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秀才田园记事 by 澜景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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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秀才田园记事 by 澜景生(上)(4)
· ·    两个人揪扯在一起,小叫化们乱成一片围着两个大人喊打喊杀,这时自一处阴暗的角落中,突然传出一记怀疑似的喊声,“‘敏儿’是哥哥吗……”· ·    李敏动作顿住,闽坚耳朵尖,似乎听到了有人叫哥哥,两人的目光惊喜找寻着,越过眼前成堆的小叫化们,朝别处搜寻,只看到在角落中,站起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借着莹莹的火光,只看到那小小的身子衣衫碎裂,发丝散乱,他仿佛是怕认不出来一般,拿着黑乎乎的手抿了下前额,依稀辨出了一张圆圆的小脸,一双熟悉的眼眸,“朗儿……”· ·    李敏虚弱地叫了声,耳朵里面似乎传来了这孩子的回声,“哥哥……”· ·    刹那间,李敏耳边嗡地一声炸响,只觉得四下似乎传来热烈的掌声,还有姹紫嫣红的鲜花,有着无数人追捧的殷切目光,纷纷朝他涌来,他好像看到了自立门户后第一笔大生意的成交,看到了爸爸带着无数的光环朝他伸出手交握:李瑾,你是爸爸的骄傲。
 ·    “爸爸,朗儿……”· ·    李敏模糊地笑了下,他挖了人生第一桶金,得到爸爸的嘉奖,这算是成功么;他百里奔波,终于失而复得,算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么。
 ·    “敏儿敏儿”· ·    闽坚一看李敏不对,他脚步虚浮,身子软软地就要往下倒,忙冲上去扶他,哪知他一歪头吐了一口,只闻到血腥之气传来,闽坚心中一慌,见李敏满嘴的鲜血,惊得他失声大喊,“敏儿你怎么了敏儿”· ·    一把抱起他,闽坚冲那角落的小娃一吼,“是李朗就赶紧跟我走,敏儿快不行了”· ·    那黑乎乎的小娃一听这话,非但不需要人拉拽,小身子甚为利落,反而冲上来当先朝前面带路,“我知道哪里有大夫”· ·    这声音显然是李朗的,而且中气十足,若非那身衣裳和黑黑的小脸,完全不像个小要饭的。
 · 第43章 掰手腕赛力量强· ·    慌张之下寻到了一家药铺,门开着,药铺的人看到脏兮兮的李朗时,尤其拿着鸡毛掸子来驱赶·· ·    闽坚放下怀中的李敏,一把捉过那鸡毛掸子,硬是把赶人的药店老板当场扔在了地上,闽坚欺近,正想好好教训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却不想那药铺又出来了人,老者留着花白的胡须,看到李敏嘴角带血,昏迷不醒,这厢又打成了一团,忙上来拉架,称自己便是郎中,这才叫人把李敏急急抬了进去。
 ·    李敏睁眼醒来,入目是雪白的墙面,他目光一抖,忙拿鼻子去嗅,闻到的却是幽涩的中药味,转动眼珠看到的却是飞檐琼阁与朱壁回廊交叠所蕴酿出的亘古时期,眼眸分明溢出一丝失望来。
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没有呼呼吹拂着的空调暖气,没有护士灵巧的小手叮鸣作响的取针施药,有的只是这满屋缭绕的不知名的古韵薰香·· ·    “你醒了”· ·    依旧是一个带着童稚的声音,声线低沉微微上扬,体现出主人性格中的丝丝犟倔。
 ·    开头惊人的一致,连台词都没有变过·· ·    李敏陡地扭头,双眼忽地对上一个有着圆圆脸的小孩儿,他眼眸盛着类似亲情的东西,此刻正站起身子,朝自己投来一瞥。
 ·    “朗儿……”李敏本能地叫出声,然后思绪像是汹浪一般奔涌扑来·· ·    下一刻他跳起来一把捉住他,感受到掌中温实的小小身子,重重地复又喊道,“朗儿”· ·    “哦,我在这,在这呢”李朗兹着牙,仰起黑瞳瞳的眼睛,吼着声音回喊。
· ·    看把他抓疼了,李敏不好意思一笑,喃喃地放下手来,“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    朗儿变成了乞丐,这样的现实令李敏难以接受,他揉了揉发疼的胸口,不放心地又对着眼前的孩子细细打量一遍,看到这黑乎乎地小叫花朗儿突然干净利落进来,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在何时换掉了,头发被梳得整齐,想到在死胡同中看到的他,对比眼前,李敏半是微笑半是凄苦,朝他伸出一只手去,留恋不舍地摸了又摸。
 ·    小脸圆乎乎的不见瘦,倒是圆满了许多,似乎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胖了些·· ·    李敏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太息一声,平生头一次有一种身为家长的重任感,无论怎样,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安,那种满足和幸福感难以言说。
 ·    “朗儿,这次是哥哥错了·”· ·    若不是他过于贪樊,一心想过上好日子,与曹横赌打猎,朗儿也不会遭这种罪。
家里有孩子,大人是不能离开半步的,有的人是比狼还凶的·幸亏朗儿只是做了乞丐,幸亏……· ·    “哥哥不必自责·若是哥哥不来找朗儿,朗儿也是要去找哥哥的。”
强强宅斗· ·    李敏听后,只觉得眼眶发热,他难为一个孩子了,朗儿他还不足十岁啊,竟然这样懂事· ·    屋内只有兄弟两个,李敏突然想到跟自己一同来的闽坚,当即要出门,李朗阻住他,“你刚刚吐了血,别动弹。”
 ·    “没事·那是坏血,吐出来就好了·”李敏不以为意,打开门要出去,一边问道,“你可看到闽大哥了,他去哪儿了”· ·    他此刻思维清晰,只是身体像是被抽丝剥茧了一些,软绵绵地没甚力气,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想到自己之前待闽坚的恶劣,李敏微晒,他并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实在是发现找朗儿好像是陷入了绝境一样,什么都不想了,也不知道了,当时只觉得闽坚是阻止他找到朗儿,将他当成了敌人来对待。
 ·    如今找到了朗儿,闽坚却怎不见了·· ·    这边还没有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闽坚走进来,身上带着股从外面挟携来的寒气,手中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汤,“郎中说你得再喝一副药剂,注意不能再受风寒了,否则病情加重了,可没人再管你”· ·    闽坚把药放下,伸手将站起来的李敏抄起来,重又是轻放回榻上,“现在朗儿可回来了,你们兄弟先叙旧,我去楼下看看。”
 ·    没等李敏再说话,闽坚就要自动退出·· ·    李敏知道他是有小情绪了,把事情从头想来,自己欠人情最多的当属闽猎户了,可却不知道这份人情该怎么还了。
如今人家生气了,按从前的作风,李敏安抚人心的办法有倒是有的,可是现在,他要力气没力气,要钱没钱的……· ·    “闽大哥走甚,坐下来”· ·    思绪正自进行,李敏行动比大脑快,反手抓住他的大掌,拖拽着人往榻沿上按,一边朝李朗施眼色道,“朗儿,若没有闽大哥,我也找不着你,你该好好感谢他才是。”
 ·    李朗这时低垂下小脑袋,勾勒出丰满圆滚的侧面脸颊线条微微一荡,就见他突然着地一跪,扑嗵一声,身子一弓,朝闽坚磕起了头,一派称兄道弟的热络口吻,大声呼道,“闽坚,多谢你救了我”· ·    李敏怎么都没料到李朗竟然会给人家磕头,在他的观念中,至多说几句话就算完了,可是转过思绪来时,又觉得不太对,“你怎直呼姓名,还不快叫闽大哥”· ·    李朗没吱声,直接趴地上不起来了,两兄弟僵持着,闽竖此刻想出去也不行了,心里面那点小情绪暂时按下,上前力气大地将李朗提起来,重又让他站好,粗着嗓子笑道,“谢甚谢甚都是一个村里的嘛李朗你平安就好”· ·    “你这些日子都在这金庭茶庄么,祁大柱去哪了,你们没在一起”· ·    李敏也正想问这些事情,听得闽坚问了,也便在旁边静静坐下来细听,闽坚看他托着尖尖的下巴眯缝着眼睛歪在榻沿上,仿佛在听仿佛是睡着一样,当场就将那药碗给他推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快喝了,刚煎好的”· ·    “哦。”
 ·    李敏抱着碗尝了一口,感觉并不热,便闷头把药一点点往嘴里灌,待他喝完后,眼前正摆着个蜜饯,而李朗正朗朗上口地诉说着前事·· ·    他吞下那蜜饯,听到李朗小小身子自然而然地坐在闽猎户旁边,两只被风皴裂的小手挥舞着,嘴里不停地说,“……所以我将祁大柱那厮来回拉药材的板车给烧了,烧他个精光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人不”· ·    “没错对付恶人就不该手软祁大柱不过是个商贩学徒,还未成事,就敢不问情由肆意劫掳人为他生财以后若为商人,不定怎样谋财害命”· ·    闽坚在旁边大呼过瘾,刚才还沉闷的气氛,在他低头喝药时,急转直上,李敏越听却越觉得味道不太对,沉吟着问,“你把祁大柱的药材给烧了怎么回事”· ·    “烧他的马车还是好的,我还想把他拉来的药给卖了呢卖了钱正好回来找哥哥可惜呀,药材给烧光光……”李朗磨着满口的小牙,气得两处柔软的小鼻翼呼呼直喘。
 ·    李敏清秀脸庞瞬间僵住,刚才朗儿说回来找自己,只是因为想卖祁大柱的药材· ·    “祁德阳被我给撸下马车了”· ·    李朗鼓了鼓脸颊,眼中带着一丝少年得意,闽坚听得来了兴致,忙问,“怎么一回事,你细细说来。”
 ·    “还能怎样祁大柱在沐水村时把我打晕,回头就绑我上车,回程的路上,他带着和记药铺的药材不回程,却往金庭茶庄来,想寻个姑娘乐呵……我瞅准了机会,给他放了把火,连马车带人都给烧着了,然后逃了出来。”
 ·    “你果真把人家的车给烧了”· ·    李敏丢下碗,严肃地问道·· ·    李朗言道,“哥哥你不是说了嘛,被人抓去会受到折磨还要被打吗那么我就乖乖地,祁大柱让我干甚我就干甚,先把他哄高兴了,然后回头把他那一车货给烧个精光。
那厮,他只把我当成了十岁的孩子,焉能不吃亏的”· ·    “是啊烧了就烧了呗也难怪祁大柱一直没回镇子”闽坚嗡隆隆地笑了,咧嘴拍拍李朗幼弱的肩膀,眼中盛满了赞同之色。
 ·    “祁大柱……没被你烧死吧”· ·    自己前些日子不过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他倒记在了心上,还现学现卖。
 ·    李敏看着得意的少年,僵硬的脸颊染上忧虑·· ·    “谁知道”李朗道,“待朗儿回去,定然连曹横一起收拾了”· ·    “胡同里那些孩子在猜拳,为何你没有参加”· ·    先前小叫化们撕打成团,为了手中的两个铜板猜拳,李朗却并没有参与,甚至也没有受伤,李敏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可是一时又说不出是哪儿来。
 ·    “我没有银两·看到那些小叫化没,他们帮我赚银子,赚足了我就回家了”· ·    “所以我说哥哥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回去找你的嘛”· ·    李朗拍着手,笑嘻嘻地,他乌黑明亮的大眼一团喜气,脸蛋白白地颜色比在村里时还要好,李敏瞧着,眼底露出一丝心疼,伸手摸了摸他洗得柔软的头发,指尖涌动着无法言说复杂。
 ·    身为哥哥,他没保护好弟弟,让他在外面吃苦受罪,变成了小乞丐不说,孩子的眼中并未流露出半分的愧色,仿佛很是享受其中·· ·    越往深里下想,李敏越是心酸。
 ·    不等他再说话,旁边的闽坚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李朗,莫非那些小叫化们猜拳是你的主意,看他们手中的那些个铜板,不会最后都跑你口袋里去了吧哈哈”· ·    闽坚吼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在李朗肩膀上一拍,哥们似地轻锤了锤他的小胸膛,“你小子是想靠那个攒够回家的银钱这离沐水村也不算很远,你徒步走上半个月就能到啦,还用那种法子,太慢啦”· ·    “你懂什么”李朗两只小拳头攥在身侧,鼓鼓地紧紧地,不服地争辩,“我还是孩子,走着回家还要一路行乞,爹爹说,朗儿最不能吃嗟来之食。
我要等他们要了饭之后再吃,顺便让他们给我攒银钱·”· ·    “那你怎么支使得动他们的呀”闽坚好了奇,轻抚着腮边的大胡子,满目的钦喜之意。
 ·    “当然是一个个来那小叫化的头头起初甚为讨厌我,可我提出单打独斗,一个个把他们掀趴下后,现在全听我的啦”说到得意处李朗眉开眼笑,两只小拳头在胸前舞得振振生威,黑漆漆的眼瞳边缘眼尾上挑,染着厉伐之气。
 ·    李敏见了心头一跳,倾身开口想说点什么,哪知道眼前的闽坚一扬手臂,豪气一吼,大赞道,“李朗你果真不愧是李镖头的儿子这身的气势得自乃父的真传。
待你日后长大,所做出的成就定然高出乃父”· ·    “……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打架,实在不是件好事情啊……”· ·    李敏讷讷地接上话,忽然想到闽坚抱自己下马时,他体力不支的模样,心头涌起无限的羞愧之意,他果然不是李父的儿子那。
 ·    可是,不知为何此刻脑子里面所盘旋的全是孔圣人的那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中的“修身”,君子不修身,何处而来以后的成就何况朗儿还是个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打架斗欧,实在不是件好事情。
 ·    他有心想教育李朗两句,可是闽坚跟李朗瞬间结成了忘年交·· ·    闽坚拍着李朗的小肩膀,一副称兄道弟遇知音;李朗更可气,把他当哥哥的话直接丢脑后了,一声声“闽坚”喊着,句句下来豪气十足,“闽坚啊,沐水村有个石豪师傅你知道不他可厉害了当年我爹爹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主不切磋过功夫,最后不相上下啊可厉害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打败这儿小叫化头头儿么,就是因为跟我爹爹学了功夫了本来我也能打败曹横的,可坏就坏在我年纪还小,闽坚你等着看吧,再过两年,我看曹模还敢欺负再我们家不”· ·    “李朗,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力气,肯定是李镖头遗传的吧来来来,我们来掰手腕,来呀”· ·    闽坚晾出他那满是粗细汗毛的硬树结皮似的粗壮手臂,一把将李朗的肉嘟嘟小手给攥在了大掌中,两个人就着榻尚,当场比试起了手劲来。
 ·    “哎我说……你们……小孩子家不要让他武刀弄枪的,这样不太好……惹了祸事该怎么办,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冲动,应当先进行品德教育的……”· ·    李敏起身欲把两人拉开,闽坚抓着他的手腕,将人拎到一边,“敏儿,这没你的事,你去读你的书吧,快去快去李朗,我们来比划比划,若是你能胜了我,他日定能当个大力神”· ·    被闽坚一只手推到一边去,李敏看着俩人互掰手腕,满目斗勇的样子,悄悄地伸出手抹了把汗。
