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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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下)(2)
·    沈百翎脚步在悬崖边戛然而止,猛然回头看去,只见飞散的缕缕紫雾中,一人广袖长袍,右手持一柄长剑,左手捧着一团噼啪闪动的紫色电球,正冷目眈眈地望着自己。
    “紫英……”耳畔一个柔软的声音喃喃叫道,柳梦璃手腕一挣,从他掌中滑脱,接着这少女便向前走去,挡在了他的面前··    “梦璃”慕容紫英看到她的举动,剑上凝起的真力不由得一滞,“你这是何意此人意图不轨,还将你带到了此处,你竟还要回护他你可知掌门有令,妖界即将出现,任何弟子不得靠近卷云台,这里妖气横溢,如你这般修为低微的弟子根本承受不住——”·    他话未说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梦璃”接着一道身影也冲上了卷云台,那人一头标志般的乱发,正是云天河。
    “天河你怎么也敢到卷云台来”不等云天河再开口,慕容紫英已怒道,“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给你的道袍莫非又被你弄脏了”·    云天河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紫英,我……我已经把鲲鳞交给了大哥,他马上就要破冰而出,我的心愿也完成啦。
我们这就要离开琼华派了,可是梦璃她……”说着他抬头不解地看向柳梦璃,“梦璃,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我保重,又为什么说那些、那些话,可我们明明说好就算离开琼华派也永远三个人在一起不分开,你……你别走”说着就要上前来。
    柳梦璃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云公子,你别过来,请你不要过来”·    “……梦璃”云天河愣在当地。
    “我……我很高兴,我们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幸好遇到了你,遇到了菱纱和紫英·可是再美好的时光也会过去,现在我……我不得不走。”
柳梦璃幽幽说道,她侧过脸来看了一眼沈百翎,“我不是被这位沈……不是被他挟持,他对我绝不会有恶意,他……他是我的兄长。”
    “什么”慕容紫英面色大变··    云天河却大声说道:“梦璃,你先从那里退下来,菱纱也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我们回去慢慢谈这儿离妖界那么近,太危险了”·    “我……并不是爹和娘的女儿,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些事,但是直到最近才想起……”柳梦璃对他们的声音恍若未闻,只继续说着自己的话,“这个妖界……我就是从这个妖界来的。”
·    “什、什么”云天河乍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秘密,顿时呆若木鸡··    “断不可能”慕容紫英却用力一挥袖打断了她的倾诉,“我和你相处这些时日,你身上一丝妖气也无,为人又知节有礼,怎会是妖莫要被你身旁那妖怪蛊惑了”·    沈百翎苦笑一声,却未辩解,只淡淡对柳梦璃道:“你说出真相,只怕这些朋友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柳梦璃眸中一黯,叹息一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愿隐瞒他们·”说着高声又道,“云公子,请你带着菱纱快点下山去罢,若是不走,只怕将来会有一日,我们要兵刃相向……我不愿看到那样。”
    “我们为什么会那样我绝不会拿刀剑对着你,菱纱也不会的”云天河焦急地大喊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先过来,别站在那里啊”·    “够了。”
沈百翎眼见着柳梦璃与这几人越发难舍,索性干脆道,“云天河,你还不明白我是妖,梦璃也是妖,人与妖不会有结果的,她必定要回到自己来的地方,而那里……并不欢迎人族。”
说着伸手按向柳梦璃的肩膀,将她向结界推去··    柳梦璃并未抗拒,只轻轻留下一句:“梦璃舍不得你们,但……云公子,保重。”
接着纵身跃进了那张鬼面的口中,转瞬消失了身影··    “梦璃”云天河满面不舍地大叫一声,竟追了上来。
沈百翎正要拦阻,忽然身后一股浓烈妖气擦过肩膀,如一匹绮丽的紫练向着云天河攻了过去··    “天河小心”慕容紫英反手挺剑挡在了云天河之前,另一只手上的电球顿时炸了开来,劈啪作响的紫电铺天盖地射了过来。
    沈百翎心知结界的反击只怕又被算到了自己的头上,但电光强烈,只得挥袖伸掌向四周一引,四处激荡的清风顿时聚在他面前,将电光笼住··    四下迸射的电光与柔中带刚的风壁碰撞有声,模糊间沈百翎只看见慕容紫英面朝自己这方,听到他惊讶的声音说道:“这是‘刃风壁’……你为何会我琼华派的仙术你从何处学来”问到最后一句时,已是声色俱厉。
    沈百翎听到这句话中隐含质问,心下一丝苦涩又泛了上来,淡淡道:“我学这刃风壁时,你只怕还未出世·至于我为何会你琼华派的仙术,呵……你不如去问问你们的掌门,去问问青阳和重光”·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慕容紫英闻听此言,心下更是惊讶,手上的电光不由得一停。
沈百翎见他攻势渐缓,松了一口气,却未将挡在面前的风壁散去,反倒借着阻挡之势迅捷无比地后退了几步,转身向那道紫色的结界纵身跃去··    悬崖下两名少年忙向前奔去,但眼前那抹身影如摇曳的火焰般眨眼间融进了那团紫雾,无论如何也是追不上了。
慕容紫英见此情景,只觉得心下又急又怒,大声道:“沈百翎,你为何会知道我派两位长老的名字,还提到掌门你到底是谁”·    沈百翎半身已没入结界之中,听到他大喊,回眸忽地露出一丝微笑:“紫英……若你我下次还有缘再见,我再说与你听罢。”
 · ·☆、第一百零五章 母女天伦· ·幻瞑界的天空一如既往蔓延着深深浅浅的紫红,荒芜一片的大地上紫晶林立,依稀仍可辨出十九年前那场大战的痕迹。
沈百翎从春水剑上轻轻跃下,落在弯腰轻抚着一块断裂晶石的柳梦璃身边,叹道:“这里便是幻瞑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妖界了·”·    柳梦璃直起身来,面上犹带一丝若有似无的惆怅,琉璃般的眼眸中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幽幽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时很多族妖都被杀死,娘将我藏在一座宫殿里,但是没过多久我被一个红衣大哥哥带到了地上……”她看了沈百翎一眼,忽地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笑。
    沈百翎勉强一笑,接道:“正是·那时你还只是个小女娃,临危不惧的神色却是与你母亲还有那些貘妖一模一样·”言语中颇带唏嘘。
    “……后来战乱中我受了伤,云叔带着我去了人界,但还是被那些人发现了我·我隐约记得他和一名女子将我护着下了山,那女子身上寒气极重,手上还拿着一柄蓝莹莹的长剑……”柳梦璃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情,眼眸凝视着晶石散发出的柔和紫芒,倒映出星星点点的一片。
    “望舒剑……”沈百翎喃喃道,眉头忽地皱了起来,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个疑问:这么说来,当年望舒剑已被夙玉带下了山,难怪剑柱忽散,幻瞑界才逃过了一劫……可既然如此,为何十九年后的今天,琼华派又有人结成了剑柱那两道光芒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道蓝光显是望舒剑发出,那柄剑若是被夙玉带走,如今怎么又落回到琼华派人手中·    柳梦璃仍在回忆着,全然不曾注意他骤变的神情:“云叔和那女子一直在逃,但那个女子似乎生了病,时常要停下休憩,所以走得始终不够快,好几次都险些被那些人追到。
后来途经寿阳,他将我抱去了爹娘……我的养父养母那里,带着那个女子不知去了哪里,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也不曾对他们道一声谢·”言下颇为遗憾。
    沈百翎面上掠过一丝悲伤,告诉她道:“他们……早就离开人世了·”·    “是·直到云公子来到家里,我才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个消息,心下好生悲痛。”
柳梦璃垂下眼睫,面带怅惘地道,“我只恨我自己那时人微力轻,不能帮他们不说,还是个累赘·他们便是被人追拿也始终没把我抛下,我一直感激在心……但好在我遇到了云公子,他和云叔很像可又有些不一样,和他还有菱纱一起闯荡江湖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快乐……真希望能和他们一直那样相处下去。”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面上滑过一丝向往,眼眸中忽地亮起了一蓬光,可那道光最终还是渐渐黯淡下去,“可我想起了这一切,我是妖,我的母亲、族妖和琼华派有着深仇大恨,我不能……也不愿假装这些不存在。”
·    柳梦璃轻轻抚着颊边飘来荡去的发丝,抬眼环顾着这一片天地,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我是这个妖界的少主……我不能弃一族于不顾,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起来。”
    沈百翎看着面前这少女挺直的脊背,如此纤细,但却透出一股坚韧的气魄·一直以来,她总是默默站立在众人之中,温柔如一泓暖泉,似一团柔风,然而这一刻,烙在她骨骼里的妖族血脉终于绽放出了光芒,柔和的外表下那坚强的内心也终于露出了一角。
    “走罢,兄长·”柳梦璃轻轻将放在晶石上的箜篌抱了起来,向着远处嶙峋晶石中的那团紫雾迈出了一步,“我们该回去了·”·    当下沈百翎与她一路飞驰,不过小半个时辰那团紫雾已到了眼前,虚无的雾气仿佛也感到了离乡多年的少主归来,流水般渐渐分到了两边,露出其后紫红斑斓的结界。
沈百翎足下仙剑不停,载着他与柳梦璃一头撞向那道紫光流转的屏障,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结界内便是貘妖一族聚居的旋梦城,城门处恰有两只人形貘妖守着,看见眼前忽地多了两人,面生不似族中妖类,顿时满面戒备地走了过来。
这两只貘妖眉目相似,显是一对兄弟,其中面庞较稚嫩的那只妖似乎化形未久,身后仍残存一条长长的毛尾,他一面将尾巴缠在腰上一面冷冷地道:“你们是谁,怎么会闯到旋梦城来的”说着微微躬身露出利爪,只预备一语不合便先发制人。
    沈百翎忙道:“切莫动手我们并非恶人·”他一指柳梦璃,“这位姑娘是你们族长的女儿,离家多年才得返故乡,还请两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去幻瞑宫拜见婵幽族长。”
    那两只貘妖闻言都是一怔,不约而同地看向柳梦璃·柳梦璃不卑不亢地微微行礼··    年纪较小的貘妖看她模样端庄秀美,脸不由得泛红,说道:“大哥,他们知道婵幽大人的名字,还知道幻瞑宫,我看她……他们不像坏人。”
    他兄长顿时将脸沉下来,训斥道:“恶人会将‘恶’字写在面上么这两人面生得紧,分明不是咱们旋梦城的妖,不知怎么溜了进来,咱们可得小心提防”·    沈百翎无可奈何,只得凝神运起终身妖力,霎时间风起雾涌,拂动他血红衣衫不住作响,两只袍袖也鼓了起来,飞散的乌发下额前两道殷红妖纹渐渐浮现,印在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那两只貘妖看到后都惊咦了一声,做兄长的那个低声叫道:“真的是我貘妖族的妖怪”·    做弟弟的那个又看了一眼柳梦璃,亦低声回道:“我就说他们看着不像坏人啊。”
    他兄长却仍十分谨慎,对沈百翎道:“你确是我们族妖不错,但这位姑娘身上却是一点妖气也没有,怎么会是婵幽大人的女儿”·    柳梦璃闻言也是一怔,与那两只貘妖一起疑惑地看向沈百翎。
    沈百翎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走到柳梦璃身边伸手向她脖颈上抹去,柳梦璃微感讶异,低头一看,一只白皙手掌正要将颈上自幼挂着的那块碧玉取下,忙向后退去。
但沈百翎动作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不等她推开已将那块玉扯了下来··    “兄长,你——”·    柳梦璃讶然正要问他何意,一旁两只貘妖却均露出吃惊不已的神情看向她,齐声叫道:“有妖气你果然也是我们貘妖族中妖怪”那做弟弟的低声又道:“好奇怪,刚才明明一点气息也没有的。”
    沈百翎微微笑着将那块玉递还到柳梦璃手中,解释道:“都是这块玉的古怪·你们有所不知,此玉名为帝女翡翠,素有遮掩天地间一切气息的奇效。
你们少主戴着这块玉,便是神仙到了她面前也察觉不出她身上的妖气,否则她流落人界这么些年,早被人族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便要降妖的道人取了性命,哪里还能好端端地回到幻瞑界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婵幽大人说的果然没错,竟然有人毫发无损地穿过了两道结界·等等,你是——”·    沈百翎忙转过身来,旁边两只年轻貘妖也敛起神色十分恭敬地躬□来,齐声叫道:“归邪将军”·    白发面带妖纹的高壮男子却无暇理他们,满眼惊喜地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沈百翎肩膀,笑道:“竟然是你这小子你可是知道咱们又要和那群该死的人族决一死战,这才赶回来的么”·    沈百翎被他用力摇晃了几下,只觉得眼前一片缭乱,忙挣扎道:“归邪,我有要事要见族长,快带我去幻瞑宫,你们的少主……找到了”·    归邪一怔,手上也自然而然松了劲:“少主找到了”他游目四顾,目光晃了一圈,跃过两只年轻族妖落到了不远处的柳梦璃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忙问沈百翎,“是她”·    沈百翎微微点头,归邪大喜过望,仰首便是一声长啸,接着一把抓住他便向幻瞑宫方向疾奔,只拉得沈百翎一路踉踉跄跄,好容易到了幻瞑宫前,归邪不等通报,拉着沈百翎脚下不停地走了进去,沈百翎忙回头向来路看,望见柳梦璃也跟了过来,心下稍定,还不等招呼一声,手腕上一股大力已扯着他绕到了一大片紫色纱幔后。
