑纹,伸出双臂来抱郦儿。
 ·    面孔青里秀白,笑容像是被硬生生扭曲了一样,说不出的阴森恐怖,赵婶儿抱着郦儿的手一紧,这就本能地不想给,可是对上那双清古无波幽寒深澈的眸子,赵婶儿咬咬牙,把孩子送出去左右这孩子是他老李家的,跟自己老赵家没关系,这李大郎再怎么不对劲,不会对自己亲妹子怎样吧· ·    将那柔软的身子,连骨头都没有长全的小小的一团,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呵护着,拢进自己的怀中,李敏只觉得自己那块被黑风夜袭已然残缺了的世界,突然完整了。
 ·    他抱着郦儿站了一会儿,赵婶儿就在旁边看着,生怕他做出什么事儿来一样·· ·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李敏没有听到半丝动静。
 ·    依朗儿的性子,他会跑出来冲自己欢呼吧;可是茅屋中、赵婶儿家,无一处有他的影子……· ·    “呜哇哇”· ·    李敏转动着眼珠,抿着薄唇,心下正自盘算,突然怀中的郦儿一挺身子,毫不客气地哇哇大哭起来· ·    “她可能饿了,早上吃了一顿饭,晚上正好老赵在家里,我再去村头找顺子家的,她家奶水足”赵婶儿试探着插了句话,她心中不安啊,李大郎回来都不怎么说话,还阴沉得可怕,这到底发生啥事了啊· ·    李敏没有吱声,他伸出自己细细的手指,把手指放到小妹的嘴里,轻轻地逗弄着,感觉到那柔软的嘴唇包裹住自己的指尖,吮吸,然后她不再哭,像是真正吃到母亲的奶水一般,不再哭泣。
 ·    孩子是这样容易满足和欺骗呵·· ·    李敏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莫名的一片酸楚,这几天她没瘦,倒是胖了一些,李敏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痛。
 ·    不大一会儿,孩子吃罢后仿佛是觉得可以了,李敏拿出手指,看到她困困地睡去,以前他用过这法子,倒是能骗过一时··强强宅斗· ·    他将之抱给赵婶儿,抬眸时,眼中已经恢复一片清明,“赵婶儿,把郦儿放回屋吧,我有些事想问问您。”
 ·    赵婶儿见此不敢耽误,忙将孩子抱进了屋……· ·    李敏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自赵婶儿家回来,一路经过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石块,他踢腾着石块,仿佛在漫步,又好像是在想事情。
 ·    家里东西被捡了个干净,赵婶儿说不知情,更说不清楚朗儿去了哪里,惟独留下一块被踩皱了的野羊皮;· ·    李敏抬头看到自己家的茅屋近在咫尺,他一矮身,就着门前的石块坐了下来,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泌入自己的身体,给他传来一阵颤栗的触感,若是按寻常思维,朗儿的失踪一定是姜氏干的。
 ·    姜氏的作风他是知道的,初穿来时,姜氏就心心地想把他卖了换银子,在这僻壤无官的小山村中,惟有一个里正算是半个官,可是连里正都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李家又是再没人了,便算是自己这一家人都消失了,估计也没个管的,哪天外面的官府来查,借口满天有,哪个不能用· ·    再者,那块野羊皮被自己灵牙利齿诅咒过,姜氏是个小气的人,她就算把屋子拿空,也不会拿野着皮的,因为她还怀着孩子。
 ·    李敏思虑着,可是他没有证据那样认定·现在就算是找到二叔家门口,他拿不出证据来,便是诬赖,纵然是再灵牙利齿,也是无济于事的。
 ·    若这件事情不是姜氏干的呢,若是别人呢……· ·    想到这点,李敏整个脑袋都大了他反而希望是姜氏干的,若换成别人,他找回朗儿的几率将万分困难。
 ·    “咦,敏儿你怎在这孤冷地坐着·快进来,我把狼皮给你剥了,再把内脏掏出来,到时候你就能——”闽坚有听到外面有人叹气的声音,他耳目聪敏,这就赶出门来,却不想李敏颓废地摊在石块上,像是没长骨头一样。
 ·    他俯身,一臂抄过他的膝盖一臂拥住他的腰,就将人抄起来,往屋里抱·· ·    “闽坚,你家有狗没”· ·    李敏突然想到曹横那头狼犬,闽坚应该也有,就算没有也该认识头好狼犬的。
在这个古代,他找不到朗儿失踪的线索,那么就由狗狗来帮他一把吧· ·    “你找狗作甚”闽坚停住脚步,怪异地看着李敏。
 · 第32章 豹子现身半夜找茬· ·    李敏瞪着夜色的深黑处,一手抓着闽坚的衣服,猛地一翻身,狠狠地自他臂弯间摔落,“闽大哥,你记得找条听话的狗儿回来,牵着狗去李睦家大门口,我在那里等着你。”
 ·    只听他声音清冽尖针一样刺在这黑夜中,仿佛凄厉的兽鸣·闽坚搔搔脑袋,搞不清楚他怎么直呼自己二叔的名字,进前一步,刚想细问,猛地看到李大郎一甩袖子绝决地进了茅屋,风中传来他果敢的命令,“快去快回”· ·    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闽坚摸了摸脸上的大胡子,“唉”了一声,转身去借狗。
 ·    曹思一路拎着曹横回去,谢绝了一众熙熙攘攘来送的乡邻,没人处,扬手便扇了曹横一耳呱子· ·    “你打我干吗”· ·    曹横没伤到李敏,挨了一脑袋不说,回来还要挨巴掌,简直要气疯了,都是什么事啊· ·    “你说我打你干吗”曹思叉着腰,围着曹横打圈,一指手点划着他,语气愤愤,“那呆秀才再怎么说是个秀才咱们沐水村偏僻,没人认识官老爷,可李敏他认识啊你削死他成,可你把他削残废了,留了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以他秀才身,他能告到县太爷那儿去你有他有学问啊你有他灵牙利齿啊你有他那副不怕死的性子啊”· ·    “哼”曹横不屑冷嗤,“县老爷那里,咱们又不是不知道相反李敏双眼一摸黑,他若去告状,县老爷不得把他乱棍打出来再说了,他能去,我就能打折他的腿”· ·    “说你笨还真蠢没看到闽坚挡在他身前之前的李敏说的那话,你可全听清楚了。
这小子被你一拳头打出心眼儿来了,自从他病愈醒后,那心眼一堆儿一堆儿的,你说这次打个劳什么赌,是不是替他扬了名给你娶了春花,他是不是闹了一场后,半分伤感都没,还恁的快活过日子你说你是不是被他给坑了他敢拿午门斩首来说事,说明他已经不呆了,以后行事小心一些,不能再如此张扬”· ·    曹思的一番话,使曹横闷混过来了,一双恨到冒血丝的眼睛,骨溜溜一转,露出一抹凶煞的恶气来,他咬着牙哼了一声,“原来是春花……”· ·    他一回身拎起自己的刀□□腰里,转身就猛晃着身躯朝外奔,“喂,你干吗去”· ·    曹思朝着曹横的背影喊去,可怎么都叫不住他,好在看到他把刀收起来了,曹思便没再管,左右是不知道他念叨春花做甚,这问题全出在李敏身上啊这小子到底搞没搞清楚· ·    李敏自他走后,便急奔入茅屋,找了一把柴火放在屋中央,点起来,顿时小小的茅屋中被亮光充斥,整个角角落落毕现在眼前。
 ·    他悉心地检查每个角度,想要找到李朗被抓走的证据,可是现场明显没有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再者更无打斗痕迹,也就是说朗儿极有可能是被骗出去的也就是说朗儿若是被抓走的话,也是在外面进行的。
 ·    除了朗儿所买的东西被收捡一清外,现场依然保持着自己离开时模样·· ·    看来还非得倚靠犬的灵敏,才能够找到朗儿的行踪了。
 ·    李敏深吸一口气,清俊的小脸严整冷寒,他负手而立,身上的皮草使他显得整个人格外阴戾,柴火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时旺时熄,一阵阵跳动着,他半边脸陷在背光处,远远地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锋利无比。
 ·    “吼”· ·    “吼吼吼”· ·    茅屋中只有啪啪啦啦烧柴火的声音,突然传来一声低鸣的兽吼,李敏忘记了害怕,从深思之中清醒过来,循着声音看去——· ·    只见棕黄与金钱斑点交织的花斑豹子,正伏在门口,冲自己抻着脖子,像是叫门一样吼了两声,那双玉琉璃一样的眼中带着几丝渴望。
 ·    李敏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头豹子,“你还来做什么”· ·    朗儿失踪,他真正一无所有·· ·    “吼吼喔——”· ·    这豹子依然抻着脖子闷哼,李敏看看它,正好看到闽坚刚剥了皮的狼肉。
 ·    “原来你是饿了·”李敏没心情喂它吃东西,一脚把那大块狼肉踢过来,让它随便吃,便不再管了·· ·    “喔喔嗷嗷嗷——”· ·    豹子没表现出惊喜,拿嘴拱着肉,一边朝李敏吼着,一边往火堆边推去。
 ·    “呵你的主人还真是待你不薄,原来都舍不得让你吃生肉的,还要烤熟了再吃”· ·    李敏冷笑一声,却也随手找了个李朗常用的木棍,把狼肉切了一大块串上后,放在火堆上烤去,肉放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没多大一会儿鼻飘着熟肉的鲜美香味,李敏把肉给了豹子,它张嘴,便把一大块肉给吞入腹中,吃完之后还嗅着光秃秃的木棍,仿佛很是留恋。
 ·    “你不能总是白吃白喝不做事吧”李敏瞧它,拿起木棍照着它脑袋敲了一记,把木棍的另一头放在它鼻间,又转身找到李朗穿的衣服扔到它面前,“你闻闻看”· ·    闽坚不知哪儿找狗去了,若是这送上门来的豹子能当狗使,便是天助;况且这豹子也是由家养的,理应被调.教得熟悉人类之事了。
 ·    豹子温顺地呜呜两声,踩着李朗的旧衣朝着榻上而去,拿牙咬出榻下的一床单子,猛地一用力,哗地一声,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床单就被他嘶地一声,拽了出来,然后转过来面对李敏嗷呼地吼了声。
 ·    李敏深冷无温的眼一见此,忙夺上前,只见那单子确实是之前李朗铺在地上的,却是不知何时跑到了自己与郦儿所居的榻上·他双眼倏地露出锐利的光芒,不知是喜色还是煞色,只一巴掌拍到豹子的脑袋上,大吼一声,“好斑斑跟我走”· ·    夜深了下来,黑夜的小山村,古拙静谧,仿佛沉睡在母亲的子宫。
一路行去,偶尔会有山鸟鸣叫一声,遇到山壁重又被挡回来,发出一记记回音;天上的星星在眨着眼睛,仿佛对人间发生的事情,永不厌倦·· ·    李敏手里面拎了个锄头,锄头把长约一米半左右,锄头是那种长脚的,拎起来有小十斤重。
这个锄头是李朗从镇子上购回来的,因斑斑把榻铺给掀开,才让他找着这藏着的惟一的锄头,他将锄头把手的一端交到豹子的鼻端闻了闻,豹子呜呜一声,李敏收回锄头来,便站在原地观察着豹子。
 ·    豹子甩着尾巴便顺着黑暗走去,四蹄轻捷,行走无半丝声音,它身形矫健,一会儿飞快朝前奔,一会儿又在原地打转,也许过了三柱香的时间,李敏双眼如炬,未曾离了豹子身形半步,它到哪,他便紧随到哪。
 ·    他知道,豹子所去之处,都与朗儿的失踪有关系,之所以用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没有找到线索,极有可能是朗儿早就失踪了,也许是自己初时进山时,所有的气味都被破坏了。
 ·    一人一豹,一豹一人,摸索在黑夜中,直到了沐水村村中,这里算是“繁华的所在”,村里面生活得还不错的人家都住在这里,翻过了这个村中往期外一条街,便汇入了村口的大道,正好通往离村之路。
· ·    这里曾经也是李敏的家·· ·    最后豹子在一处宽阔的大门前停下,嗷嗷地呜了两声,便奔上大门,拿尾巴甩着门,似是要进去的意思。
 ·    李敏随手点燃火把,照亮了整个大门,只见朱漆红木,府门宽阔,虽然上面的彩饰已经剥落,但仍难掩盖曾经它在沐水村中的繁华过往·· ·    李睦家· ·    豹子所停驻的地方,正是李父那异母的弟弟李睦家。
朗儿失踪一事,果真与李睦与姜氏有关· ·    李睦趁自家大哥猝死,突然纠结里正族长一干人等来搞分家,此事与李父生前所效力的镖局交织,镖局带着官府的人来查案,说是李父所保的镖出了问题,两厢的事情一混,李睦更是乱中摸鱼,最后变成了李家的宅子被变卖,经过一片混乱,这宅子变成了李睦的了。