 ·    为什么他说的话就是没人听呢难道他说错了吗·强强宅斗· ·    朗儿年纪还小,应该先规正品行,不能让他逞凶斗狠,他很担心朗儿这样的脾性,到最后会变得唯我独尊,狂妄自大。
 · 第44章 宴席淡酒遇知音· ·    屋子的门被推开了,露出药铺小二一张干瘪瘪的脸,“楼下有人要找你们,是个老头”· ·    李敏这才知道自己呆的是个药铺的楼上,看看外面天色,才知道自己昏迷没有多久,便随着小二下了楼,看到是那马夫。
 ·    马夫称在延风城有齐家的客店,齐公子已安排好了房间,正等候着他们入驻·· ·    李敏痛快答应,难得齐劭这么热情,他找到了朗儿,应该去跟人家告一声怠慢之罪。
 ·    一路上李朗跟闽坚在马车中说话,其乐融融,闽坚把自己上山打猎的奇趣聊给李朗听,李朗则将自己收拾小叫化,怎么在金庭茶庄呆下来的,怎么见着了大名鼎鼎的萧家主人,甚至是以后要练好了功夫,要与萧家的人比试高下。
 ·    李敏头疼地抚了抚额,轻咳了一声,想引起点注意力,可是他们说得太热络了,他想插嘴都插不上·· ·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朗儿对功夫这样痴迷怎么在野山林中的时候,闽坚没跟他说过打猎的事,他还打到过灰熊还真能打着熊可是他也没见他家里有熊皮· ·    李敏别开脸去,就着掀开的一角马车帘子撇了撇嘴,跟小孩子吹牛皮带坏小孩子臭大胡子· ·    马车一路飞驰不停,不多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    李敏等人被引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客栈,齐劭并没在,还是那个语速极快的家丁招呼得他们,并声称第二天齐公子便会到·· ·    天太晚了,李敏也乏了,冲那家丁摆摆手,随便吃了一点儿,齐劭倒是大方,给他们开了三间上房,李敏感叹一声,终于不必跟好吹牛皮的大胡子睡一张榻了。
他扭头把李朗拉进屋子,晚上想把孩子放到自己榻上,晚上好生教育教育,哪知道李朗问他有甚事·· ·    李敏一时没说出来,李朗转而挥挥手,跟着大胡子进了一间房,回头时朝李敏笑笑,“哥哥,我今夜跟闽坚探讨下江湖功夫,你好好睡吧”· ·    接着门呼啦一关,俩人进房间了。
 ·    李敏俊柔的脸又僵又白,气得攥着袖子想骂人·这个大胡子太不懂事了,兄弟是要团圆的他还有好多话没跟朗儿说。
 ·    第二天,李朗照样跟大胡子腻在一起·· ·    李敏蔫蔫地,都懒得看他们了·· ·    大胡子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样给他煎了药送来,还盯着他吃下,最后才离开。
李敏咬咬牙,半句话都没说,喝了药就扔桌上,大胡子则笑得屁颠屁颠的,李敏心中那个气呀·莫非闽坚都看不出脸色来么,他到底在高兴些甚么· ·    中午时分齐劭总算露了面,李敏正想出门,采购些值钱的物件当作回报齐劭帮自己的回礼,虽然他并没帮上什么忙,可是这大半路以来,都有他的无声参与,李敏是感激他的。
 ·    李朗和闽坚跟亲哥俩一般,李敏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外人,心里面直冒泡泡·他也没跟俩人说一声,便自己一个人就往客栈外走·· ·    刚走到门口,便被一记朗声叫了住,“李敏兄,你这是要哪里去”· ·    李敏抬头,正好迎上带着两个小厮出门的齐劭,他刚才还阴沉的小脸一下子容光散发,带上了笑意,冲着齐劭一抱拳,“本是想在街上转转,带些齐兄能用得上之物,好登门重谢。
却不料齐兄竟然先来了·”· ·    “李敏兄你可真客气”· ·    齐劭一扬画着蝶恋花儿的缎绣面的风流骨扇,笑得肆意洒脱,“今个儿我也没什么事,听闻令弟被找回来了,难得大家相聚一次,不若一起聚聚”· ·    李敏听罢话后,与齐劭一齐进了酒楼,顺带把那俩腻在一起的家伙都拎出来,四人临窗而坐,有谈有笑。
 ·    齐劭见李敏毫不局促,在酒桌间游刃有余,再结合两人从前一起应试,同样有这样的一次吃饭,那时候的李敏显得很不自然,仿佛很不习惯般,甚至慌乱下把茶水都打湿了衣袖。
 ·    那个时候,齐劭存的心思,是想要好生戏弄戏弄这个李书呆的,哪知道应试完后他匆匆告别了·如今再见,却好像换了个人一般,说话有力行度有方连一颦一笑都带着果决的男子汉味道。
 ·    这个人仿佛完全活络开了,突然换了个灵魂一样,惟一不同的是,他不再跟从前一样,把那些诗词咏诀朗朗念上口了·· ·    朗儿还小不能饮酒,李敏把他的酒盏撤换了,下一刻遭到抗议下反被说教了一番,“哥哥,你饮酒就会醉,这可不利于你跟齐劭大哥叙旧哦”· ·    李敏一怔,诧异地瞧着李朗,他喝酒会醉怎么可能喝酒会醉他还怎么谈生意。
在现代时,他可是练出了千杯不醉的铁胃,现在这个身体竟然会醉· ·    看到李敏不相信的目光,齐劭也随附道,“是啊李敏兄,你确实一喝就醉,就别逞强了。”
 ·    齐劭很想跟以前一样把李敏灌醉,看他糗态百出的样子,看个书呆子喝醉后,把个子史经集地胡乱吟诵,乱七八糟的样子,实在很有趣得紧。
只不过,眼见李敏目光清隽隐隐带着力度,齐劭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近,想探索下,这个人到底哪里变了·说话间,也便劝换了酒·· ·    桌子换上了菊花酿的清酒,齐劭尝了一口,觉得跟水似地没滋味,抬眸正好看到李敏狎了一口,脸上同样带着淡淡的不屑之意,齐劭此刻倒不觉得酒水没味了,恰恰觉得李敏刚才那个表情,正好对了他的口味。
 ·    他饶有兴致地给对方倒了杯,“李敏兄,多喝点啊”· ·    “别客气了,你叫我李敏就可。”
 ·    李敏对这种水酒也没多大兴趣,毕竟现代时他喝惯了酒的,菊花酿带着一股菊花味,除了这股味道,其他的全是水,不过入口甘醇,回味无穷,如果再加上点酿酒工序的话,后劲的烈性倒是跟威士忌差不许多。
 ·    李敏执杯亲自敬了齐劭,然后当先干掉这杯,他举杯仰脖就将杯中的酒水吞尽,咕嘟一声,李敏喝酒豪气,半分都不做假的,一滴酒水沿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流过他修长洁白的颈项,掉在胸前的突出纤翼般的锁骨,浸入了衣衫。
 ·    齐劭看着眼眸发醉,心中荡漾开了,伸手欲再给他斟饮,突然眼前一晃,一声粗吼爆来,“敏儿,李朗不是说你不胜酒力么,还喝这么多做甚”· ·    “不过是一杯酒。”
 ·    李敏挥了挥手,把闽坚的手臂挥开,他眼眸清明看着桌上的菜,冲闽坚和李朗道,“你们吃菜,不要管这边的事·”· ·    说着与齐劭又对了一杯,酒过三杯,两人的话敞开了,李敏问了下齐劭接下来的打算,他道,暂时先管理着家里面的店铺生意,应试之事待到明年再论。
 ·    李敏点头,扭头看了眼李朗,他正自欢快地吃着饭,连半分客气也没,倒是闽坚,这会子似乎从跟李朗兄弟情中抽出了空来,不时地拿眼睛瞧这边,目光看向齐劭时,满是防备。
 ·    见到闽坚的眼神,李敏琢磨了下,想起了自己的事,遂将自己与村人比试打猎,李朗被捉,自己跟闽坚怎么来到延风城来寻找的过程都与齐劭说了。
 ·    话落引得齐劭哈哈大笑,“李敏该说你什么好呢,莫说是你们沐水村,便算是我们延风城,再到不远处的金庭茶庄萧家的领地,都对一个小小的秀才瞧不上眼的。
不过,若是你的功夫非凡,在萧家领地处能够展露头脚,包管比你取得状元还能令人臣服也难怪村子里面的人都不帮你了”· ·    李敏纳了罕,遂问道,“那我们考取功名作甚,直接练武不就得了”· ·    他话落,连李朗都笑了,这就说道,“哥哥你怎的到现在还没想通沐水村田每年收成丰厚,哪个汉子不是扛着几袋米粮往家运,根本就不用牛车拉的”· ·    李朗说着,齐劭接了话,“是啊,咱们北敬朝的男儿武能扛鼎乾坤,文能舌战群儒,你看知府县太爷,哪个不是厉害的,就算再不济,也是有把好力气的。”
 ·    他扭头就着窗户朝下面看,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长衫广袖,腰携配剑,不远处也有因一言不和而拔剑相向斗在一起的·· ·    先武后文。
 ·    李敏明白了,伸手抹了把脑袋上的汗,手从桌上落下来,伸进自己的口袋,摸了摸那几块碎银子,暗暗决定,回头得多买几斤牛肉回去,吃肉长肉,再加上锻炼,不信没把好力气· ·    “……你说那曹横欺负你,不过啊,说句实在话,若是我的话,也会欺负你,嘿嘿”齐劭饮了杯酒笑了,神秘兮兮的。
 ·    李敏未恼,反而笑了,容颜灼灼锋锐,仿佛出鞘寒剑,“齐兄说得对,易地而处,若我是曹横,也会欺负李敏·所以我要与他比试打猎;是以在林子中遇到狼,我也欲将他置于死地;可惜呀,他命大”· ·    他说罢又干了一杯,朝齐劭看去,却与他滑过来的目光相撞,那双眼睛春风得意,风流不拘时,眼尾扬起,却蓦地撩起一阵狠辣的涟漪,就是这小波漪澜,瞬间戳中李敏的心,使他得到一股无形的认同感从对方的眼中,读出来的似乎是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带着微薰的酒意,双方视线在半空中缠绕,各自嘴角噙着抹笑弧,不知不觉中又狠狠碰了一杯· · 第45章 试探针尖对麦芒· ·    “敏儿,别喝太多了”· ·    闽坚起身把紧挨着李敏的李朗,搬到了桌子边缘,他自己则换到了先前李朗的位置,坐在了李敏跟前,大手夺下他的酒杯,伸手在他眼前大大地挥了挥,袖子跟着虎虎生风,顺道也遮住了李敏与齐劭对视的目光。
 ·    “咳咳”齐劭收回目光,脸颊漾着粉色的桃花瓣的颜色,笑意更加风流盎然,朝身边的小厮挥挥手,便见小厮将一个信封呈上来,他拿着那信在李敏面前晃了晃,“李敏,其实你不说,我也查得差不多了……”· ·    齐劭本是派人去查李朗的下落,却不料查到一点儿“意外之事”。
 ·    今天他来找李敏,本意是想瞅李书呆喝醉酒出洋相,顺道打发些时间,至于自己费了人力查到的那点意外之事,要不要交给李敏看,那就另当别论了。
强强宅斗· ·    毕竟他齐大公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指使得动的,像李敏这样的又穷又糗还是个乡下人的书呆子,本身便不配与他齐大公子结交,齐劭觉得自己是摆低了姿态,才让李敏够上他锦衣华服的衣角边· ·    李敏目光一动,拨开闽坚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朝那封信只投去一瞥,神情中仿佛有一丝的意外但又好像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并不主动寻问,而是缓缓地垂下了眼眸,跟着嘴角弯起星微的弧度,不带任何感*彩,下一刻二话不说,执起酒杯就冲齐劭一扬,“先干为敬”· ·    对李敏自灌酒喝,齐劭很受用。
 ·    他懒洋洋地看着李敏把酒喝完,想再听听李敏说恭维的话,冷不丁地瞥见李秀才自酒杯中抬起来的眼,那双深眸,无瑕清洁,黑色琉璃的眸子中是满满地把握和钦佩颜色,就这样直直朝他射来。
 ·    齐劭乍一接到这自负的目光,恍地一愣,内心世界的得意瞬间瓦解冰消,他揉揉眼睛再朝李秀才看去,没有看错,李敏满眼都是了若一切的清傲表情,这时候的他尖尖的雪白小脸,一双黑眸撩起狭长的笑意,弯起了唇角带着笃定,那狡猾的神情果真像极了一只狐狸· ·    一瞬间,齐劭仿佛是被了偷东西一样。
 ·    莫非他做的一切,都在李敏的预料之中,齐劭觉得自己吞下腹中的酒在渐渐变凉·· ·    他本来自负无羁,扬着信想朝李敏卖关子等这个秀才来巴结自己的,却不料李敏表现出来的却是早看透了他的意图,非但没主动问起来,相反还自谦地甘拜下风地先吞了酒。
 ·    李敏把酒往肚里一灌,身为君子的齐劭此刻倒是不便再拿架子,不是没有颓败感的,可是李敏那双期待柔软的目光使他根本生不起气来,只能晒笑着摇摇头拿起了酒杯,“李敏兄,果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那”· ·    “承让承让。”
李敏扬脸冲齐劭轻然而笑,如春风一度,百花初绽,分外好看· ·    两人目光一碰,齐劭将信封乖乖地交出,瞧着李敏,目光却深了……· ·    这个李敏自从上次一别,换了个人般非但玲珑剔透,更是有摸触人心的本领,只不过是一个眼神的对视,齐劭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透了一样,心底的东西都被他给挖走了· ·    自从宴席入座后,齐劭有暗暗观察他,李敏笑容得体行动有方,连举杯饮酒都自有一股老练。
 ·    与人喝酒,他不再似从前时只有被人灌的份,现在情况反过来了,齐劭变成了被灌的那个,甚至是心甘情愿被灌,在与李秀才推杯对视之中,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意和真挚之情,齐劭虽然没被灌醉,可心头却越发清明地感受到这点李敏仿佛惯熟于此,可是每个动作之间都不自觉地带着独特的个人风格,如此地与众不同,却越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与他亲近结交。
 ·    齐劭觉得自己与李敏别过的这些日子,对方脱胎换骨了·他指出这点,李敏却视若轻云只道出四个字“承让承让”……· ·    李敏将那信封拆开,把里面的东西飞快瞧了一遍,再扬起脸来时,微薰的醉意散去,却多了几分冷白,盯着齐劭冷冷而笑,“看来李敏小看齐兄了,竟然带了这样重要的消息给我,如今让我看到这封信,莫非是想挑波我们叔侄关系”· ·    齐劭见李敏扳着脸,尖瘦的面庞闪着冷光,眼瞳中散发着诡异之色,越发显得那张脸带着几分狐媚之意。
他挑动眉头,摊了摊手,笑意风流,“李敏兄,你要不要做呢”· ·    两人目光针尖对麦芒,刚才还推杯换盏,言笑融融,刹时间酒桌上蒙了一层剑影。
 ·    李朗停下了筷子,不解地瞧着他们·· ·    闽坚啪地扔了筷子,想打断两人的对峙·· ·    刚才他们间的气氛就有一些诡异,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总之令闽猎户很不舒坦,如今见两人剑拔弩张地好像马上就拾起袖子来打一场,闽坚更觉得那股诡异的味道浓了。
 ·    李敏斗牛一样目光狠沉地罩向对面,而那边的齐劭捏着酒杯,目光风流却尖锐,一样与李敏对视,毫不见退色·· ·    见李敏无动于衷,伸出手来便朝李敏的腰间扭了一把,闽坚手下没轻没重的,这一把下去李敏的皮就见紫见青,可他连点反应都没有,目光依然焦灼着齐劭那张俊逸的脸。
 ·    闽猎户心底开始冒泡泡,极度不好受,护犊子一样,想把李敏拉回来,哪知下一刻酒桌上瞬间爆发出大笑,笑声震耳而狂妄,随之而起的是对面齐劭的摆扇默契的轻笑,脸上是带着遇到知音一样的满足感。
 ·    李敏笑罢,直接摸起酒瓶来自饮了一口,他还不罢休,将自己喝的那个酒瓶摔到到齐劭面前,大吼一声,“喝”· ·    齐劭也不拒绝,就着瓶口仰脖就是两口· ·    刚才还跟斗鸡一样,现在又突然傻笑起来,李朗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圆滚滚的脑袋没办法地叹息一声,他的哥哥越来越呆颠了。
 ·    闽坚见俩人好像又和好了,一时心畅下来,可看到齐劭盯着李敏的眼神,他又很不舒服,闷闷地自己灌了口酒·· ·    “齐兄你还真对我李敏的性情,可惜呀我们离得远,否则多出来喝喝酒,也是好的”李敏眼中笑意飒然,望着齐劭时,是全然的钦佩之色,他将那封信卷吧卷吧放进了自己的袖口。
 ·    难得穿越一遭,竟然遇到如此对他胃口之人·齐劭的想法都写在信中,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同样地狠辣呵不过他喜欢· ·    齐劭更笑,眼里没了介怀,“应该说你对我齐大公子的胃口才对实在没想到,李书呆你一派斯文柔弱,却不想内心是如此狡诈呀哈哈”· ·    看来这个乡下秀才,不但配与他结交,甚至还极有可能超越了他去这人斯文柔弱不多话,可在交谈间自能潜移默化身边的人。