    层层叠叠的纱幔将偌大一处正殿遮掩得宛如一座迷宫,殿内一丝声响不闻,只听见几人走在青石板转上的脚步声·掀开最后一层纱幔,三人已到了幻瞑宫正殿的最里侧,归邪向前走了几步,躬身向着东面高高玉石阶上一张座上的身影行礼:“婵幽大人,我已将那几人带到,他们……让他们自己和您说罢。”
说着回头向沈百翎一笑··    沈百翎走上前去,看向王座上斜倚着的那名女子,十九年不见,婵幽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细纹,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
她冷冷看着沈百翎,丝毫没有见到亲姐姐独子的喜悦,只淡淡道:“原来是你·”·    沈百翎并不在意,他心知当年柳梦璃失踪是自己之过,婵幽因此不待见自己实属正常,当下只拱手道:“婵幽大人,别来无恙。”
接着转首对身后默然垂首立着的少女点头道,“梦璃,来见过你娘·”·    这一句话出口,座上婵幽顿时一惊,连立在她身旁的奚仲也惊愕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柳梦璃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抬起,向着座上那名面目尚看不太清的银发女子行了一礼:“璃儿拜见……拜见母亲·”·    婵幽坐直了身体,定定凝视着柳梦璃,忽地对她招了招手:“走上前来,让我……让娘看看你。”
语气竟变得十分温柔,与先前对沈百翎说话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柳梦璃应声上前,踏过几十级石阶到了宝座前,婵幽始终凝望着她,随着她缓步走来,面上神情竟是越来越温和,待柳梦璃在面前立定,她这才慢慢伸出一只手,缓缓抚上了柳梦璃的面庞,一面轻轻摩挲一面道:“璃儿……你叫梦璃好名字……我的女儿,我幻瞑界的少主,你可算回到我身边啦。”
说着声音竟微微哽咽··    柳梦璃这时终于情难自已,跪倒在婵幽身畔伏在她膝上低声啜泣起来:“娘……娘,璃儿好想你……”·    婵幽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过了许久都不曾说话。
    归邪、奚仲见了失踪许久的少主与母亲重逢,也都欣喜非常,但均十分默契地不去打扰这一对母女·奚仲看向沈百翎,悄无声息地深深行了一礼··    沈百翎淡淡一笑,回了一礼,将眼光再次绕回到柳梦璃与婵幽身上,心中悄然一叹,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外冷内热的女子亦抚着自己的面颊对自己展现着难得一现的温情,然而那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 ·☆、第一百零六章 望舒新主· ·柳梦璃回到幻暝界的消息没几日便传了出去,决战在即少主归来,旋梦城的众貘妖乍闻此讯均精神大振,一时间城中处处喜乐融融,不像是要大战,倒像是逢年过节一般。
柳梦璃见此情景,也将心头那一丝惆怅迅速压下,每日除了随奚仲学习如何打理幻暝界,又要修习妖术助婵幽支撑几处结界,好容易挤出些闲暇时间,还要同归邪一道四处安抚父母折损在十九年前那场大战中的貘妖幼崽。
她本就是极善解人意的聪敏女子,又天生一副怜天悯人的慈悲心肠,短短十数日便极得民心,旋梦城中众貘妖对她俱是敬慕无比··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但她每日如此忙碌,沈百翎要和她见上一面已不容易,说说话就更难,想要细细打听望舒剑如何会回到琼华派等事也就无从下手。
直至半月后,柳梦璃将幻暝界诸事渐渐熟悉上手,婵幽也不再守在她身畔指点她修行,沈百翎才在里幻瞑宫一处宫殿后寻到了她··    柳梦璃正端坐在一丛紫晶石后吸纳灵力,听他诉明来意,微感诧异地道:“兄长缘何对望舒剑这么关注”拨了拨身旁的箜篌又想起一事,皱眉道,“兄长,我早就想问,你和云叔相识,那日又在卷云台上说那些话,还认识青阳、重光两位长老……是否和琼华派有着什么渊源”说着细细打量他脸上神情。
    沈百翎不动声色,恍若无事地笑道:“我一个妖能和那等仙家门派有何关系只不过十九年前的那场大战我也曾亲身经历,知晓那柄望舒剑的厉害,听你说云天青和夙玉带着它离开琼华派,所以有些留意罢了。
大战即将来临,我不过白打听几句,你若不知,那也无妨·”·    柳梦璃不疑有他,当下便道:“那柄望舒剑……唉,那柄剑的下落我不止知道,还亲眼见过。
云叔和云公子的娘去世后,那柄剑自然留给了他们惟一的儿子,我和云公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身后就背着那柄剑,蓝莹莹的闪着光,就和许多年前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你见到云天河时望舒剑已经……已经找到了宿主”沈百翎大吃一惊,他早年间曾从宗炼师叔处询问过双剑和宿主的种种奇妙,得知两柄剑各有灵性,与宿主人剑同修后更是灵妙无比,但宿主与剑之间可谓同生共死,剑断则主损,主亡则剑黯,夙玉身为望舒宿主,她既已身死,望舒剑理应失去灵光,如今柳梦璃看到的剑身上却依旧闪着蓝光,自然是寻到了新的宿主。
    柳梦璃却全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疑惑不解地道:“什么宿主”·    沈百翎看她满面茫然确是不知的模样,叹息一声不答反问:“那柄剑后来就一直在云天河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柳梦璃点了点头:“以前我们都不知道那柄剑的名字,只听云公子叫它‘这是剑’,还说云叔说过,‘名字什么的根本不重要,这既然是把剑,就叫这是剑,既简单又好记’。
后来我们到了琼华派,有一天夜里那柄剑忽然引着我们去了禁地,我们在禁地里发现一个积满了寒冰的洞室,冰柱里还封着一个人·”她说到这里手指一动,又拨起箜篌引来几声清越鸣响,“对了,兄长,那人也有一柄剑,不过发出的光芒是红色的,远远望去像团火一般。
他说那柄红剑叫做‘羲和’,望舒剑的名字也是他告诉我们的……兄长,你怎么了”她一瞥眼望见沈百翎神情,话语不由得戛然而止。
    沈百翎听到禁地中封着一人时已微感不安,待柳梦璃说出那人身携红剑,只觉得仿佛凭空一道炸雷击在了头顶,脑中一阵乱响,面色惨白,心中只不断地回荡着一个声音:是玄霄,是玄霄师弟他没死,他没死·    柳梦璃看到他脸色越来越灰白,神情也越来越激动,忍不住担忧地道:“兄长,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难看”连问几声都不见沈百翎答话,她忙抱起箜篌五指一拨,只闻一阵乐音叮叮咚咚,带起周遭紫雾激荡,乐声里一团青气从柳梦璃指间飘出,笼在了沈百翎身上。
    沈百翎只觉鼻间嗅到一股异香,脑中忽感清明,心境也平和宁定许多,勉强笑道:“多谢·”·    柳梦璃看他神情不似先前那般可怖,这才放下心来:“兄长不必多礼,这‘熏檀净衣’不过是小小技法,调制的香料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你方才心神不定,连妖气也随之震荡,若是不小心岔了内息,极易走火入魔,那才真是不好了。”
    沈百翎微微点头,深感她一片善意,但心有牵挂,忍不住又问道:“梦璃,你说你们在禁地看到了玄……看到了那个人,那人为何会被封在冰柱中”·    柳梦璃抱着箜篌在紫晶石上又坐了下来,说道:“这个人是云叔的师兄,名叫玄霄。
听说他修炼的功法过于炽烈,导致走火入魔将门中弟子打伤,后来被掌门封入禁地自省·以他的功力要离开禁地倒是不难,但是他若没了寒气压抑一身阳炎难以克制,若是想要破冰而出须得拿到三件寒器相辅。”
    “啊”沈百翎恍然大悟,“是以你们才会到居巢国找鲲鳞,原来是为了他·”想到玄霄走火入魔的痛苦,冰封十九年的寂寞,心下不禁难过不已。
    “是·”柳梦璃点头道,“后来找到了三件寒器,由云公子带去了给他,也不知他现下怎么样了……”·    玄霄怎么样自然是破冰而出即迫不及待地再次运起羲和剑铸成剑柱,网缚妖界来报当年的血恨深仇。
沈百翎无奈苦笑着陷入思索,玄霄既然活着,羲和剑的宿主自然不会变,可望舒剑的宿主呢从梦璃所说来看,云天河和玄霄似乎十分交好,甚至为了帮他四处奔波去寻找寒器,玄霄要从他手中得到望舒剑实在再容易不过,只是当年云天青和夙玉携望舒剑下山,留他一力支撑剑柱才致使玄霄落到如今的境地,他心中只怕深恨这二人,对云天河绝不会存什么好感,如今利用殆尽,云天河在琼华派恐怕也无法再多耽下去……不,这中间有些不对沈百翎忽地心中一凛:梦璃遇到云天河时,望舒剑便已找到了宿主,可若非阴命女子绝不会令望舒剑觉醒,那时云天河尚未到琼华派,如何会知晓后来发生的一切,又怎么会找到新的宿主·    这许许多多的问题,只有见到云天河,见到琼华派那些故人才能得到解答,可自己如何去面对他们沈百翎满腔苦涩,喃喃道:“玄霄,云天河……云天青的儿子竟会对玄霄尽心尽力,真是……”想起记忆里云天青、夙玉、玄霄和自己一同修行仙道,参研剑术是何等快乐,谁知后来自己知晓了身世,云天青、夙玉又与玄霄决裂,辗转多年,自己本以为玄霄已死,想不到他竟还活着,只是被幽禁在禁地十九年,这样活着又与死了何异·    正自自忖,忽听“嘣”的一声响,抬头看去,柳梦璃一手紧扣箜篌琴弦,早已站起身来,神色肃然地望着头顶那一片翻滚着的紫雾,忽道:“有人闯过结界了”·    沈百翎一怔,接着恍然,柳梦璃这些时日和婵幽修习妖术,婵幽自然会传授她幻暝界之主的诸般法门,感觉到结界异动实属理所应当,当下便道:“婵幽大人在幻暝界入口处设下的结界强力无比,寻常人理应难以穿过才是,莫非是什么人打破了结界”·    “不。”
柳梦璃眸中闪动着异样神采,“若是结界被打破,娘定会功力受损,但穿过结界的气息却十分轻柔,简直难以察觉,而且……我能感觉到来人并无恶意……”·    沈百翎愣了愣神,侧目打量她神色,只觉得自己这位妹妹言语中意味深长,好似已经猜到了闯入幻暝界的来客是何人一般。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道:“那也得去看一看,总得知道他们的来意·”·    柳梦璃沉吟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也好·我们这便去迎一迎他们。”
 · ·☆、第一百零七章 一笑泯然· ·还未赶至幻瞑界入口,沈百翎已听到一阵兵戈交加的声响,他只觉心一沉,不由得和柳梦璃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均感不安,脚下更加快了许多。
    绕过一大片高过人头的紫晶石林,柳梦璃惊呼一声,脚步已停滞了下来·沈百翎手按着她肩膀,目光已掠过她头顶向前方空地上望去··    只见空地上几人几妖正战作一团,此时沈百翎二人与他们相隔不过十丈,看得十分清楚,战团中一名白发如瀑、手提金枪的高壮汉子正是归邪,他身后还跟着两只妖,虽均是赤手空拳,但两手利爪森然发亮,吞吐着紫色厉芒,丝毫不减剽悍,左首那只妖身后尚未收起的一条长尾上软毛更是早已蓬蓬炸起,沈百翎一眼认得正是那日曾于旋梦城外拦住他与梦璃的那对貘妖兄弟。
    貘妖兄弟中做哥哥的名作瞳幽,他与兄弟瞳寂的父母恰是死于十九年前琼华派中人剑下,与人族实有着血海深仇·貘妖一族本就天生紫瞳,此刻他那双眼中迸射出极度的仇恨,看起来更是可怖十倍。
    沈百翎顺着他眼光看去,目光晃了一圈落到场中另三人身上·一看之下顿时恍然,怪道柳梦璃知晓有人闯入妖界后毫不惊慌,那三人竟都是她的旧相识。
只是十多日不见,这三人俱是满面风尘,形容也憔悴许多,不过瞳幽瞳寂一爪抓来时,乱发少年和红衣少女闪躲的身手仍是十分灵便矫捷,偶一还招甚至颇为精妙,丝毫不落下风,另一名玉冠道袍的少年独自与归邪相斗,时不时还召出一两道电光回护同伴,只听得噼啪响声不断,击得地上尘土飞扬。
    沈百翎只看得一会儿,越看越奇:慕容紫英道法不弱倒也罢了,怎地那云天河也这般厉害上次相见时他剑上真力还只带一缕阴寒,如今怎么忽而阴冷忽而炽热,这……这不是走火入魔之象么,他面上怎么却一点事也没有·    眼见着空地上战况愈发激烈,归邪忽地大喝一声,双臂上肌肉高高鼓起,手上金枪上金光爆射,枪尖寒光闪烁,随着他手下发劲带起呼呼风声,向着场中那三人扫去,这一枪去势汹汹,裹在枪上的浓郁妖气几乎化作实质,周遭紫雾与枪身还未相触便已被激荡得分向两边,若是击在人身上,势必要将对方打得筋断骨折。
    场中不论是人是妖,都是与柳梦璃大有干系之辈,她一双妙目始终眨也不敢眨地关注着战况,此刻见他们性命相搏,终于按捺不住,急声叫道:“归邪将军,请住手”·    归邪功力倒也真是了得,听到柳梦璃喝止当即反手收势,那金枪本已扫至云天河面前不过几寸之处,其上妖气已将他面颊剐得红肿起来,竟也堪堪停了下来。
    云天河却是丝毫不在意自己险些危在旦夕,伸手抹了一把脸便转头循声看去,待看到柳梦璃俏生生立在一丛紫晶石后,顿时大喜叫道:“梦璃”他身后的红衣少女也流露出欣喜至极的神色,若非面前拦着几只妖只怕早要奔了过来。
    柳梦璃看到这三人乍现面前,哪里还猜不出他们是为了寻找自己而来,心下自然又是感动又是惊喜,但那丝喜悦不过在心底一掠而过便化作重重顾虑,她面色也渐渐沉重起来,但脚步却不停,走到云天河与韩菱纱面前。
·    沈百翎正微笑看着柳梦璃走上前与几位好友叙旧,忽然察觉到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正不时在自己面上扫来扫去,回眸看去却是一怔·蓝山白袍的少年虽站在一众好友之中,却并未参与他们的笑谈,反倒隔着一段距离默然凝视着自己,那张俊朗的面孔仍是那么冷漠,眼神中的神色却是复杂难辨,但与过去几次相见时的憎恶已是截然不同。
    见沈百翎只淡淡回望着自己,慕容紫英眉心忽地出现一道折痕,他唇角微动,欲言又止,那双凤目始终不偏不倚,更不曾躲避,只是定定凝视着他,丝毫不肯将目光收回。
    直到柳梦璃带着那几人向来路走去,这才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沈百翎路上才知,原来柳梦璃竟不顾归邪等妖反对,邀云天河几人到旋梦城相见·归邪劝阻无法,只得带着瞳幽瞳寂去往别处巡查。
    一路无话,直到入城后,云天河和韩菱纱见城中屋舍景致与人界大不相同,毕竟少年心性,当下好奇地左顾右盼,不时拉着柳梦璃问上几句·沈百翎这才寻得机会,放慢了脚步,与慕容紫英并肩而行。
    察觉到他接近,冷面少年的呼吸似乎骤然乱了一下·沈百翎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慕容紫英,你……”·    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清冷声音打断:“你那日曾说若我们再次相见,你便将一切尽数告知。