强强宅斗· ·    李敏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却无丁点所获·原主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家伙,强求他接触这些俗事,恐怕他还会觉得污了他读书人的清节。
 ·    如今换成了自己,李敏望着那斑驳而显旧的朱门,冷冷发笑,既然李大郎换了人,那么这笔账,咱们也得重新清算· ·    李敏把豹子扔在原地,自己转身走了,他先去了赵婶儿家,让她去请族长。
 ·    赵婶儿一听李朗给丢了,吓了一跳,把家里的老赵给掀了起来,夫妻俩忙忙地准备起来·· ·    李敏回去的途中,还没到李睦家门口,就听到离着李睦家不远,一记惨烈的女声尖叫传来,他震了下,就着声音朝黑暗中扫去,只看到女子的一个黑影,要跑连跌地朝自己这奔来。
 ·    “檀春花你给老子等着再敢回来,老子非打断你的腿”· ·    李敏听到曹横发狠的嚷嚷声,迎面春花扑了过来,直愣愣地仰面摔在了他眼前。
 ·    “春花……”李敏不自觉地叫出口·· ·    春花吓了一跳,当分辨出黑暗中是李敏时,扑上来死死地抱着他大哭。
 ·    李敏挣不开她,只好道,“朗儿不见了,我在找朗儿,你不要抱着我·”· ·    “朗儿不见了”春花捂着脸疼痛地反问道。
 ·    “怎么,你见过”李敏听出她话中的不对劲,飞快问道·· ·    春花点了点头,把自己去茅屋之事,李朗怎么跑出来的过程以及姜氏把他家里面的东西都敛走的事,统统俱诉。
 ·    李敏盯着春花,他怀疑春花与姜氏是同伙,故意把朗儿引出去,然后捉人·· ·    他一把扣住春花手腕,拖着人就往李睦家去。
 ·    “敏哥哥你放过我吧曹横已经打了我一顿了,因为你打得猎比他好,你让他丢了人,他差点打死我啊,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一样折磨我你怀疑我害朗儿,我怎么会害朗儿,朗儿可是你亲弟弟呀,我连你都舍不得放下,怎么会害你的弟弟呀”· ·    春花哀叫着一边大力拍打着李敏的手臂,她虽然被曹横打了一顿,可是那力气还是不小,加上身体也不瘦,李敏一边就会她乱鼓弄的手,一边拖着她挣扎又胖重的身躯,一路行来,还真是吃亏· ·    李敏猛地甩开她· ·    罢了便算是把春花押去李睦家,也不可能让她指证姜氏,不如把春花留着,万一这件事情闹到官府,春花是最好的证人· ·    春花一被放开,便呜咽着滚了一地,爬起来便逃了。
李敏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不禁摇头,看看春花原来的李敏到底喜欢上了一个怎样的人就这副样子,也配他得了状元后风风光光娶回家· ·    李敏拎着锄头很快到了李睦家,抬头望望,人家家里黑灯瞎火,显然已经都入睡了,李敏闭了闭眼,身边的斑斑嗷呜了一声,仿佛是要征求他的意思。
 ·    这里是曾经的李家,李敏对里面的布局一草一木分外熟悉,哪怕李睦布设再变,大局是不会变的·他闭着眼睛,细细想着,回头找了一块巨大的墩石踩上去,便依着自己记忆之中的布置,举起沉重的锄头,照着那个方位,把锄头扬起,猛地跃过了院墙扔了进去。
 ·    “嗵——”· ·    一阵剧烈而悠扬的声音在李睦的院内响起,仿佛音乐一般回荡在耳边·· ·    李敏拾起地上的火把,晃悠着双肩,好整以瑕地回到李睦家的大门外,他身后的斑斑坐在地上,懒懒地拿爪子捣腾自己耳朵,不时地在地上蹭蹭,仿佛不过瘾般又站起身子来到李敏腿边,蹭了两蹭。
 · 第33章 搜院· ·    朱门内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妇人的声音,紧接着院子里面有了星微的光亮,李敏扬扬自己手中的火把,算计着待会要不要把这火把也扔进去,只是油抹得少了,恐怕还烧不死朱门内的这窝东西……· ·    “谁呀哪个天杀的没事往我家扔锄头,这砸到人该怎办”· ·    姜氏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一路骂着,打着灯笼朝大门冲来。
 ·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她就看到自己家门外站着个高举火把的少年人,火把噼里啪啦地被烧得作响,少年削瘦被整个笼罩在火光的阴影之下,大黑夜的乍一看去,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一般,吓得姜氏“啊”地声短促叫了一声。
 ·    “斑斑上”· ·    李敏可不管她怎么叫,此刻就算她叫破喉咙,自己只当听戏曲了·· ·    后面的豹子一听李敏命令倏地一下,黑影一闪,“嗷”地一声烈吼,冲着姜氏打开的大门孔隙便钻了进来。
 ·    “啊——”· ·    姜氏瞬间尖叫,果真是要叫破了喉咙的节奏·· ·    “大晚上的,这是发生怎的了”· ·    猫头儿拐杖,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显然是白发族长来了,他后面跟着赵婶儿以及一干族长家的子嗣,一过来就看到了姜氏披着一件薄棉衣,里面是中衣,正扒着门毫无形象地嘶嘶吱叫。
 ·    “侄儿刚刚赶来,咦,婶娘您叫这么大声,莫非是家里招贼了”· ·    李敏挚着火把,朝姜氏走来,那张清俊秀气的脸透着一派温和,娓娓问道。
 ·    “李敏除了你还能有谁你把锄头往我们家栽,差点儿把房门都给栽烂了,你还把豹子往我们家放,你这个天杀的啊,作孽啊族长你快来看看,这个天杀的秀才,今夜是不想让我们安生啊”· ·    姜氏不依不饶,抱着肚子就找族长拉理。
 ·    族长没理会姜氏,倒是朝李敏看去,“李秀才,你这是要作甚”把他找了来,却发生这些个没头没脑的事,族长觉得好生奇怪了。
 ·    “实在是因为朗儿失踪了·”旁边的赵婶儿小声地说道·· ·    话声一落,一旁闹腾着的姜氏也止了歇瞪大了眼珠子,仿佛突然回过神来,又好像是在心内暗暗盘算,突然她哀叫一声,“我苦命的朗儿啊,他失踪了可是我这个当婶婶的不对呀,怎么没看好他呢朗儿去哪儿了,族长您可开开眼啊,一定要找到朗儿啊”· ·    姜氏又嚷嚷起来,李敏没吱声,径自越过她,提起一条腿,冲着一边的门猛地一踹,“吱啊”一声,那门后来被哐地声重重顶到了后面的院墙上,顿时一扇门大开,露出了整个清幽的院子,“族长,既然来了,就进里面坐吧,看在婶娘也是焦心的份上,还请族长您做个见证。”
 ·    一条腿跨进了院门,姜氏的喊声歇止了,眨巴下眼,眼看着李敏拿她当人情,扶着族长进了门·· ·    “天都黑了,有甚事明天再说吧”· ·    姜氏抱着肚子挡在前面,眼看着不让进门,李敏不急不徐,笑吟吟地对她说道,“婶娘刚才不是说有人敲你家的门,要找贼么,现在族长来了,您怎么反而捂着盖着的呢,莫非家里还真有贼”· ·    李敏对这个家可是十分熟悉,当即扶着族长就去了正厅,顺便一路把灯都给燃上,照亮了整个院子中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
 ·    “去将李睦找来·”族长李祺甫一挥拐杖朝着姜氏令道·· ·    姜氏抱着肚子溜溜地地退了下去,整个李家大厅中说一句话都能发出回声,李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只一个大厅就比自己十个茅屋都大,里面的摆设,古朴案几,燃香幽炉,正中的墨色山水画,无一不显得格调已经高出了一般的农户人家。
 ·    曾经的李敏家,果真很富裕呀·· ·    正当李敏暗暗思量时,族长捂着嘴巴咳了一声,显然是病了,嗓子中有着很深重的粘痰。
 ·    李敏轻快出了门,熟门熟路倒了杯水送到族长面前,正想说什么,突然就见门口窜进来一个矫健的黑影,赵婶儿和族长家的几个青壮年见之,吓了一大跳,喊了一嗓子,李敏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斑斑已经回来了,它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却是系发髻的掉了色的布巾。
 ·    李敏一看那布巾,双眼蓦地就红了撇开斑斑,激动夺过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朗儿的· ·    他将东西交到族长手上,“族长,这是朗儿的东西,现在在二叔家找着,我怀疑二叔把朗儿偷卖了走,还请族长主持公道”· ·    族长有些迟疑地接过布巾来,看向那花斑豹子,点漆似的老眸中,是一丝丝的不确定。
 ·    “族长莫要担心,这豹子其实只是大型号的猫儿,可乖顺了呢”· ·    李敏这话一出,连着族长家的两个青壮年的小子都不相信,可看到李敏抚着豹子的脑袋,豹子眯起眼睛享受的样子,他们更是大跌眼镜,不得不相信了。
 ·    “你说甚我偷卖自己的侄儿,李敏你当真不知轻重”· ·    族长还没有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自门口传来一道锐利深沉的嗓音,李敏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清俊高挑的中年男子,一只手负立在背后,好像拎着什么般,他站在门口处,修长的身形将门外的冷风大大遮住,双眼如锐鹰般朝他噬来,嘴上留着两撇黑胡,整个人的神情陷于一种似怒似沉的愠怒之中。
 ·    他就是李睦·· ·    李敏扫了一眼,淡淡地述道,“婶娘与伢婆去茅屋,要将敏儿卖掉,去做什么小倌,此事二叔你也一定觉得‘很不知轻重’吧”· ·    声落,李睦整张脸更绷紧了,神色阴鸷地盯着李敏,仿佛他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    做错事情的乃是姜氏,李睦却如此怨怪自己·· ·    李敏心中发笑,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若非如此,又怎会贪图自己大哥的东西,还将大哥的子女赶到畜牲住的茅屋中而至不闻不问。
 ·    这个李睦,虽然长得一副端雅忠良的样子,可惜,皮囊里面的东西,早就烂掉了··强强宅斗· ·    “混账我何时做过这种事李敏,你可不要信口雌黄呀这可是天打雷劈的呀”姜氏不知何时冒出来,已然穿戴一新的她,上身一件锦缎绣兰花的粉色衫子,下面是玉兰百褶裙,虽然并不新颖,款式也很旧,可质地却是上乘。
 ·    李敏低头看看自己,被野兽咬烂了,露出雪白棉花的灰布长衫,以及外面属于闽坚的皮草,脚下却是薄薄的破靴子,前面两个脚趾突兀地钻出来,冻得发紫。
 ·    “原来婶娘也知道天打雷劈人都说做事积阴德,婶娘做事情可也要多想想肚子里面的孩子·”· ·    李敏冷冷地别开眼去,看都懒得看她。
一张妇人嘴,果真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    他是男人,跟姜氏此类辩是非,跌份· ·    “咦,发生了什么事”李静雁被家里面的噪音给吵吵醒了,打听了下,听说李敏来了,她心中就是一咯噔,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前厅。
 ·    李静雁穿着与她娘亲一样的颜色,只是前面明显是手工绣的牡丹花,一入眼,便觉得蓬荜增辉,整个人俏丽异常,她看到李敏后,一双眼睛在人身上打量了一遍,眼中不知名地涌动着什么,只是目光还未散去,就听到了李睦的训斥,“李家之地,也容畜牲撒野,真是不知所谓”· ·    李睦暴喝一声,随手从身后抽出支箭羽来,搭上弓,对着李敏身边正眯着眼,倚着他裤腿的豹子就射了去· ·    李敏没想到,李睦竟然是射他的豹子,忙上前阻止,哧的一声将他的手臂给擦破,李敏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毫不喊疼,目光清冽带着嘲意朝李睦阴冷看去,“族长您看到了吧,二叔正当壮年,身强力壮,要抓个十岁的孩子不成问题何况,朗儿身上的东西,正是在二叔家里找到的,证据灼灼,还请族长您下令。”
 ·    “胡说我是教训这野豹子,何时拿来对付自己的亲侄儿了,李敏你莫要信口胡诌”李睦拒不承认,喝声冷斥· ·    “李睦,李朗在哪里”族长这时候发话了,目光冷冷地朝李睦看去。