齐劭只觉得自己对现在的李敏,越发喜欢了·· ·    李敏笑了,拿手搽了搽鼻尖道,“他不仁我不义·自古以来,没有被欺辱了还伏地求饶的道理。
只是齐兄这份恩情,小弟无以为报啊”· ·    “不需你报·只要你办成了事,好好跟我喝一顿便成,只不过,得依我的规矩喝。”
 ·    齐劭嘿嘿一笑,风流的面貌越发地精神四射,看得旁边的闽坚直搓胡子· ·    “当然,我们要不醉不归”· ·    这桌宴席,四人直吃到了下半晌,李敏已经有些醉意了,齐劭却还很精神,完全看不出饮了酒的。
他亲自派了马车送李敏等人回去,李敏谢过好,两人约好明年一起参加应试·· ·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原来那个马夫和马车,闽坚跟李朗倒不多话了,跟先前俩人缠在一起,讲狩猎讲打架讲功夫的热络劲不同,李朗炯炯的黑瞳奇怪地瞧着自己哥哥,闽坚则是满脸胡子上上下下打量李敏,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
 ·    李敏亦不多言,眯着双眼睛,头歪在车壁上,不时地眼露精光,乍看一眼,脊背耸寒·· ·    “哥哥那齐劭给了你什么”李朗终是沉不住气了,急急问道。
 ·    “能让咱们过好日子的东西·”李敏神秘一笑,并不说破·· ·    李朗鼓了鼓胸脯,嚷道,“朗儿就能让哥哥过上好日子,哥哥没必要跟那齐劭结交。”
李朗认同闽猎户的话,同样觉得齐劭不个好东西,看他笑得那模样,要多风流有多风流,一看就是浪荡不羁的富家公子·哥哥跟他结交,讨不到好处去·· ·    “那哪是结交”李敏付之一笑。
 ·    “不是结交,他拉着你袖子,你们那样亲厚”李朗陡地拔高了声音·· ·    李敏抚了抚他的小脑袋,捏了一把他柔嫩的脸,说道,“你不要看齐劭是贵公子,其实他跟哥哥是一类人,所以你以后要叫齐大哥,不准再无礼。”
 · 第46章 秀才见官自荐堤· ·    “敏儿因何说这番话”久不说话的闽坚回过头来,粗着嗓子问了句。
 ·    李敏见他肯说话,知道这人是被自己引起了话茬来,他沉声说道,“闽大哥,若我们不与齐劭吃那桌酒宴的话,我们永远也不知道齐劭是怎样的人,齐劭也不可能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更不会将那重要的信件交给我,那封信可是于我们有利,若是错过了,可是天大的损失”· ·    闽坚一听来李敏是怀着目的与齐劭结交的,他摸了把颌下的胡须问道,“你如何得知齐劭会有我们要的东西,进而要与他结交的”· ·    “喝酒呗”· ·    李敏轻轻说道,脸上没了得意颜色,倒是多了几分苍凉之感。
齐劭是贵公子,在现代的他何尝不也是· ·    他不过是知道有钱人家的小孩的心思罢了·· ·    齐劭形貌虽然风流,但却不像是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他能看得出来·· ·    朗儿丢了,齐劭说要去找,可也绝不会盲目而为,身为家世厚馨的公子爷,从小被教导之下,做起事情来焉能毫无目的李敏觉得齐劭定然会查探自己的,是以他将自己的一些遭遇,毫不保留地说出来,那时候他看到齐劭眼中一闪而过的肯定之色,当场便知道,齐劭是对他的事,早了解了几分。
 ·    眼见于此,李敏非但不再藏着掖着反而露出了真实意图,却不想齐劭竟然赞他支持他·· ·    一切是如此顺利,尤其是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    “车夫大哥,麻烦你在沐水村的镇子上停一下车,我们有事要办·”李敏冲马车外喊了声·· ·    马车行到黄昏,便在沐水镇上停了下来,李敏瞧了一眼,给李朗银子,让他去买牛肉。
 ·    还没等李朗答话,李敏就被闽坚捂住了嘴,“牛是用来耕地的,若让人知道你吃牛肉,非抓起你来不可”· ·    李敏委屈,“我忘记了,不能吃牛。”
 ·    “何况家里不是还有狼肉吗,为甚再买肉”闽坚不满地问道·· ·    李朗也知道李敏打了两头狼,正暗想着回家烤肉吃呢,如今听到他哥哥要吃牛肉,脸上不自觉地一黑,大声说道,“哥哥忒浪费银子了”·强强宅斗· ·    我只是想吃肉练出点肌肉来罢了。
李敏心中回道,终究没有再解释,下了马车便朝那镇上的最大的布庄而去·· ·    到了铺子,李敏远远地就看到里面的一个老伙计,自己看着很熟悉。
旁边的李朗恨声道,“这是咱们家以前的铺子,这伙计以前都是咱们家的,现在……哼”· ·    现在肯定是都成二叔的了。
 ·    李敏拍拍李朗的脑袋,示意他稍安勿躁,便当先进到了布庄,布庄的伙计看这天黑了有生意上门,顿时高兴了,招呼着人进来,一抬眼看到李敏和李朗,客气的话顿时压到了嘴边,默不作声起来。
李朗朝地上“呸”了一口,别开脸去·· ·    李敏则像没事人一样,为三个人挑选布料,那伙计阿永一看他们真要买布料,望着三个人满身的含酸,硬着头皮叮嘱道,“公子,小店是不赊账的。
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人·”· ·    李敏由袖袋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来放到他面前,“不知这些可够了”· ·    阿永一看,松了口气,赶紧笑脸如花地热情起来,“公子要选哪块布料,我们店无不尽有。”
 ·    李敏又掏出一串铜钱掩人耳目地塞进阿永的手中,微微笑道,“把最好的布料拿来,我们三人都要做身衣裳的·”· ·    “好好”阿永去拿布料了,李朗气上了心头,奔上前拽李敏袖子,“哥哥,我们哪有银钱打赏这贱人,他背叛了咱们李家,如今对待咱们像陌生人一般,还帮着李睦做事,可恨”· ·    李敏笑脸不变,对李朗说道,“哥哥有没有教过你这样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    说完之后,他便再不说话了,只等着阿永来抱了布匹来·· ·    布庄里面连着做衣裳的裁缝,三人选好了布料,量好了尺寸,将衣裳都寄放到了布庄上,约好了三日后来取,李敏让那阿永打了个条子,阿永遂将布庄上常与客人弄的那条子送过来给了李敏。
 ·    李敏瞧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天逸布庄的字样,心中一笑,转而无事人般将那条子揣进了袖中·· ·    量完了衣裳,按说也该上马车回村里了,李敏却没回去,在镇子上要了一间房便打算宿下。
 ·    “敏儿你这是……”闽坚摸不着头脑,李敏这是葫芦里面卖得甚药· ·    李敏以为闽坚嫌弃,笑着解释道,“闽大哥,我们如今是在困难期,一切还得从简那。
这间房也够睡我们三人的,不若我打地铺吧”· ·    “我哪是说这个,我是问咱们为甚不回沐水村”闽坚打断他,直直问道。
李朗歪着脑袋,也是满面不解·· ·    李敏一笑,“当然是明天回去·沐水村如今在盖河堤,还要修水利灌溉农田,如今已经到了冷时节,庄稼再灌溉一次,地里种的粮食便能顺利过冬啦。
这样的大事,咱们焉能不通知一声县老爷”· ·    “你打算明天去见牟老爷”闽坚大惊·· ·    “这种事情有里正来说就好了,敏儿你去了能做甚用”闽坚实在觉得李敏多此一举。
 ·    “里正跟二叔,如今好得跟一家人似,连李氏宗族都拿他没办法,依靠里正,我们的河堤是修不起来的呀,还是应该依靠牟大人啊……”· ·    李敏念叨着,转而朝着床榻而去。
 ·    这一夜李敏好眠,闽坚却没睡着,第二天三人去见了县老爷,李敏有个秀才身份,私底下见县老爷倒也不难,只不过把沐水村的事情向县老爷一说,看到他眼露惊讶,李敏便知里正没把这事给县老爷说。
 ·    “李秀才,你们李氏宗族要修河堤是件好事,但是这个……”县老爷牟乐舟歪着头一边捋着山羊胡一边沉吟地拿另一只手一会儿婆娑着身上的官袍,一会儿咂着舌,拇指与食指搓弄着,露出一脸的为难相。
 ·    “莫非朝廷不拨银两”李敏面上含惊,仿佛很是焦急·· ·    牟乐舟听言脸色黑沉下来,“李敏你一未做官,二未成爵,沐水村有事理当里正前来,用得着你至于拨银之事,朝廷没有这项规定,本官到哪去给你弄银子”· ·    早知道这李秀才是个呆子,如今县老爷一看,呆得还不轻竟然空口白牙地来问他要银子,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    “可是大人,李氏宗族想修建这河堤,您看……能不能修”· ·    牟乐舟这会连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你们想修,自己修呀”县太爷翻着白眼,满面怒容,这修河堤还得问他要银子,这河堤是他让修的呀是皇上让修的呀· ·    “好咧”李敏听到官老爷一句话,爽快地笑了,一边从袖中拿出那个做衣裳的单子,朝老爷笑眯眯且小心地问道,“这修河堤是李氏宗族内出银子,大人觉得可妥”· ·    “怎么不妥这是好事呀修好了之后给老爷我回来报个信,老爷我带人亲自去看看”下面的人要办事,还不用他出银两,牟乐舟何乐而不为,当即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
 ·    答应完后,牟乐舟自己都愣住了,狐疑地瞧着李敏,这秀才刚才还急火地问他要银子,没要到银子还如此兴高采烈,牟大人被他这起伏不定的强烈情绪给渲染得内心不安,捋着胡须打量李敏。
 ·    这时候李敏将在天逸布庄开的那单子拿出来,呈到牟大人面前,“大人您给学生看看,这家布庄的幕后老板是谁,学生好有个思量·”· ·    牟乐舟一提袖子,这会就接过单子来一瞧,似乎是知道点,可是具体地又给忘记了,差了衙役来吩咐两句,不一会儿衙役来报,说这店铺是沐水村李家的产业,前些日子不是与个镖局发生了些纠葛,是在李信死后就易了主,只不过还在李家的手中,主人却换成了李信的弟弟李睦了。
 ·    李敏注意到县太爷撸起袖子看单子时,那手臂上有着斑驳纠结的肌肉,回头想到与齐劭在酒宴上的对话,暗暗记下·· ·    牟大人这边看完后,回想起来当初那事,眼中带着警惕瞪着李敏,“李秀才,你这是要干吗”· ·    李敏朝他拱拱手,笑眯眯地回道,“大人有所不知。
延风城的齐家正在置办金庭茶庄的特制举办的花灯礼,需要购置一批花色鲜艳的布匹,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学生只是借大人之手,向齐家的大公子证明,这布庄是我李家的,到时候做起生意来也方便,您看——”· ·    李敏说着,将袖筒中的信封打开,从里面捻出另一张小纸来,呈到牟大人面前。
 ·    牟乐舟奇奇怪怪地扫了眼李敏,满腹怀疑,拿过信来低头看去,果真是齐劭的笔迹亦有齐家的印章·· · 第47章 嚣鸣山谷遇斑斑· ·    牟大人眼中的怀疑也打消了大半,当即让人给李敏看茶,把他请到下首位置坐着,笑意融融地说道,“李秀才呀,没想到你还会谈个生意的只不过你是我朝的秀才,却不是那低等的商贾,此惯例不可开那”· ·    曹思这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这秀才是个白痴么,李家的事平息了么,怎么现在跑到他的衙门拉起生意来了· ·    牟大人扭过脸来微微思量,一边的脸颊隐藏在暗处,神情沉冷。
 ·    李敏抱拳,行动流水般地作揖,抬眼一笑,满面的油滑附和,“大人误会了,学生只是与齐劭兄有过几次应试之缘,齐劭兄有了难处,学生自当帮忙,此次也算是解了他的临水之难,还忘大人见谅。”
 ·    “嗯·”牟大人应声,却并不动作,显然对从白痴变回正常人的李秀才还拿捏不定·· ·    “听闻萧家的那场花灯礼会,要挑选出顶尖的花灯送往宫中的,”李敏笑笑,笔挺的身子上前不卑不亢地给牟大人斟满了茶,续耳呢喃,“这耽误了萧家的事,怪罪下来可要齐府担当的,可是齐府似乎不是个善茬儿,这若是被齐大公子指出乃学生藏着掖着,到时候学生出了事,大人您可就……”· ·    李秀才出了事关他屁事· ·    牟乐舟显然不当回事,但问题是这个李敏现如今站在他的地盘上,站在他的衙门内,求到他头上来了,他若是还不答应,这“藏着掖着”之责,不得算到他头上· ·    “来人准备笔墨”· ·    牟乐舟郁闷,给李敏开封信,证明那布庄是李睦的,属于李家。
看着李敏笑嘻嘻地,满面殷勤讨好的模样,牟乐舟更郁闷了,这李秀才是来求他的,现在却好像换成他巴结个酸秀才· ·    “大人英明,学生知道,只此一次,下不违例。”
就当牟乐舟想好生教训教训这李秀才,以正官威,李敏已先一步开口说道,并规矩而郑重地深深施了一礼,倒退两步,辞谢而出·· ·    牟乐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得对着李敏的背影重重嗤了声。
 ·    回去的路上,李敏望着那在整个镇子上都闪闪发光,亮眼瞩目的偌大布庄,问身边的李朗,“你说这布庄得值多少钱”· ·    “管他值多少银子,这布庄原先是我们家的”李朗愤声争辩。
可是现在他们要穿件衣服,也要交了银子才能穿,想想就憋气· ·    “……就快易主了呢·”李敏瞧着布庄,轻喃着,深眸清冷没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    今天的天气并不太好,午时的阳光并不强烈,光线照下来时,李家兄弟冷冷清清地站在街尾,两人四只眼睛对着天逸布庄的踱金字样,久久不去。
 ·    闽坚在旁边站着,瞧瞧那布庄回头又瞧瞧李大郎,觉得李大郎这副痴痴望着布庄的样子真的很可心·· ·    他身上连日奔波的风尘非但没有令其褪去颜色,相反却衬得那五官越发奇俊英气逼人,目若闪电,转动间隐约带着肃杀的狠意。
 ·    只是他突然笑了,如樱花瓣的粉色唇微微咧开,明明笑得那样美,可是那双黑眼睛迸发出的却是凌厉的寒光·在头顶处太阳下,闽坚头一次觉得李大郎这张尖瘦的脸,不够阳光,过于阴鸷,简直像一只窥侍着农场主丰硕葡萄园的狡诈狐狸。
强强宅斗· ·    “我们回吧·”· ·    最终李敏收回视线·· ·    李朗则闷闷地上了马车,闽坚瞥了眼布庄,心里面还想着三日后要这里拿新做好的衣服,这可是李大郎第一次送他东西呢· ·    李敏最后上的马车,没人看到,他隐在袖中的拳头捏得已经发青发痛了。
 ·    往沐水村的回程中很是顺利,一路有阳光,有和风,有最原始的土坡道,李敏感受着这乡间传来的熟悉味道,下午时分就能到达沐水村了,他回头给了李朗一块银子,要他在车夫离开时打赏用的。
 ·    车夫是齐家请来的,齐劭的家境富裕,他虽然贫穷,可也不能给齐府丢了脸面·· ·    车子走在半道,外面就淅沥淅沥地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马车顶上发出啪嗒的响声,车夫进来拿了蓑衣,披在身上重又回去赶马。
 ·    去沐水村必经之路上,两侧山石陡崖,马车每每行进,轱辘轧在滑顺的石头子上,都能在两崖间听到嘎吱嘎吱的回声·· ·    李敏掀开车帘子,头顶的阳光早变成了乌云,乌云很厚,好像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他担心马车夫在外面只披着蓑衣给冻感冒了,刚想招手让车夫进来歇会,正当这时,从不远处的山谷间突然传来一阵深远的兽鸣。
 ·    马车夫扭头还想安慰李敏几句,毕竟这雨下得不大,过一会儿就能把他们送回家了·哪知会在大白天地突然听到野兽的叫声,那声音一路流窜,比闪电还快,不一会儿就听到在耳边炸响开来· ·    车夫脸色剧变,想飞快驭马,那马儿哪里肯听他话,不安地狂叫,陡地双蹄剧烈前踢,仿佛挣脱了鞍子要逃出去。