现下我已来了·”慕容紫英目光如电,静静望着沈百翎,神色中没有憎恶也没有愤怒,“我也曾细细思索过你我相识以来的种种,并未察觉你有作恶的端倪,那些事……或许你有着什么苦衷,说罢,这次……我会好好听着。”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百翎眉梢高高扬起,看向慕容紫英的眼光里满是惊讶,他实在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能再听到这少年如此平和地对自己说话,话中还颇带体谅,这与少年先前的态度着实截然相反,大出他意料之外。
沈百翎忍不住将慕容紫英一再打量,摇头道:“当真稀罕,慕容少侠竟像是变了个人·莫非这就是你们人族常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慕容紫英面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在,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这次为了来妖界找柳梦璃,我们前往鬼界借取翳影枝,在轮转镜台上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一句话,着实令人深思……”·    沈百翎听到他忽然提起不相干的事,微感诧异,顺口问道:“那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若你今世做人,来世做妖,那你这一世所坚持的东西岂不可笑’”慕容紫英道,“我直到那刻才知,原来不管是人是妖,死后俱化作鬼魂,恶者受惩,善者轮回,根本没有什么人妖之分的。”
    沈百翎轻轻点头,深有所感:“那人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慕容紫英叹道:“我自幼所听所闻,俱是‘妖孽伤天害理,天地难容’,这样的言论竟是闻所未闻。
那之后我想了很多,竟不知自己以前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我本以为妖皆为恶,但一同出海寻宝时,途遇海妖你不曾弃我而去,一同泛舟湖上,对我推心置腹也诚挚到了十分……你虽是妖,待我却并未有过什么不好,反倒是我……”他蓦地抬头,十分郑重其事地道,“我一生之中,亲缘极淡,挚友也不过寥寥,与你相交虽只短短数月,却十分投机。
不分缘由与你断交,甚至指责于你,是我之过……”·    沈百翎不等他说完便摇头说道:“不,那也怪不得你·琼华派那些清规教条实在误人不浅,别人不知,难道我还……”说到一半忙住了口,将半句“不知道么”咽了下去。
    慕容紫英也不以为意,只定定凝视着沈百翎道:“沈百翎,不管你是人或是妖,我只问你一句,你我相交这些日子,你待我到底是不是真心”·    沈百翎一双眼不由得微微睁大,心底忽地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直涌到双目之中,迫着他轻轻开口:“自然……自然是真心实意,绝无半分虚假”·    话音刚落,便看到眼前那张冷漠的面容上渐渐绽开一抹笑容,仿佛一夕之间满树梨花开遍,又宛若满山冰雪转瞬间融成一泓春水,从未开怀笑过的人,笑起来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亦或是,因真心而发出的笑,才格外的招惹人·    恍惚间,沈百翎只听到对面那人含笑说道:“百翎,你既然以真心待我,慕容紫英便也还你一颗真心,即便你是妖,我慕容紫英也绝不因与你为伴后悔”·   · ·☆、第一百零八章 琼华故梦(上)· ·绕过一大片紫晶林,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巍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重重殿阁大半隐在雾气当中,但露出的亭台一角、飞檐垂铛已是精美非常·云天河等人跟随柳梦璃一路行来,只觉地势越来越低,所见屋舍也越来越少,反倒是紫晶石越来越茂密,初时不过几丛几簇,后来竟是蔚然成林,且成色高低与城外地面上那些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殿前阶上站在一名男子,身着黑底红边的长袍,白发委地,模样甚是斯文,看到云天河一行人走来也未如同其他貘妖一般露出怨毒仇恨的神情,只躬身向柳梦璃和沈百翎行了一礼:“少主,百翎大人。”
    柳梦璃、沈百翎忙还礼不迭·沈百翎听到奚仲称呼自己“大人”不禁摇头苦笑,自从他将柳梦璃安然无恙地送回幻瞑界,这位妖将军就一直对自己恭恭敬敬,态度便与对待婵幽、梦璃一般无二,沈百翎初时极不习惯,但说了几次不必如此奚仲一概不听,久而久之便也只好随他去了。
    当下奚仲打开殿门,引几人进去·穿过层层帐幔来到婵幽座前,柳梦璃加快脚步,越过奚仲来到母亲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不时向云天河等人指指点点,显是在对母亲介绍自己这几位好朋友。
    哪知婵幽却一派冷然,看着阶下几人的眼神也甚是不善,柳梦璃看在眼里,渐渐露出一抹忧色··    云天河和韩菱纱还罢,慕容紫英与婵幽冷漠狠毒的眼光甫一相触,便自然而然露出傲然的神情,婵幽看到后当即沉下脸来,冷声打断柳梦璃的细声解释,问道:“璃儿,底下那个身着蓝衣、背着剑匣的人是谁那分明是琼华派的装束,你竟将我幻瞑界的大敌带进了旋梦城,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慕容紫英听到她这么说,当下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正欲开口,沈百翎忙伸手拽住他一只手用力一攥,慕容紫英这才安静下来。
    柳梦璃看了慕容紫英一眼,柔声解释道:“娘,紫英他……他和琼华派那些人不一样的·”·    “不一样人就是人,他们都是一样的”婵幽冷冷看了慕容紫英一眼,接着如霜目光又射向云天河他们,“他们永远不会接纳一个妖与自己为伍,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异类,若我女儿不是这幻瞑界的少主,他们可还会找到这里来,可还敢找到这里来”·    “不是的”云天河当即说道,“我不知道梦璃是什么少主,只是她突然跳入妖界,我怕她遇到危险……”他说着向柳梦璃看去,“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柳梦璃一双妙目怔怔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道:“云公子……”·    “哼,区区一个人族竟敢大言不惭。”
婵幽冷哼一声,“我女儿回到自己的族妖身边怎会有事倒是你们,擅自闯入我幻瞑界,别以为璃儿是幻瞑界少主,你们就能得到庇护·”·    “娘”柳梦璃一惊,“他们……他们为了我甘冒奇险,甚至去了鬼界,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哦为了你去鬼界,这又何解”婵幽微感好奇地问。
    柳梦璃看了一眼阶下几人,低声道:“我也是途中听到菱纱告诉我的,还是让她说给娘听罢”婵幽微微颔首··    韩菱纱十分机灵,猜到柳梦璃是给她机会化解婵幽对人族的偏见,忙笑盈盈地走上前道:“这还要从梦璃那日跳入妖界说起。
她这一走,我们几个都十分担忧,但想要进入妖界寻她,却又十分不易,天河曾想追进去,可妖界外那张大鬼脸竟然会自动攻击人,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啊”柳梦璃一听忙问,“那云公子可有事”说着上下打量云天河身体,脸上满是关切。
    婵幽则冷冷说道:“自十九年前被那些人族闯入我幻瞑界大肆杀虐,我就下定决心,定要让他们再也不能轻易攻进来·你所说的那张鬼面正是我设下的结界,除非我妖族中人,寻常人族只要靠近便会被妖力攻击,若是他们敢破坏结界,更是要不得好死。
受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韩菱纱摆摆手:“这野人身强体壮,受点小伤也没什么,不过是在床上躺了一天罢了·总之我们说什么也要找到梦璃的下落,后来多亏青阳和重光两位长老帮忙,告诉我们惟有鬼界的翳影枝才能穿过结界……”她本就口齿伶俐,将几人在不周山与衔烛之龙一番苦战、在无常殿鬼卒眼皮下偷得翳影枝、被鬼兵鬼卒追入满是厉鬼的放逐渊等事娓娓道来,所言本就属实,又被她添了三分凶险,连云天河等人听在耳中回忆起来都觉得能安然得到此处,实在侥幸。
    婵幽、柳梦璃、奚仲都听得入了神·沈百翎除在听到韩菱纱说起青竹船上的摆渡人竟似她大伯时吃了一惊外,其他都不过当做故事听,唯有听说云天青在轮转镜台上嘲弄慕容紫英那一节时悄悄捏了捏慕容紫英手掌,向他投去一个促狭的眼神,心道:原来给你当头棒喝的竟是云天青师弟,这猢狲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待韩菱纱绘声绘色地以柳梦璃与归邪枪下救了他三人收尾后,婵幽看向他们几人的神情果然已经不同,虽仍是冷冰冰的,但那份仇恨却减轻了许多·柳梦璃看在眼中,趁机说道:“娘,云公子正是救了我的那位云叔之子,还有菱纱和紫英,他们也都在琼华派待过,幻瞑界和琼华派的恩怨他们一定满腹疑惑,女儿想带他们去里幻瞑宫,让他们知晓我貘妖一族当年……和人族一战实是有苦衷的……”·    “少主不可”奚仲在旁听到,惊讶地抬头劝阻,“里幻瞑宫是貘妖一族重地,寻常族妖都不得入内,如何能让三个人族——”·    婵幽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罢了。”
    “婵幽大人……”奚仲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解··    “我婵幽向来恩怨分明,既然这个少年的爹曾对我们母女有恩,他们三人对璃儿也算得上尽心,我便允了这次。”
婵幽淡淡说完,柳梦璃已是满面喜色,但她冷冷又向台阶下睨了一眼,“但若是这三人有不轨之心,我定不会轻饶”·    柳梦璃敛容蹲身向她深深行礼:“谢谢娘”·    婵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众人,阖上双目念念有词:“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随之~虚~实~乃~成”语毕双眼猛然睁开,手指如电般点向台阶下,只见一团紫光自她芊芊玉指上绽放,越来越盛,最终笼罩了一切。
    待沈百翎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身在另一处宫殿中,手中暖暖一物,正是慕容紫英的手掌·侧目看去,慕容紫英眼中亦满是惊异,正四下打量··    偌大一间殿堂,玉石铺地,净可照人。
不同于幻瞑宫其他的宫殿,殿中并没有挂着重重幔帐,甚至连一应摆设也全无,只在殿角零星生着几簇紫晶,散发出淡淡的柔光,给这座昏暗的宫殿带来一丝光亮··    “梦璃,这是何处”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沈百翎回过头去,看到韩菱纱正站在一排石阶前,好奇地仰头朝上看,“那里……好漂亮,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顺她目光看去,只见石阶上一座十尺见方的玉台,一物悬在台中央正自缓缓旋转,淡淡柔辉洒在玉台周围,映照在殿中那些紫晶石上,反射着晶莹的光彩。
它看似一颗巨大的圆珠,剔透美丽,又像是一泓凝固成球状的泉水,流动不休,那朦胧的光芒忽明忽暗,似雾似波,更如同一个让人难以自拔的梦··    “那是……”沈百翎痴痴地看着,视线里除了那团光再也看不见别的物事,那团流转闪烁的紫光里依稀有什么在动,他怔怔地看着,看着……·    “百翎”·    一声断喝忽然将他从恍惚中惊醒,沈百翎猛然回过神来,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右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攥着,那只手握得那样紧,简直让他有些痛,但沈百翎却心知正是这痛楚和那声呼喝让自己清醒过来,十分感激地向手掌的主人望了一眼。
    慕容紫英看他似乎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沉声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竟能迷惑人心神一般”他这句话是向柳梦璃发问,隐隐带着几分质问,显是因为沈百翎险些被迷惑而不悦。
    柳梦璃却微带震撼地向沈百翎看了一眼:“这是貘妖一族的至宝,里面藏着许许多多的梦境……兄长妖力果然胜我良多,竟能一眼看破其中幻象,但若是不得控制之法,妖力越强越易被蛊惑,兄长还需小心才是。”
    沈百翎一怔,细思起来,方才那短暂的失神中似乎确实看到许许多多画面闪过,但微一回想,饱含在种种梦境中的情绪也重重涌上来,他顿感不适,面色也苍白起来。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兄长快不要再想,你细细听我说·”柳梦璃忙在他耳边轻轻传授一段口诀,沈百翎心思灵敏,随她口述已循着口诀之意运转起妖力来,果然气息渐渐平稳,脑中也不再一片纷乱。
    柳梦璃最后才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兄长,这是控制那许许多多梦境之法,唯有貘妖一族之长才可修习,不过你既然也是王族那便无妨·只是千万别让娘知道我传了给你。”
说着向他微微一笑··    随后她引着几人步上台阶,来到玉石台边·那收藏着许许多多梦境的光球仍兀自转动,其上流动的光芒在众人脸上洒下淡淡的影子。
柳梦璃环顾着他们,柔声道:“貘妖又称‘梦貘’,我们一族天生便能穿梭往来于梦中,以梦境为食,但我族向来不会伤害那些梦境的主人,吞噬的也往往是恶梦。
不管是人是妖,做过的梦总是无用的,我们貘妖一族便将之收集起来,这件宝物对貘妖来说是至宝,但落到别人手中,却是毫无用处·”·    “梦貘……”沈百翎低头思忖,难怪自己自幼便时常梦到一些和自己无关、甚至自己从未见过听过的情景,想来那便是本能发作,不小心入了别人的梦罢。
    “但依靠食人之梦而活,总归是妖族行事……”慕容紫英皱眉说道,语气中颇带不虞··    沈百翎斜睨他一眼:“若是行得端做得正,还怕别人看到你的梦总归我族也是挑嘴的,不至于连春梦也吃,这你倒大可放心。”
    慕容紫英顿时哑然·韩菱纱在旁噗地一声笑了··    柳梦璃微笑道:“紫英不必担心,这件宝物虽然可以看到别人的梦,但是放在里幻瞑宫中被收藏得甚妥帖,一般族妖难以见到,没有操纵之法也不能使用。
我带你们来,只是想让你们看一看经历过十九年前那些旧事之人的梦境……”说着轻轻挥袖,探指在那光球上一点··    只见原本流动不止的光球表面忽然如同沸水一般滚动起来,渐渐散开一圈圈涟漪,一幅幅画面也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