 ·    “我根本没见过李朗”李睦愤恨地咬牙吼道,李敏这个狞子,无缘无故冤枉他,把他赶到破草屋去,简直是便宜真该让这小子再好生吃吃苦头· ·    姜氏与李静雁一听族长发话了,心里面同时一哆嗦,目光躲躲藏藏,同样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    李敏笑着看向族长,“您是沐水村的族长,若是有人违反了族规,自相残杀,该如何处置”· ·    族长朝李敏掀起了眼皮,突然呵呵一笑,手中的拐杖朝旁一甩,重重一喝,“自相残杀至今还没个人敢在老夫我面前动武呢”· ·    他看出了李敏心中的不安,声音铿锵落地摔八瓣,使在场的人纷纷一震。
 ·    李敏率先朝李睦看去,若是当初李家分家的时候,族长与李睦同流合污的话,那么李睦的反应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面色剧变而愤懑·· ·    只要族长不是被李睦收买的,李敏便心中有了底· ·    “族长,斑斑在这座院子中找到了朗儿的头巾,若是二叔果真是清白的,还怕查么”· ·    把受伤的手臂交给赵婶儿,赵婶儿心慌慌地拿了块布赶快给李敏包扎上,一边小心地叮咛着。
 ·    族长闻言一拍眼前的桌子,朝身后的人喝道,“志儿,你去把族里面的其他长老们都请来然儿,你在此守着,谁再敢动武,喊打喊杀的,族中除名,赶出沐水村”· ·    李睦听了就是一僵,神色震了震,赶紧上前阻止李志离去,冲族长说道,“族长有事好商量,干甚请长老们来,现在夜深了,长老们的身子也不好,若真有个什么事,咱们私下解决便是,何况左右是朗儿失踪了,咱们坐下来好生商量便是。”
 ·    李志朝着爷爷看去,族长则沉吟了一下点头,问李敏,“李秀才你看怎样”· ·    “让斑斑去找找,自然知道朗儿去了哪里”· ·    李敏的话很明白,搜院· ·    李睦很不乐意,姜氏更恨,当场就撒开了欢,“凭什么要搜我们家啊又不是命案还没死人,凭什么三更半夜搜我们家”· ·    李静雁偷偷拽着自己娘亲,一边露出怯生而焦虑的神态来。
 ·    “朗儿才十岁,他是各位李家宗族的人,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失踪,婶娘和二叔莫非你们就不着急”李敏跟着说道。
 ·    “好了”李睦扭头朝姜氏大喝一声,场中顿时安静了,手指着李敏,这才松口道,“你们想搜就搜吧只不过一点,若找不出来,李敏要当着大伙的面跪下向我敬茶道歉”· · 第34章 建水引灌溉是好事· ·    李敏听后,始冷笑出声,清俊的眉眼毫不掩盖露出璀璨的阴狠,“若是找不出证据,给二叔□□趾都行;若是找到了,你可别怪敏儿手下无情”· ·    花斑豹子听到李敏的声啸下,窜出去找李朗留下的线索,才刚出门,突然听到“汪嗷”一声怪叫,闽坚从黑暗中钻进了门来,望着自己牵来的狗狗,被那头花斑豹子给吓跑了,急切去找李敏,“敏儿,狼犬被你的豹子吓跑了,这可怎办”· ·    他好容易找来的狼犬,现在吓跑了,可坏事了。
 ·    “闽大哥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能找到朗儿了·”· ·    李敏第二个跟着斑斑出去,闽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了出去。
 ·    随后族长和他两个孙子出门,李睦则是面露阴森地跟出去,他还不信邪,李朗那个小孽种还能真跑到他家的院子来早在夺回了李家的主宅后,李睦就打定主意看那边几个孩子死在茅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李敏这个兔崽子竟然找茬上门来了· ·    直到豹子在李静雁的院子里面那墙角处又寻到了一块衣布,李敏皱着眉头拾起来,冻得发青发紫的手,捧着那块被撕坏的布,左右珍而怜惜地抚摸着,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倔强发狠的十岁小娃。
 ·    李敏将之交到了族长的手中·· ·    李睦则是疑惑,见那破布,他更认定是李敏故意栽害他好好的他家里,怎么可能会出现李朗的衣物· ·    李静雁现在住的院子,正是李敏之前所住,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很熟悉,当看到那布块的位置时,他抬头旋即朝着墙头看去,以前他住在这里时,就经常架着木梯子上院墙,然后逃出家门,其间根本不需要走正门。
 ·    莫非朗儿是被带到这儿来,又从院墙中被抬出去的· ·    李敏皱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    李静雁看到李敏盯着院墙若有所思,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朗那小子不听话,很快就醒来了,他还咬了大柱哥好几口,好不容易他们把他给弄晕了,这才瞒着爹爹,把李朗给越过院墙给架了出去。
 ·    现在李敏盯着这院墙做什么,莫非他还有神迹了,还能看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    李静雁暗暗埋怨自己不经心,竟然没好生打扫打扫这里,让一头豹子给找着了李朗的衣物· ·    一头豹子,谁能想到那豹子也能找东西· ·    “一块偷来的破布,能证明什么”李睦也火了扯着嗓子大骂。
 ·    听到他的话,这一刻李敏笑了,状若无事般地拿过那块破布来,陡然扬臂,兜头就朝李睦脸上扔了去,紧接着大喊地爆吼道,“破布这样的破布,李睦你家有么你们全家都穿着凌罗绸缎,你们到哪里去偷这样的破布”· ·    “李敏——”· ·    李睦气得脸色铁青,嚎着嗓子就吼了出来李敏他竟然敢直呼长辈名字,李睦气坏了,举起来的手就要扇过去,一巴掌在半空被硬生生抢过来的闽坚挡住。
 ·    李敏趁机抽出腰间的宝剑,明晃晃的剑尖就朝李睦刺去,嘴里是疯狂叫嚣嘶喊,“你们这些刽子手人贩子把朗儿绑去,绑卖到男馆里去,朗儿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我要让你们陪葬,我要让你们个个下地狱”· ·    他们欺人太甚,他们竟敢趁他不在,把朗儿掠走· ·    李敏不依不饶,舞着长剑就往李睦脖子上抹· ·    场中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这是那个呆秀才么。
怎么会那样大的脾气· ·    “我家大柱哥也没回来啊”· ·    李静雁眼看着剑都要捅到她爹脖子上了,闽坚架着她爹,她爹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情急之下喊出声。
 ·    声音一落,就见剑光一闪,陡地顿在原地· ·    李敏幽冷黑眸对上李静雁,“你说什么”· ·    他的眼神平静温和,声音清隽,气度更是从容,哪像刚才疯了似地简直像换了个人,李静雁见之只觉得分外诡异,身子不住地朝后退。
 ·    场中除了姜氏外,连李睦都不禁朝李静雁看去,“祁德阳没回来”李睦疑问出声·· ·    这时候李敏已经把宝剑收了起来,朝闽坚使了个眼色,闽坚便将抓着李睦的手放开了,刚才势如水火的拼斗,此刻凝固如冰,气氛开始变得诡异森森。
 ·    “大、大柱哥他……他……”李静雁哭丧着脸,姜氏伸出手照着她肉嫩的身子上,狠狠扭了一把,引得她尖叫一声,嘤嘤地哭了出来。
 ·    “小孩子不懂事,刚才看到敏儿拿剑,这是给吓着了呢·我这就领她回屋你说未出阁的丫头,跑出来凑甚热闹”· ·    姜氏一反常态,陪着笑便要拉李静雁离开现场。
 ·    可恨了,怎么能让她把话都说出来,自己从茅屋里面搜刮来的东西,还不都得吐出来还给李敏· ·    大柱子爱回不回反正她家的女儿不愁嫁,城里的人家多得是至于李朗那个小冤家,跟大柱子死在外面吧,关她屁事·强强宅斗· ·    李敏毫不着急,双手抱胸,神态睨然地瞧着李睦。
李睦的种种反应倒不像是知情者,李敏觉得自己有必要听听李睦的意思·· ·    果然李睦训斥一声,把姜氏给止住,让李静雁把话说完……· ·    “爹,大柱哥晚上要去送货,这黑天半夜的,万一遇上歹人可怎好使得女儿便主张,请了朗儿一起去跟大柱子哥送货,可是谁想到,大柱哥到现在也没回来呀,呜呜呜……”· ·    李静雁一席话说下来,场中所有的人都醍醐灌顶,李敏朝族长看去,不急不徐,“原来朗儿是让二叔的女婿给弄出去卖了,族长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    族长听了非但未怪责李静雁半分,那深漆似的老眸冰寒,却独独朝着李睦噬去,“李睦朗儿还是个不懂事的稚儿,你是觉得李氏宗族软弱好欺吗,竟然让外姓人把他掠走”· ·    大柱子祁德阳虽然是李家的女婿,可到底是外姓人,如今拎着他李家的人跑了个没影,可是族长却如此生气……· ·    李敏看族长吹胡子瞪眼,摔拐杖嚎嗓门的样子,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    李睦二话不说,扭头“啪”地甩了李静雁一巴掌,脸上带着始料未及的动容,出口恶骂道,“不知羞耻的丫头你与祁德阳亲事还未定下,作死的把自家的弟弟给送出去若是朗儿回不来,我要你命”· ·    “呜爹爹,大柱哥也没回来啊。
朗儿出了意外,大柱哥也逃不了啊何况大柱哥是大人,万一有甚事,他还能不护着朗儿”· ·    听到李静雁还敢反嘴,李睦面目扭曲,扬起巴掌又要打去,李敏上前一把拦住,扭头特间冲族长问道,“族长,二叔这样违反族规,破坏纲常,不睦族,同本同源之间尚且悖害生侄,此过该如何责罚呢”· ·    李敏听了李静雁的话,暗暗把线索都记在了心上。
 ·    “同族之间,若有肆意迫害本族之人者,重则抵命轻则押游,以儆效尤”族长身后的志儿刚正坚决地说出族规惩戒。
 ·    李睦咬着牙,额上泌出一层汗,低声陈道,“族长,事情还没那么严重吧,朗儿只是出去了一趟,又没有弄丢”· ·    李敏冷漠地咧嘴笑了,“朗儿丢没丢现在谁都不知道,毕竟也没人关心不是”· ·    “我……我这就派人出去找”李睦硬着头皮,狠狠地吼了一声。
 ·    “我看还是请族中的长老来商量则个,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二叔毕竟与里正关系匪浅,到时候结果如何……我李氏宗族也不希望会出现叛逆之辈,族长您说呢”· ·    李敏想了想,忽然又觉得不太合适,轻抚着唇瓣,一边琢磨一边朝族长看上两眼。
 ·    族长满面阴沉转头找志儿,这就要去喊人,李睦一听恼羞成怒,“李敏,你还想怎样”· ·    李敏笑道,“去河水中捞鱼嬉戏的村民和孩童,在天然河淹死颇多。
在那河四下加固防堤,引水灌溉农田正当时·到时候,由二叔您带领着沐水村大伙一起干这件好事,大家伙哪里还会责怪您破坏亲侄、不睦族人之罪”· ·    李敏脚下站的这一亩三分地,豪宅花园,宽大舒适,现在都让李睦一家子享受上了,曾经这可是原原本本属于他的,每当想起此,李敏心里面那个煎熬啊。
 ·    “此事甚妥·”· ·    没等李睦反驳,族长朗声一喝,盖棺定论·那长长的须眉微微一耸,挑动着朝李睦瞧去,点漆的黑眸中溢着几分黑渗的冷光,满是皱纹的脸上严肃凛然意思分明,要么以命抵命,要么拖出去押游;· ·    见族长答应,李敏感觉胸腹间那股憋闷舒坦多了。
 ·    李睦心中明白,此事便是叫长老们来也是这两个结果,但是叫里正来则……想到刚才族长满脸忌讳的表情,李睦不想也明白,族长与里正各不相与,若是自己再三犹豫不决,极有可能会把整个李氏宗族给得罪了。
况且他才得到李老大财产才没多久……· ·    “谁三更半夜撬门,一进来就欺负我儿”李睦这厢未答话,外面就传来一记年迈苍老的妇人声音。
 ·    只见一袭暗红碎花厚厚的棉袄,一路甩着红木雕成的精巧玲珑拐杖的神气老妇,一阵风般地奔进了门,见到李敏便当头把装饰用的拐杖摔来,“孽畜你还敢进我家的门”· · 第35章 妾室当家连闹宗祠· ·    李敏侧身躲过那来势汹汹的木棍,低低地叫了声“祖母”。
 ·    “谁是你祖母没良心的孽畜,你又来捣什么乱我们李家有你这种蠢才,简直败坏门楣”· ·    冯氏是李睦之母,更是李老爷的续弦,此刻她梳着油光的头发,叉着腰就骂,她髻子上别了一枚玉簪,在烛影之下古朴生辉。