 ·    “嗷——”又一阵兽鸣传来,这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 ·    李敏等人在马车中被晃个不停,车夫极力想驭住马,哪知马儿更加不安,狂燥着怒蹄着,带动着身后的马车跟着摇摇晃晃。
 ·    “我先下车”闽坚一听来了野兽,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掀开车门帘往下跳去。
 ·    李敏攀住马车门框,回头去救李朗,见他正极力稳住身子·李敏松了口气,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道黄黑相间的颜色,倏地掠来,眼睛还没看清,只听“哧”地一声,李敏的袖口被硬生生撕开,电光火石间他扭头去看自己的袖子,哪知视线却碰上了一头花斑豹子· ·    兽齿淋漓,正撕咬着李敏的袖口,流线型矫健身躯猛地朝后一跳,嘴里一撕一拽,刹那间李敏“哎呀”一声,翻身从马车摔下· ·    “好个畜牲竟敢吃人,看刀”闽坚大惊,浑身冷汗叠出,舞着刀就朝那花斑豹子劈来。
 ·    李敏被摔得七晕八素的,马儿受了惊,早被车夫驾着远远逃去·这厢豹子径身一闪,兽齿毫不松懈,咬着李敏的袖子一个劲儿地往后拖·· ·    “该死的怎么回事斑斑,你到底在做什么”· ·    李敏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这会子嘶啦一声,袖子彻底断在花斑豹子的兽齿间。
李敏清眉微蹙,这时豹子围着他凶猛地冲他嘶吼长嚣,天崩地裂一样,就差没把眼前的人吞下去了·· ·    闽坚趁此机会,舞着刀问着豹子的脑袋削去· ·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李敏眼疾手快,冲着闽坚前进跑动的腿脚处蓦地一伸腿,扑嗵一声,闽坚雄壮的身躯没个防备重重摔在地上,他手中的刀去势已定,却因鞭长莫及,只就着豹子脑袋顶的一撮黄黑相间的毛绒而落,削去了一小片毛,倒是没伤着豹子。
· ·    “闽大哥,它是斑斑,上次帮忙找朗儿的斑斑·”李敏回头把闽坚给扶起来,还没等闽坚说话,豹子又冲过来,张口咬住了李敏另一边的衣袖,闷吼着又是一阵强硬撕扯,扯着李敏就朝着山谷中拽· ·    “闽大哥你跟朗儿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敏眼看着自己一个袖子报销了,另一只袖子又在斑斑嘴里,真舍不得这么好的衣料被它给糟蹋了,可这豹子也并无伤人的歹意,李敏当下不等闽坚回话,便决定跟着斑斑而去。
 ·    “什么斑斑”· ·    闽坚咕哝一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李敏渐渐消失在山谷中的瘦瘦身影,拿刀在石头上重重砍了几下,狠狠地说道,“无论什么斑斑,等回来定要宰了这畜牲”· ·    李敏被花斑豹子拽进了山谷丛中,因为上次豹子找朗儿有功,李敏对它颇有几分偏爱,如今见他咬自己衣袖把自己摔了个嘴啃泥,心头也不生气,耐心跟着它,不时地猜测,莫非这豹子生了小奶豹子,要自己照顾,所以才拽自己来的· ·    一路上斑斑呜呜吼吼,胸腹间仿佛有很多不平,它见李敏跟着,便也没再咬他衣裳,反而当先四蹄飞快窜纵,李敏跑不过,可也不远不近地追随。
 ·    直到不远处在野草丛中,他看到花斑豹子停了下来,扭脑袋冲李敏嗷呼·· ·    一路雨水行来,李敏的身上早被浸透了,他抱着自己,上下牙齿直打颤,头发搭在额头上,一抬眼就能看到雨水顺着自己的发丝滴嗒滴嗒地朝下掉。
 ·    就着眼帘的雨水,他朝那湿泥巴浆的水草丛中瞧去,就见花斑豹子矮身低卧,用自己的身体将一个东西护在了腹下·· ·    李敏眼皮一跳,一步步上前,青黄的草丛中慢慢地露出一颗黑脑袋,长长的头发缕缕披散在两边,看不见面目,再往下看去,被花斑豹子护住的身体以及被雨水冲刷过后,流淌在旁边水洼中的是缕缕殷红。
 · 第48章 救了人得了伞划算· ·    ……这是个人、受伤了· ·    李敏一走上前,斑斑就冲他嗷嗷,好像是诉说这人的前尘一般。
 ·    他拍拍斑斑*的脑袋,说道,“看来这躺着的家伙肯定是你认识的了,也许是你的主人了·我还不太相信,你这只豹子会好心到救一个陌生人,还这样殷殷心切的”· ·    李敏将那人翻过来,手拍打他的脸,只觉得满手的冰凉,这个人竟像个石块一样又冷又冰,“喂喂快醒醒”· ·    冲着这人的耳朵根处大呼了几声,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雨水连天中,李敏抹了一把打在脸上的雨水,看他醒了,便知道还没死透,扭头瞥了一眼斑斑,它被淋成了落汤豹,圆乎乎的毛绒脸此刻都被雨水淋成了尖瘦的瓜子脸,两只兽瞳的羽睫依然清长,不时地眨动着,好像在扮可怜般地看着李敏,见李敏不动作,它挠挠爪子,时不时地呜呜两声。
 ·    “你是想让我救他吧得勒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也帮你一把·”李敏将地上的人撑起来,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边扶住他的腰,朝大道上一步步走去。
 ·    两个人身体紧紧相贴着,通过冰冷的雨水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李敏身上温热,而驮着的这人却像个死了的,浑身都冒寒气,身子更是僵石,又硬又冷。
他半睁着眼睛,李敏蹙眉,扭头就对上这双眼睛,这里仿佛如湖面一样,清澈的甚至能倒映出人来·这少年的脸盘嫩嫩的,看起来与朗儿年纪该是相仿的·李敏打量了他一番,见那双眼睛越来越涣散,嘴唇更是发青,当下不禁提快了步伐。
 ·    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只是下一刻不用李敏去抓他,他就自己靠过来,将那冻如冰块一样的躯体,密不合缝地紧紧粘在李敏的身体上·· ·    李敏狠狠打了个寒颤,真冷,有股被僵尸附身的诡异感,脚下速度更快了,这就朝马车而去。
 ·    因着马见了斑斑会狂燥不止,李敏把这受伤的孩子拖上马车后,就将豹子赶走了·· ·    李敏让闽坚瞧了瞧伤者,闽坚把他的衣服撕得撕褪得褪,露出了血淋淋的身子,李敏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满是淡淡的鲜红,想是他身上的血浸透了衣衫,又染到了自己的手上吧。
 ·    “还有呼吸,没事,死不了”· ·    闽坚看了看那些伤口,暂时做了简单的包扎,骨骼都是完好的,但是多处刀伤,每一处都砍在皮肉上,并未伤及骨头,看起来似乎是来者不想杀他,可是割这么多刀来教训一个人也未免太残忍了些。
 ·    刚才猛一看这人的脸,发觉那柔嫩度跟朗儿不相上下,李敏猜测着他可能也有十一二岁吧,可是这会子把人拖上马车走,就发现问题了,这个人似乎长得还不矮呢,在马车不算狭小的空间中,这个人的一双长腿还要再伸出去一截,似乎他的身高,还高出自己一点去。
 ·    莫非不是个孩子· ·    李敏又细细瞧了一眼,发觉这张脸根本是十一二岁孩子的脸,可是这身高也太高了点吧,顶他这十五岁的身高了,莫非古代人都喜欢超乎年龄的拔高· ·    不过听到这人死不了,李敏心头的巨石放了下,转头去找李朗,抓着他的手关切地说道,“朗儿,答应哥哥以后不准受伤”· ·    不知怎的,李敏本能地就朝李朗吐露了这句话。
哪知李朗非常不屑,“哥哥,我才不会像这个人一样笨呢”· ·    一行人重新上马车回沐水村,就着车帘子,李敏远远地朝天然河那边瞄了一眼,由于天下着雨周围无一人,上游河岸处光溜溜地,濛濛的湿润雨雾中不时传来几声涩涩的冬鸦鸣叫,风搜尽了河水的冷气席卷而来,瞬间有股冻凝成冰的寒栗。· ·    李敏随着马车颠波,一路尽览所有风貌,目光往下落在下游的浅滩处,自天降大雨后,水势便会倒涨,今天只是场小雨,河水却已经有涨势的苗头,在浅滩处堆叠着满地的泥块,乱七八糟的,如今已经砌起来的壁垒也只及膝盖处高低,看起来像是孩子打闹后留下的残局。
· ·    歪头枕着手臂依靠在车壁上,李敏无声地垂下眼睫,另一手摸着从牟大人那开来的信条,少年人的小脸庞无意识地变得尖刻起来,琢磨着该怎么派上用场。
 ·    齐劭信中的办法是不错,只不过知易行难·他现在一穷二白,哪里像齐大公子一样,吆喝一声,追随者无数· ·    马车拐到了村中大道,车夫放慢了脚程,听李敏的指路,驾着车经过一条条小道直往兄弟俩的小茅草屋来。
 ·    天下着雨,行人不多,经过的大道上有零星的执伞村民正疾步匆匆走着,听到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让开路时扭头来看,得见一匹高头大马携着一抹亮边银,啾地闪了一下,跟着视线擦肩而过。
村人瞪大了眼,这就小跑着跟着去看这华丽的马车,见得这马车双辕漆着靓丽银边,炫目乍眼,后面的车身镶一龙飞凤舞的“齐”字,车顶盖硕大华丽地罩下,像是个□□般,雨水就顺着车檐飘动的流苏装饰处,往下滴滴嗒嗒地淌水。
强强宅斗· ·    “咦这是谁家的贵公子跑沐水村来了”几个人挤在停下的马车旁边,瞅着门帘处,等着下来的露个脸。
 ·    李敏下了马车,往茅屋里奔,意外地看到,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搬置一空,而在屋内留着一张字条,竟是族长家人留的,让他去族长家的临院去居住,东西都已搬向了那里。
 ·    出了门,李敏让车夫去族长家,才要上马车,就见一个人影,正拿伞柄抠着车身上的那个“齐”字,一边念叨,“这是真金么,看起来怎么像贴纸,不可能会是真的吧”· ·    手上不停,直想将那镶上的字抠下来才肯罢休。
 ·    李敏见了提起衣摆绕过水洼走到人影前,伸手将他的伞柄按下,那人转过黑黝的脸来,见是李敏,顿时眯起鼓鼓的鱼泡眼,咧开嘴露出长年吸旱烟染成的黑黄的后糟牙,模样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李大郎啊,这不会是你的马车吧”· ·    “魏叔,这马车是齐府的,敏儿怎么能置办得起呢”· ·    听得李敏回答,魏五露出满意的笑,嘀咕着,“我说你怎么可能坐得起这种马车,原来是装相”· ·    “只不过——”魏五拿着伞欲走,身后就传来李敏拉长着的清冷音调,“魏叔您刚才把一块字的镶边抠了去,敏儿不知该怎么向主人家交待”· ·    肩膀处突然落下一记重拍,凉凉的带着湿湿的水气,魏五扭头,就见李敏握着他的肩膀眨眼间扭身来到面前,他容色昂然而洒脱,“关于齐府,魏叔您可能不认识。
但是金庭茶庄的萧家,您一定知道的了,这马车下一站可是要去萧家的,现今那镶字被你给弄坏了一块,敏儿又是个一穷二白的,您说该怎么赔呢”· ·    李敏伸手摸了摸魏五执着的伞,当即就相中了这伞,这伞真好啊,比他曾经用的那把大洞补小洞的破伞好太多了· ·    这油纸伞每每出现在雨丝愁雾之中,总能勾起人的迤逦情结,加上现在越下越大的雨,满天的雨幕遮拢着,只有一种徜徉的感觉,此刻李敏突然也想执一回伞,走在大雨中,体味一次潇洒走一回的畅快感。
 ·    魏五可没听过齐府,那是个什么鸟蛋玩意儿啊可是萧家……萧家可是北敬朝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谁会不知道萧家呢。
 ·    李敏说罢话,魏五的脸就像被冻僵了一样,震惊轻蔑幻化在他黑黝的脸上,错落出一种龟裂般的复杂情绪·内心不甘地纠结,李敏怎么可能跟萧家扯上关系……· ·    “魏叔总呆在这山村想必也没怎么出去过吧,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让车夫带你去萧家领地兜一圈,指不定还能再得些好处来呢,或许比敏儿上次打的那头野羊还金贵,也可能遇上比曹横更出息的大人物,来,车夫,开帘子,请我家魏叔送上车”· ·    李敏面上笑嘻嘻地手底下却不客气,说话间抓着魏五就往马车上丢。
 ·    “诶”· ·    魏五仓皇大叫,把他带到萧家领地,那还得了萧家的人肯定会杀了他的,就因为他抠块了马车上的一个镶漆冠字· ·    心慌急措之下,魏五感觉到自己双手双脚像是将要被人捆起来一般,他拼命挣扎,手中的伞掉地上也不要了,胡乱一挥,李敏这小子手头的力气差,被他一挣,就推倒在车身上。
魏五心中狂喜,丢开李敏,抱头逃窜· ·    “咦,魏叔您怎么走了呢,您的伞还在这儿呢……”· ·    两人拉扯下,李敏衣下摆溅了不少泥渍,可是看到落在地上的漂亮纸伞,他并不去追,冲着那逃跑的背影莞尔一笑,轻轻松松捡起地上的油伞,没事人儿一样上了马车。
 · 第49章 居宴族长说过往· ·    “哥哥,你刚才跟魏五打起来啦”李朗挥舞着小拳头,满面的认真和激愤。
 ·    “哪有,不过是向魏叔借了一把雨伞……朗儿,魏五这名字是你叫的吗,要叫魏叔”李敏抖着眉毛教育道。
 ·    李朗撇撇嘴,别开脸·· ·    “我们暂时先去族长家,他的临院此刻已经为咱们准备好了·”李敏说着冲车夫吩咐一声,车夫得到了消息,驾了一声,赶着马车就走了。
 ·    闽坚看到李敏又要皱眉头,便知他内心是不乐意的,可是现在带着个重伤号,这个破茅屋显然是放不开的,况且与族长比邻而居,凡事有个照应。
 ·    “敏儿,你可以先安定下来,待以后有机会再图打算·”闽坚歪头打量他同时温声劝道,伸出大手覆到他屈起身子搁在膝盖的双手上,触到冰凉,复又用力地捏了捏。
 ·    “嗯·暂时先借住,我会自己盖房子的·”李敏说着让马夫把车赶到了族长家处,把受伤的少年抬进旁边临院的大门内,李朗给了赏钱,马车夫吆喝一声这才扬长而去。
· ·    有好奇的村人跟到了临院,看到了回来的李朗,顿时议论纷纷,指划着离去的马车窃窃私语·· ·    李敏一手挚着油伞,一手朝村里远远观看的村人笑声朗朗,“叔叔伯伯,要进来喝碗茶么,敏儿都准备好了呢”· ·    “……不了不了。”
邻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这才散去·· ·    族长家的听到了动静,跟着出来一看,见闽坚怀中抱着的个浑身湿透的人,还以为是李朗,错眼就看到李朗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当即惊喜地搂住了他,“这娃终于回来啦”· ·    一行人进了屋,李卞氏才看到,闽坚竟然把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放在了屋的榻上,李敏找了李卞氏拿了毛巾,给这少年把身上的雨水擦干净,又不放心他会着凉,让闽坚打了桶水,加上热水一兑,把这少年扔进了桶里泡了会,才给拎出来拿棉被包住。
 ·    请了李卞氏忙忙活活地给找了可靠的郎中来,开了些药,众人这才有时间叙旧·· ·    李敏将路上无意中救的这少年大略给李卞氏说了,并且央求她不要将这个人的存在告诉村人。
在来的路上李敏想了又想,否决自己最初的想法,这个少年来历太诡异了,他大约是那豹子的主人,这少年金贵的衣着甚至驯养豹子这种猛兽比狗儿都忠诚,出身定然不会低贱了去,只是身负三十多刀,也必然是有着仇恨的了……· ·    李敏想到自己如今的日子都不稳定,若是救了这少年后,再添愁畅,岂非是自找事干· ·    前后想了想,李敏决定等这少爷醒了之后就让他离开,只要死不了,那么自己也不算是负了那兽约。
 ·    回头见天上的雨丝不大了,李敏去找闽坚,请他再回程一趟,将那少爷褪下的衣物,扔在路上的,全部都掩埋起来,免得被发现蛛丝马迹·· ·    闽坚毫不含乎,找别人家借了头驴子,这就披上蓑衣去了。
 ·    李卞氏张罗着给李敏收拾屋子,左右看到李朗无事,家里倒是一团嘘寒问暖的乐融融·· ·    李敏换下了衣衫来后,正式朝李卞氏行了一礼,叫了声“奶奶”,顺便把李朗叫了来,去族长家问好。
 ·    李卞氏花白的头发,额头光亮,脸颊满褶皱,笑起来依然和蔼可亲,“大郎啊,放心吧,你家小妹在赵家养得甚好呢·有福喜家的每日净去看着喂奶。