 · ·☆、第一百零九章 琼华故梦(下)· ·“回来放我出去——”·    少年满是痛楚震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越传越远,光球上圈圈涟漪模糊了幻梦中被封入冰中的那张写满愤恨的容颜,紫光大盛,映照得玉台周遭几人的面孔明明灭灭,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唯有一片沉默流淌在凝固的空气中。
    “……大哥……”云天河喃喃叫道,面上笼着一层悲怆··    “这,便是玄霄的梦,是他十九年来反复回忆起的往事……”柳梦璃幽幽的声音响在众人耳畔,“十九年前,琼华派为了达成举派飞升的愿望,以双剑网缚幻瞑界夺取灵力,但他们闯入此间后才知晓,原来通过双剑引取的灵力不过是幻瞑界广阔灵力中的极小部分,我族真正的力量来源……其实是遍布整个幻瞑界的那些紫晶石。
我梦貘一族的灾难也由此而生·”·    “啊,莫非他们……”韩菱纱脸色一变,掩口惊道··    柳梦璃看了她一眼,叹道:“正如你所想。
那时幻瞑界入口处并没有什么结界,我族自千年前发现此处以来,从未想过离开也从未想到会有人闯进来,直到琼华派发现了幻瞑界的存在……他们势如破竹地攻入幻瞑界,发现了紫晶石的秘密,焉有不想霸占此处的道理那一役我貘妖一族死伤无数,紫晶石也被夺走了许多……”·    慕容紫英眉头紧锁,低声说道:“但掌门却另有说法,还有派中那些长辈也说当年是妖界肆无忌惮,杀死了前任掌门太清真人,还将我派许多年轻俊杰屠戮爪下,连掌门首徒也……”他说到此处,察觉手掌中握着的那只手忽然轻轻一颤,诧异地看了沈百翎一眼,却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神情,只得转回头继续说道,“是以这些年来派中人人苦修,都是为了得报大仇,一雪前耻……”·    “冤冤相报何时了”柳梦璃摇头轻叹,眼中洇着一抹愁色,“我族千百年来在此隐居,从未离开幻瞑界一步,如何能得罪琼华派只不过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
我在琼华派学艺一场,与你们……与山上许多师姐师兄也结下了情谊,实不愿彼此刀剑相向,但情势所迫,如今幻瞑界又被双剑网缚,这一战,谁都脱身不得。”
    “天啊,十九年前那一战已经酿成了那么多惨事,这一回难道又要重蹈覆辙”韩菱纱用力握紧粉拳,顿足叫道,“我连想都不敢深想……”·    “这一战结果如何,当真不好说。”
沈百翎一双眼睛只盯着空中缓缓旋转的光球,口中却淡淡道,“琼华派这些年休养生息,实力重振,又有双剑相胁,幻瞑界却日渐衰颓,只怕难逃劫难·”·    “可……可我听大哥说妖界之主……说梦璃的娘很厉害,十九年前连琼华派的老掌门太清真人都打不过她。”
云天河呐呐地说··    柳梦璃露出一丝苦笑:“其实幻瞑界已经……六大护将战死四个,只剩下归邪和奚仲两位将军,更何况我娘——”话未说完却被一声低低的痛呼打断。
    “啊……”韩菱纱只觉一刹那间所有的力量都离体而去,一股寒意从脚底霎时间传遍了全身,她顿时手足无力地软软倒了下来,“好……好冷……又是那种感觉……”·    “菱纱”云天河和柳梦璃齐声叫道,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柳梦璃一面伸手抚着她额头,一面关切地问道:“还好吗要不要我用香……”·    韩菱纱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别担心,最近……最近总是这样,只要歇息一会儿就好……”·    “可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柳梦璃担忧地捂着她的手,沉吟了一下便道,“我所居住的偏殿就在这附近,你先随我去那里休憩一会儿罢。”
说着与云天河一起扶着她向殿门走去··    慕容紫英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百翎·他仍立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玉台上悬着的紫色光球,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察觉。
    “百翎,我去看看菱纱·”慕容紫英沉声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随后放脱了手··    沈百翎微微颔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始终不曾从光球上挪开:“唔……去罢。”
    慕容紫英微感不对劲,但抬眼望见韩菱纱三人已走出了宫殿,再也顾不得多想,忙匆匆跟了上去··    宫殿内,高高的玉阶之上,只剩下了沈百翎一人。
恰在殿门被慕容紫英关上的那一刻,光球表面又一次紫光大放,流动不止的光华渐渐散开圈圈涟漪,浮现出新的画面……·    涛声轻柔,抚慰着海岸绵延的一带黄沙。
最后一抹暮色,正随夕阳一起落到海尽头的拱波之下·墨色的海,与夜融为一体,风声渐起,盖过了浪涛响··    蓦地一声铮响,涌起的浪花被一道光劈向两边,露出其后雪白的一道身影。
但见狭长冷目中如剑气般锐利的光芒闪过,又随利剑还鞘而敛起,少年轻轻抖落衣衫上的滴滴晶莹,自礁石上跃将下来,悄无声息地踏上柔软的海滩··    光球外,沈百翎盯着那少年冷漠自持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还未拜入琼华派的玄霄,不……是巽衡……·    幻梦中那少年走过沙滩,穿过树林,脚步越来越快,神情也越来越紧绷,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转瞬之间,林子已走到了尽头,没了头顶如盖的树梢树叶,月光顿时倾泻下来,将眼前的一切照得透亮。
    但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彻底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充满了腥气,但比腥气更刺激着他的双眼的,是铺天盖地、浸染了宫墙内外的鲜血。
刺目的色彩中那些或躺或卧的尸体是那么苍白,那些铠甲和兵刃沾满了泥灰和血污是那么肮脏,全没了往日护卫军的威严庄重··    “王兄……王兄快走”·    一声凄厉的叫喊传来,茫然站在尸体前的白衣少年浑身一震,抬首望见一名少女正从宫门内奔出,身后仅跟着寥寥数名护卫,且人人身上带血,还有几名行止不便,脸色惨白,显是受了伤。
那少女身着白衣,服饰上银线勾勒的花纹与他领口袖角绣着的那些一般无二,面容清美,眉心一道红痕,与少年相貌竟有七八分相似,她满面泪痕,遥遥哭道:“王兄,那些叛军的恶徒……恶徒闯进了宫室,父王和母后被他们……被他们杀了”·    说话间一阵马蹄声近,竟有一队兵马从少女的来路追了过来。
人足毕竟不比马蹄迅疾,那些人转瞬已追到了身后,那少女和那些护卫回首望去,均面色大变,无不又惧又恨··    白衣少年蓦然抬起头来,冷漠的脸上一瞬间布满了厉色,一双冷眸中几欲喷出火浆,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慑人。
他朝着那少女奔近几步,大声道:“阿徵,到我身边来,谁也别想伤你”·    谁知那少女听到他声音,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叫道:“我是蓬莱国最尊贵的公主,那些恶徒别想侮辱王族的尊严,王兄你快走,阿徵……阿徵看不到你练成剑术的那一天了”说完竟与那些护卫一起折而向那队兵马迎去。
    白衣少年脸色剧变,眼中透出十二分的痛楚,大叫一声:“阿徵”·    叛军的兵马已与那些护卫战成了一团,所幸宫门被那几名护卫挡得严严实实,他们人人存了死志,一时竟悍勇无匹。
刀剑相击中,为首一名士兵纵身从马上跃下,手上一柄大刀狠狠一挥,只见血光四溅,那少女一身白衣都被染成了红色,她小小的一颗头颅已被那人提在了手上……·    “巽衡”沈百翎失声惊叫,光球上画面却渐渐消失。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已经逝去多年的,曾属于那个名叫巽衡的少年的往事·他早已知晓,玄霄曾经是海外蓬莱国的王子,但后来国内动荡,他不得不逃亡海外,中间历经种种艰辛自然能够想到,但唯有此刻亲眼看见那些旧事,才惊觉那人冷漠的外表下竟隐藏着这样深刻的痛苦……·    沉思间光球上又是一阵紫光闪烁,接着传出一阵说笑声。
    “哎,我说冰块脸,我看你也不像是山下镇子里的人,想必也是如我一般不远万里赶到这昆仑山琼华派来求仙访道的罢·可你每日里不是打坐就是练剑,当真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剑舞坪上,一名清秀少年正仰躺在一棵柳树下休憩,不远处另一少年正闭目打坐,神情极是肃穆,对他的问话竟是置之不理。
    清秀少年也毫不生气,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随着他说话一上一下地摇摆:“冰块脸,怎么说咱们也同床共枕了快一年,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不近人情,连师弟的疑惑都不肯解答啊”·    冷面少年眉头皱起,阖起的双目终于睁开,露出一丝不悦,冷冷道:“云天青,你我怎可一概而论我用功修行,虽然辛苦,但自有我一番结果。
如你这般无所事事,不过虚度光阴,又有什么乐趣你若是不愿修行,便离了这里,莫要扰我修行”·    云天青撇了撇嘴,嘟囔道:“不过比我早入门一时半会儿,尽会摆师兄的架子。
你赶我走,那我去找大师兄玩儿去”说着便要起身··    玄霄眉头顿时锁得更紧,冷声道:“玄震师兄每日要帮师父理事,本就少有清闲,你若是敢去肆扰,我定不饶你”·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诶……不许我这个不许我那个,冰块脸你也太多管闲事了罢”云天青一听,气得从草地上跳了起来,“还有昨晚,我从思返谷回来,你竟然用符灵挡着屋门,害得我不得不在外面睡了一宿,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师兄,他才定不饶你”话音刚落,一张精灵古怪的脸上便露出一副讶色,“啊,玄震大师兄”·    玄霄听到他叫大师兄,紧绷的面色顿时也是一松,然而回首看去,身后一阵清风拂过,哪有什么人他当即知道自己又被云天青戏耍,怒气上涌地转回头来:“云、天、青”·    云天青则笑得打跌,伏地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哈冰块脸,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神情当真好笑,好笑至极一听见大师兄的名字就这么高兴,你莫不是、莫不是对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哈哈、哈哈哈”·    玄霄面色却忽地有些古怪,眼中也闪过一丝尴尬,但转瞬便化作无尽怒气:“云天青,你再要胡言乱语莫怪我——玄震师兄”·    “喂,拾人牙慧可没什么意思啊冰块脸。”
云天青见他话说了一半便面带惊讶地停了下来,甚至从地上站了起身,当即笑嘻嘻地捏着那根狗尾巴草搔了搔鼻尖,“玄震大师兄那么忙,哪里有空来找我们玩儿啊”·    哪知身后竟真的传来一个煦如春风的温柔嗓音:“怎么云师弟竟是不愿意看到我不成”·    云天青大吃一惊,回首望去,柳树后转出一个人来,玉冠长袍,眉目温润,清贵如谪仙,正是他们的大师兄玄震。
青年微微一笑,迎着两位师弟的视线道:“师尊令我来考校考校你们,本以为你们正在用功,哪想到竟是躲在这里偷得半日闲,当真快活得紧·”·    云天青干笑起来:“大师兄,咱们兄弟一场,你可别告诉师父……”·    他话未说完已被另一道冷硬声音打断:“师兄莫要将这只猢狲和我相提并论。
我于第五重境的心法中正有一处疑难,还请师兄教我……”玄霄说着已轻轻握住那青年手腕,引着他向自己居住的弟子房走去··    “喂,冰块脸,你——”云天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喃喃道,“这算不算见色忘友啊”·    沈百翎怔怔看着渐渐又化作一片涟漪的梦境,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想到,在冰封的这十九年中,玄霄反反复复想起的往事中竟还包含着这样一段回忆,那些曾一起度过的岁月,一起修行,一起学剑,互相切磋,那段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仍历历在目,美好如昔……·    然而光球上又转出另一幅画面,熟悉的满是积冰的禁地,巨大的冰柱之中,那人俊美年轻亦如昔,但眉眼中却没了那份冷静自持,惟剩下满腔怒火。
    “青阳,重光,宗炼,你们放我出来”·    “夙瑶,夺我掌门之位,禁锢我于禁地之中,若有朝一日我离开此处,定当报还”·    “云天青、夙玉……你二人竟如此待我,为何……为何”·    愤怒的斥骂在冰室中不断回响,但终究仍是归于安静,唯有冰柱上插着的那柄羲和剑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回应。
许久,那一声声的控诉渐渐低微下去,但重新响起的,却是另一种饱含凄伤的声音··    “……师兄,玄震……玄震……”·    喃喃好似低语,呢呢如同倾诉,带着一丝不解,一丝悲伤,一丝留恋,不断地重复,再重复……最终化作了纠结难解的怨愤。
    “……玄震,我好恨……”·    玉台边,沈百翎仰首看着光球内那人隔着一张冰壁模糊不清的面孔,黯然神伤。
自己,果然亏欠那人良多……·    “玄霄师弟……” · ·☆、第一百一十章 怅恨难言· ·殿内那光球上幻梦渐渐湮没在越来越盛的紫光中,沈百翎还欲再看,忽地一阵巨震传来,他一个踉跄便没站稳,耳中只听得殿顶琉璃瓦格格作响,动静极是不轻。
又有啪啪几声脆响自角落传来,沈百翎侧目望去,只见不过片刻之间几簇紫晶石上竟布满了皲裂纹样,一条条一道道如僵蚓爬满原本光洁的石身,瞧来着实让人心惊··    沈百翎隐隐察觉不对,转身奔出宫殿,只听头顶一阵隆隆轰鸣,犹如空中炸起无数巨雷,仰首望去,天空中浓云密布,翻滚不休,触目尽是沉沉的一片紫黑色。
他在里幻瞑宫兜了几个圈子,四下里都是空荡荡的毫无一人,原本当在此休憩的韩菱纱等人竟是不知去向··    他越寻心下越是焦虑,此时震动愈发强烈,整座里幻瞑宫都随之微微晃动起来。
当下沈百翎再不迟疑,伸手祭出春水剑,化作一道玄青剑光直插入头顶的那片天空··    方步入幻瞑宫中,只见婵幽独坐宝座之上,一手抚着胸口,面色惨白萎靡,唇边一缕血渍尚未干涸,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奚仲立在她身旁,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眉头紧紧蹙起··    这两妖一个受伤一个关心则乱,对沈百翎的靠近竟是丝毫未觉,直到他踏上台阶,婵幽才猛然抬起头,冷目如电扫了过来。