 ·    李敏见之并不回嘴,扭头朝族长道,“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二叔也没反对,此事便由族长全权计议吧·”· ·    族长抚着自己雪白的胡须,咳嗽了一声,很是满意地点头。
 ·    当初李家分家的时候,他正卧病于榻中,里正与族中的诸位长老们合议着把这事解决了,等他病好之后,李家的这三个苦哈哈的孩子早被分到茅屋去了。
碍着木已成舟,族长不便再重提此事,只不过今日李睦竟然过份到把自己的亲侄子给拐了,他哪里还能再这样听之任之· ·    天然河那里遇到汛期,河床高涨,倒灌田地,很是不便。
李敏的提议不错,这秀才能为村里面着想,他甚为满意·· ·    李睦心中苦不堪言,有心想反驳,又很是担心依李敏现在突然变机灵的榆木脑袋又联合族长,到最后怕会闹得他声誉受损,咬了咬牙,暂时只能先咽下这口气,不愁以后找不着机会· ·    冯氏可没看出儿子心中的想法,她一看族长点头,利眼带着寒气,猛地一跺脚,冷笑道,“他爹去的早,如今这偌大的李家是老身我为长长幼分明,虽然族长在,可这到底是我们李家的事情,李朗到底是我的孙儿,一点儿小事,还论不到您在这儿说三道四”· ·    族长没想到冯氏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没准备,面上现出一丝踌躇。
只是他还未答话,已经作势欲走的李敏,回过头来随口言道,“冯氏,你虽是名义上是敏儿的祖母,可实际上却与我非亲非故;当年若非爷爷娶了你,你也入不了这李氏族内。
那么爷爷当年虽是续弦,实则却是纳妾·如今你以李家长辈自居,凭的是什么妾在家族中与婢同辈,你当不起我们李家子孙的祖母,算起来你也没资格入李氏宗族的祠堂,更不配与族长讨价还价。
二叔……小侄说得可有理么”· ·    一番话把李睦说得面目狰狞诡戾,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这伶牙俐齿的少年活吞了。
 ·    冯氏则是气得眼前晕晃了下,那古玉簪子在发髻中一晃,便见她抄起角落里面的扫帚,风一阵朝李敏扇来·· ·    旁边的志儿一把架住扫帚,猛地一推一搡,冯氏扑了个空,身子没力气被推搡到了地上,耳边“叮”地声传来记脆声,扭头一看,那玉簪竟然从发髻中掉出来,正好落在铺就的青石地板上,瞬间碎玉飞扬。
 ·    冯氏“哎呀”一声剜心惨叫,顿时胸口恶浪涛天,索性就地一滚,身上的锦缎全染了泥,她也不顾,疯了一样仰面放声嚎哭——· ·    “我们李家作得什么孽啊,竟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子孙连自己的祖母都辱没,这样的子孙该去祠堂杖毙啊”· ·    李睦见之面上很是难堪,母亲是续弦还是妾氏,他不清楚。
可是里正官府那儿肯定写得清清楚楚的·李敏又是个秀才,他能说出这事,多半母亲是妾氏的·想到这步,李睦只觉得自己又矮了一大截,心里面是又气又辱,对眼前的李敏忌惮又痛恨。
 ·    李敏任这老婆子像泼妇一样打滚骂人,左右她吃得好喝得好,有的是一副好力气,不像自己,肚子一直都没填饱过·· ·    族长也觉得见到这种妇人,实在污了眼,带着一干人等摇着头朝外走。
 ·    “明天,敏儿就来督促二叔修河堤事宜,顺便去找找朗儿”李敏走之前,清冷的眼看着李睦,幽幽提醒道·· ·    见李睦坚冷的侧脸上,那咬肌处绞出一记狰狞,李敏不畏反笑,续道,“若是实在找不回朗儿,到时候再报官也不迟,到时候二叔也正好向里正通通气。”
 ·    李睦坚冷的脸蓦地转过来,暗影打在上面,看不清此刻真正表情,却能清晰地听到那咬碎银牙的咯吱之音,“敏儿,你不愧是我的好侄儿”· · 第36章 美餐方块字送雪炭· ·    闽坚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李敏未置一词,抬步随着族长离去,走出这个门前,李敏顿住脚步,扭回头望着院子,只见两排青石板铺就的长长走道一路绵延直抵主房,那屋门处正描画着朱漆雕花,虽已剥落了些,可还留有旧时的诸多影子。
此刻那雕花早被砸坏,旁边躺着歪着脑袋的锄头,李敏上前拾起锄头,冲追上来撵人的姜氏一笑,“家不是自己的了,总归这锄头还是·”· ·    李敏说罢就走,落下目光怪异却撕裂痛恨的姜氏。
 ·    本是欲回去准备准备,当夜就出发找寻朗儿·哪知族长叫住了他们,说是关于河堤修筑事宜,需要与李敏商讨下·· ·    李敏目光复杂地看向这老人,心里面明白,这肯定是有其他事要与自己说,而修河堤的事,完全不需要他,再怎么说在整个李氏宗族之中,自己不过是个小辈,轮都轮不上。
 ·    李敏下意识地朝旁边的闽坚瞧去,这就听族长乘着夜雾声音带着暖濡传来,“闽坚也忙活一夜,一同去吧”· ·    两人对视一眼,闽坚完全无所谓,李敏则点头。
 ·    族长的家四面青灰色的泥土矮墩似的墙面,穿过了院中的有两人合抱那样粗的长势旺盛的大槐树,之后便是二进门的内院,脚下是石块铺就却整齐排列的石路,因年长日久,走在上面只觉得脚底打滑,抬头朝正对面的屋望去,大开着的广门,飘进鼻间的是缕缕香喷喷的佳肴味道,一时间李敏只觉得仿佛徜徉入了美好的食肆般,浑身的细胞都活络起来。
 ·    然儿与志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赵婶儿早已在半路告辞,李敏把那豹子打发回野地中,一时间只有族长带着两个年轻人往自家门而来,“忙了一宿,你们合该也饿了,先吃饱饭,咱们再谈。”
强强宅斗· ·    族长扭头朝李敏招呼一声,便拄着拐杖朝着屋走去,屋里面摆着梨花木雕的八仙桌,上面盛放着鲜美流油的美餐一只肥鸡,流着油的猪后腿,各式各样的菜,还有令人垂涎的白米饭。
 ·    闽坚吹了声口哨,便大剌剌地跨了进去,李敏一望之下,也觉得自己腹中咆哮着一头狂龙,叫嚣着要吃饭·只是看到族长将手中的褪了色的布巾搁在不远处的案几上,李敏腹中的那股食欲,又像被人迎头甩了一闷棍般,垂颓地败退,他低下头暗暗叹息一声,朝族长拱拱手,“族长,有甚事还是快说吧,敏儿想快些找回李朗。”
 ·    自己的亲弟弟在外面生死不明,让他怎么能吃得下饭去· ·    李敏这话一落,刚才还扬着奕奕兴奋脸的闽坚,也不由地止了步,搔着脑袋晒笑了下。
 ·    “老夫与你死去的祖父年岁相当,敏儿你便叫我一声爷爷吧”族长净了手,让李敏等人也净手,“朗儿是一定要找的,可也得先把肚子喂饱。”
 ·    “是李爷爷·”· ·    净了手,李敏等人也随同入了席,看着满桌的丰盛,每一份菜都是热腾腾的,显然是刚出锅,李敏客气而恭敬地问道,“饭菜太多,不若请奶奶也一齐出来用饭”· ·    “哪有那么多规矩,她睡啦睡啦”· ·    族长李祺甫闻言一怔,知道李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当即他也不瞒着了,亲自夹了块肉给这孩子的瓷碗中,看他吃了,这便说道,“你二叔李睦虽然是要出资建河堤,只不过所花的银两实际上却全是你的。
敏儿啊,这给乡亲们建河堤是好事,只是可委屈了你·”· ·    今夜李敏的表现,李祺甫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上,猜测着眼前的人今时不同往日,指不定哪天或许还要把李老二所占的家产银子都要回来,如今自己作了主,让李老二吐出些银子来盖河堤,李敏是真心愿意的么· ·    李敏飞快把那块鸡肉吞下腹,心绪复杂也没尝出甚滋味来,把眼前的一大碗汤都吞下腹中,他草草地解决掉这顿饭,便全神贯注地就会族长的问话。
 ·    “这本是李氏宗族的事情,相信二叔也是愿意做的,敏儿又怎会介意呢·非但不介意,还会同二叔一齐,把天然河的河堤建好·”· ·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旁边的闽坚也草草地吃饭了。
一大桌菜,两人根本都没怎么动·· ·    李敏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正抹着虬髯,瞪着俩眼睛在旁听·他看到李敏瞧他,顿时咧嘴一笑,李敏这才发现,闽猎户有着一排雪白而可爱的牙齿。
 ·    “好”· ·    李祺甫听到李敏如此有气势的话,也是跟着底气十足地一拍大腿,叫了李卞氏来,也就是他自己的妻子,将那桌饭菜撤下去,旋即上了一桌子的笔墨纸砚。
 ·    李敏见之,心里面莫名地怦怦直跳,看到偌大的磨满墨的砚台,再看到已铺上宣纸的桌子,那毛笔比他的指头都粗,可是笔尖却细如尖针·· ·    李敏有些仓皇,不知道族长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
 ·    “敏儿啊,我想让你协助我做这次河堤事宜,你是咱们村中惟一的秀才又是宗族的男丁,现在由你写这个告示正合适·”· ·    “要写什么”李敏看看李祺甫,心想着吃饭是假,写这告示是真啊。
 ·    “写你们李家要承办河堤之事,告记全村人·”李祺甫说着,面庞一笑,惹起一缕缕的皱纹,他愈发的神秘兮兮,来到李敏面前,低声且含蓄地告道,“自从你爹李信去了后,你们李家就没个主心骨的人。
莫不是以后都要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作主心骨吧”· ·    李敏听后心中一惊,反应过来后双眸发亮地朝族长看去,心里面翻滚着激动,他没想到自己的愿望会这样容易实现,他仿佛再次看到打猎回来时,里正带着曹横离开,跟着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大半数的沐水村爷们。
由此可见,自己在沐水村人的心目中,连个屁都没算·· ·    如今族长要他写这告示,明摆着是送人情予他,提点这建河堤引水灌溉的好事有他一份,沐水村的人哪个会拒绝这种事,哪个还会把他李敏当个屁看· ·    “李爷爷您……”· ·    李敏实在没想到,族长会这样帮他。
 ·    有句话说得好,人走茶凉·· ·    李父死了,李家老大就剩自己三个孤儿寡孩儿的,虽然碍不着谁的事,可也没人有义务帮自己,各人过各人的日子,李敏也没报怨过,嫌村里没人给雪中送炭。
世态炎凉,他相信锦上添花,相信雪上加霜,独独不相信雪中送炭这种好事,这世界只有靠自己才行,只是族长的做法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    李祺甫笑眯眯地看着李敏,简单道,“若是烂泥,我也不会这样妄费功夫。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现在的敏儿,毕竟已不似从前·”· ·    李敏打狼回来后的样子,李祺甫虽年事已老可也没错看,这少年身弱骨瘦,可在这外表的包裹下有一柄铁铮铮的骨气里正带着曹横与全村的爷们离开时,他正好在黑暗的夜中,看到了李敏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纵然历经百般折磨,都不会退却半步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面,他相信任何人也讨不着便宜。
他觉得眼前的敏儿,是可以造诣的·· ·    李祺甫说着朝桌上的宣纸点了点,“往时都是族中的长老拟定,今日我便由着你写啦,你是全村的秀才,莫非还比不上那几个老家伙快些拟了,我好叫志儿贴出去。”
 ·    李敏赶紧点头,抄起狼毫便要下笔,哪知毫尖到了宣纸上点了个墨迹,硬生生止住了李敏犯了愁· ·    他继承了原主的一切,甚至是连诗经词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这灵魂不是原主的,他画不出原主的笔迹来,更写不透些生僻艰涩的繁体字……灵魂不同了,他又怎么可能写出原主那手漂亮的正楷字呢· ·    这么多年,他练的汉字次数最多的就只有俩字:李瑾。
那是他前世的名字,为了签名使用的·至于其他的方块字,他自认为惨不忍睹·如今却要将这字再拿出来现眼· ·    “敏儿,怎么了”· ·    族长诧异地问道,“莫非你是在思考这告示的内容无妨,想到甚便写甚即可,这毕竟不是应试,村里都是粗人,没有那么多想法地。”
 ·    李敏一咬牙,硬着头皮,写了· ·    直到李敏把写完的一张告示送到族长面前,李祺甫也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三尺长宽的宣纸上,只零星着书就几个字:明日修河堤落款:李氏宗祠敏。