昨天福喜家的还想把郦儿接过去,与她家的孩子一块养,又被老赵家的给抱了回来,说是要亲自教养·我看那这小郦儿是落在了蜜罐中喽”· ·    李敏笑笑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多谢奶奶,一切还是有奶奶的照拂着,敏儿不胜感激。”
 ·    李卞氏上前将他扶起来,更是笑道,“不必感激·你可没看到,你不在的这几天,咱们沐水村多热闹,大家都在忙着修河堤……”· ·    李敏忙说道,“都是为百姓的好事,李爷爷这次辛苦了。”
 ·    李卞氏张罗了满桌子丰盛的饭菜,把李敏兄弟俩叫去了他们院中,族长李祺甫亲自作陪,把两个娃娃放到自己跟老伴中间,不住往李敏碗中夹菜,“敏儿啊,这一次你该不会还吃不下吧,朗儿可是回来了。”
 ·    李朗倒仰起圆滚水灵的小脸冲族长乐呵,“李爷爷,朗儿在外面也没受多少苦,让爷爷您操劳了·来,朗儿给您斟酒·”· ·    李祺甫长眉微漾,眼眸含着笑意,抚着李朗的头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朗儿就是孝顺,不妄你哥哥疼你一场那”· ·    “其实朗儿一个人能搞定祁大柱那厮,那厮贪财好色还狂妄自大……”· ·    李朗说话的时候,李敏趁空就着一根鸡腿和一块红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    跟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李敏算是彻底安了心·之前在齐劭开的上房用饭吃菜,李敏觉得分外别扭,与齐劭坐在一起表面看起来相谈甚欢,其实李敏处处都在观察,事事都在小心,客栈有再好的菜,他也只能干巴巴地跟齐劭敬酒,忍着口水不能多夹一筷子,不能露出半分垂涎欲滴之色。
 ·    李敏可没有错过,与齐劭初时会面,他眼中语气中所暗含的不屑·在现代时,他虽然没有看不起穷人,可是在这个古代,他却是货真价实的穷人,无法阻止别人瞧不起自己。
惟一的办法,只能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来·· ·    能结交齐劭,客观来讲李敏是高攀了,只不过从心理来讲,李敏把齐劭当成了同类人,在他的心中,齐劭跟自己一样,只不过他的灵魂是现代的。
 ·    李朗又将他打败小乞丐的武功盖世的业绩倒斗子一样,又倒了一遍,听得族长是呵呵蔼笑· ·    “爷爷,朗儿是一定要回来的,沐水村有咱们李家,有李氏宗族,朗儿还没有孝敬您呢,怎么可以被人给抓走呢”· ·    李朗的嘴巴像抹了蜜一般甜,李敏在旁边听得直抹汗。
出去一趟,李朗整个人变得溜滑了,奉迎拍马这种调调他都用上了·李敏摇摇头,打算晚上回去后,要好生教育教育他·· ·    “朗儿,别只顾着说话。
爷爷还没有吃饭·”李敏在旁边轻轻地提醒道·· ·    李朗冲两人露出抹甜甜的笑容,转而跑到另一头李卞氏那里喊起了奶奶,又开拉起了他的小英雄业绩。
 ·    李祺甫则是抚着胡须,甚为满意地瞧着小大人李朗,既乖巧又灵伶,团团围在李卞氏身边,哄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强强宅斗· ·    “敏儿啊,过后我派人去打听下祁大柱的行踪。
虽说朗儿把他的药材给点了,但是老夫相信,依祁大柱那性子,绝没有救药材而不顾命的道理·你就放心吧”· ·    李敏听了,面带感激,“还是爷爷知道敏儿的心。
只要李朗没伤到人就好,若是祁大柱有个好歹,敏儿也没办法向静雁妹妹交待”· ·    他又站起身朝对面的老者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李敏面色带着挂心忧虑,仿佛真的为自家堂妹失去妹婿而担忧。
 ·    李祺甫只是淡笑,李敏的意思他知道,任谁贪上这种事,都恨不得咬其肉喝其血,李敏当然也不例外,可是他能如此大度,还想到李静雁,知道祁大柱是他的妹婿,这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    当下李祺甫颔首,为自己的看中的少年人品而予以肯定·· ·    李敏不知族长在想什么,只道依族长的性格,若是有事定会说出来,不会藏着掖着,他也不多问,以小辈之礼恭敬地夹了肥肥的鱼肉给了到了他盘上,族长不时问他出去时的见闻,李敏俱一一回答,末了不忘把金庭茶庄齐家和传说中的萧家向族长简单地说了下。
 ·    李祺甫听闻李敏提到了萧家,不由地朝他侧目一眼,“敏儿也想效力于萧家么”· ·    “爷爷言重了,敏儿只想效力于皇上。”
 ·    李敏笑笑答道,其实他现在只想好好生活,把日子过红火了,至于向朝廷效力什么的,那是从前李敏的想法,他觉得像自己在现代一样,做生意发家致富,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    看着李敏表情淡泊,不卑不亢,为自己布菜之际风度锦然,坐下用饭,吃相又兼端方,旁边瞧着倒是教养贵极,连看着都赏心悦目起来·· ·    李祺甫赞同地点点头,李敏是秀才,他想着效力皇上,确实是正道。
这李敏的性子脾气连这风度都有些酷似其母郦氏,可惜郦氏去得早,因嫁到沐水村这偏远之地,与娘家翻了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否则李家这三个孩子,哪里还由得李睦欺负了去· ·    李敏没察觉出李祺甫心中的叹息,他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总寄人篱下不是件长久之事,族长家旁边的这个院落终究不能长久栖居的,要知道族长还有两个儿子下面又有五个孙子,这院落虽然空着,可实质上已经被子嗣继承了。
族长又年迈了,早晚自己会被赶走的,不如自己另起地再盖房·· · 第50章· ·    今天来到这,李敏也只看到族长和李卞氏,并未有他人,他心里狐疑,莫非其他人并不欢迎自己,是以没露面· ·    “敏儿有事不知该不该给爷爷说”· ·    “什么事”李祺甫扬起细长的白眉,面上带着几分寻问。
 ·    “敏儿想起地盖房子,总不能住在爷爷家里吧·”· ·    李敏看到族长要说话,他伸手止住,“请爷爷先听敏儿说完,敏儿与朗儿都是李家的男丁,总归是要自己立门户的,爷爷的心意敏儿记一辈子,只是这一次敏儿要盖房子,是想盖几间属于自己的楼房,足够以后朗儿长大娶媳生子居住的,爷爷您看看把房子建哪里好,敏儿这就去找找里正,顺便办办地契之类的手续。”
 ·    一通话说下来,族长干瞪了下眼,李敏这不是征寻他的同意,是在向他下通知呀·他思忖着只问一句,“敏儿你说要盖楼房你可请了画图师傅来”莫非是与萧家有了交情,所以这有了这些想法· ·    沐水村可没有画图纸的师傅,至于银子和人力物力,李祺甫都不在意,左右看着李敏是个有出息的,也合他眼缘,能帮上就帮上,可是这盖楼房的工艺繁复不说,这房子的结构成问题啊,他活了一辈子了也不敢硬撑· ·    李敏笑了,“爷爷您多虑了,这种事情让敏儿来就行,何需找画图师傅敏儿只是愁苦这盖房子的工人,以及地契之事。”
 ·    “什么,你会画这工程图”族长像是听到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紧紧盯着李敏·· ·    李敏对上那点漆似的慧眸,抿了抿唇,保守地说道,“爷爷您有所不知,敏儿前几次之所以未能考上状元,实在是迷上了这工程之事,可奈何身子不济,不能随大家伙一块出工。
若是在这机会,敏儿感激还来不及……”· ·    “啪啪啪”· ·    李敏的话还没说完,李祺甫像是捡到块宝物一样,将手中的筷子一扔,照着桌子上重重敲了三下,慧眼眯起闪过道道惊喜,刷地抓住了李大郎的手腕,声音微颤,“大郎,你说得可是真的”· ·    “……敏儿不会吹牛皮。”
李敏被他满是厚茧锋利的手一抓,只觉得皮肤像打了一层粗砺的沙纸一样,咽了口水,这才低声回道·· ·    “那么……咱们的天然河的河堤以及向良田灌溉一事,便有救了”· ·    族长的眼中闪着郑重而庄严的梦幻般神光,接着说道,“我本欲请里正去县里找县太爷一趟,问一下修河堤一事,顺便再请些名匠来点拨村里的老少爷们,谁知他说自己身体有恙,既然敏儿懂得这些,我们还用曹思做甚。”
 ·    李敏面色依然平静,垂了垂眼眸,沉吟着问,“爷爷,二叔的意思是”· ·    “他净嚷着没银子”李祺甫哼了一声,训斥道,“这工期才不过进行了两日,今日还有雨水,无法开凿,他就嚷着没银子,真是”· ·    李敏听了族长的话,清冷的双眸一勾,恍若划过一道奇异的怜悯,抚声说道,“爷爷莫要担心,河堤以及灌溉田地一事,二叔的银子是出定了的。”
 ·    “哦”李祺甫犯难地摆动了下苍然的白发,朝李朗瞧了一眼去,重重一叹· ·    李敏看出了他的担忧,“族长的告示都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事没有反悔的余地,就算朗儿回来了,二叔也赖不掉的。
不若爷爷找时间召开宗族祠堂会议若何”· ·    “开祠堂议河堤之事”李祺甫有些沉吟犹豫。
 ·    “不瞒爷爷说,敏儿在来时去求见了牟大人,沐水村要修河堤之事,牟大人已经知道了·”李敏再下一记猛药,使眼前的白发老者明白,修河之事,覆水难收,绝无回旋余地了。
· ·    没想到李祺甫听这话后面色大变,猛地起身,倏地抓住李敏的袖子,紧得都发抖,“敏儿,你竟然先一步去了,莫非你早有计划”· ·    主动去见了县老爷,现在又要他召开宗族之会,眼前的小娃娃若非有着绝大的把握,便是将他这个老儿玩弄于鼓掌之中· ·    李祺甫知道,修河堤不是件小事,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敏竟然当了真· ·    先前他只是愤怒于李睦欺负李信家的三个小娃娃,把人赶到山穷水尽之处了,依然不饶人,非要将人赶尽杀绝才罢休。
他想为李敏出口气,也想让李睦得些教训的·遂允了李敏的提议,还要他出头去建河堤·· ·    不过这两天的工程开始后,李祺甫就觉得力不从心了,首先里正等人反对并且称病不出面,其次沐水村虽然是他李氏乃大姓,掌控着整个村人的主脉,可是大冷的天让人修河堤,当河工。
工钱大伙儿不要,可这工料得去人现挖呢,车马把式都得租借等等,李睦是个狡猾的家伙,干脆跺到里正家里去了,任是族中的长老出面,也没能将他揪出来· ·    李祺甫年事已高,没有那么多心力了,加上身体三天两头的闹毛病,眼看着李朗找回来了,他总算是欣慰了些。
 ·    眼见族长神色,瞠目惊讶,笃定思量,复杂失力神色变幻莫测,都在那双陷入眼眶中的点漆双眸中呈现,李敏都懂·· ·    李睦刚从李父这儿占了家财,自己独吞犹甚不及,他怎么可能会拿银子出来呢。
李敏出去这一遭也看得清楚了些,纵然是开得了宗族之会,族中长老们也不一定都同意修河堤的,他必须要拿出点东西来震慑一下,好让李睦乖乖出银子·· ·    “爷爷,若是修了河堤,以后沐水村的人都会知道您的。”
李敏只说道·· ·    “只不过……”· ·    李祺甫面露担忧,宗族内的事务李敏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娃娃,他不会懂的。
族中的几位长老,当初都曾经参与过李家分家产之事,并且还是在李信死讯传来后的当日进行的·那时候他病着,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李敏兄妹三人流落到这种地步,足以说明一点,宗中的长老和里正起了大作用的。
 ·    若是开这宗祠之会,光那几位长老的存在,李敏就占不到便宜·· ·    李祺甫抬起老眸,深深地凝睇着眼前的少年,一张白面书生的尖瘦小脸,深黑的好像有吸附力的黑眸,嘴角勾动着和气的笑意,一身长衫更显削瘦却带着勃发的亭亭玉树之姿……还只不过是个孩子啊· ·    族长再次摇头叹息,就算是个秀才又怎样,就算有几分小聪明又怎样,眼前的小娃娃才吃几年饭,宗祠中的那些人,可是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一个娃娃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
 ·    李敏则是取寻炉子下的木炭灰,和柔软的布匹,大致将天然河与沐水村的位置画了下,给族长看看,见族长眼露惊奇之色,李敏知道族长对自己的画功是有了点信心的,他继续说道,“爷爷,待我实地再去看看,方能再细画一些以及解决方案。”
 ·    李敏自从来到沐水村之后,所有的记忆都源自于本体,他还没有全面而直观地把沐水村整个瞧一遍,让他摸黑画图,他当然画不出来·· ·    族长这才想起来,李敏是刚回来,这一路风尘的就劳累他,也实在是老糊涂了,他笑着点点头,拍拍李敏的肩膀,目光触到他衣袖的撕裂处,转而朝旁边的李卞氏道,“说让你多做几身衣裳,你看,敏儿回来,连件换衣的都没”· ·    李敏刚想说话,就被李卞氏盈盈的笑脸给挡了回来,“老头子,我早已经把敏儿的尺寸记心上啦,他离开的这几天,我早做出两身衣裳来啦,敏儿,我这就给你拿来。”
 ·    “这……怎么好意思·”李敏看着李卞氏蹒跚着脚步朝内屋而去,他垂下了头,心里面越发觉得欠族长家的了。
 ·    “怎么不好意思”李祺甫训道,“你是我李氏的子孙,莫非还不能做件衣裳了这修河堤灌溉之事,哪样离了你了,还不都是你的善心若是你没这些主意,老夫也懒得去管”·强强宅斗· ·    族长这话番说到李敏心坎上了,若是换作原来的李秀才,还真是这样,毕竟谁也没那义务帮助扶持他。
在这个以力量为大胜的时代,秀才只不过是会读几句诗词的人,遇到拳头照样倒下,连镇子上的县太爷都有一把强壮的肌肉,李敏再这样萎缩下去,实在连秀才的名声都不配了。
 ·    一会儿的功夫,李敏就想通了,见李卞氏来了,他也不客气把两身衣裳都接了过来,待李朗又量了尺寸后,兄弟俩这才算结束了这顿饭食·· ·    见兄弟俩都踏出了门,李卞氏抚了抚花白的头发,将绺碎发掖到焦黄轻薄的耳后,咧嘴一笑,露出了不算齐全的几颗老牙齿,手肘戳戳老伴,“我看这李朗变了好多呢,懂得讨人欢心了这皮实小子”· · 第51章 留余银置气探夜· ·    李祺甫抚着胡须目光沉沉,“李大郎不简单那”· ·    刚刚他问画工程图一事,李大郎眼睛眨都没眨就答应了,从他的语气和作派,李祺甫看到了一股属于岁月积淀下来的沉练。
李大郎的眼睛里面有东西,那种东西他敢确定,并不太像是属于他这个少年人所拥有的成熟沉静,那股气息令人为之信服,李祺甫一把年纪了,遇上这少年,无形中莫名地感到信赖和赞同,李大郎仿佛有魔力一般。
 ·    出了族长家院门,李氏兄弟扭身往临院,暂时安住的院子而去·李敏在前面走着,李朗在后面跟着,一路闷不吭声·· ·    李敏心中有事,暗暗算计,也没有发现身后的不对劲,等李朗朝他喊了一声,才蓦地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    “祁大柱掳了我去,哥哥你刚才竟然还关心祁大柱的去向,朗儿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哥”· ·    李朗自从归来后,看到李敏望着他的眼神,起初是心疼,可渐渐地就变了味,变得有些评判意味了,李朗读不太懂那眼神的意思,可也感觉得到,自己回来,闽坚都比李敏高兴一个外人都比李敏强· ·    夜色中李敏停下脚步,扭头瞧着身子绷直满面严肃表情的小小家伙儿,李敏朝着天空依稀冒出来的星微亮色叹了一声,摸摸朗儿的头发,只说道,“无论怎样,祁德阳是你堂姐的夫婿。
你想让哥哥对他不闻不问么”· ·    “就算如此,你也没必要这么关心他”李朗嘟起嘴,眼露犟绝,两只小拳头握紧,难得露出这个年纪所特有的蛮横不讲理的一面。
 ·    李敏蹲下身子,仰起头来,伸手把小小家伙儿的下巴挑高星微,让他的眼睛与自己接触,深眸清冷,无一丝温度,“朗儿,你觉得哥哥是真的在关心祁大柱么,那个把我弟弟掳走的恶人,让我百里奔波寻弟,急的要得失心疯的人。