奚仲也这才看见了他,顿时露出一丝宽慰之色:“百翎大人”·    “不必多说,我先替婵幽大人疗伤·”沈百翎说着走上前来,伸掌按在婵幽背后。
    婵幽只觉一股极强妖力从背心涌入,霎时传过四肢百骸,她喉头一动,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却渐渐和缓下来·她侧目打量沈百翎,神色微异,心中暗暗纳罕:这小子修习我族妖术才短短十数载,想不到竟有如此造诣但她毕竟经历事多,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倒是劳烦你了。”
·    沈百翎微微一笑收回手掌,这才向奚仲问道:“发生何事梦璃他们去了何处”·    奚仲忙将诸事尽数告知,原来柳梦璃等人进入里幻瞑宫后,忽有一股极强真力自外而入,强行打破了笼罩在幻瞑界入口处的那道结界,那结界与婵幽一身妖力息息相关,结界被破婵幽自身不免受损,而那打破结界之人竟一强如斯,甚至将自己灵体之象投入幻瞑宫中挑衅,恰被匆匆赶回的柳梦璃等人看到,见母亲重伤一时难以应战,柳梦璃索性自告奋勇,云天河等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四人便一同去了。
最后奚仲道:“百翎大人,虽然婵幽大人令归邪等死守幻瞑界入口,但人族素来狡诈,如今又出了那般厉害的煞星,我只恐归邪和少主力所不敌,婵幽大人伤势未愈,我亦不便离开,如今事态紧急,只能将一应大事托付百翎大人……”·    不等他说完,沈百翎已点头应下:“我晓得,你们在此等候便是。”
说着转身向外疾行··    此时旋梦城外已是另一番景象,沈百翎御剑行过幻瞑界上空,视野所及尽是厮杀,结界既已打破,琼华派弟子如水般侵入,貘妖纷纷迎战,处处可以望见数人击杀一妖或是几妖共战一人,血染晶石,尸堆沟壑,此情此景令人触目惊心。
    沈百翎目光沉郁,心中只觉一阵说不出的厌倦烦闷,十九年前的景象犹然历历在目,如今却又是炼狱再现,这一场人与妖的纷争到底何时才能终止·    眼见着幻瞑界入口那团旋转不休的紫雾近在几丈之外,哪知恰有几道五彩剑光挡在了半空中,再一细看,原来是几名男女御剑腾空,一只貘妖正被他们团团围拢嘶鸣不休,春水剑越是靠近这群人,他们脸上的狰狞便越是清晰,只听其中一名少年高声喝道:“这妖孽要不行了,大伙儿再结剑阵”·    那貘妖身上皮毛早已血肉模糊,一双兽瞳更是殷红充血,听到那几人齐声应诺,剑光更加炽烈耀目,顿时发出一声悲鸣:“貘妖一族,便是战死也不惧怕你们这些恶人”听其声音,竟只是个年轻貘妖。
    沈百翎一听即认出这是瞳寂的声音,当即并指如剑向着那几人的方向一刺,朗声道:“破”一道青光自他指尖绽放,如剑如匹更如电,顷刻间穿透为首一人的手掌,那人惨呼声里,结成一半的剑阵明光顿时散入雾气。
    那几男几女都是一惊,瞳寂却是大喜:“百翎大人”·    沈百翎冲他微微颔首,示意他速速离去,瞳寂却倔强地摇了摇头,眼中重新涌出浓重的仇恨,嘶声道:“我不走,我要给大哥报仇”·    沈百翎一怔,道:“瞳幽怎么了”·    瞳寂恨恨地望向那些琼华弟子:“这些人族好生卑鄙,若不是他们偷袭,大哥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被他们击中,我定要将他们撕个粉碎,替大哥雪恨”·    “哼,兵不厌诈,我等降妖除魔,与妖孽还要讲什么道义不成”那被刺破手掌的男子手捂伤处,满脸狡狯地辩道,又向沈百翎望了一眼,“你又是谁,看起来倒是不像妖怪,为何要阻我们杀妖”·    “师兄,这人既然不是我琼华派中人,又身在妖界,定不是善类,何必与他多说”一名少女说道,“与妖为伍,自然也该剿灭”·    “对怕他作甚,便是这妖界的什么将军也惨败掌门和玄宵师叔手下,这家伙难道还能逃得过去玄霄师叔的一剑”有人接口附和道。
    沈百翎目光一凝:“你们说玄霄……是他和夙瑶打破了结界”·    “大胆我们掌门和师叔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直呼的”那几人怒气冲冲地叫嚣起来。
    沈百翎冷哼一声,忽然挥袖向他们一拂,青光如波纹一般顺着衣袖的摆动散了开去,只听“啊哟”、“哎呀”声响不断,那些人如断线纸鸢般纷纷坠下仙剑。
    瞳寂只看得心驰神摇,赞道:“百翎大人当真厉害”沈百翎却懒怠看那几人的下场,只摆了摆手,径自冲入那团旋转不已的紫云中心。
    在紫雾中不知穿行了多久,前方忽地有亮光闪烁·沈百翎正运劲催动足下春水剑,忽然听得一阵狂笑,那笑声带着三分肆意,十分狂狷,傲然中却也有几分熟悉。
沈百翎心下微动,还来不及细思,春水剑已载着他破雾而出··    眨眼间眼前紫色褪去,人界澄清的一方天空重现眼前,沈百翎还未向下顾盼,已听到几声熟悉的呼唤——·    “兄长”·    “百翎”·    柳梦璃和慕容紫英同时叫出声来,沈百翎低头看去,幻瞑界入口外不知何时已由妖气聚起一座拱道,云天河几人正立在拱道一端,与卷云台上的一群琼华弟子遥遥对峙。
看到沈百翎从天而降,几人面上均露出一丝欣慰··    沈百翎缓缓御剑下落,正要答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依稀还可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玄、震”·    沈百翎心底一颤,猛然回头望去。
只见卷云台悬崖之上,立着两道身影,其中那女子发髻高盘,玉冠边两条长长飘带随风舞动,白袍鼓风更显风姿飘逸,但那张如玉面庞上满是惊诧不信,一双美眸更是睁得大大的,全无往日的威严。
她一步之前处,另一人亦是一身雪白长袍,一头乌丝却是肆无忌惮地飞舞在脑后,天地间风声大作,卷起落叶草茎飘过那人面前,但他的目光却如凝固的两道光,穿过重重阻碍,凛冽更胜刀剑地刺向沈百翎。
    沈百翎目光与那人甫一相触,忍不住心神动摇,低低叫了一声:“玄霄……”·    “……玄震师兄”卷云台上,夙瑶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一步,似乎是想将他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些,但紧接着她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是大师兄,你……玄震师兄早就死在十九年前那场大战中,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哼……玄震,你可知道,我曾想过很多次和你的重逢……我曾幻想过若有朝一日你我再次相对,我该如何对你……”她身畔那男子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但偏偏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喃喃低语最终化作一声冷笑,“呵……但我当真想不到,想不到原来这些年你仍与妖孽狼狈为奸,想不到你竟堕落如斯,好,好,好”他口中说着“好”,面色却愈发阴沉,眼光中更是透出刻骨铭心的恨意,分明清俊如少年的一张面孔,此时看来却比鬼神还要可怖三分。
·    沈百翎嘴唇微微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满腔心事最终只融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说些什么好呢,说自己其实是妖,说自己这些年从未得以解脱吗可便是将真相尽数吐露,又能挽回什么,抹消什么·    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一旁云天河几人将夙瑶和玄霄的话语俱听在耳中,云天河满头雾水地小声问道:“大哥和掌门在说什么……他们为啥叫沈大哥玄震,还叫他师兄”·    柳梦璃不答,只忧心忡忡地看着沈百翎背影。
慕容紫英却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沉声问道:“百翎,你……你果然与玄霄师叔是旧相识”·    沈百翎身形微微一颤,垂眸不语。
    “你我在青龙镇共饮那夜,你在梦中也曾叫过‘玄霄’这个名字,那时我只觉得这名字耳熟,直至后来在禁地中遇到玄霄师叔,才起了疑心……为何一个自称闲云野鹤从未去过昆仑山的人会知道琼华派寻常弟子都不知道的人名后来你在卷云台上叫出掌门和几位长老的名字,还那般熟稔的模样,我更是疑惑……原来你果真与我琼华派关系匪浅。”
慕容紫英面色复杂,“百翎,直到此刻,你仍不愿对我吐露实情吗”·    “紫英,我……”沈百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微微阖上双目,“那都是十九年前的旧事了,我只愿这辈子都能够忘记那些……也罢,既然你想听,我便告诉你。
琼华派太清真人是我的授业恩师,青阳、重光、宗炼三位长老是我的师叔,站在你们面前的那两人,夙瑶和……玄霄是我的师弟和师妹·”他轻轻叹息一声,睁目看向前方那年轻一如往昔、岁月始终不曾留下痕迹的俊美面容,沉淀了十九年甚至更久的悲伤渐渐浮上眼眸,“十九年前,我的名字叫做……玄震。”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雨大作· ·天色愈发苍茫,冷风强劲凛冽,将卷云台上丛丛野草一浪浪推向远方·悬崖之上的一方天穹不知何时聚拢起团团浓云,低低压在众人的头顶,直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个声音,缓缓诉说着那段往事,如此低柔,如此清晰,却也如此悲伤··    “……我被青阳、重光两位长老带回琼华派时不过是个失忆的少年,得太清真人青眼被收入门下学艺,也曾踌躇满志,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一个仙家名门未来的栋梁之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将不得不面临这样的身世”·    沈百翎怔怔看着悬崖下惊疑不定的那群琼华弟子,渐渐模糊不清的视野里那些身影最终融成蓝白混浊的一团。
    “我以为是恩人的师叔,原来竟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以为是恩师的太清真人,却是下令屠戮我族的罪魁祸首,那些如兽般仇视着我的才是我的同类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更可悲的事吗为何偏偏要发生在我的身上”·    人族,妖族……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是玄震,还是沈百翎·    深深埋藏在心中十数年的执念和悲恸,弥漫在他孤寂荒凉的心中,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缠满四肢百骸,仿佛无数只鬼手拖着他渐渐下沉至最无人看顾的深渊……这世间,到底还有谁,会真的为他这个人难过伤悲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又是谁·    风声大作,压过了天地间一切纷乱,无处不在的风,自由的,固执的,强烈的,向着悬崖上那条拱道的一端流去,向着那道寂寥伫立的身影汇聚。
原本系在脑后的青丝霎时间挣脱了发带的束缚,红色的一条绸带转瞬消失在悬崖下滚滚的云涛中,唯剩下如丝绸般流淌在空气中的万千乌发,鸦羽般拂动的黑色中那人脸色愈发苍白,白得如一块寒玉,那双眼本是柔润似一泓被春水温热的泉,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口干涸的古井,透出一丝压抑的寂静和孤寂。
    一点一滴,一勾一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勾勒,沈百翎白皙的额头上,两道红痕渐渐蔓延开来,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瞬间盛开在眉梢眼角,为那张清俊的面孔增添了一丝妖异的美感。
    悬崖下顿时一阵哗然··    “妖……果然是妖”立在夙瑶身后的一名青年忍不住叫道,一只手早已情不自禁地按上腰际那柄剑,言语中更是难掩恐惧和憎恶,“掌门师尊,师叔,当年师祖便是被妖孽所杀,如今咱们可千万不能被这妖孽的妖言迷惑……啊,看,看他的眼睛”·    众琼华弟子顺他手指处看去,只见拱道那端,乌云般飘散在沈百翎颊边、面前的发丝忽地被一阵大风拂向脑后,那张苍白的面孔完全坦露在众人眼前,包括那双渐渐褪去黑色,化作两点殷红的瞳孔·    竟是如浸染了鲜血一般,透出森森邪异的气息·    沐浴着那些惊讶、恐惧、厌恶、憎恨的目光,沈百翎缓步走下拱道,轻轻落在了悬崖边缘的一块岩石上。
此时天色渐晚,卷云台上浓云如盖,笼罩着其下紫色斑斓的结界,也压抑着一众人的心魄,偶尔黑云中一两道闪电穿过,四下里便又恢复一片黯淡,唯有悬崖外结界上那张狰狞的鬼面还透出紫黑紫黑的光,照耀着底下那道红色的身影。
    鲜艳的衣袂和袍角随风在空中摇曳不已,如血色蝴蝶展开的羽翼,艳丽中透出垂死的脆弱·他缓缓低头,迎着地面上那一对冷漠的眼睛,轻轻说道:“看啊,玄霄师弟。
这样的沈百翎,你还愿意承认是你的师兄吗”·    玄霄怔了一下,还未答话,便听到旁边传来一个颤抖着的声音:“不可能……玄震、玄震师兄早就死在十九年前的妖界中了,他是我琼华派的英雄人物而你,只不过是个妖孽,怎敢冒充我琼华派太清真人的首徒,难道你以为这样便可被承认么不要痴心妄想”·    沈百翎循声望去,淡然的目光落在了玄震身旁提剑伫立的女子身上。
夙瑶被他血红的一双眼所慑,顿时后退了一步,艳若桃李的脸上仍强自维持着一派之长的骄傲,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避了开去:“……我琼华派无论如何不会收留一个妖”·    “呵……”沈百翎摇头苦笑,“夙瑶师妹,想不到十九年的时光,你也变了……”·    夙瑶眼神微微闪烁,抿唇不语。
    “我既然离开,就从未想过回来·你也不必担心,我自十九年前抛弃‘玄震’这个名字之时,就已不在以琼华派掌门首徒自居了。”
沈百翎一语道破夙瑶的心思,面上浮现出一丝复杂莫名的微笑,“当日太清真人惨死,三位长老扶持你继任,你将一个岌岌可危的门派打理至今,其中种种不易,我也能够想到,如今琼华派强劲若斯,这中间你付出多少心血,自是不言而喻。
太清门下六位弟子,论资质你并不出众,但若论才干,你却不输任何人·何必思虑过重,反而延误了修行”·    夙瑶脸色一变,猛然抬首看向他,眼中竟似有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师……”一句“师兄”正要脱口而出,忽地醒悟过来,忙掩住了口。
    “够了”·    骤然一声断喝,出自玄霄之口·他狠狠挥袖,仿佛要以强力打断这两人的对视·只听他冷冷说道:“是与不是,如今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我曾经亲口立下誓言,‘我玄霄与你情断义绝,若有朝一日再遇,必将你这叛徒毙于剑下’”仿佛为了应征他所说,紧握在玄霄手中的羲和剑忽地红光大放,一股阳炎在剑身上盘桓来去,喷薄欲出。