 ·    不过十个字,满满地占据了整张宣纸· ·    族长大跌眼镜,直瞪着那墨迹还没干的,仿佛爬一样的方块字,他半天没缓过神来。
 ·    旁边的闽坚没看出门道来,他是多少识几个字的,但是敏儿写的这些字,好像是他所认识的那几个字的组合体,而且还像垒城墙一样,这些字一路排着队,直到了宣纸的最下方,最后那个字他总算认识了,是个“敏”字。
 · 第37章 猎户喂药去要账· ·    李敏抹了把汗,总算是把这些生僻字画完了· ·    “敏儿,你这是……”· ·    李祺甫皱着眉头,看着上面的字体,他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孙少时写的字,可是李敏都是个秀才了,怎么也会——· ·    李敏见之一笑,心里面打鼓,可是脸上却半分羞愧也没,当即就把自己的手给量了出来,“打猎时把蛇兄给咬伤了,这手拿笔都不稳,献丑了爷爷。”
 ·    李祺甫一看,李敏左手中的蛇牙印犹在,这伤果然挺重的,可是他纳闷了,伤的是左手,他明明是拿右手写字的,莫非这病把右手也传染了· ·    “哦呵呵,不丑不丑”· ·    李祺甫不明就里,但看到李敏磊磊落落的样子,心里面的怀疑也浅止住,这就让了李卞氏整理了家里的屋子,先让李敏住下,有甚事明天一早再说。
天晚了闽坚不肯回去,声称要与李敏住一屋,说是要一齐商议救李朗之事·· ·    屋里各有两床被子,李敏简单收拾下自己,便褪了柔软的皮草和衣睡下了,不一会儿就昏昏沉入梦乡。
 ·    “敏儿敏儿”· ·    闽坚叫了好几声,李敏都没反应,两人的铺榻挨得近,闽坚推了他一把,不知是碰到他哪儿了,听到他“哎哟”一声,这才醒过来。
 ·    “闽大哥什么事啊”· ·    李敏拿手揉揉眼睛,望着黑黑的屋子,空气里面不再飘浮着茅草的味道,六星级酒店的温暖奢华早变成了上上辈子的一缕幽魂,转了转眼珠,知道自己这是在族长家里,旁边正睡着闽坚。
· ·    “你怎么睡得这样快不想想明日怎么去救朗儿”闽坚浑实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怀疑,又说道,“我怎么发现你这个秀才写得字连个小娃娃都不如,像歪脖子树一样,直接躺地上狗爬一样你没看族长那脸色,简直跌到粪坑里去了。”
 ·    “你是说这事啊不太清楚呢,可能是被蛇咬的关系吧·”· ·    李敏捂着胸口翻了个身,让自己由仰躺着变成侧身躺着,正好与闽坚脸对脸。
 ·    “你胸口怎么了”闽坚借着暗光看到他的动作,听他声音焉焉的没有精神,担心地问道·· ·    李敏摇了摇头,闭上了眼,“没事。”
 ·    自从挨了曹横那一拳,导致自己穿越到这个身体之后,他仰躺着睡觉总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沉得发紧·上次在山里面被众狼围困在树上,他不知怎地就睡过去了,梦见了朗儿满脸是血地看着他,若非胸口紧得喘不上气被憋得惊醒,说不定早掉到树下喂狼了。
 ·    李敏闭了闭眼,唇抿成了一字·· ·    闽坚听他这声音飘乎,完全不像在跟族长说话时那样有活力,莫非他先前都是强打精神心里面暗暗后悔,先前在天然泉的时候该好生看看他伤的。
 ·    “若是你困得紧便睡吧,明日晚些起来,养好精神再去找朗儿·”闽坚想起身看看他的身体伤在了哪里,可是试量了几下,都觉得自己没立场,又觉得李敏肯定会拒绝自己,到时候他自己也脸上无光。
强强宅斗· ·    “我只是没想到,婶娘得了那木雕去,安稳了生男胎的心,却仍然怀着卖了我们兄弟换银钱的心思,还是我把人想得太良善了啊。”
 ·    李敏叹息一声,实在没料到,人心还能险恶到如此地步,看那姜氏的表现,显然是主使者·朗儿从镇子上买回来的一应用具,想必也让姜氏一并弄到他家去了。
夜屋中李敏眼睛眯了眯,那些用具最多值个十两银子,明天起早,去李老二家,非要揭他们一层皮· ·    “哎你给那姜氏开了生男胎的药了”闽坚异道,翁隆隆的嗓音高出了两倍,那双精冽虎目跟着瞪到溜圆,朝李敏投去惊悚一瞥。
 ·    “我说宫里会有嬷嬷来娘娘庙中祈福,嬷嬷的身上便怀揣着生子的妙方,姜氏便信了·”· ·    李敏声音软软地,时低而弱,半闭着眼睛,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
 ·    “娘娘庙里面还有宫中的嬷嬷我怎么不知道啊”闽坚奇怪道,望着旁边榻上的少年,墨发泱泱,柔润耿松,发带散开,堆云如瀑。
 ·    “不过是哄她玩儿呢,闽坚你还当真了·”李敏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    “这可不好”闽坚不赞同道,同时伸出健壮的长臂去戳他头发,“你二叔正想要个男娃呢,若是再生个女娃,恐怕你二叔家得乱了套。”
 ·    “乱套了正好,他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家的;如今朗儿被他们搞出去卖了,就是好的了”· ·    李敏急了蓦地自榻上坐起来,目光凌澈,两道光束剑一般朝闽坚射去。
 ·    闽坚讷讷地收了手挠了挠头,硬是没回出这话来,他以前觉得李秀才吃再多苦也是活该可是现在看到他孤伶伶的一个人,还觉得怪不是滋味的,心里面不自觉地就想跟着他。
看他一副单薄样子,若是哪时突然晕倒,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    听到李敏“丝丝”地吸着气,手支在胸口,头发散在身后,身上的被子滑下来,露出了一身的瘦骨。
 ·    闽坚“腾”地声跳起来,扭头就燃起了灯烛,屋中渐渐被温暖的烛光充盈,李敏意外地看着闽坚满面的虬髯只着件单衣就朝自己急步奔来,他吓一跳,忙问,“你这是干吗”· ·    “你哪里受伤了”· ·    闽坚单手抓住他的手臂拽到一边,手触到那柔软的发丝,禁不住摸了下,李秀才在天然河洗了一遭后,头发油亮光泽,这张小脸也分外红润,只是看着却越发地凋弱了。
 ·    大胡子虎目蒙上层忧色,看到他露出薄薄的胸膛,一片雪白处中间的胸骨皮之地飘浮着紫於之色,他沈着深黑的浓眉,“这是……曹横打的你那一拳”· ·    李敏索性重又躺回去,大手大脚地把自己摆成大字形,把胸前的衣襟彻底扒开,露出整个胸膛,那里瘦骨嶙峋,仿佛重按一下,就能像薄木片一样轻易碎裂。
 ·    “我看我是得了胸膜炎了·好像还有点发烧了·可恶啊,上次好像已经好了的,可是谁想到还能复发的也是,最近这么多事情,这个身体又这样不健康,复发也是很自然。
可是这样下去怎么行,发烧让我老是想睡,闽坚你有没有退烧的草药,我先喝一剂子吧,明日也能起得身去找朗儿·”· ·    李敏低声嘟囔着,仿佛如同就诊的病人,待医生来听诊检查,老实而又无奈地陈述着病情。
只是半天没等到榻边人的回话,他抬头去看,只见门吱呀一声,他只来得及看到大胡子冲出去的背影·· ·    这人就这么走了李敏意外地看着那跑得没影儿的人,太息一声,他果然不太适合诉苦……· ·    没多会儿闽坚又回来了,手中捧着碗热汤药,一进屋就闻到那苦涩的味道,李敏早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这时恍惚地睁开眼,看到闽坚正给自己掖被角,他那满脸的胡子氤氲在汤碗的热气背后,在这古朴的农家屋的弱烛光下猛一看去,很有些恐怖的味道。
 ·    李敏模糊一笑,眼睛里面混沌一片,显是有些看不太清人了,“闽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把胡子剃掉吧·”· ·    “待你喝了这药就剃”· ·    闽坚梗着脖子硬声硬气地回他,把药放到他面前,他却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懒得答他。
 ·    把汤碗放到一边的桌几上,没侍候过人的闽猎户一把将李敏抬起来放进怀中,拿过碗来亲自试了药温度合适,便豁剌剌地掰开他红通通的嘴巴,硬是将药往里灌。
 ·    其间李敏咳了几下,但还是在闽坚十分坚决不遗余力地拿手掌硬捂着他嘴巴,抬脖收胸,一梗喉的功夫,把药都逼了进去·· ·    李敏吃了药极不安稳,唠唠咧咧的,听着声腔像是骂人的,可是那语言闽坚又听不懂。
 ·    猎户在旁侍候着,拿了自个儿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拭去脸颊上的药渍,又往他身上盖了好几回被子,只是李敏时不时地踢被子还能露出那笔直的长腿,无奈之下,只好弃了自己的榻,跳到李敏这儿,一手揽住他腰,一腿压往他的双腿,半趴着将他重重摁住。
 ·    他的身体薄薄的很轻盈,自己压上去后,他便没再乱动了,反而田了田嘴唇,安然地睡熟了·· ·    闽坚脸热脖子粗,隔着薄薄的衣服搁在少年身上的手和腿都仿佛跟他一样,发了烧,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一路漫延直轰到脑门。
脑袋又堵又涨,非得要放血,才能把那股憋闷一扫而光似的·他别开脸去不看李敏,闷闷地吐了口气,强迫自己睡觉· ·    李敏又多写了几份告示,村里面每一处都贴了,字是越写越发地流利了,让大家都看到,然后见人们蠢蠢欲动,他便好心地领着村人去了李老二家,眼看着李老二家的门上了锁,李敏冷冷一笑,小菜一碟· ·    他将门锁砸开,冲着惊讶不已的村人和声解释道,“这是敏儿的亲二叔,二叔家便是敏儿家,相信二叔全不会责怪敏儿的,大家都进来吧”· ·    他把李老二家当成自己家一样,村人脑袋转动互相对视,眼中频现疑色,但看着大开着的门,大家还是乐颠地进去了,建河堤耶,出银子耶,李老二家有钱耶· · 第38章 千里马路行出发· ·    等着几十名沐水村壮丁纷纷攘攘地进了李老二家时,李睦听到响声早忙忙地系着长衫朝外跑,正好与领着众人进来的李敏撞个正着。
 ·    “二叔,找朗儿得需要一匹马,我爹爹留下来的那匹白马正好拴在您的后院,您把开锁的钥匙给我,我得去牵马寻朗儿·”· ·    李敏率先出声,迎着李睦坚冷阴寒的脸,好好先生地说道。
 ·    此刻他伸着细长雪白的脖子朝后院瞧,身上穿着的正是昨夜李卞氏新为他做的棉长衫,青衫广袖,墨发澶澶以木簪绾起,一张小脸清俊出奇,目光无瑕,声音更是轻到卑微的地步,身后的村人闻言有的对李敏心生同情,放声道,“李睦啊,听志儿说李朗的失踪是跟你家女婿有关那那马既然是李敏的,你干吗还拴你家后院呀,赶紧给人家孩子,还得去找李朗呢快点快点”· ·    “是啊,既然李家要为咱们村里修河堤,找李朗我也算一份,快把马牵来,随上两个人,分头去找李朗吧”· ·    身后不知是谁起哄了两句,李睦的脸已经酱成了猪肝色。
 ·    他特意把门从外面锁上的,李敏竟然敢掀了他的锁闯进来,甚至还敢红口白眼地来要马· ·    是可忍孰不可忍· ·    李睦当即就要发作,这时从人群的后面走进来两位老者,年岁都已在六七十岁左右,李睦当即就认出来了是宗族的长老,这是问他要债来了啊· ·    李睦气哼哼地转身就走,他要翻墙,他要离开,这钱说什么他都不会出,绝不· ·    “族长爷爷说,这宅子户名主人写的是二叔。
但是二叔不在家的话,还是可以由他人代办将宅子卖掉的·给村里修河堤是造福后代的好事,这宅子有人要的话便卖掉吧”· ·    李敏灼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睦的身子一下子就滞住了,李敏这个小孽种,这是告诉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该死的· ·    宗族内的两位长者渐渐来到眼前,与村人一起将李睦堵住了。
 ·    李敏则悄悄退出了人群朝后院而去,待将那匹不认人的臭白马牵出来之后,李敏弯着腰直喘·· ·    这匹臭马,自李父在世时便被当成千里神驹,李父当个宝贝一样奉着。
李敏跟它不亲,主要是李敏不会骑马,但是现在的李敏可不是食古不化的古代秀才,他会骑马还会驾驭马,但是这马刚才看他搬石头砸门时许是吓了一大跳,到现在它还瞪着两只马眼,死死地跟自己斗鸡眼呢。
 ·    “我说闽坚啊……”· ·    李敏喘足了气这才指着大道上牵着小毛驴而来的闽坚直呼哧,“你怎么弄毛驴来”· ·    “这毛驴顶你那马快。”