你觉得我会关心他的生死么”· ·    “那你还……还……”· ·    小孩子的脸上变幻着紧张和急辩。
李敏没容他说话,两只手在他两边脸蛋上各自扭了一把,看到那婴儿肥的皮肤变得红通通的颜色,这才露出笑意,“朗儿还小,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    这些日子,李敏没一天好眠,就算找到了李朗,他也没能彻底放松自己的神经,齐劭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风流浅薄,他绷着神经与之周旋,最终彻底赢了这个人的友谊,李敏是大大松了口气。
原以为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破茅屋中,可以安稳地睡个觉,哪知却睡到了族长的隔壁院来·· ·    李敏并非不想接受,只不过这终究不是他的,住起来,心难安,指不定哪天人家让他搬,他就得搬。
 ·    自己的房子没盖起来,一直是个心病呀· ·    李敏晃晃脑袋,打算拐个弯去赵婶子家把郦儿接回来,刚想提步就被李朗给叫住了,“哥哥你身上还有没有银子”· ·    “没有。”
李敏摇头,给三个人做了衣裳后,他也没银子了·· ·    “那你跟我走·”李朗悄悄地说道,拽着李敏往外来·· ·    两兄弟回到茅屋,李敏看到李朗手拿着把小铲子,扑进院子中,冲着西北方向的角落就撬起了土来,他微微一想,旋即明白了,“莫非拿那瓦罐换的银子,埋在这里了”· ·    李朗点头,冲李敏比了个大拇指,“哥哥真聪明多亏朗儿埋到这里,否则让祁大柱给捞了去还不如喂狗”· ·    待李朗将那发亮的银子从湿润的泥土中一个个拿上来时,李敏数了数,总共四十两,除去先前李朗去镇子上花的十两,倒是一点不少。
 ·    这点钱虽然不够盖房子的,倒是够他们一家的生活了,待到明日把小妹接回来,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    李敏拿了银子后揣进自己兜里,看得旁边忙活一通的李朗一阵傻眼,“你怎么放你自己袖里了,我的呢”· ·    “你还未成年,能管得住银子”李敏白他一眼,银子当然得经他手,他是这个家的大家长。
 ·    “莫非哥哥就能管住了来的时候哥哥还想买牛肉吃呢若不是闽坚跑得快,及时制止住你的话,这一会儿咱们还在官府衙门呢”李朗满面的不屑,眼睛在朦胧的月色下亮出道不驯犟色。
 ·    李敏尴尬地轻咳一声,低头拍拍自己的手上身上的泥土,再抬起脸来时,面上已无色,好整以暇地把银子都收归到兜里,只勾勾手指示意李朗过来。
 ·    “有什么事”李朗别开脸不看他,身子也不动弹,杵在原地与李敏僵持着·· ·    这孩子以前还把银子统统交给他管理,现在出了一趟门,他就张狂了,想自己管家。
李敏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教育,于是走上前来问道,“你先前说不吃嗟来之食,那么小叫花们要的饭菜,你吃了没有”· ·    李朗最自豪的便是这点了,听了话后昂扬着头,满面不屑和骄傲,“我吃了,怎样”· ·    “小叫花们是从达观贵人手中讨来的饭食;而你的饭食则是从小叫花们手中乞来的。
小叫花们乞讨的本是嗟来之食,回来后,再哺育给你……朗儿你吃的饭食却是比小叫花们还不如·当初爹爹说不可吃嗟来之食,是要你有气节有骨气,并非是要你用武力将弱者打趴下,欺辱弱者的。
朗儿,爹爹真正的用意,你并未明白,甚至反其道而行之,此次这事,你必须悔过·”· ·    “有甚好悔过的,谁叫他们不行的”李朗鼓起脸颊,气冲冲地盯着李敏,脖子梗得都发粗,仿佛下一刻要打他哥哥似。
 ·    李敏面色冷下来,一句句说道,“朗儿,在那些小叫花之中你是强者,但是对于祁大柱来讲,你是弱者,若人人都像你一样,谁不行就将人踩扁踩坏,那么祁大柱把你带走,甚至卖掉,都应该算做理所当然了么”· ·    “李敏”李朗陡然一声叫嚣,手指向李敏的额头,小孩的脸上布满忿怒的愤愤· ·    “莫非哥哥说错了”李敏挑起尖利细长的眉,接道。
 ·    “祁大柱那厮该死该杀他打了我,我后颈处现在还有一个大疙瘩好疼可是你身为兄长,竟然不关心,反过来却去为那些不相干的小叫花说情,甚至偏向祁大柱,李敏,你不配当我李朗的哥哥”· ·    李朗自从回来,遇上的人全是夸自己能耐的,尤其是跟闽坚聊了那一宿,他感觉自己一夜间变得好强壮,好强大,谁都能被他踩在脚下。
李敏突然而来的责备语气外加泼冷水,让他十分受不了,小小的胸膛燃起愤怒的盛焰,小眼珠溜圆,瞪着李敏,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    李敏一听李朗受伤了,内心颇不是滋味,有心想上前查看,可看着李朗像只小老虎一样,双目怒瞪自己,李敏沉息着,摆出大家长风范,言声细语地劝道,“你受伤了,哥哥自然心疼。
但,那些小叫花莫非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连饭都吃不饱,猜拳输了就要挨巴掌,奉上铜板·若有人这样待你,你心中会是怎样的滋味,莫非被人打被人骂还是快活了”· ·    “李敏你又偏向那些小叫花竟然还骂我,你不是我哥哥”· ·    李朗愤怒地咒骂一声,撒腿就跑了。
 ·    “回来,你给我回来”李敏朝前追,哪知他像野兔子一样,一溜烟地就没了影·· ·    望着无边的夜色,李敏太息一声,李朗都十岁了,如今再教导这些,似乎有点晚了。
莫非是他错了可是找到李朗那一晚,他是有想好好跟朗儿说说话的,想看看他身体有无损伤的,可最后不是没抢过闽坚么·· ·    其实他应该在回途中好好关心下朗儿的,可是他却一心顾着他事,又把朗儿冷落了。
也对,朗儿自从平安被找到后,自己似乎一个字都没夸过他,他小小年纪已经能自我生存了,这本是该夸的,可是李敏却夸不起来,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 ·    李敏跑回族长家的临院,摸黑找了一圈,看到李朗正倒在榻上,闷声不坑。
人没丢,李敏把心放进肚子,转而就着湛黑的夜空又出了门·今天回来就跟族长叙旧了,却一直没见郦儿,不知道这些日子郦儿过得怎样,可好么·· ·    他踩着乡间小路,一路上踉踉呛呛地踏过并不平坦的泥泞路面,赶到赵婶儿家,走到了门前,才发觉一片漆黑,乡下的人睡得早,赵婶儿早睡了。
李敏就着土坷垃矮墙朝里面瞧望着,院子里面黑漆漆地,偶尔传来几声啾啾的低鸣,应该是养的家禽·· ·    李敏伸长了脖子,两手扒过墙头,双眼朝黑漆漆的屋中张望。
 ·    黑夜的天空下,那个薄瘦的人影儿半截身子都搁在院墙里面,恨不得爬过墙一样,他上半身抻得老长,手放在耳朵边上,仿佛是要耸觉远听·院子内的小屋中有刚刚湮灭的炉烟,带着煮过的红薯的余味,一齐窜入鼻尖。
李敏悠长地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今天在饭桌上,李卞氏烤的热腾腾的红薯,翻开表皮沾着的那层厚厚黑色烟灰皮,露出了香喷喷甜腻腻的红薯瓤,一口咬下去,软腻松甜充斥齿间,味蕾被彻底征服。
那时候李敏觉得,世上再没有比红薯更好吃的东西了,像是回到家一样,给了他温暖力量让他裹腹重新活过来·· ·    等了一会儿,院子中没有传来奶娃儿的哭声。
 ·    郦儿平时很乖的,只有在饿了或是该换尿布时才会哭上几声,对了,她哪怕是吃再软的粥糊糊,都会拉肚子的,因为她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    李敏心中默念,不放心地又在墙外扒听了会儿,确实没有,这才把心搁进肚子里,看来真如李卞氏所说的那样,郦儿在赵婶儿家过得不错吧·· ·    他转身回了,待到明天再把郦儿抱回来吧,这么晚了吵到赵婶儿,不好。
强强宅斗· · 第52章 送礼分肉同喜气· ·    第二天李敏起了个大早,穿上李卞氏给做的新衣,李朗昨夜跟他怄气,睡到了旁边的屋子,跟那救回来的伤号一起住了,李敏见他没有离家出走,心稍稍放下,可是早上,李朗对他爱搭不理的,有心想树立大家长威严的李敏,有种一拳击在棉花上的感觉。
 ·    他回头去看了眼那伤号,李卞氏给他上的药还算好,伤口已经有愈和的倾向了,只是还有点发烧,救他的当天睁了睁眼后,到现在始终没清醒·· ·    见他死不了,李敏放心,总算对斑斑有个交待,好歹是斑斑的主人。
待他醒后,将他交给斑斑,自己对那豹子的承诺也算有了结果·· ·    李敏把院子里面吊着的狼肉给取下来,回头去找自己那把剑,却发现它安然地挂在了主屋的正中堂上,心下暗赞族长他们一家子费心,像是把整个茅屋中的东西一件不落地都全搬过来,只不过床榻上却是十分干净的被褥也全是新的,屋子里的家具虽然老旧却也整洁一新。
 ·    若说族长的家人不欢迎自己住在这里,似乎也说不通·李敏觉得以族长夫妻俩人能把屋子布置得这样周到温馨,没有自家人的帮忙,是不太可能做到的,毕竟他们年事已高。
 ·    李敏拿来长剑还没下手去分狼肉,门口就传来一记粗嚎的喊声,“敏儿敏儿快来”· ·    他抬头就看到闽坚舞着一把雪亮的匕首自门外朝自己奔来,李敏吓一跳,抱剑当胸,全力戒备,“敏儿你怕什么,这是匕首啊,我不是说过要磨好了给你送来嘛”· ·    “送给我的”· ·    李敏看着那锃亮散发着银白寒光的匕首尖尖,心中一咯噔,有些不确定地问。
 ·    “当然,你带在身边……对,就揣在腰上,以防不测”· ·    闽坚粗犷一笑,大剌剌拽过李敏的手来,把那匕首把手处放到他手心,一边声音低柔下来,像是呢喃一般,“你试试,看能不能防身”· ·    李敏强扯着脸皮让自己笑笑,实在没大见过闽坚这样的粗犷猎户,挥着亮刀子来送人,刚才真是被吓到了。
适应过来后,李敏比划了两下,觉得还衬手,目光触到那匕首的把处,只看到似乎是檀木的,都隐隐带着幽幽的沉香之气,最令他意外的是,把手上还雕刻着一个飘然欲仙的男子,形貌有些柔弱,却难掩其出尘之气,只不过界面太小了,五官没有刻得清晰,看不出这人的相貌。
 ·    “这个跟你头上的木簪子一样,都是同一个人·”· ·    闽坚快活地搔搔地脑袋,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大白牙,脸上的虬髯连眼睛都快要遮盖住了,李敏见了,却觉得这个似乎变了些,好像整个人都活络开了一样,连笑容都仿佛能打动人。
· ·    他跟着由衷一笑,眼眸中含着雪融般的光泽,“哦,原来这刀把上刻的是我啊”伸手摸了摸自己绾头发的那个木簪子,是去找朗儿前闽坚给他绾发用的,上面的小人儿他很熟悉,感觉就跟是他一样。
 ·    “真漂亮”· ·    李敏轻抚了抚那刀把上的刻得玲珑精巧的小人儿,启齿而笑露出门前两颗雪白的小虎牙,也没再客气撩开了下摆,将那匕首插在了腰间,低声喃喃,“没想到你不但是个厉害的猎户,还是个艺术细胞丰富的好工匠呢”· ·    “我们还说什么客气话”闽坚见李敏笑,他也跟着笑,眼睛望着李敏笑开的脸,像是绽放的花骨儿般,他整张脸像抹了胭脂一样,越发笑得通红了。
 ·    李敏看他憨憨地,说话中便带了几分义气和亲昵,“你昨天走了就没回来,我还没问你,那人的衣物,你都处理了么”· ·    “全部掩了。”
 ·    听到闽坚肯定的回复,李敏满意地点头,就算有人还要追杀那伤号,暂时也找不到上他们了,况且来的时候天又下着雨,痕迹会很快被冲散的,他指了指眼前的肉冲闽坚说道,“这两头狼我们吃不了,你且拿回一头去,剩下的我再给各家分些去……对了还有那些柿子……”· ·    若是没有邻里的照应,郦儿也是不好过的。
李敏都念着那些人的好呢·本来他想分一大块狼肉先给赵婶儿家送去,不想闽坚恰巧来给他送匕首·· ·    “不用”闽坚当即挥手推辞,“听说李小妹在赵婶儿家过得好,还有福喜家的也经常去照顾,敏儿你要怎么么弄,我帮你,待会一起去各家送些去。”
 ·    李敏哪肯,非要把狼肉给他,被闽坚笃定推拒后,这才收下来,两人把狼肉处理了,回头嘱咐朗儿把肉往族长家送,多带一些野柿子去,闽坚拿麻绳系上结,拎着一大块肉便与李敏去了赵婶儿家。
 ·    两人去了个大早,赵婶儿家的正在围着圆桌吃饭,一家子人几盘野菜配个熟红薯窝头儿·李敏进门时,屋子中正热火朝天的一家四口人,正聚在一起吃饭,野菜粥与粗粮面搅拌一起,袅袅地冒着食物的香气氲氤而来,黄澄澄与青绿色的叶子在大海碗中,赵家的人正呼啦呼啦地吞着热粥。
李敏一进屋,瞬间拔脱了外面的冷气,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起来·· ·    “诶,大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    赵婶儿首先发现了李敏的身影,待她起身后,后面的闽坚也已经进了屋,一手拎着袋子中的野柿子子一手将麻绳上的大块肉放进屋中。
 ·    “呀,来就来吧,怎地还带东西来忒生份了”· ·    赵婶儿招呼着李敏两人坐下来,赵叔起得身来,看到闽坚手中的东西,嘴上一阵责怪,眼睛跟着冒出欣喜来,待李敏更加热络,让赵婶儿去倒茶水,他坐到主位上与李敏两人攀谈起来。
 ·    “大郎我听说,你回来的时候是辆豪华的大马车把你送回来的呀谁的马车呀”赵叔双眼放光,李大郎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他家的那匹千里白马,可是回来后就有了一辆马车甚至还有马夫,而且把李朗也顺利找了回来。
 ·    若说以前他进山能打着狼,只不过是靠运气的话,那么现在则是本事呀·看见这事的还不止一个人,听说那马车的主人不凡,下着雨,魏五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连伞都没顾上呢· ·    “是个旧识。”
 ·    李敏简略地回道,这时候赵婶儿端了茶水来,李敏忙起身接过,放在桌子上并未饮,目光朝屋中四下逡巡,触到正捧着碗吃饭的赵家小女儿七岁的女娃翠香,他掠过去,又看到已吃完饭打算出门的赵家大儿子十三岁的赵盛茂,都不是,郦儿在哪儿· ·    赵叔察觉李敏的目光,小眼睛转了转,冲赵盛茂和赵翠香吆喝一声,“你们快过来,给你李大哥见礼”· ·    李敏含笑应过,并不多言,只对赵婶儿问道,“郦儿她还睡着么”· ·    赵婶儿刚想说话,被赵叔抢了先,“小妹可乖了,这个时间她还睡着呢,过一会儿,就要给他喂奶啦”看到李敏眼中的欣色,赵叔目光带着几分精明,把赵盛茂拽过来送到李敏面前,亲热地商量道,“大郎啊,我家小子最近也没甚事做,不若跟着你去做事可好”· ·    李敏面上含笑,冲赵叔亲切道,“如今我与族长商议修盖河堤一事,沐水村每个人都有其责,若是赵叔不嫌弃的话,让盛茂跟着我吧,我身边正好缺人手。”
 ·    “理当理当修盖河堤是好事,咱们大伙都得出力的盛茂能跟着你,我这当爹的就放心啦”赵叔眉开眼笑,仿佛得了金饽饽般。
 ·    “恩,能得赵叔赏识是敏儿的福气·”· ·    李敏冲他拱拱手,又娓娓续道,“晚些时候敏儿要去二叔家一趟,听闻二叔道说无有银子,河堤的工期不能搁浅……到时候咱们整个沐水村都使力,争取把这堤提早建起来,待到雨水汛期,也少了村庄田地被淹没的危险,这对咱们沐水村是好事啊……”· ·    赵叔心底高兴,自家儿子跟着李敏定比在村中学个木匠手艺要好得多。
李老二有的是银子,他这个侄子李敏也是个极聪明的,到时候盛茂能少得了好处,待到河堤修罢完,盛茂不但长了知识,还得了银子……· ·    可是李敏一番话说下来,赵叔越听越变了味……没银子这么说不仅沐水村民白当河堤没银子,连他儿子跟着李敏也是没银子的· ·    赵叔的笑纹僵在嘴边,抬眼正好与目光温柔毫无异色的李敏相撞,他扭头抓狂地冲赵婶儿狠狠瞪了眼,赵婶儿正把郦儿抱到跟前来,接触到赵叔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哪儿出问题了,正不知所措间,李敏开口打破了沉默气氛,“郦儿醒了哦,真乖,赵婶儿,你把她照顾得真好”· · 第53章 送还物银票狼骨· ·    李敏越过了赵叔来到赵婶儿面前,伸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过去,只觉得触手一团软腻,仿佛是抱着一团温热的水流般,每一寸都越发小心,生怕会不小心摔到她。