    沈百翎看着他冷厉的眼神,只觉得胸前早已痊愈多年的那道伤口,又如十九年前在这里被剑光穿透时泛起了疼痛··    看到他不自觉抚向胸口的那只手,玄霄眼神更显深沉,若目光如刀,只怕沈百翎早已被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他定定凝视着那只按压在鲜红衣襟上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冷冷续道:“……不管你是玄震,还是沈百翎,如今我都要以你——血、祭、羲、和”·    蓦地一道电光将卷云台上下照得彻明,轰隆隆一声巨响炸在云端,一道霹雳自天而降,恰恰打在二人之间的空地上,霎时间尘土激扬、草茎乱飞。
    尘烟中红光大盛,只听一声剑鸣,一点红色的剑尖如熔浆穿透山岩,破尘而出,卷起周遭气流,向着沈百翎的肩膀直刺过来··    青光闪烁,接着便是一声铮响,原来春水剑不待主人催促,自己脱鞘而出,一个回旋挡在了沈百翎身前。
狂风大作,剑柄坠着的五彩丝绦随风乱舞,有几条不留神抽在了沈百翎面上,白皙的肌肤上瞬间肿起几道红痕··    沈百翎目光微凝,猛然一手并指竖在胸前,另一手化掌在身前画圆,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个青色的太极,青光闪烁中阴阳二鱼迅速转动,只听呼啸声响越发强烈,平地里竟渐渐聚起了一道旋风,而他本人岿然屹立在风眼正中。
    玄霄见此唇角微勾,忽地发出一记冷笑:“原来这些年你也没耽误了道功,好,好得很”他眼中渐渐迸射出奇异的神采,比羲和剑上的阳炎还要炽热几分,“方才在妖界见识了那妖界之主的功力,当真见面不如闻名,不过如此好在师兄你不至于让我失望,与你一战,想必能令我胸怀大畅,一扫这些年的空虚无趣……”·    沈百翎微微摇头,轻声道:“玄霄师弟,这些年是我对你不起,我不会伤你。”
    “哦莫非你要引颈就死,那岂不无趣”玄霄闻言,唇边那抹冷笑渐渐褪去,眼中却升起一丝异样之色,“你不会伤我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玄震早在十九年前就已伤过,现下又来装什么君子”·    隔着一道风壁,那人神情愈发狂傲,与许多年前那个冷漠却克己复礼的少年再无一丝相似之处,沈百翎怔怔看着,只觉得心底那丝痛楚越来越剧烈:“玄霄师弟……”·    “不必多言,来战罢”玄霄满面寒色,眼光中那股疯狂却愈发炙热,羲和剑与主相应,剑上红光也是越来越明亮。
    沈百翎正要答话,忽地一个轻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钻入他耳中:“……百翎,琼华与妖界多年血仇难以化解,此时玄霄只怕已经走火入魔,你只需虚应几句,将他缠住,待我与天河将望舒剑从掌门手中夺回,我们速速避入妖界,这一切的纷乱都可戛然而止。
莫要担心,我自会与你相伴,绝不后悔”·    那声音无比熟悉,清冷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正是慕容紫英的传音·沈百翎听到他声音,便如黑暗中陡然见到一束光芒,顿感安慰。
然而听到“望舒剑”三字,他却不由得愣了一下,目光顺势朝玄霄身后望去,只见夙瑶不知何时已率领一众弟子退到悬崖下面,她手中提着蓝莹莹的一柄长剑,依稀正是望舒剑的模样。
    原来望舒剑竟落到了夙瑶的手中沈百翎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夙瑶并非阴命女子,怎么能做望舒剑的宿体且她内功虽为寒性,却与当年夙玉与剑同修时大不相同,这又是何解·    “莫再迟疑,望舒剑与菱纱息息相关,若不夺回,她只怕性命难保”慕容紫英见沈百翎立在悬崖上一动不动,忙又传音。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百翎浑身一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望舒剑竟是选中了韩菱纱作为宿体,难怪在云天河上昆仑山之前,那柄剑就已觉醒,难怪方才自己赶到时,拱道上并无韩菱纱的身影……夙瑶能驾驭望舒,竟是凭着另一个阴命女子的灵力·    想明此节,他看向玄震、夙瑶的神情与先前大不相同,十九年前,太清真人不惜牺牲两名弟子也要网缚妖界、举派飞仙,如今他们二人也要酿成同样的惨剧吗·    轰隆隆又是一阵雷响,霎时间豆大的雨点洒了下来。
天地间一道又一道的银线仿佛密帘,将悬崖上的两人分隔开来··    玄霄衣袍上忽地散出雾般蒸气,原来他一身阳炎真力在体内来回逡巡,雨点落在他身上不过片刻便被蒸干。
悬崖上尘烟被雨洗净,他俊美的面孔在不时闪烁的电光中忽明忽灭,那双眼映着羲和剑上红光,仿佛暮色里燃起的两团火,永不熄灭··    他一双眼始终注视着对面的那个男子,比剑光更炽烈的目光仿佛要将那张魂牵梦萦了十九年的面孔吞噬,对悬崖周遭的事务一概视若不见,听若未闻。
沈百翎却始终关注着拱道上慕容紫英等人的举动,眼角瞥到那两个沿拱道奔来的身影,他当机立断,猛然一把抓住悬于面前的春水剑,剑锋割破空气的清鸣声里,半透明的剑身穿过雨点,向不远处的那道白色身影划去。
·    玄霄举剑回档,不怒反笑:“玄震,你果真出手了……那便来罢,强者为王,若我胜了,你——”吞吐着火焰的红剑猛然脱手而出,直刺向天穹,剑身上幻化出无数剑影,朝着地下二人疾射,霎时间雨点乱弹,草茎沾着泥土飞溅。
    扑扑几声,沈百翎只觉得肩头、小腿忽然一烫,接着便是一阵剧痛泛了上来,侧头看去,身上衣衫破损,已多了几处伤口·玄霄所修道功极阳极烈,这数道剑光上自然夹带着强烈阳炎,击打在身上不只是剑伤,更有烧灼之苦。
    沈百翎疾退几步,挥手一指天顶,春水剑上青光流转,一个折身便向着空中那柄红剑追去·玄霄却似毫不在意,伸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团火焰竟在他掌心聚拢燃烧,分明风雨大作,那团火竟丝毫不受影响。
金黄火焰忽地一声爆响,凭空乍起数丈,呼喇喇几道极长火焰竟交缠成一条火龙,张着血盆大口向沈百翎冲来··    沈百翎挥手唤出数道风壁重重挡在身前,那火龙撞在风壁上,火星四溅,只听飒飒风声不断,风壁却散了一层,那火龙仍未消失,在空中盘旋一阵,复又撞过来,沈百翎伸掌支撑风壁,渐渐力有不支,忙又伸出一只手掌,合双手之力勉力将那火龙挡在风墙外。
    哪知恰在此刻,颈后忽地一股炙热气息拂了过来,玄霄狂傲的声音在身后极近之处响起:“玄震,若我胜了,你是否臣服于我”·    沈百翎大惊失色,蓦然转过身来,恰在此刻,悬崖下传来一声怒斥:“如此微末道行,便想浑水摸鱼,当真胆大妄为”瞥眼过去,恰看见云天河被夙瑶狠狠挥袖击飞了出去。
    他这一分神,身后风壁顿时不稳,火龙一声清啸,霎时间三重风壁层层粉碎·天顶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一道红光忽地破空刺下,不差毫厘,转瞬间穿过悬崖上那道红色身影。
    沈百翎只觉得耳边风声、雨声忽地都停了,天地间一片空茫,就连胸口渐渐蔓延开的殷红都与衣袍融在了一起,一点也不刺目·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只有咫尺之内,渐渐由狂傲转为惊慌的那张面孔。
    “百翎——”·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唤,是紫英的声音吗,为什么那么悲怆·    他怔怔看着头顶的一方天空,雨点打在面上,滴在眼里,将一切化作模糊,最后一丝力气似乎都已离他远去,眼前那一方天幕渐渐低垂,最终成为了一片虚无。
     ·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似梦似真· ·他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睁开眼来··    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没有雷响,没有电鸣,天地间仿佛从一开始就这般寂静,万籁无声。
    “砰咚、砰咚”,有什么有力地跳动着,渐渐成为耳际唯一的声响,比呼吸更沉重,比思绪更清晰,沈百翎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掌,慢慢按在胸口。
    那里本该有一道伤口的··    但是手掌肌肤所触到的衣衫完整依旧,掌下施力也不曾感到一丝疼痛,好像闭目前穿透胸膛的那道剑光,弥漫的血迹,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身上的衣裳干燥柔软,仿佛从来没有被雨打湿过,他轻轻一动,放在身旁的那只手忽地在黑暗中碰到一物,冰凉的触感一传至肌肤,手掌已本能地翻转过来,将那只剑柄握在了手心。
    蓦地一道玄青色的光芒在身畔亮了起来,狭长的剑光在这片空荡无际的黑暗中是那么微弱,又好似一团倔强燃烧的火,摇曳着,闪烁着,却始终不肯熄灭。
    他缓缓起身,将春水剑平举在面前,晶莹剔透的剑身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孔,细长的眉,澄澈的眼,稚嫩的面孔,那分明是个少年,是年少时的自己·    沈百翎怔忪地睁大眼睛,与倒影中那个少年惊讶的目光相对。
许久,一缕微笑浮现唇角,那么清浅,那么苦涩··    这果然是个梦罢·    在梦境中不知走了多久,玄青色的剑光始终只能照射到周遭数尺之处,更远一些的黑暗仿佛被浓密的幕布重重遮挡,透不进一丝一毫的光线,也传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沈百翎脚步不停,目光只静静凝视着几尺之前,悬浮在齐眉之高处、以微弱光芒引领着自己前行的春水剑,剑光落在他的瞳孔中,化作点点晶莹流动,那双眼好似两粒半透明的琉璃。
    忽然,垂在肩头的发丝轻轻飘动,一阵微风拂了过来··    春水剑光适时地黯淡下来,沈百翎抬眼极目望去,在极遥远的前方,依稀有一点光芒闪烁,渐渐越来越亮,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他加快脚步,走入了那团光中··    眼前骤然一明,沈百翎眯起眼四下顾盼,却发现触目所及尽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浩浩渺渺,无边无际,回首再看来处,那团混沌黑暗早已被重重白雾掩去,再也辨不出方向。
    隔着雾气,忽地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依稀是在幽幽吟唱,语音悦耳动听,却难掩凄凉:“……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那歌声飘渺不知远近,流淌在水一般的雾气中,更显神秘。
沈百翎循声而去,只觉面前雾气渐稀,露出其后影影绰绰的丛丛花树,微风过处,送来缕缕馥郁花香,衬着歌声更是令人心醉··    沈百翎一路赏着凤凰花开的盛景,心底想道:这地方倒有些像是琼华派后山的那片醉花荫。
转过三棵并排的花树,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女子,她背心向外,面朝着一丛花团锦簇的凤凰花,蜂蝶嗡鸣,时不时吻着她轻轻飘扬的衣角··    那女子丝毫未察觉沈百翎的靠近,兀自幽幽唱着:“……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唱到此处,歌声甫歇,只听她低低念道,“悠悠我思,永与愿违……唉,永与愿违……”说着轻轻一声叹息。
    沈百翎乍听闻她极其轻灵柔软的声音,只觉说不出的熟悉,正要上前,忽地抬眼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正穿过花丛走了过来,顿时脚步一顿,闪身又退回到花树后。
·    那少年双目凌然,面容俊美,眉心一点朱纹,赫然正是玄霄的模样,他径自走到那女子身后,沉声道:“夙玉,为何今日不去禁地修行,反倒跑来此处玩耍”·    那女子闻言身形一僵,回转过身来,果然是夙玉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她蹙起眉头,向玄霄行了一礼,低声叫道:“师兄·”·    玄霄这才看清她满面忧郁,冷厉的神色不禁一缓,和声道:“方才听到你在唱歌,同门数年,竟不知夙玉还通晓音律。
只是那曲调颇为凄伤,不知歌中唱的什么”·    夙玉怅然一叹,低声道:“那首歌自然是很悲哀的……”说着将歌词念了一遍,又颇为怀念地道,“我看到这里的凤凰花开得如此美丽,忍不住便要想起家乡那座小城,每年到了花开时节,满城的凤凰花远远看去就好像如织烟霞一般,幼时我爹爹常抱着我看花,在花树下教了我这首歌。
现下,又是花开的时候了……”她仰首望向满树似锦繁花,满眼惆怅··    玄霄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原来夙玉是思乡心切,才无心修行。”
他亦抬头赏花,低声念起方才听到的歌词,“悠悠我思,永与愿违……”语罢竟也是微微一叹··    夙玉回眸望他一眼,忽地问道:“玄霄师兄似乎也对这首歌颇多感慨,莫非……师兄的心中也在思念着谁”·    玄霄闻听此言,面上忽地闪过一丝窘色,忙别过脸轻咳一声,掩饰道:“不过是觉得歌词语意悠远深长,随口念上几句罢了。”
接着正色道,“烦恼时来散心赏花并无不可,但切莫学云天青那猢狲沉溺玩乐,耽误了修行·你我身负师父和众位师叔的重望,平日里定要全力修炼才是。”
    夙玉面上闪过一丝黯然,点头应是,忽而又道:“繁花盛开,看着便赏心悦目,置身花香鸟语之中,夙玉心内便常感安宁·我观师兄闲暇时极喜欢夜观星空,想来师兄观星时的心境,便如我赏花时一般罢”说着也不待玄霄回答,只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后沿着□去了。
    玄霄目送着她纤细苗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重重花树后,这才转回头来,望向满树绚烂燃烧般盛放的凤凰花,轻轻的叹息一声··    良久之后,花树下才响起一个清冷的嗓音,那声音中带着喟叹,却也透出一丝向往。
只听他低声自语道:“天悬银河,繁星灿烂,望之令人心胸开阔,然而那一夜,那人在星光下御起仙剑的身姿,才真正令人难以忘怀啊……”·    沈百翎立在花树之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那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倒退几步,只欲转身离去。
这些梦境,如今看来除了平添怅惘,又有何用·    哪知脚下忽地传来“喀嚓”一声,却是他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杈,这些微动静转瞬间已传入树丛中那少年的耳中,只见他蓦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了过来:“谁”·    狂风乍起,铺天盖地的花瓣纷纷离开树枝,向着沈百翎的面颊扑了过来,乱花迷眼,渐渐将其他一切景象掩盖,他再顾不得寻找那少年的身影,忙将双目紧紧阖上,伸手在面前一阵乱挡乱拨,脚下更是接连几个踉跄,忽地脚底一虚,只听一阵溅水声响,竟是一脚踩入了水中。