闽坚别着脸回他,其间都没看李敏一眼·· ·    李敏见他不太对劲,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闽猎户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是别着头就是闪开脸,那双精湛的虎目,总是不跟他对视。
可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面对他的只有闽猎户那茂盛的虬髯·· ·    由于闽坚一定要跟着,李敏只好带他一起上路,带着个对这儿熟悉的人上路,李敏觉得轻松了许多。
 ·    日升到正午头儿的,李敏便到了镇子上的药铺,一问之下才知道,祁德阳果真是去送药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们都急得快要报官,就想着再等一天,尤其是路途遥远,指不定是半道出了一些小问题呢。
 ·    李敏把祁德阳去的延风城地方问来,便与闽坚一齐出发了·· ·    闽坚的毛驴虽然走不太快,可也不出问题,一路都很顺畅,但是出了镇子,往延风城而去的大道上,毛驴的弱点便突显出来了。
它总归是跑不过马的,虽然一直都保持着匀速前进,可马蹄一发力,便将它甩出老远去·· ·    李敏眼看着这不行呀,找了个小镇便让闽坚把毛驴给卖了,想要再买一匹马,哪知道闽坚看着那从毛驴还怪依依不舍的,李敏只好改了主意,把毛驴给当了,回来时,再赎着走。
 ·    当了驴子换来的银钱就少了,本来想再买匹马的李敏,很有些舍不得,此去不知多久,能不能找到朗儿,若是把银子花光了,找朗儿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强强宅斗· ·    闽坚要共乘一匹,李敏十分怀疑□□马的承受力,就见闽坚大拍胸脯,保证能够到达延风城·这时候的闽猎户不再闷闷的了,好像还很乐意跟他共乘一匹。
 ·    李敏始放开怀,觉得自己是没被闽坚嫌弃,闽坚一坐上来时,在他身后拽住缰绳,李敏就觉得不太对劲,等他大吼一声“驾”,自己的坐骑,便像风一般狂飙出去。
 ·    李敏只觉得天地昏暗,脑袋直犯晕,那冲进嘴里面的风沙让他不由地想吐·· ·    “把嘴捂住低下身子这样我们很快就能到达延风城了”· ·    身后闽坚大吼着,李敏只得矮下身子,抱住马脖子,可是这毕竟不是宝马轿车,马儿每奔驰一步,他的身体都要跟着哐当撞击一下,只觉得屁.股五脏整个身体,都像是要被颠散了一样。
这跟之前骑马与毛驴并速的情况完全不相同,李敏突然觉得这匹破马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千里马,风驰电掣的,耳边的风都跟着呼呼作响·· ·    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少时间,李敏感觉到身下的马儿似乎停了,身后固定着自己的那双手臂也撤了去,他本能地松了口气,将要下马,突然觉得身体好像不跟自己亲密似的,倒头就朝侧边栽去。
 ·    “敏儿”· ·    闽坚紧张一喊,扑过来,将他一把夺进怀中·· ·    眼见怀中是真实地没有受伤的秀才,虚惊一场,闽坚的大胡子依然被惊得一撅一撅的,他还以为李敏要自杀,低头看他满是风沙的小脸双眼无神像是个面具一样,顿时怔了,随即哈哈大笑,“李镖头长年走马生涯,真没想到李秀才你竟然连乃父的十之一都没有,果然是个秀才啊”· ·    闽坚无意间触到他散在背上的墨发,再往上,看到自己今早给他绾的发髻,上面的木簪被雕刻成了一个小人儿的形状,那模样,正好与李敏样似。
那是他昨夜突然兴起雕刻的,却不想戴在他的发间,越发好看· ·    李敏白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吵嘴,有气无力地说道,“放我下来,我得吐吐嘴里面的泥沙。”
 · 第39章 客栈上房寻探路· ·    不但嘴里面有连鼻子中都有现在李敏知道了,人类是那样地文明,所以发明了汽车。
纵然有千里马,哪抵得上小破轿车一辆呢· ·    伸手抹了把脸,全是黄土,李敏不禁摇头,早知道扮蒙面人了,好歹不用吃这么多和了泥的空气· ·    闽坚牵了马去补给养,李敏趁机找了些路上带的食物,吞了几口又喝了水,保持体力。
两人收整一阵,再次上了路,行不半日,黄昏时分便到了延风城·· ·    先是找了间客栈住上,两人没舍得花银子,就要了一间房,李敏眼看到了目的地,也顾不上吃饭了,便到了楼下找店小二打听了和记药房,听到是在东城根时,李敏问了路程,这来回一趟,竟然需要半日光景,他抬头看看天,待自己到了那里,恐怕天色已经深黑了。
可是朗儿还在等着他……· ·    当下李敏便后悔这么快投店,早晚先问了地方,看看再说的·· ·    李敏神情失落地出了客栈,站在客栈外面,感受着这儿的繁琐华,以往的沐水村一旦天黑了,村中便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准备着饭食,然后就寝。
延风城就像现代的都市一夜,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不夜城的美称呢·· ·    “李敏兄,你怎会在此啊”· ·    正当李敏陷入自己的思绪时,突然就听到一记清朗略带春风得意的男音钻进了耳朵,确定不是闽坚,李敏抬头,借着街头照影的灯笼光色,就看到眼前一张俊逸的脸,带着微笑,目光定定注视着自己。
 ·    这位是· ·    李敏脑袋空空如也,发愣地望着眼前人,很明显,他不认识他啊· ·    “齐劭李敏莫非你把我给忘了我们上次还一起应过试呢,还相互交换了姓氏名字,你还夸我写得一手好字,难道你全忘了”· ·    齐劭带着几分惊异地望着面前灰头土脸的人,看他样子呆呆,莫非是傻了· ·    “敏儿你干甚呢,这一天弄得这么脏,还不快回来洗澡”客栈楼上响起闽坚的大喊声,引得整个客栈纷纷看过来,好像都想见识见识,被个壮汉照顾的“敏儿”是谁· ·    “敏儿”齐劭蹙了下浓密的眉头怪声道,“莫非是你的兄长可是上次你说自己排行老大,并无兄长呀。”
 ·    “哦,路上结识的兄长·”李敏轻咳一声回道,“齐劭,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明天续旧吧,我就住在这客栈,到时候你来找我吧”· ·    李敏还是没怎么想起这位俊逸的公子来,但是送上门来的旧识,也算是老天帮助他的一种方式,齐劭看起来很熟悉这里,不如请他找找朗儿。
 ·    “当然,明天我们续续旧·明天我就来啊你等着·”· ·    齐劭听了李敏的话,表情欢悦起来,走前的同伴冲他直招手,显然是等着他一齐去办事。
他抱拳朝李敏象征性地拱拱手,便赶上了同伴·· ·    “到底是谁啊”李敏望着齐劭远去的背影,一遍遍强迫自己记起这个人来,脑中刚有了一点儿光影,大胡子浑厚的嗓音就冲耳边招呼了来,将他那点记忆的影子统统吹散了。
 ·    “曾经的旧识·”李敏垂眸低声回道,一只手抠着客栈的墙面,一边思量着明天的行动,古代官府通缉人都是要画像的,他也需要画两张像,可是祁大柱他不认识,靠别人的形容,他又摸不准准具体的面相,看起来只能画朗儿了……· ·    但是这里只有狼毫,没有铅笔之类的,更别提素写用的炭笔了;宣纸又太软,显然不好用。
 ·    “敏儿你在想什么”· ·    抠着墙面的手被人攥住,李敏感到一阵炙热,讶异地抬起头来,发现闽坚还在面前,想了想说道,“你去买块白布来,有帕子大小就成,再去弄块客栈炉子底下还未烧烬了的黑炭,多拿两块来,快去”· ·    如今只能用布了,炭笔的话用炉子底的烧剩下的废料就行。
只要能在布上画出朗儿的神态来,这便可以了·· ·    闽坚握着李敏的手左右放在双掌间捂暖了一阵,杵着身子不肯动,李敏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你这是”· ·    他怎么觉得闽坚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    “看你手抠在墙上,把皮都抠破了,你不觉得疼”· ·    闽坚的动作自然而然,语气之中带着纳罕和关心之色,看得李敏恍然了下,“自从洗了天然泉的泉水,什么疼都没那么钻心了,等找到朗儿,就更不疼了。”
 ·    李敏一笑,半真半假地回他,引得闽坚露出可爱的牙齿,“敏儿,待找到朗儿后,你可要帮我剃胡须,说好的·”· ·    “唔。”
李敏答应,虽然闹不清楚,他哪里来的想法要剃胡须·好像是自己看他这胡须有些碍眼的,怎么这闽猎户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要求剃须了· ·    闽坚放下他的手,转身高高兴兴地奔进了夜色中,李敏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平常一个厚实稳重的壮汉,怎么这会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还这样欢喜,他越发搞不懂这里的人了。
 ·    朗儿,朗儿还没有下落啊……· ·    李敏转身回了客栈房间,看到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沐浴水,想到刚才闽坚似乎叫他,莫非是让他沐浴· · 第40章 同枕蜜饯香甜画· ·    他也毫不客气,路途满地风沙,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浑身粘腻,褪了长衫便钻进了热腾腾的沐桶中,扭头看到客栈房间的角落里那灰与白毛交织的皮草,李敏有些诧异,这不是之前他穿的吗,闽坚又把这皮衣带来了,一路上可没见他露出来。
 ·    抹了把准备好的皂角,随便在身上搓了两下,李敏洗干净了便出了桶,拿了毛巾胡乱擦了下就要穿衣·对如今这具身体,他没什么欣赏度,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观,最多算是个他寄宿的地方。
 ·    若是在这个世界呆久了,那得为这具身体考虑下,李敏暗暗测算了下,如今这具身体已是十五岁了,待找到朗儿,他得把自家的生活质量提上去,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的营养都补充到位,练出肌肉可不能还是这副弱鸡相。
 ·    正拿着毛巾擦拭着身体,就听身后传来咿呀一声,李敏回头,正好看到闽坚怀中捧着一堆东西入了屋·· ·    “你、你怎的也不穿件衣服”· ·    闽坚看到竟然还光着,赤条条的一片炫目的白,对李敏这种光明磊落的现眼方式很讶异,当即冲上去,就近一把抓过那皮草将李敏裹了个紧,“你不知自己还病着吗现在劳累了一路,沐浴后还敢晾着身子,你想死吗”· ·    被赶到榻上,李敏窝进了被子中,露出个黑脑袋,眨着眼睛看闽猎户捧来的一堆东西,最终看到自己所需要的白布,他抿唇一笑,“对了对了,是这个,还有炭块呢”· ·    从被子里面伸出雪白的手臂,把那白布拿过来,铺在眼前,大约有个足球那么平面大小,虽然比帕子大了些,但是难得闽坚能那么快找来。
 ·    “给·”闽坚把两块炉底未烧烬的灰炭递过来,李敏便埋头刷刷地白布上画了起来·· ·    离家日久,朗儿穿的本就破旧,再加上时日居多,如今定然十分落迫吧。
李敏边想,手中却未停歇分毫,想到赵婆子的话,自己这个年纪可以卖作小倌,可是朗儿这样的也满能当个小家丁的,想象着朗儿穿着家丁衣服的样子,不一会儿,便将整块布速画完毕。
 ·    李敏长舒了口气,布中的朗儿小老虎一样叉着腰,身着下人装,一张小脸闪着倔强不驯,额前流着一撮狼狈的两缕黑发,耷拉到了脸颊,双眼上勾,小小年纪带着厉伐之气。
 ·    李敏点点头,被卖作家丁的可能性大些·只是祁大柱送药材也没能回去,莫非是卖了朗儿,得了那黑心钱之后,他卷铺盖连着药都偷走了· ·    正当李敏卷卷画布放到桌案上时,屋门又开了,闽坚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黑东西进来,奇怪地扫一眼,“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吗,怎么又出去了”· ·    “给你煎药去了。”
强强宅斗· ·    闽坚把手中的药放在桌上,看到被子下面李敏的瘦瘦肩膀,回头寻了长衫给他披上,“快趁热把药喝了,否则又要发热了,到时候该怎么找朗儿。”