他笑着捏捏婴儿脸颊上的肉团,心中溢出满满的暖意,好久没抱郦儿了,都有些生手了呢·这时候的孩子骨头都是软的,李敏总会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折到了她的身子,双臂施尽全力,尽量把她小小的身子整个都裹进怀中呵护着。
 ·    闽坚也上前来,逗弄婴儿·· ·    赵叔眼见李敏不理自己这茬了,冲赵婶儿不断施眼色,李敏在旁边与闽坚哄着刚睡醒的郦儿,他家郦儿比离开时,身子还要圆滚儿了一圈,小脸白白嫩嫩肥嘟嘟的,身子沉甸了许多。
李敏露出欣慰的表情,并不急着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哄着孩子呆着·· ·    赵婶儿来到跟前,面有难色,支吾地道,“大郎啊,我看现在河堤还没开始修,还有闽猎户跟着你,盛茂就不必跟你去了吧,他学徒的木匠家中,还有一些活没干完呢”· ·    李敏听后依然笑盈盈地,点点头仿佛对这种拒绝完全不在意一样,温和地应着,“好。
那婶儿,我们先走了,有空去家里坐坐吧”· ·    赵婶儿没想到李敏会这样轻快地答应,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抱着孩子与闽猎户出了门。
 ·    把李敏等人送走,赵婶儿回来就冲赵叔嗔怪,“让盛茂做木匠活计也不错,你偏偏让他跟着李大郎,现在又出尔反尔,真不知你是甚意思”· ·    赵叔把儿子赶出去木匠家,家里只留了个收拾碗筷的女儿翠香,他满脸一副上当的表情,小眼睛一片急愤,“谁能想到李大郎这么狠变成穷光蛋后,他还真跟他二叔杠上了。
我看那,他这次是铁定要李老二出银子建堤的了,本以为咱们儿子跟着他能发些小财,可你没看到李大郎那个口气,完全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盛茂跟着他能得银子得是非还差不多”·强强宅斗· ·    “你怎不知早想到这些,出尔反尔的,闹得李大郎也不痛快”赵婶儿面上不安地说道。
 ·    这时候赵翠香把那块足足有十多斤的麻绳系的狼肉给拎起来,放到桌子上,抬头问她娘亲,“娘,这肉该怎么处理,咱们家吃不了啊·”· ·    赵叔看到那肉了,眼中闪过一抹不得意的遗憾之色,对赵婶儿吩咐,“你多往李大郎家走动走动,好歹咱们给他养活了奶婴,待河堤完工之后,把盛茂送去,我觉得这李大郎啊,能有些出息,咱们盛茂跟着他,兴许也出息了呢”· ·    赵婶儿点点头,“不过郦儿我却是真心喜欢的,这些日子在咱们家也过得好,大郎又是个老实孩子,定然不会有意见的。”
 ·    李敏跟闽坚从赵婶儿家出来,一路给郦儿裹着小袄被,藏进胸前,挡住烈烈的北风·· ·    “敏儿,你该把赵盛茂给留下来的,左右你身边有个帮手,万一我顾不过来的,他倒也能传个信什么的。”
 ·    闽坚也听到了李敏对赵行子说的话,他内心考虑过了,一定要护住敏儿的,可万一李老二出了坏水,对敏儿下手,自己总不能时时刻刻呆在敏儿他家,到时候连个传信人的都没有。
 ·    李敏扭头冲他俏皮一笑,“闽大哥你想多了,赵叔没有让他儿子跟着我的意思,不过是逗我玩儿呢·”· ·    “我怎么没看出来”闽坚摸摸粗砺毛发的脑袋,满面的怀疑。
 ·    可是李敏没有回他,只低头吻了吻郦儿奶白的脸颊·· ·    赵叔与赵婶儿不一样,赵叔没看上自己送去的那点东西,自己一进到他家,他就问关于齐劭马车的事情,之后又满心满意是把盛茂给送到自己身边来。
不过自己那番话让聪明的赵叔听出了弦外之音,反而打了退堂骨·李敏对于赵叔最后的决定并不介意,说到底赵叔不过是想让自家儿子多赚几个钱而已·· ·    只不过李敏倒是没想到,齐劭那辆马车会引来别人那么大的议论。
 ·    两人回到临院,看到门口拴着匹枣红色的骏马,两人互视一眼,闽坚拦住,首先跳进了院门,出口就喊李朗,因着上次李朗被架走的事,闽坚格外小心有人会再冒坏水,若是埋伏在院中,也好有个防备。
 ·    这声音刚落下,就见一个身形瘦高锦衣打扮的中年男子回身,望了一眼上来的结实虬髯汉子,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下一刻对上在后面露头的青衣长衫的清秀少年时,他的目光一顿,涌出些许的喜意,赶上来抱拳问道,“请问阁下可是李敏李公子”· ·    “阁下是”李敏拂了拂郦儿的小脸,将袄片的一角遮了遮。
 ·    “在下承然,是齐公子让在下来的·李公子的千里马和那头毛驴,在下都已经给您牵回来了,还请查验·”· ·    李敏讶了下,这才想起自己那匹小白马落在了半路。
 ·    想到先前,不仅是自己的马连闽坚的毛驴也没弄回来……他不由地朝闽坚看去,自始至终都没见闽坚脸上有心疼之色·李敏心中踏实了下,坚定了闽坚是个值得结交的实诚汉子,“闽大哥你去看下吧,我先把郦儿带进屋。”
 ·    闽坚应声与承然去了后院拴马和驴子的地方,李敏则将昨夜那四十两银子拿出来,把朗儿叫来,将其中的五两交给他,“你去打赏了那承然,记得要有礼貌。”
 ·    李朗不稀罕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就知道对别人好五两银子,够咱们省吃俭用大半年的了够小妹吃饱饱的好几顿了”· ·    李敏面色沉下来,只冷冷训道,“要你去便去,啰嗦什么!”· ·    看到李朗闷闷的小身子,慢吞吞地出去,只能暗暗摇头,他倒是想少打赏一点,可是现在也没碎银子不是。
再者那承然的衣着看起来也并不是普通的下人,一两二两银子他也是拿不出门去的·· ·    李敏走到门前,背负双手,深眸清冷沈黑,看着院子中凋落得的黄叶,神情肃整:既然齐劭能够周到至此,自己也不便怠慢他的仆从。
 ·    他早已经不是在现代时,遇到难题惯性地双手抱胸,紧皱眉头,即使困难还是一副胸有成竹潇洒帅气的贵公子模样·· ·    此刻的李敏背负着手,削瘦身形立于古宅深深,荒木枯叶的落漆寒木门前,微仰起的小脸带着穿透时间隧道的无垠,眼中积淀的神情已与古人将近无二了……· ·    令李敏没想到的是,承然竟没有收李朗的打赏,径自与李朗一齐又回了院子。
 ·    李敏以为李朗怠慢人家了,哪知承然走到跟前来,双手抱拳施礼,“李公子,齐公子有一封信要在下送到·”· ·    他将那信呈给李敏,便在旁边等着。
 ·    李敏让朗儿给他座请他喝茶,他全都不授,就在原地站着·· ·    这是怎么回事李敏愣了,眨眨眼睛不解地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    “公子难道不给齐公子回一封信么”承然也同样一脸的纳罕,仿佛李敏的问话太过寻常反而令他起了几分戒备和不安。
 ·    “那个……”李敏挺直了脊背,悄悄伸手摸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渍,解释着,“这个……暂时还没有笔墨纸砚的。”
 ·    “这样么……”承然身子还是不动,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    李敏眼尖,一下看到院子里面剩下的狼骨头,让朗儿拿麻绳缠吧缠吧都给承然抱去,血淋淋的狼骨头,早被闽坚给剃得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了,李敏将这骨头给承然,郑重地说道,“把这个给齐公子送去,这狼骨可做骨雕,狼脑可益智,狼脊可健脾……简直无处不是好哇。
让他且收着,待我完成眼下的事,定邀他亲自去山上打狼”· ·    承然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狼骨,看着李敏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下一刻他伸手多胸口中掏出一样东西,带着几分施舍的眼神冲李敏说道,“这是齐公子要在下捎给公子的,您可收下。”
 ·    “为何刚才没给我”李敏看着那薄薄的一片纸,反问道·· ·    承然晒了晒,“齐公子说过,李公子自然能用上这些的。
何况刚才公子家连笔墨都没有,依在下看来,公子也是需要的·”· ·    李敏接过那纸来,打开一看,是一张银票,上面并没有写具体的银两,只是落款却是齐劭的印鉴,而钱庄却是齐府的“白银票号”。
 ·    李敏目光深了,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道,“齐劭果真有心,我知道了·”· ·    承然拎着狼骨走了,闽坚进来后就看到他乐滋滋的样子,心下不由地奇怪,都没见过有人还这么稀罕骨头的· ·    “敏儿,你拿的什么”见李敏拿着一张纸在那里兀自不动,陷入沉思,闽坚好奇,一边想着,莫非是齐劭给他写的信都是大男人,写什么信呀,跟个娘们儿似的· ·    李敏把那银票递给他,只轻轻地说道,“自己看。”
 ·    闽坚前前后后正正反反看了好几遍,有点明白过来了,语气不善,“这是那个齐劭的东西,是能让你无限制提取白银票号里面的银子”· ·    李敏转身进了屋,并没答话,翻看郦儿的尿布,发现还是干净的,想着今天该怎么给郦儿喂奶呢。
 ·    “朗儿去熬些米粥,郦儿饿了·”李敏给郦儿盖上被子,起身走到窗前,冲院子里面不知在捣腾什么的李朗喊了一声·· · 第54章 矢豹口惊马愤归· ·    李朗赌气的应了声,便去洗锅,回头就着开的窗户朝李敏这儿猛地一扔,那硬硬的东西砸到了李敏的胸膛,嗵地一记,他皱了下眉,五两银子遇到阻碍,啪地掉在了自己脚下,李朗高傲地冲他不屑地一搽鼻头,不驯地扬起那双冷眉,哼了一声,这才蹭蹭地窜进了厨房。
 ·    这孩子真难教育·李敏心道·· ·    把李朗给支使走了,李敏去撕齐劭的信·信中的内容无非是有甚需要的尽管直说,言词间倒是不显疏离,显出几分亲切来。
看着字迹风流,李敏不禁想到齐劭挥动骨扇的不羁模样,他不禁摇头一叹,古人都很奇怪的,明明天这样冷了,却还拿个扇子扇风,他觉得那扇子给朗儿用用,放到炉子旁边煽风点火,那样还比较实用的。
 ·    把信放下,李敏转头就看到榻上猎户正拥着小妹逗哄着,还不时传来嘶嘶哑哑的声音,李敏眉头一挑,还以为是郦儿会说话了,可她不过是个还没满百天的婴儿,哪怕是咿咿吖吖地哼哼,也不该是这个声音的。
 ·    忙冲到近前,才知道那声音是郦儿小手把纸撕裂了的声音·· ·    待李敏看清,自己刚才递给猎户的银票已经在郦儿手中变成了几片废纸。
 ·    “呵哈,郦儿真淘气转眼就把你哥哥的财路给毁了,敏儿你瞧,这银票给毁坏了,能不能再粘起来呀”闽坚眼见李敏一直盯着那银票看,目光清冷不含情绪,不太擅长说谎的闽猎户搔了搔脑袋,蹩脚地想挽救。
 ·    李敏抿了抿唇,摇摇头,并没说话·· ·    郦儿没那力气将银票撕得那样整齐均匀,定是闽坚做的·只不过李敏恰巧也想到了,刚才承然给他银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
李敏发现自己对闽坚的做法并不反对,相反心底深处似乎还很支持·· ·    闽坚见李敏转过了身去不看这儿了,他忙将撕坏的银票握在粗砺的大掌中,舞动着捏吧捏吧,弄成一团,咬牙切齿地就要吞下腹· ·    正在这时院外一道鸣马长嘶声突然打断了闽坚的动作,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风驰电掣地冲进来,马鸣长嚣跟着男子的吼叫声混乱地栽入院内。
· ·    “发生了什么事”· ·    闽坚奔上前,一把捏住了李敏的手腕,紧紧攥着放到身后,他一双浓眉大眼冒着盛光满是防备地朝院内射去· ·    “李敏李家公子快来救我把这只畜牲快快赶走”· ·    承然的声音响在院中带着几分苍惶的干嚎,额头都急出了汗,两只手死死地拽住缰身,此刻的他粘在马背上,与马儿融为一体般,来回不安晃荡。
强强宅斗· ·    见承然去而复返,闽猎户眼中含怒,不问情由,撒开李敏的手当先冲了出去,把手中的一团废纸罩他脑袋壳扔过去,虎着声音吼道,“你来得正好把这东西拿回去我家敏儿不稀罕你钱庄的银子”· ·    那团纸也扔得极准,正中承然的大喘息息的嘴巴。
 ·    在马上惊喘不已的承然,吃中了个纸团,也来不及四顾,只指着院外惊声仍自大喊,“快把那畜牲弄走快快啊”· ·    李敏这时出得屋,越过躁动不已的马匹朝院门口走去,渐渐地就看到露出一根黑黄相间的毛绒绒的长绳似的,带着生命气息的东西,它在她眼前晃呀晃的。
对长溜溜的东西,李敏有种本能地恐惧,自从之前上山,爬到树上被蛇给咬了后,李敏每当看到长长的东西,哪怕真的是绳子,都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浮现出蛇的影子,接着记忆中的疼痛有感袭来。
 ·    他攥了攥手掌,深吸口气,一步迈了出去,入了眼帘处是伸出来的一个大脑袋,一张猫脸儿似的,却比之还要大上几圈,上面布满黑黄相间的润滑绒毛,有可爱的耳朵以及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的眼睛中,李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    是斑斑·· ·    “你怎么来了”李敏蹲下身子,伸手抚抚它的大脑袋,触手只觉得皮毛精致油滑温暖如春,现代时,人们喜欢用豹子的皮毛做成皮衣来御寒或是以此为时尚,李敏不太喜欢这些,他手指留恋地抚着温软的绒毛,心中想道,拥有这身全皮在,斑斑自己在山林中也不会冻死,定能安然过冬。
 ·    “呼噜~噜哈,呼噜……”· ·    回答他的是斑斑甩着脑袋,它没半分做错事的自觉,淘气地冲着李敏抚过来的手掌心喷出几口粗气,温热的湿湿的气息,而那双琥珀色的瞳固执地朝李敏身后拽去。
 ·    “就是这畜牲”· ·    承然尖刻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指着花斑豹声色俱裂,仿佛花斑豹咬死了他全家一样,“还没出沐水村这畜牲就追我,把狼骨扔出去,它依然紧追不放,简直比厉鬼还难缠快弄死它弄死它”· ·    这时候承然和马已经被安抚下来了,马儿打着响鼻,依然躁动不安。
承然又怒又怕,眼看着李敏与豹子如此亲近,他一时更加忿怒上火这畜牲追了自己大半日,李家公子竟然如此善待它,理应将其处死才对· ·    李敏回身冲承然露出一笑,声音淡然不惊,“敏儿代豹子向承然兄赔罪,不若进屋喝碗水酒,祛祛惊如何”· ·    “你哪里看到我受惊了受惊的是我的马”承然勃然大吼,仿佛李敏的话侮辱了他一般,“李家公子,你该将这豹子杀死把它养在身边,早晚连你们全家都会尸骨无存”眼见李敏不为所动,承然语气更加骤急起来。
 ·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李敏不置可否地笑笑,眼睛里面不见笑意只有冷色,双手负于身后却是并不见动作·· ·    “既然你不听劝,在下也没办法希望再来时,你们这一家子还能活著”· ·    承然朝不识抬举的李敏气急败坏地吼罢,扭身去找自己的马。
 ·    李敏突然上前拦住了他,如清风般地冲他露出笑容,“承然兄,不知我的狼骨,你可有安全带回齐府”刚才听他说把狼骨扔了,李敏想到这人先前递给自己银票时,目露鄙色之景。
 ·    承然听罢目光一寒,脸上的肌肉拘搐了下,带着几丝诡异的怨懑之色,他都还没跑出沐水村去,半道就给李敏养的豹子给截了回来,让他怎么把狼骨带回去给齐公子这个李敏是故意找茬是吧· ·    李敏不理会他的表情,只是露出善意的表情续道,“那副狼骨,虽是野物,却是骨架完整,做成骨雕,定然也是值些观客的……看来承然兄是没把敏儿待齐劭公子的一番诚掣之情放在心头,既然如此,闽大哥你去把那银票给承然兄捎上吧,若是齐劭问起来,承然兄也好有个交待不是”· ·    “早给他了”· ·    在旁边的闽坚一听这话,粗着嗓子嗡隆隆地吼道,语气之中只见笑意不见厉色,仿佛听到李敏这话很高兴一般。