    沈百翎忙又睁开眼来,只见眼前陡然一空,方才的花树连同少年都已不知去向,面前也不再是醉花荫的景象·融融日光洒落在他身上,一片轻薄雾气自他面前飘过,露出其后偌大的一个湖泊。
微风习习,拨动着湖上密密相接的一片片荷叶,碧绿如玉盘的圆叶间粉白菡萏摇曳生姿,若隐若现,近旁处一滴露珠不经意自花瓣间滴落,眨眼便在荷叶上摔碎成万千璀璨。
    这场景竟也好生熟悉,沈百翎不过游目略略一扫,已认出这正是当日他曾与慕容紫英一同泛过舟的千岛湖·这湖泊位于中原陈州城,与昆仑山琼华派相隔万里,若非是在梦境之中,顷刻间万不能任意来去。
但既来之,则安之,沈百翎想着便静下心来··    忽听一阵樯橹分水声自东边传来,沈百翎转首望去,呼吸又是一滞·只见一叶小舟正分开莲叶,缓缓荡了过来,舟上坐着二人,其中一名少年面朝这边,头戴玉冠,身着蓝白道袍,膝上横陈一个巨大剑匣,正静静凝视着与他相对而坐的那人,湖水清亮,映着他眼底万千清波,恍惚间竟让人有种此人极其温柔的错觉。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坐在那少年对面的男子背影修长,手边一柄长剑上五彩丝绦随风飞舞·沈百翎目光一落到此人身上,顿觉心中一阵诡异。
在他人的梦境中看到自己的幻象,当真有种毛骨悚然的异样感··    那二人似乎正在亲密交谈,手中的船桨过得一会儿才随意在水中波荡两下·碧波荡漾,轻轻推着那一叶小舟缓缓又飘向湖心。
沈百翎忽地心中生出一份急迫,想要离那二人更近一些,一瞥眼望到湖岸边还停着一只小船,忙不迭跃了下去··    小船在莲叶间穿梭了不一会儿,那舟上的二人便又近了,那少年的面容渐渐清晰,沈百翎顿感欣慰。
恰在此刻,一束日光投下,朦胧微光里,那少年眉眼微微一动,绽开了一个极其干净、清隽的微笑··    “沈百翎,你既以真心待我,慕容紫英便也还你一颗真心,即便你是妖,我慕容紫英也绝不因与你为伴后悔”·    朗朗誓言在湖面上回荡,沈百翎怔怔看着那被光笼罩的少年,只觉心中一股暖意涌了上来,渐渐滚烫,烧灼得胸口也开始泛起疼痛来,痛楚中却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喜悦。
    忽地狂风又起,湖面上顿时泛起滔天巨浪,一道碧浪迎面拍来,恰恰击在沈百翎所乘的小船上,船身一阵剧烈摇晃,猛然间向下一沉,只听一阵咕嘟咕嘟乱响,碧绿湖水竟渗透了船底,渐渐在船舱中积聚。
不一会儿一股凉意漫过脚面,淹过小腿,他低头察看,只见衣袍下摆早已浸在了水中·接着又是一浪打来,船身忽地翻转过来,沈百翎只觉身子忽地一坠,转瞬便被茫茫碧浪包围。
    澄碧湖水渐渐没过脖颈,漫过口鼻,眼前那坐着二人的小舟仍停在湖心,却渐渐越来越远·紫英沈百翎在心中猛然大喊一声,湖水中忽地有血色丝丝缕缕浮了上去,他茫然地抚向胸口,那里正散发出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船上的少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低头向水中望过来一眼,他唇边仍残留着一丝清浅笑意,那清澈平静的目光穿透湖水,碰触到了沈百翎的脸庞·模模糊糊间,少年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    沈百翎只觉得胸口疼痛愈发难熬,指缝间血水不断涌了出来,他依稀想起:啊,那是玄霄刺中的伤……恰在这时,耳旁忽地响起一个清冷却不失关切的声音。
    “百翎,还不肯醒过来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梦初醒· ·沈百翎只梦到自己在水中渐渐下沉,胸口伤处疼痛亦是越来越剧烈,忽地一股异香冲鼻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喷嚏,竟是醒了过来。
    他大梦初醒,只觉脑中一片懵懂,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便是一片紫雾在面前飘来飘去,过得一会儿,待视线渐渐清晰,这才看清原来那紫雾不过是床边垂下的纱帐,被风吹得拂荡不止。
他略略转动身子,正要坐起,忽地胸口一阵剧痛,顿时痛呼一声又倒了回去··    帐幔外立刻响起一个女子的温柔呼声:“兄长,你醒了”·    接着床幔微微一动,从缝隙里探进一只芊芊玉手将帐子掀开,随后床边便多了一个纤美的身影,花容月貌,仪态娴雅,正是柳梦璃。
她手中还端着一个小小的熏炉,熏炉中一股淡淡红烟正自袅袅上升··    只听柳梦璃担忧地道:“兄长,你受了重伤,快快躺好莫要再乱动·娘已替你治疗过,伤口也才换过药,可不要崩裂伤口才是。”
语毕她又轻轻用小铜箸拨了拨香灰,将熏炉放在床边小几上,“这是我为兄长调制的秘香,有镇痛安神之效·眼下时候不早,你再休憩一会儿罢·”·    沈百翎摇了摇头,微笑道:“躺了这么久,哪里还睡得着”他看了看帐外房间摆设,又问了一句,“这里……我这是在里幻瞑宫”·    柳梦璃颔首道:“是,里幻瞑宫灵气浓郁,对你伤势大有益处,我和奚仲将军特意将你送来这里休养。
唉,那时我只恐你撑不下去,好在紫英和云公子输了许多真气给你,才勉强让你留得一口气到我娘面前,不然真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原来如此·”沈百翎喃喃自语,手轻轻抚上胸口,摸到缠裹的布条,不过轻轻一碰伤处已是一阵抽疼,足见当日伤势之重,能逃得一条性命当真多亏了慕容紫英和云天河等人。
他想起昏死过去前听到慕容紫英情急下的那声大喊,满是惊慌,显是为自己担忧,又猜想他送自己回幻瞑宫时一路上当是何等急切,不由得感念不已·过了一会儿,沈百翎又问:“我昏迷了几日”·    “也有四五日了。”
柳梦璃低头算了算,沉默了片刻忽道,“兄长,你可瞒得我们好苦·你是玄霄的师兄,还在琼华派学过艺,哪又有什么打紧,何必为此自伤我时常看到你一人带着时满面凄楚,心下早就猜想你定是有段伤怀往事,想不到竟是这样,娘告诉我时我真是不敢相信。”
    沈百翎躺在枕上,苦笑道:“往事已矣,现下再提又有何趣我自己难受也是咎由自取,我欠玄霄师弟良多,若无我当年刻意引诱,玄霄何至于拜入琼华,最终走到如此境地后来得知他被冰封禁地多载,我心中更是愧疚……他、他恨我至深,那日在卷云台上,你也看到了。”
    柳梦璃深深看了他一眼,却道:“兄长,我不知他心中到底有多少恨,但那日你昏迷中不曾看到,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玄霄他看着你倒在地上,神情似乎一点也不快意,反倒……反倒有些怅然若失。”
    沈百翎怔了怔,垂眸默然许久,唇边扯开一抹苦涩的笑:“那又能如何,我与他之间,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兄长……你与玄霄之间仍有心结,若是不解开,只怕你和他都无法放下。
你还是莫要……莫要留下遗憾,不然以后的日子,该有多后悔……”柳梦璃轻轻说道··    沈百翎听在耳中,察觉她语声有异,抬目看了过去,心中一惊,只见柳梦璃脸上不知何时已满是悲伤,一双美眸中早凝起了两滴泪珠。
他讶然道:“梦璃,你这是为何”·    柳梦璃立刻背转过身,伸手拭泪,过了片刻才开口:“兄长,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小事,情不自禁……”她虽如此说,但语音颤抖,任谁也知引她伤心的事绝不会仅仅是些“小事”。
    沈百翎眉头蹙起,心下起疑,忽地道:“是不是云天河那小子欺负了你待我伤好便去教训他,替你出气·”·    柳梦璃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不是云公子的错。
我们……我们注定是不可能的·”·    沈百翎却不理会她所说,只道:“他在何处我倒要问问他,我的妹妹有什么不好,他竟敢负了你不成我行动不便,你去叫他们来。”
    此话一出,柳梦璃身子微微一颤,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道:“兄长,他们……已经离开幻瞑界了·”·    “什么”沈百翎大吃一惊,顿时便要坐起,牵引得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却全然不顾地盯着柳梦璃道,“他们走了,为何那云天河不是说要与你一同守护幻瞑界,不让琼华派侵入么,他竟食言而肥”如依沈百翎往日性情,当不至于如此失礼,只因他一心认定云天河欺负了自家妹子,是以对傻小子好感尽失,话语间也不带半点客气。
    柳梦璃转回身,脸上泪痕已经擦去,面上却仍笼着轻愁:“兄长有所不知,那天你昏迷之后,玄霄不知为何忽地放脱了对幻瞑界的束缚,还答应云公子不再与我族为难。
那之后,幻瞑界危难已解,他们三个人族再留下已是不便,我……我不能不为旋梦城的族妖们考虑,是以只能送他们返回人界·”·    沈百翎方才激动之下伤口顿时崩裂少许,缠在胸口的白布漫开一抹血红,他手捂胸口忙暗自调息,喘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道:“你……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柳梦璃看了他一眼,满面复杂:“我不能走。
娘她独身支撑幻瞑界,耗费妖力巨大,这几年已经力有不逮,前些日子为了替兄长疗伤,更是损耗极大·那时我已经答应娘,待她避入里幻瞑宫潜修后,便由我……来接任幻瞑界主人之位。”
·    沈百翎瞪大了一双眼,当即目光射向她前额·柳梦璃会意,阖目运起妖力,只见她光洁的额上忽地浮现数道朱纹,以眉心那颗朱砂痣为中心,眨眼间蔓延了整个额头,花纹之复杂,远胜貘妖一族的任何妖怪,连前任族长婵幽都略逊一筹。
    柳梦璃睁开美目,又将妖力收敛,额上朱纹也随之渐渐隐于肌肤下·她幽幽道:“幻瞑界之主必定要与貘妖一族,与这幻瞑界同生共死,我既然应承了娘,接下了这位子,自此之后再也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云公子他们……他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做,怎能陪我耽在这样一个没有人烟,没有人世繁华的地方”·    沈百翎叹息一声,亦不知说些什么好。
屋内重归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熏炉里的香已燃尽,最后一缕残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柳梦璃侧过头望着那渐渐消逝的红烟,含泪喃喃自语:“……谁言别后终无悔,寒月清宵绮梦回。
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她飘忽的目光轻轻落在沈百翎身上,那双眼中闪着盈盈柔光,“云公子走后,我时常后悔,为什么当初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很多话都埋在心里,如果早早说出口,那么即便分开,也不会如此遗憾……兄长,你千万不要像梦璃这样……”·    沈百翎看着她孤寂的面颊,心生怜惜,低声叫道:“梦璃……”·    柳梦璃轻轻摇头,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安慰:“兄长,你好好休憩。
梦璃走了·”语毕行了一礼,飘然离去··    沈百翎看着她背影,摇头颌然长叹··    此后数日,沈百翎独自在里幻瞑宫将养,所幸他一身妖力强劲,在体内流转不息,伤口在此刺激下没几日便收拢,只留下一道寸余长的血痂,下床行走已不妨事。
柳梦璃成为幻瞑界之主后诸事缠身,见他伤势渐缓,渐渐便不再来探望,只时常令奚仲送些吃食用具来··    沈百翎从奚仲处得知归邪死在玄霄、夙瑶二人手上,心下好生难过。
如今幻瞑界六大将军已去其五,貘妖族经此一战也已疲獘不堪,旋梦城中百废待兴,奚仲本就极看好沈百翎,当下极力劝说他留在幻瞑界同自己一起辅佐新主,沈百翎却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他心中早已打好主意,待伤势好转便去往人界,只是见奚仲意诚,不便以实相告·且不说他自小在人界长大,后虽知晓自己来历,但毕竟在幻瞑界没待过多少时日,何况据柳梦璃所说,玄霄夙瑶二人从幻瞑界夺走许多灵力,举派飞仙已是万事俱备,云天河等人早早离开正是为了赶去阻止他们,好挽救韩菱纱的性命。
那日在卷云台上,玄霄形态狂肆,颇有走火入魔之虞,沈百翎心中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次举派飞仙只怕不会如玄霄和夙瑶所想的那般轻易·这些事堆积心头,他如何能够放下·    无论如何,都得前往琼华派一看。
沈百翎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仙镇之灾·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放眼望去,整座播仙镇如同笼罩在一个灰蒙蒙的大罩子下似的。
阿依慕站在窗边向外窥看,一不留神一股沙尘顺着风从掀起的毡子缝隙钻了进来,呛得她顿时咳嗽起来··    “阿依慕,快将窗毡盖好,你阿妈身子不好,受不得风吹。”
坐在屋子中央烤火的一名中年男子低声的斥责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他身后的床榻上,一个中年妇人正裹着毡被沉沉睡着··    “哎”阿依慕忙将毡子放下,回身坐在那男子身边,小声问道,“阿爸,这风什么时候停啊家里的水缸快要见底了,可风沙那样大,出门去打水一步路都看不清”·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中年男子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声:“再等等罢。
天神……天神会庇佑我们的”说着将手放在胸前,闭目祷告起来··    阿依慕偷偷回头瞅了一眼床上的阿妈,也跟着将手放在了胸口。
火塘里的火光映照在她满是虔诚的脸庞上,给这少女如花般娇嫩的面容增添了一丝亮色··    “阿依慕……阿依慕”·    忽地门外传了几声低唤,听声音甚是爽朗。
阿依慕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阿爸,那中年男子仍阖着双目,眉心却多了一道皱痕·她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厚厚的毡子拉开一道缝。