 ·    李敏看看那苦汁,小脸白瘦隐忍,勉强问道,“热吗”· ·    闽坚任劳任怨地复又端起碗来,拿手指抻进去试了试温度,仿佛有些不放心,又将蘸到的药汁放进嘴里田了一下,黑丛丛的胡子晃了晃,憨厚一笑,“不热,你喝吧”· ·    李敏接过那药来,目光埋在涩黑的药汁上,碗中的苦水倒映出他尖尖的下巴,眼前浮过的却是刚才闽坚为他试药时的动作,不知怎的,看他那手指伸进碗里,又放嘴里放,脏兮兮的,自己心中竟然没半分反感。
· ·    自十多岁被爸爸送到国外读书,这么多年他孤伶伶地一人在外存活·爸爸不会缺他吃穿,没钱的时候说一声,卡上立时会多出好几位数,只是病在异国他乡时,纵然卡上有再多的位数,请来的人再能照料,也换不回心头的半寸温暖。
 ·    他只能透过电视或者网络,看着与远洋外的爸爸,拥着某位丽人又出席某次活动·爷爷奶奶的电话关怀,成了惟一的温暖,可那高山一样的父亲,却与自己渐离渐远了。
直到慢慢长大,他也学会了在这冷漠的世间,表面热笑,内心冰冷·· ·    “你怎么还不喝”站在旁边看着秀才发愣的闽坚急了,这可是他跑过了两条街去药房拿的药草,又借了小二哥的厨房亲自煎的呀,他怎么只看着就是不喝呢· ·    “……谢谢你闽大哥。”
 ·    李敏对着碗中的自己映像眨眨眼,仰起小脸来,冲急燎燎的大胡子灿烂一笑·· ·    闽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但看到李敏冲自己笑的模样,委实太好看了,禁不住地伸手摸他脑袋,触到自己为他绾的发髫,那上面硬硬的木簪,闽猎户就觉得心头一热,大着胆子拍拍他脑袋,就像是拍孩子一样,看到李秀才冲他笑得更甜,闽坚心里面那个汪洋啊,就像活了蜜一样,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冲开了,呼呼地喘着气。
 ·    仰脖把药都吞了下去,只觉得嘴里面全是苦味,却意外地甘冽·· ·    “闽……唔”· ·    放下碗,李敏正想说甚,迎面送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填进了嘴里,却很是甜,“我买了蜜饯。
昨天你吃药很不老实,这下子好了,一点儿不苦了”· ·    闽坚徜徉着的虬髯都带着欢快,把手中剩下的几颗塞进李敏手心,“下次吃完药就吃颗蜜饯,会不苦的。”
 ·    李敏点头,问道,“要不再多画两张,等我们到了城东后分头去找·”· ·    闽坚很不以为意地拾起桌上的画布打开,看到上面栩栩如生的李朗后,虎目瞬间冒出精光,“敏儿你画得很好嘛”· ·    李敏没答话,去找闽坚抱来的那堆东西中,有没有剩余的画布。
 ·    “敏儿你画得这样好,简直就比那些老学究还厉害呢”· ·    闽坚大声又赞了一句,他嗓音粗隆隆地,震得李敏耳朵疼,只好回了句,“小意思。”
 ·    这些不过是基本需要,实在没什么好夸的·· ·    哪知道闽坚看罢后,很是遗憾地甩了甩大脑袋,无奈地叹道,“可惜呀,你写的字却跟狗爬一样”· ·    “咳咳”听见这话,李敏不禁手一抖,炭块掉在一边,他深有感触地抹了把汗,才发觉自己满手的炭黑。
 ·    闽坚拧了把毛巾抓过他的手擦净,将那画布摆放到一边,“时间不早了睡吧我看这张就成,别再画了,光线这样黑,小心伤了你眼睛。”
 ·    说着便把李敏安抚下,给他掖掖被角让他睡·闽坚则自己窝在椅子上,打算牵就一宿·· ·    “你为什么不上来睡”李敏看他那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说罢就榻一滚,让出了大半块空地给他,“上来睡吧,两个人挨着,暖和”· ·    “额这个……”· ·    闽坚双手抱胸,身形彪悍地远远地站着,虎目满是思量和介意。
 ·    “没事,我占地方很小的·”李敏赶紧说道,心里面一片汗颜,得赶快找到朗儿,把身子养好,他是男人啊男人,要把肌肉练出来,这样下去不行啊,同样身为男人,他在闽坚面前抬不起头来· ·    闽坚终是没有拗过李敏,脱吧脱吧衣服钻进了被窝,两人挨着睡果真很暖和,李敏漾着笑,侧着身子了面朝闽坚而卧,闽坚则是仰躺着,身体绷得紧直,双眼平视屋顶正前方,目都不带斜视的,一副在在练内功的样子。
 ·    李敏又朝他偎近了一点,闽坚身上肌肉嶙峋,热腾腾的,在冰冷的被窝中格外引人注目,李敏伸出一指按了下那肌肉,感觉好熟悉啊,跟自己前世的肌肉一模一样,哪像现在这身体一样,整个一干瘪弱鸡· ·    “我说闽坚啊……”· ·    李敏凑上前,被闽坚硬硬的腿毛扎了几下,他忙拿脚蹭蹭人家的大腿,只觉得腿毛遍地,整个一原始人般,“我说闽坚啊,你这腿毛也该修修了,这么多毛会被人误会的。
不如改天我帮你退退毛·”他说着手伸下去,又往那绷得高度紧张的大腿摸了一把,果真一片坚立毛发·李敏不苟同地看看闽坚的大胡子,咂舌,“毛发旺盛说明精力好,但是有那么多毛发也挺糟心的,容易长细菌。
还有,每天弄这长头发也很麻烦,还要经常洗头发,否则又很脏,一点儿都不好·”· ·    他絮絮叨叨着,就见闽坚一直都不坑声,李敏支起脑袋去瞧见,就见这人黑丛丛的虬髯中,双眼瞪直地朝前盯去,除了黑胡子黑眼睛,其他地方无一不血红血红的,连耳朵都红得能滴出血来,“咦,你怎么了”· ·    李敏吓一跳,忙去摸他额头,莫非是自己发热传染他了· ·    一想到这儿,李敏更急了。
 ·    那冰凉的手触到自己的前额,给烙铁一样的体温注入一股冰凉的炫爽,闽猎户只觉得身体里面仿佛有一口激流一下子,由着那手奔涌激来,直冲某个地方而去。
 · 第41章 齐兄相助乘马车· ·    他“豁”地声,整个蹦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捂着腰部下的某个位置,急急地吼了声,“我要去茅厕”· ·    下一刻便跑没了影。
· ·    “诶你还没有穿衣服呀·”· ·    李敏拎着闽猎户留下来的衣服,闽坚早已经跑没了影。
 ·    “莫非是吃坏肚子了可是晚上也没吃什么呀”· ·    李敏摸着胸前的一缕墨发微微沉吟,看他那副样子和两手触摸的位置,李敏也是过来人,前世谁没个情动意切,好像他冲动时也有过类似情况,憋不住似地直撒尿,但是撒出来的却是……· ·    莫非闽猎户他……· ·    李敏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应该具有的组合,看它还完好无损地耷拉着脑袋。
 ·    李敏怪异了,好像自从自己穿来之后,这兄弟就没站起来过·· ·    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又累又饿又病的关系· ·    李敏丢下异常的闽猎户开始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一切都不太对呀,前世他有个雄壮的身体,这一世可不能落了后呀。
 ·    他努力回想着曾经的李敏的青春冲动,似乎也有过那么几次,而且是看到春花之后……· ·    一想到此,李敏的兄弟更蔫了。
太息一声,摇摇头,春花那身材,唉,实在没冲动啊·也难怪他来了之后,自己兄弟一直都没有过动静,周围除了粗婆子就是壮汉再就是春花,他看到春花那肉嘟嘟的身材,总想到吃猪肉,胃里面空得慌,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啊。
 ·    不多会儿,闽坚回来,垂着脑袋抱着身体,刚才在外面,他差点要冻死了,他又一件衣服都没穿,可当看到李敏着脑袋,迎面朝天思索的样子,闽坚惴惴不安起来,声音都结巴,“敏儿我、我是去撒尿了,晚上喝太多水了。”
 ·    “哦,快睡吧·”· ·    看到李敏完全没怀疑,好像还被别的事情困扰一样,闽坚提着的心放下来,但是发觉李敏完全不在意自己,心中又莫名地更加沉闷了。
 ·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李敏本想在客栈给齐劭留个口信,就与闽坚一齐赶赴延风城东,哪知道起这一大早的不仅是他们俩,齐劭更早早地来了。
 ·    “李敏兄,你们这么早是做甚去”· ·    齐劭一袭锦团波浪花纹的长衫,执着骨扇,一路闲暇而来,李敏见他这悠闲的样子,顿时就知道了这个人住的肯定离自己不远。
 ·    他将画布摊开呈到齐劭面前,简练说道,“我弟弟丢了,听说他被人劫持到了延风城东的和记药铺,现在我与闽大哥这就去寻他,齐劭你能否帮我寻下弟弟”· ·    他虽然是这样问,可是却将那画布执意交到了齐劭的手中。
 ·    齐劭脸上异色一划而过但也没拒绝,拿过画布来仔细看了两眼,狭长的凤眼眯起笑盈盈的,“当然可以·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难得咱们交情一场嘛”· ·    “那不多说了,我先去城东看看。”
 ·    李敏丢下他就要与闽坚去客栈后面把马提来,眼前突地挡了一把骨扇,李敏抬头却是对上了齐劭促狭的眼,“李敏多日不见,你是越长越糊涂了。
莫非忘记了我家就在那儿的,你这样只身前去,岂非是要落我这东道主的脸面”· ·    他笑着说罢,朝身后吩咐一声,“去,把马车整理好,本公子我要回家”· ·    不大一会儿,齐劭家宽敞的马车就被车夫赶到了客栈门口,李敏望着那高头马车一阵无语,就见齐劭把手中的画布交给身后的家丁手中,“去将这画布上的人再拓印内份,在整个延风城好生分发,细细寻找,定要将这上面的人寻到”· ·强强宅斗·    家丁恭敬地应了声,便去办事了。
李敏则是瞠目地望着面前的齐公子,心里面澎湃着熟悉感,曾几何时,他也是贵公子的啊,可是看看,到了古代他都成什么了·看着齐劭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李敏低头捏了捏眉心,重又整理表情,朝他拱手谢道,“多谢齐兄相助,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家弟了。”
 ·    “这里去城东还需要大半日的光景,我们乘马车去·”齐劭也不推辞,受了李敏一礼,抬手便抓着李敏的手朝马车而去,“快些上车吧,今日一早我饿着肚子便来了,正好车上备了一些果肉吃食,咱们一齐正好填饱肚子。”
 ·    李敏被他拽着,回头就要去拉闽坚·被眼尖的齐劭瞧个正着,狭长的眼眸中当即露出笑意,“看我这糊涂的,竟然把你的异姓兄长给忘记了,这位兄长也进车吧,小弟齐劭怠慢了。”
 ·    两人把马寄放在客栈,便朝城东赶去·· ·    齐劭邀李敏去府上作客等待家丁打听来的消息,被李敏委婉拒绝,中午时分到了目的地,看到这儿的繁华,李敏在来的路上暗暗打算,早已经将这繁华之地规划了下,青楼春馆酒楼,他亲自去打听,其他的交给闽坚,至于齐劭的下人所打听来的消息,估且听之。
 ·    在马车上用了一些果子点心,齐劭邀他去酒楼用午饭,被李敏再次拒绝,看着齐劭面色不悦,李敏强颜笑道,“齐兄,待小弟找到朗儿之后,时间多多,到时定陪齐兄一醉方休,畅谈一番。
只是现在,小弟实在没有心情·”· ·    “可也不能不吃饭了呀”· ·    齐劭回过头来郑重地看着他,转头朝身边的家丁一挥手,家丁领命去了,他冲李敏说道,“总感觉你变了许多,当日我们赋诗赏花共论天下事,你定是要做状元的决心。
只是现在却越发觉得,你为俗世所累,眉宇间尽是烦愁,莫非李兄你家里出了事”· ·    “诗词毕竟不能当饭吃不是。”
李敏强自笑道,“考上状元,自然富贵荣华·只不过如今小弟并未得中,还是要多多考虑生存的问题·好了不多说了,小弟先去找朗儿,回来定当给齐兄赔罪,先告辞了。”
· ·    他拱手施礼,转身便与闽坚迅速离去·· ·    齐劭轻扬着眉峰,望着那冰蓝色长衫的身影渐渐溶入到人群中,这时候那去而复返的家丁抱着两撂早烧在怀,正气喘吁吁而回。
 ·    齐劭皱眉看着他,声音多是忱惜,“你回来得太晚了他已经走了·”· ·    “那小人暗中对李公子照拂照拂,公子觉得可好”家丁机灵地一转眼珠,当即问道。
 ·    齐劭点头,“你领两个人,跟着李敏·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莫要让歹人骗了他去,这位仁兄可是个书痴啊,指不定会被人花言巧语给骗去呢”· ·    他说罢哈哈一笑,一整手中的骨扇,最后道,“有事回来报我。
待我忙完,便回来见他”· ·    “公子走好·”家丁赶紧应道·· ·    李敏与闽坚分了扇区,闽坚将这儿大街小巷子找寻一遍,顺道去了趟和记药房;李敏则是逛遍了这里的酒楼春馆。