 ·    闽坚确实很高兴,先前他还以为自己露了馅,把银票给撕了,惹李敏不高兴,谁想到敏儿跟自己存得一样心思,对这不易之财,也是不乐意收呢· ·    “既然李大公子不收,在下也不强求”· ·    承然阴着脸,把闽坚之前扔的那纸团整了整,却见根本就看不清字了他窝着满肚子火冲李敏深深地凝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身形清瘦粗布长衫裹身,连箍发丝之物都不过是寒酸的木制勉强雕刻出了个样儿,全然一副乡下土秀才样。
 ·    只不过,李敏说得没错,狼骨被他吓扔了,回去见齐公子,确实无法交待·可是银票被揉成一团,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他更没法交待这就是李敏好心给他的交待承然气结· ·    在承然的印象中,公子结交的乡下土秀才,怎么也该是知情知理懂规矩之人,尤其是结交像他们这样的上流之士,偌大的齐府门第,李敏更应该谨言慎行,好好招待自己才对之前李敏之弟打赏自己五两银子,承然虽暗觉寒酸,可也晓得李敏是个识趣的,知道大府内的规矩只是现在,他觉得这个李敏太诡异了竟然敢让他下不来台,还当着那花斑畜牲的面不对……这花斑豹子定然是李敏饲养的此人除非故意便是难惹,回去定然要对公子说· ·    见李敏一无任何表示,承然喘着粗气心头愤意更盛,可身后站着五大三粗的虬髯壮汉,门口又立着红口白牙能把人给啃了的花斑豹子,承然就是想现场给李敏立立规矩都难,这一刻他意识到李敏此人并不似表面那样温和而柔弱可欺,尤其是那一虬髯一豹子,治得他半分妄动都不敢。
 ·    “告辞”他一甩袖子,重嗤一声,只得现转身拉着马儿,远远地躲绕过那花斑豹子,迅速离开·· ·    李敏冷漠地瞧了一眼远远而去,一路四蹄飞扬的枣红骏马,面上毫无他色,低下身子,又抚摸了下正蹲坐在自己腿边乖乖看着他们的斑斑。
 ·    “没想到这豹子还真听你话呢敏儿”闽坚哈哈乐了,他正愁没机会把银票还给承然,如今这豹子倒是立了头功,让他出了口恶气齐劭到底是个神马东西,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把敏儿当什么人了· ·    李敏摇摇头面色冷下来,说道,“斑斑是来看它主人的。
至于为什么会把承然给截了回来,大约是因为它看到了他手中的那副狼骨吧……咱们从山林中打来的野狼,斑斑有见过的……”· ·    他伸手轻轻碰触了下豹子如琉璃般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斑斑不适地眯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抖了抖,仿佛一尾春池荡开的那点鸿波,异样地俊透。
 · 第55章 急症作灵机哺药· ·    “跟我来吧·说了会救他的,我可不会食言·”· ·    李敏轻轻拍了拍豹子的脑袋,起身朝偏屋而去,那日他们救回来的那人便在里面。
 ·    闽坚跟着上前边劝道,“敏儿,那齐劭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还是紧快跟他断了吧啊,看他拿银子来打发人,我都生气”· ·    李敏扭头冲他柔声笑笑,温和道,“闽大哥,指不定以后我能用上银子,齐劭此人不能得罪。”
 ·    “你若用银子,我统统给你,我也存了一些”闽坚憨厚笑道,大掌一挥豪气地说道·· ·    李敏笑而不语,承然的态度并不代表齐劭的,何况齐劭信中之语没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看起来是齐府养出来的那些人自诩尊贵罢了,他没必要牵怒于齐劭,何况他挺欣赏齐劭那个人的。
 ·    打开门把斑斑引进来,李敏冲靠在墙角的那床榻走去,斑斑也甩着尾巴跟着进来了,闽坚则是好奇的目光在斑斑和这重伤的少年身上打旋儿·· ·    “你说这豹子能听懂咱们的话吗”闽坚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重伤少年,冲李敏问道。
 ·    “能驯兽通人性,还如此温顺识主,这人的身份定然不普通·”李敏却这样说道·· ·    “那敏儿你的意思是,把这人的身份找出来,将人送回去”闽坚摸摸脑袋,见李敏目光冷冷清清没有温度,他没猜透他的意思。
 ·    李敏冷漠的瞧了眼斑斑,它正伸着脑袋往榻上张望,不时地发出几道兽鸣声,那呼灼的热气都喷到了重伤少年惨白的脸上,仿佛是不甘一般,它伸着舌不断地田弄少年的脸,可是少年紧闭着眼睛,眉头痛楚得打成了死结,一抖一抖地,就是睁不开眼。
 ·    “等他醒后,将人送走·”· ·    甩了甩袖子,李敏当先出了去,他只需要把这个人救活就好了,其他的,不在他负责范围之内。
 ·    闽坚看看冷漠的李敏,又欲伸手想摸摸重伤少年到底还发不发热,但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茂盛的虬髯也跟着晃摇了下,低道,“既然敏儿不要你,那我也不要你,我听敏儿的”· ·    说着他也跟着跳出了屋门,只余下一个伤号和一头野兽依偎在一起。
 ·    李朗将粥烧得稀烂,李敏就着那热乎的温度给郦儿喂下了一些去,心里面就想着谁家的妇人新生了娃,得把郦儿抱去,跟着吃阵奶再说·总吃这烂乎粥对郦儿的身子也不好。
闽坚见李家没甚事,便先回了去,不大一会儿又抱了一堆劈好的柴来,说是灶房里没柴火烧,兄弟俩没办法做吃食·运完了柴,闽坚又走了,李敏正想叫住他打听下郦儿下一步吃食的事。
 ·    经过福喜家的给郦儿喂奶,李敏反而不太好意思再去求人家·至于拿银子去雇个奶娘给郦儿,李敏先前倒能做到,如今却不好再这样做·他心中正自烦闷之际,突然听到偏屋中传来一声兽吼,紧接着朗儿大叫一声,震心的脚步声将李敏给惊得整个震住,裹紧了郦儿就朝外奔,“发生了什么事”· ·    “你快去看看那受伤的人浑身抽处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啊”· ·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李朗就再没叫过哥哥,李敏奔出门时,就听到李朗冲着他“你”呀“你”的喊起来了。
 ·    “斑斑呢”李敏问道,他以为斑斑能照顾好它的主人·· ·    “一只畜牲而已它能做什么,只知道在旁边吼”李朗不给他好颜色,嫩嫩的小脸圆滚滚地朝侧一摆,哼着鼻子,大剌剌地嗤了声。
强强宅斗· ·    “那你看着郦儿,我去看看·”· ·    李敏听到始末并不着急,将怀中的婴儿小心地放给李朗,确定郦儿没被吓到后,这才抬步去了偏房。
 ·    屋内响彻斑斑的哀鸣声,仿佛它的主人就要死了一般,它围着榻边处来回奔走,不断嚎叫,情景凄厉·· ·    李敏进去想伸手拍拍它脑袋安抚一下,哪知它回头就冲李敏量出了雪尖的兽牙,兽瞳暴凸,狰狞出狂躁· ·    噔噔噔,李敏惊得倒退三步,身子抵在门处,目光怔怔地看着斑斑,仿佛被惊到一样,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当即就跑出了门,拿宝剑割了一块肉来,身后还掖着一截粗木棍和麻绳。
· ·    进了门后,他随手把那肉扔出去,斑斑到底是牲畜,这下闻到肉香,又是许久未食,本能地就扑了过去,期间还朝榻上扭了一下头,似乎是关心它家主人,可也抵不过本能,张嘴对着肉狂啃起来。
李敏趁它低头啃肉之际,扬起粗木棍往它脑袋处扛去· ·    李敏没甚力气,豹子似乎是昏了,兽口中叼着肉依然不撒开,身体蔫蔫地歪下去,李敏便趁此机会,麻利儿地把麻绳拎出来,将豹子缠缠绕绕,四蹄捆了个结实这家伙身形米长,体重一百多斤,李敏抱不动它,只能拖着它往门后面的角落而去。
 ·    不多一会儿它就醒了过来,闪着獠牙冲李敏狂吼,仿佛愤怒于他骗了它· ·    李敏扭头将一个破布团成一团,对着兽口张开的瞬间就是一捅,把破布团都给捅进了豹子的嘴里,这下世界清静了。
 ·    眼看着清心了,李敏笑了笑,这才伸手重又抚了抚斑的脑袋,嘴里说道,“这下你能消停了吧待你家主人醒来,再松开你,否则还真如了承然的愿,你不定会将我给吃掉”· ·    收拾完斑斑,李敏才有空去照顾那重伤少年,看到他抽成一团,李敏不禁也跟着心慌起来,也难怪斑斑会急得咬人,这少年浑身是伤不算,这一抽之下,身上的伤口又跟着裂开了,他仿佛是得了羊癫疯一般,不停地抽,李敏伸手去摸,发觉他浑身热度惊人· ·    到底该怎么办,他不是大夫,没治过人啊· ·    “虽然我们都不认识他,可是你也不该把人扔在这里不管你知道小妹的肚子要填饱,可知道他是重病之人,一不小心就送了命,不是比小妹还重要你不是说,爹爹的话你都记在心上了吗,那么爹爹也说过,不能视人命为儿戏,现在呢,你绑了豹子,是想卖豹子顺便让这人病死,好证明人不是你杀的吗”· ·    李朗抱着郦儿推开门,脚还没踏进来,小嘴啪啦啪啦地倒豆子一样震震有词地摆了一通,把李敏给震在了原地,他神色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子,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可是心中早已经气急,目光落在他怀中郦儿身上,若非他抱着郦儿,李敏真想一脚把李朗踹出去,这小孩子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想杀人了,还把豹子给卖了,真会编· ·    “家里可有酒么”沈了口气,李敏强令自己平静下来朝李朗问道。
 ·    李朗哼了一声,小脸别了过去,根本不屑理他·· ·    “好吧,我去族长家里借,你在这儿看着他”· ·    李敏皱了下眉头,简练地命令,步伐迅速地朝外奔去· ·    不大一会儿,他又回了来,手中拎着个酒壶,进了门来便让李朗关了门,他把酒洒在布上,之后将拘挛不已的人整个扒开,毫不嫌弃拿布为他浑身擦试。
李朗在旁边看着,渐渐地又不悦地嘟起了嘴巴,“待个陌生人都这样好,偏偏对自家弟弟横眉竖目,不是个好哥哥”· ·    李敏也没听到李朗说甚,满心满意地都在小心翼翼地给伤号擦试了,他浑身都是伤口,根本下不去手,带着酒的湿布一旦触到他的伤口,便引得他更大一阵的疼痛,身上的流出更多的汗渍来,浸在伤口中,李敏只觉得手中的身子越发地孱弱而痛苦了。
 ·    他心慌慌地,生怕这个人挺不过去,给擦毕了身子了,李敏的额头已挂满了汗,实在是太紧张了,这个人每颤一下,李敏都觉得他像是要丢了命一样,真实地感受到他的疼痛,却又不得不为之,古代没有退烧药,他只能先拿酒给他祛热,否则这样烧下去,小命真给烧没了。
 ·    李敏拿了李卞氏新给做的两大团棉被把他包裹住,又想去请郎中,这还没有动作,就听到外面传来李卞氏的声音,“敏儿啊,这儿还有一些草药,你暂且拿去用罢若是不行,再去请郎中。”
 ·    李卞氏早先听到李敏的嘱托,早已与自家老头儿商量过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请外人来,这个人受的伤这样重,一看就是被人给寻仇伤的,万一引来了他的仇家,这可怎么得了· ·    李敏忙忙地谢过了,这就去煎药,顺便又问李卞氏借了红糖,抓了一大把放进碗中,他侍候在跟前直到药温热能入口了,他这才抱着药碗给这人吃。
 ·    这人即使重伤昏迷不醒也毫不改本性,咬着牙关坚决不吞药李敏撑起他的脑袋,感觉到他颈上的皮肤不再那么烫,心下稍稍地舒了口气,跑到外屋拿了根筷子来,捅进这人嘴里,硬是撬牙关往喉里灌· ·    可惜李敏没闽坚本事,药顺着筷子喂进去一点,伤号不给面子地都吐了出来· ·    李敏愁苦地垂着眸,目光落在伤号仍显稚嫩的脸上,无言地唉了一声,这下子不知该怎么办了。
若是放在现代,直接扔手术室吊葡萄糖就好了,他只需要在手术室外面等等,过不了多久就有信了,可是现在……他不救,人就死给他看,回头朗儿会骂他丧心病狂,谋豹害命· ·    他头疼地扶扶额,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一个主意,古人不都很时兴喂药么,他喝一口把药给这伤号哺进去,这下他不会吐出来了吧。
 ·    想到这儿李敏暗赞自己聪明,当下吞了一大口药,低头毫不怜惜地扒开他的嘴巴,喂哺了进去·· · 第56章 露真容起地定房· ·    看到他没再吐药,好像还咂摸了下嘴唇,李敏总算欣慰。
将大半碗药都给灌进去,李敏抬起身子,目光落在这孩子稚嫩的脸上,心下摇头,他这不算欺负未成年吧不太对……他在古代第一次唇对唇的对象,理应是个从画里面走出来的古典窈窕美人的,可惜让这个小孩子给占便宜了。
只是,他这是救人,其他的都谈不上,只要这个人能活了,那便好了·· ·    敏儿忙活罢,浑身都出了层汗,可看到不再闹腾的伤号,他松了口气·· ·    把现场收拾收拾,耳边传来“切”的一声,李敏意外抬头,正好看到抱着小胸脯,像个大人般站在门口,一副愤愤神色的李朗。
· ·    “朗儿你看,他好了……”李敏露出笑颜,朝李朗真挚地说道·· ·    “哼你这样给他喂药,我跟郦儿都没有得到过,看起来,你是觉得他比自己的弟妹还亲”· ·    他说着竟然转身撒腿就跑,李敏想拦没拦住,“你跑什么,郦儿呢,你怎么没带着她啊”· ·    李敏没听懂李朗的话,只见着朗儿没带着郦儿,这怎么能行,郦儿怎么可以一个人呆着,她身边怎么可以没有人· ·    拿着酒布的手被人猛地抓住,那力气极大,把没个防备的李敏给拽了个趔趄· ·    扭头看到是伤号拉住了自己,下一刻被猛一大力重重地摔跪在榻前,李敏几乎是本能地讶异了下,刚才这人浑身难受时不见有多少力气,怎么转眼间竟然会这样粗爆· ·    “娘……娘……”伤号抱着李敏,身子随之朝侧翻来,李敏猛地按住他,阻止他朝外侧翻身,下面可是坚硬的地面,又冰又冷啊,再给他感冒了,可就不好治了· ·    李敏极力阻止,可架不住他的蛮固,陡地翻过来,这人的身体重重地摔了下来,且是抱着李敏一起摔下。
 ·    被重重栽折在地,身上还压着个大活人,李敏只觉得自己骨头都散了架,疼痛漫延,他倒抽着气,只能梗着嗓子无声地喊疼·· ·    好半晌,这才缓过劲来。
 ·    “给你疗伤还不得歇息,现在还要受你的压迫,孩子都这么没礼貌么”李敏暗自忿怒·· ·    “起来”· ·    李敏爆吼一声,翻了个身,听到他痛哼着,还是不由地放轻了动作,这毕竟是个孩子啊,不但病着而且还想娘,李敏松了松手,避免弄疼他,想从他身下抽隙撤身出来,这之际就被抱得更紧,“娘、娘亲,不要,不要离开我……”· ·    李敏想着或许是个没娘的苦孩子,跟朗儿和郦儿一样。
心下不由多了几分怜惜,仔细打量他,眉若刀削,鼻如玉砌,薄唇如桃瓣一样,此刻因发烧而痛苦地紧抿,整张脸看起来是器宇轩昂的,面皮白皙矜贵难掩高贵,可那发髻却由普通系绳束起,乍看一下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    越过脸,这才有空仔细打看他的身体,四肢修长,矫健有力,使李敏不由想到了门后的豹子,身上的皮肤却并不白皙,是长期日晒下的古铜的颜色,手臂紧抱着自己的用力处,能清楚地看到狰狞怒拔的肱二头肌,胸前能清晰地看到坚如磐石的胸大肌。
 ·    要论这孩子,也不过比朗儿大个一两岁的,十一二三岁李敏皱紧了眉头一片狐疑,可是一个孩子身材能这样矫健修长,还练就这一身肌肉,而且身高比自己似乎还略高一点。
可再看这张脸,李敏不禁扶额,觉得自己被眼睛给欺骗了,明明是张十岁冒头孩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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