他衣着本是李奶奶做的,看着一新,但是与这儿的花园锦簇贵人玉缎相比,还是太过寒酸,酒楼小二三翻两次将不吃饭的他赶出来,春馆有人把他当作讨好客人,打扮成寒门子弟的小倌,肆意搂腰摸臀,李敏待走罢整个春馆,没看到朗儿的影子后,找准那客人的□□,附送了狠狠的几脚后,这才离开。
 ·    直到天黑濛濛下来,李敏与闽坚在城门口汇合,两人互视一眼,均看到各自目中的空旷。· ·    还是没消息,李敏眯着眼睛,望着出城门的大道,心里面打起了主意,这条官道一眼望不到边,通到哪里呢· ·    “和记药铺收了祁大柱的药材,并说是又运了一些药材回去,说没见过祁大柱带着个小孩。”
闽坚说道·· ·    “敏儿,我再找找吧,换地方找,你先去齐劭家,待有消息,我回来告你·”闽坚看出了李敏眼中冰凌子一样的绝决,心里面明白他的决定,于是建议道。
 ·    李敏摆摆手,只道,“朗儿是我的弟弟·”· ·    他双手抱胸,立在官道正中,一手抚着下巴,一双眼眸眯起来,不时朝四下观看,一边苦思。
 ·    设身处地来讲,被祁大柱掳到延风城,以朗儿的性格会怎么办,他会逃吗祁大柱会打他吗不对,朗儿还小,祁大柱打他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朗儿……· ·    想到李朗会被祁大柱一阵棒打,李敏心头揪疼了下,眼中神色更坚决,他朝正前方的官道一指,坚决道,“我去这儿找,闽坚你再回延风城找找,再找不到,我们便在临来的路上再找寻一遍,若是还找不到,我们便去沐水村镇子上看看,我就不信还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那是哪里,你怎会想到去那里找人”闽坚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心里面怪异李敏的想法。
 ·    “不知道·”李敏摇头,他只知道李父押送镖物,一向只走大道避免小道横生枝节,若是朗儿的话也定然受到其父的熏陶,形成了一种潜意识的选择惯性。
这里惟一的宽敞且是官道的只有这一条,先前乘马车来时,齐劭的马夫走的是条僻静小道·· ·    “不行”· ·    见李敏认了真,闽坚突然拒绝他,“天黑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    “我们在一起,只会浪费时间朗儿多一秒失踪,就会多一分危险”李敏目光一横,语气一急,冲他吼道。
 ·    闽坚愣了下,没想到李敏会吼自己,他也怒了,爆吼着声音比他大好几倍,“李秀才我跟着你算是给你面子你若再敢叽叽歪歪,我现在就把你打包放马上咱们这就回沐水村,还反了你不成”· ·    李敏听了这话,吓一跳。
 ·    面对闽坚横眉竖目,虬髯汹汹,挥拳头要动手,他心惊了下,身子踉跄着倒退一步,视线低埋望着自己如今这具身子,的确没有跟闽坚抗衡的资本……· ·    闽坚看他似乎被自己吓到了,那身子都好像在哆嗦,也可能是气的,一想着他还生着病,心中多有不忍,但一想到丢了个李朗,现在自己再把李大郎给丢了,那他什么都没有了,合着是让他自己一人儿回沐水村啊,那不成· ·    闽猎户下定了决心,跟眼前秀水玉姿的李秀才对了峙,半步不退。
 · 第42章 夜城指路角落娃· ·    现在没找到李朗,李敏仿佛看到了绝望的冰山慢慢地露出一角,思绪万千,脑袋中什么想法都有·抬头再看闽坚像头雄狮般虎虎盘踞,不让分毫,李敏心头那股气腾地升上来就有些到处乱窜的味道,好半晌,他才勉强顺从地点点头,“好吧,我们买匹马,现在就出发。”
 ·    两人去买马时,齐府的家丁冲了上来,把刚买好的食物塞进李敏怀中,又着人将临时借的马车给拉来,“李公子恕罪我等并未发现令弟的去向。
您这是要去哪里,可否告知一声,待我家公子来找你时,小人也好有个说处·”· ·    家丁眨着双精透的眼睛,语速极快地问道·· ·    李敏见有马车,也不遑多废话,一指前面的官道,“就去那里让齐劭别来了,待我找到朗儿,定上门重谢。”
 ·    “驾”李敏上了马车,冲马车夫吼了一嗓子,闽坚跳上车后,马车便扬着尘土飞驰而去·· ·    家丁只看到夜幕下的马车尾消失在飞尘之中,喃喃摇头,“这李公子怎似有些疯颠了。”
 ·    马车中,李敏寒着脸与闽坚则是各自一方,两人谁都没搭理谁·· ·    马车一路颠簸,李敏额上的青筋绷得死紧,他咬牙强忍着不适,反正腹中并无食粮,想吐也吐不出东西来,这些难受全随它去吧,他不在乎了。
· ·    “前面就是金庭茶庄,李公子呀,你便在这儿歇下”马夫在驾着鞭子驭缓了马程,扭头问道·· ·    “不歇。
这地方为什么要叫茶庄莫非都是卖茶的”· ·    李敏打开马车帘子一角,看到的是比延风城还要繁华的喧嚣闹市,一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灯光照如白骤,街上人行纷纷,卖小商品的,吃食的,乃至到过年过节才有的花灯,这儿都一应俱全,琼楼玉宇,排梁画栋,如云林立,果真是富硕之地·· ·    “哟,你怎么还不知道这是咱们北敬朝傲剑世家萧家的领地,怎么可能是卖茶的呢”· ·    从赶马的车夫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轻蔑语调,李敏续问道,“那此地是什么都有喽”若只是个茶庄,结构太过单一,不够鱼龙混杂,那么朗儿到底会不会在这里,则能一目了然;若反之,则比在延风城更加复杂地找寻了。
 ·    “没错·琴棋书画,勇士能人,倍将才出·李公子,你可以在这里大开眼界了哇”说着马夫把车停下,“小人便在此等候李公子出来。”
 ·    李敏等人下了马车,听马夫这样说,也明白了,是人家齐府付了银子,这马夫有义务把自己再载回去·· ·    他也点头,提步进了金庭茶庄。
 ·    身后的闽猎户亦步亦趋,不错半步地跟着他,李敏蓦地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我们分头找·”· ·    “不行。”
 ·    闽坚虎目一片深黑冷寒,坚决不肯·· ·    李敏小脸寒冰彻骨,凝睇着闽坚,仿佛他是自己的仇人一样·闽坚跟他走同样的路,找寻朗儿势必会慢一步,这只能拖累他· ·    可是这个人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过。
李敏捏着拳头咯咯作响,终是愤愤地扭身踏入夜色的人流之中·· ·    一家家店铺找搜,一个个人问,将之前所绘的第二张李朗的画像,挨个问。
 ·    当问到一个出来卖绣鞋的妇人前时,她就着李敏的画像,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又看,李敏见之心头一动,瞬间全身的血都跟着沸腾起来,“姑、姑娘,你见到过这孩子他在哪”· ·    那妇人俏脸一红,有些微带羞涩,却还是极好心地解释道,“小妇人确实见过一个小公子,模样似乎与你所绘像相似,可是……”·强强宅斗· ·    “可是什么”· ·    李敏心提到喉咙口了,连呼吸都忘记了,双眼大睁,死死地瞪着这妇人,目光尖锐地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捏死一般。
 ·    “可是那孩子是个可怜人,怎与你手中的小公子相提并论呢”妇人犹豫着,满面难色,仿佛有难言之瘾·· ·    李敏一见,顿时就明白了,伸手把身上的银子掏吧掏吧,都送到她面前,然后抓过她满铺的绣鞋,大声说道,“你放心,你的鞋子我全买了,不只要你把那可怜的孩子身处的地方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这些银子就都是你的了你的鞋子我不要你还可以再卖钱真的”· ·    那妇人看到他突然掏银子,又是拿鞋子又是大吼地,她受惊地捂着胸口,身子直往后退,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    闽坚见之上前,一臂环住李敏,往后一带,藏到了身后,这就冲那妇人爽朗一笑,蔼声解释道,“姑娘莫怕,你刚才所说的那可怜孩子,其实是被后母百般凌虐,最后不得已而流落出来,还请姑娘把那孩子身处之地告诉我们,我们是衙门之人,如今正好将那恶毒后母给抓了住,正好还这孩子一个公道。”
 ·    妇人看这大胡子比刚才那斯文书生更凶,心里面本是更怕的,但听说是官府之人,再看这大胡子满面的肃容,心里面的怯退去反生了几分正义之感,当即点点头,说道,“你们且等我一等,我收了摊这就带你们去。”
 ·    妇人没要李敏的银两,反而着手快速地收摊,看到闽坚眼中的质疑,妇人解释道,“这儿广地辽阔,若是我空口白说,你们肯定找不到的,不若我亲自带你们去,反正也该收摊回家了。”
 ·    闽坚忙道谢,一边勒住李敏的腰,防止他再跑脱·· ·    这一天下来,他没吃饭,满面的荒凉和凄白,双眼更是无神,嘴唇干裂凄血,闽坚觉得李敏再不休息,就要把小命交待到这儿了,找李朗不要紧,可是别这样要死要活的,好像找不着李朗,他就不活了一样。
 ·    看到李敏苍白着脸,身子零落落地,乖乖地任自己抓着,目光发直却始终追随着小妇人·说不出是什么味,闽坚只觉得鼻尖微酸,感觉这秀才是真呆了,为了找李朗都呆得魔怔了。
 ·    小妇人收拾好后,朝茶庄街道的深处走去,走过一道道长街,转过朱门绮户,华灯人海,闽坚也抓着李敏的手,怕把他弄丢了·· ·    李敏径自一路跟着,也不乱跑,脚下的步伐甚至比闽坚都快,听到他呼呼直喘,目光满是期待焦渴,闽坚心里面莫名地一紧,恨不得替他把李朗找着· ·    越过了灯火通明的大街,走过了几道黑巷子,就当闽坚以为小妇人是骗他们的时候,小妇人朝着不远处的光火指了指,“上次我看到那可怜孩子,便是在这里的。
现如今,却不知道了·官差大哥,要不小妇人带你过去看看”· ·    那妇人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身子却并没有往前走半步,闽坚看到她目光中露出几分的怯色,便知道这一趟无论怎样不能再麻烦这妇人了,随手掏出块碎银子交到她手中,“姑娘,麻烦你了。
你且去吧·”· ·    小妇人想推却,奈不过闽坚硬塞,只得收了,赶紧道谢,这才离去·· ·    闽坚望着她倩柔的身影渐渐离去,心里面感慨,这算是遇到好人了吧。
· ·    往前走是一处死巷子,在巷子的深处,劈里啪拉地点着篝火,空气中传来某种烤红薯的焦糊味道,再往前一步,能闻到馊臭的气味。
在这样繁华的锦城之中,也会有这样一种低贱污浞的所在·· ·    闽坚箍了箍怀中瘦弱的身躯,朝他说道,“也许李朗不一定在这里,敏儿,你不要害怕。”
 ·    李敏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声音却铿锵有力,“闽坚你放开我吧,我能自己走·”· ·    见他还算沉着,闽坚没多想,当即就松了手,哪知道他才刚松手,李敏的身体就像射出去的弹簧,猛地就朝那死胡同狂奔· ·    “敏儿”· ·    闽坚大喝一声,跋腿追去· ·    在巷子中间正有着零星烧灭了的火堆,李敏踩着火就冲了过去,借着灰飞的篝火,隐隐看到有挤作两堆儿的小叫化子正在猜拳,嚷嚷成一片,不时传来巴掌响,是其中的小叫化子没铜板垫付了,只好挨巴掌来还债,挨了巴掌嘤嘤地哭两声,继续猜拳豪赌。
 ·    李敏目光像尖锥一样,立在原地,朝这些个小叫化子一个个看去,有的背对着他,有的则正面与他相对,闽坚这时候跑过来,正想抓人,李敏早扑到小叫化子堆中,逮住一个翻看一张脸。
 ·    小叫化们对这个外来“入侵者”毫不客气,见他敢动手,顿时一呼百应,小拳头朝李敏身上落·· ·    李敏才不管那些拳头,他揪起一个来对对脸,不是,又扔下。
拽住一个,扒着脸看,还不是,心火上涌,发狠地把那小叫化子甩在地上·后面闽坚挡着他不受重击,李敏全然不理,直到将最后一个小叫化子查看完毕,没一个脸似朗儿的。
 ·    那个妇人竟然说这里有张脸跟朗儿相似,她撒谎· ·    李敏扔下最后一个小叫化,转身就往回跑,袍袖被闽坚抓住,一个轻扯重重摔回来。
 ·    “敏儿”闽坚大喝,想让他清醒一些,哪知李敏咬着唇,只闷声奋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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