只见门外立着一个年轻男子,手中还拎着一个木桶,看到她从门内探头出来便露出笑容,大声道:“阿依慕,我给你送水来”他说着将木桶上的盖子掀起了少许,“看,这水我澄了一晚,给你和你阿爸阿妈喝”·    阿依慕忒眼看去,见那水虽仍是有些浑浊,可比起河里泥浆一般的水却好多了,花朵一般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萨比尔,你真好”说话间又是一股狂风从西方刮来,她忙将毡子拉高了些,“快进来”·    萨比尔忙提着水桶走进屋,一眼看见屋子中央的中年男子,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忸怩,叫了一声:“穆哈希木大叔”一转眼看到床上的妇人,神色中又多了一丝关切,“阿布都婶婶又病了”说着声音自然而然压低了许多。
    穆哈希木微微点头,并不答话·阿依慕忙伸手一拉萨比尔衣袖,使了个眼色过去,萨比尔会意,悄声对穆哈希木道:“大叔,我去帮你们把水倒进缸。”
说着跟阿依慕进了厨房··    直至进了厨房,两人才放下心来·阿依慕一个转身,悄声笑道:“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天上看不到日头,每日每夜尽是刮大风,我们家屋后的葡萄架子倒了好几座,我阿妈又身子不爽利。
阿爸心里愁闷得很,才不爱理人的,可不是针对你”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安抚之意,生怕自己的情郎不快··    萨比尔憨厚一笑,俯身将水桶倒转向水缸,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说道:“我知道。”
    阿依慕松了一口气,倚在他身旁看着缸内的水,心里又泛起愁来,低声道:“你看这水,澄了一夜才勉强能喝·镇子上那条河是从仙山上流下来的,一直又清又亮,从来没见过这样,不只水变了颜色,这几日还渐渐少了,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
萨比尔,你说……是不是仙山上出了什么事”播仙镇上的百姓一向将背靠的这座昆仑山连同山上的人奉若天神,她问出这句话时十分忐忑,不时向左右看看,唯恐触怒了神仙。
·    萨比尔皱起眉头,过了许久才道:“我听阿克木说,几日前那次地动时,他站在外面看得很是真切……仙山上有座山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最后飞进了云里。
镇上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老人们都说那是天神住着的地方,定是镇上有人触怒了天神,才惹得他们要回天上去了,以前赐给我们的一切也要收回去·”·    阿依慕惊呼一声,掩口道:“那……那不是再也没有干净的水了吗我们种的葡萄可怎么办,没有水怎么浇灌葡萄藤没有葡萄,怎么酿酒那镇上那些买酒的中原人也不会再来了……我阿妈吃的药是在那个中原药商那里买到的,以后要是再也买不到,阿妈的病怎么办”说到最后,几乎要哭了出来。
    萨比尔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吭吭哧哧了老半天才道:“阿依慕,你、你放心,我……我总会陪着你的,绝不会让你受苦”说着丢开木桶,一把攥住她手。
    阿依慕脸微微一红,正要说话,屋外穆哈希木沉沉咳了一声,两人忙如惊弓之鸟般分了开来·萨比尔低头捡起木桶,阿依慕跟在他身后,两人走了出去。
    阿依慕直将情郎送到了门口,满心都是留恋不舍,却迫于老父严厉的目光不敢显露在面上·她揉着衣角正想低声说几句体己话,忽地一眼瞥到萨比尔身后,双眼顿时睁得大大地,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下来:“萨比尔……你快看,那是什么”她惊诧之下竟忘了压低声音,只听屋内低低一阵咳嗽,榻上的妇人已翻过身来。
    屋内穆哈希木看到妻子被吵醒,脸一沉正要说话,却看见屋外两个年轻人都动也不动地立在门前,似乎被什么景象骇得呆了,好奇心起,也走到了门边向外看去,这一瞧顿时也是满面震惊。
    只见覆盖了整座播仙镇的漫天黄沙正随着风的呼啸渐渐分向两边,宛若一块铺天盖地的布匹被剪刀剪作了两半,黄沙间渐渐扩大延展的缝隙中透出苍灰的云层,看起来十分突兀。
    “啊,阿依慕,大叔,你们看……那里有个人”萨比尔目力极好,他定睛看了片刻,忽地手指黄沙裂开之处叫道。
    恰在此刻,黄沙从头至尾被分开向两边,那一线苍色横贯整个镇子的上空·只听一声清鸣,一道青光刹那间从云缝射下,落在了播仙镇中央,接着那道光便如波纹一般散了开去,圈圈柔光宛若涟漪,转瞬到了阿依慕等人面前,他们耳中只听见“呜”的一声轻响,那光已从肩旁扫了过去。
待到眼前光芒散尽,再看周遭,漫天黄沙竟已被一扫而空,头顶苍灰天幕如盖,无边无际地展向远方··    阿依慕等人这才顺着萨比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镇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那人所立之处,恰是方才青光投下的地方。
那人一袭红衣胜火,眉目隔得很远有些模糊,他朝左右看了一看,接着便向这几人的屋子走了过来··    萨比尔连手里的木桶何时被风卷走都顾不得了,只呆呆看着那红衣人慢慢走来。
那人渐渐走近,面容也渐渐清晰,只见乌发如缎,眉目如画,竟是个少见的美男子·阿依慕原本躲在萨比尔身后,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忍不住轻咦一声走出了几步··    红衣人向他们拱了拱手,神情十分谦和。
阿依慕见过镇上那些中原人也是这样行礼,心下暗暗赞叹: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还这么和气接着便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对她道:“这位姑娘,播仙镇这是发生了何事”阿依慕在心中又叹了一声:这人说话声音这么好听·    萨比尔见她呆呆得不知在想什么,忙替她回答道:“最近仙山上出了事,镇上很多人都离开了……”将之前对阿依慕所说又叙述了一遍。
    红衣人一听面色微暗,眼中透出几分悲天悯人的色彩,低低道:“他们竟真的举派飞升,全然不顾山下百姓……”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恳求打断:“天神大人,快救救镇子上的人吧”·    阿依慕和萨比尔惊讶地回头看向穆哈希木,这中年汉子挤开他们两人走了出来,满面都是恳切地不住向红衣人躬身:“天神大人能将镇上的风沙全部荡清,一定也能将河水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还有阿依慕她阿妈的病……天神大人,求你庇佑我们”·    阿依慕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原来是天神大人,难怪这么好看”话音未落已察觉自己说话造次,脸上一红。
    萨比尔却道:“这怎么会是天神我倒觉得他和昨日那三个人有点像,忽然落在镇子中央,还都带着兵刃……”·    红衣人眼光一闪,忙问道:“昨日也有人来到镇上”顿了一下又道,“是不是两男一女,其中有一个是穿着白袍的少年,背后还背着剑匣”·    萨比尔连连点头:“对,对。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心下忍不住疑惑:难道真的是天神大人·    红衣人微微勾起唇角,清浅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果真是紫英他们,可算赶上了……你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萨比尔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只远远听到库莫若大叔劝他们快点离开,那几个人却说要到仙山上去……仙山飞的那么高,现在只怕早就回到了天宫,他们哪里能上得去”说着摇了摇头。
    红衣人却微笑起来:“那可未必……嗯,既然他们先行一步,我也不可太慢,否则……”自言自语了几句后,他又向几人拱了拱手,“多谢几位实言相告,告辞。”
说着将手一扬,只听一声剑鸣,那人已化作一道青光拔地而起,转瞬就插入了云端··    地面上,阿依慕惊叫一声,紧紧抓住了萨比尔衣袖:“他不见了……这人竟然会飞,看哪,萨比尔,他会飞”·    穆哈希木在一旁斥道:“什么他啊你啊,这是天神大人”·    萨比尔摸了摸后脑,低声道:“穆哈希木大叔,我听上次来买酒的中原大叔说,其实仙山上住的天神不是神仙,而是叫做剑仙的人,不过比我们这些凡人多了些神通。
我看这个人大约也就是他所说的剑仙罢……”·    一阵清风刮过,将几人的话语渐渐淹没··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成魔之誓· ·第一百一十四章成魔之誓·    那红衣人正是沈百翎,他离开幻瞑界后一路御剑飞驰,总算在几日内赶回昆仑山下。
哪知终是晚到一步,玄霄和夙瑶竟已联羲和、望舒之力结成剑柱,举派飞升·昆仑天光遥不可及,御剑前往力有不逮,不过好在琼华派升起不过两三日之间,剑柱灵力再强,要托起偌大一座山峰定然飞得不快,他当机立断,御剑追去,果然不过半日就已遥遥看到云端中一块巨大黑影,那黑影正缓缓向上挪动,不时有许多石块泥土从云缝里簌簌掉落,显然正是仓促间从昆仑山中强行脱离的那座山峰,琼华派所在的那座山头·    沈百翎心中一喜,催动足下春水又飞快了许多,片刻后脚下剑光载着他破云而出,落在了琼华派山巅的一座玉石台上,那石台正中插着一柄巨大的石剑,剑柄上四道石索与石台四角相连。
沈百翎曾在昆仑山上修行十数年,于这山中一草一木,一房一屋无不熟记于心,当下一眼认出,这正是山门前的那座剑台··    他回身望去,想看一看已十多年不曾出入过的琼华派山门。
三十八年前,他被青阳、重光二人带入琼华派,便是从这里走过,犹记那时仍是小小少年的自己,满心憧憬敬仰地望着那九丈高的玉石门,全然不知世事艰辛·十九年前他尽晓记忆,仓皇离去,从此再也不是那个潜心修行、端正自持的琼华弟子,世间徒留一段伤心往事。
如今,再次归来……·    哪里想到看见的却是满目疮痍·    坍圮了一半的玉石山门上,“昆仑琼华派”五个大字只依稀看得清“昆仑”二字,其余精心雕琢的痕迹早已化作一片残破石砾。
曾经四季如春的琼华派再也不复存在,只余下冰封千里,大雪飘零的一派惨象··    石门后,广场正中曾屹立千年的九天玄女像倒在地上无人问津,玉石砌成的池中凝固着浑浊不堪的泉水,冰雪坚冰下依稀可以看见枯萎的草木断枝,断壁残垣下陈列的则是早已冻僵,连道袍都已坚硬的一具具尸体……·    曾经的人间仙境,如今竟成了冰封的死域·    寒风凛冽,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冰晶,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落在那些或是残留着震惊神情,或是死不瞑目的青白面孔上,不曾融化。
这些琼华弟子只怕到死都还做着沐浴天光、肉身成仙的美梦罢·    沈百翎踏着满地冰雪,缓缓走上石阶,穿过广场,来到琼华宫前·他曾在这里满心惶恐期待地拜入琼华派,曾在这里看着太清志得意满地升任掌门,曾在这里接受过谆谆教诲,曾在这里肩负起种种重任。
往昔历历在目,然而幻影散去,眼前徒留一片残瓦破砾,昔日众人敬仰、连经过门前都不敢大声喧哗的琼华宫,此刻也不过成了万千废墟中的一座,破砖烂瓦,与其他那些殿阁又有什么不同·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他怔怔走上前去,忽觉脚下一硬,低头看去,琼华宫上巨大的匾额不知何时断成了两半,一半恰被他踩在了足下。
曾经高高在上,不知多少任掌门、多少英才弟子曾从下走过的匾额,也落到了如此境地,岂不正是印证了琼华派如今的下场·    一记冷笑忽然在这空寂的雪地里响起,充满了讽刺和嘲弄。
沈百翎怔了许久才发觉这笑竟是传自自己口中·他环顾着这片空寂的大地,一股悲凉蓦然涌上心头·是啊,多可笑,这就是琼华派所谓的多年夙愿,这就是举派飞仙的结果,太清、青阳、重光、宗炼,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    陡然间轰然一声巨响,那声音似乎隔得很远,却清晰无比地响彻整个琼华派上空,紧着巨震自脚下传来,那震动如此剧烈,仿佛连空中飘荡的冰晶、连头顶的苍穹都为止颤抖。
沈百翎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一根倾斜的石柱,抬首向天际望去··    只见东首半边天幕已被剑光染上了一抹亮色,两道蓝红光芒如同生共死的双龙紧紧交缠,直插入穹顶,其下却不时闪动着其他各色光芒,更隐隐有响声传来,显然剑柱之下十分不平静。
恰在此刻,剑柱的尽头,那渐渐低垂的云缝中却忽地投下了一束、两束……如纱如雾,变幻莫测的金色光芒逐渐连亘成一大片,丝缎般铺陈开来,给苍茫的天空带来一抹圣洁的美丽。
    那是……昆仑天光·    沈百翎一个激灵,猛然醒过神来,跃上春水剑便朝着剑柱方向飞去·一路风驰电掣,好容易赶到了卷云台,只见一座小小莲花石台正悬于崖边,如一座烛台,承载着剑柱那明亮的光束。
明光中金鸣声响不绝于耳,灵气四溢,显是战况激烈··    沈百翎知晓那定是玄霄、夙瑶与赶来阻止的云天河一行人正斗得不可开交,再看头顶那片金光越来越近,心下一阵焦急,忙抢步奔上石阶,谁知刚踏上石台,却听一声冷喝,抬眼望去恰恰看见玄霄满面厉色,向着慕容紫英一剑斩下,羲和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鸣响,莲花台上红光大放,霎时淹没了一切·    “紫英——”·    忽然间红光散去,剑柱霎时间消失,只听叮叮两响,羲和、望舒二剑坠落于地,剑上黯淡一片,再无光芒闪动。
玄霄、夙瑶手中所握的双剑残影也转眼间化作一片光雾消散在空气中·沈百翎忙看向慕容紫英,见他仍好端端的立在原地,虽有些狼狈却无性命之忧,只是满面茫然,显是不知发生何事。
他心下一松,正要上前,忽地一股强大威压自天而降,将他周身笼罩,竟迫得他寸步难行,沈百翎顿时心神一乱,满身冷汗不觉涔涔流了下来··    “何人阻我”·    静默中只听玄霄一声厉喝,他与夙瑶均是满面惨白,显是亦被那威压牢牢锁定,但他眉目间仍满是狂肆孤傲,毫无一丝畏惧之色。
    空中忽地响起一阵美妙的乐音,似琴瑟似箜篌,如洞箫如淸笛,缭绕在众人耳畔·半空中一道金光徐徐降下,光影之中渐渐现出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影,那女子周身宝光浮动,面目模糊不清,但服饰华美非凡,气度雍容高贵,仿佛由仙气聚成一般。
    许久,一个声音响在众人头顶:“本座乃天帝驾下九天玄女,奉命相传神界旨意·”那声音悦耳动听胜过丝竹,但其中隐含庄重威严,叫人不由得心生敬仰。
·    九天玄女·    几人都是一惊·夙瑶面上肌肉一阵跳动,一向肃穆的面上激动之色难掩:“九天玄女娘娘……”她嘴唇噏动了许久才又说道,“终于……终于……琼华派已升至昆仑天光下,吾派千年夙愿,终于在我手上达成”说到此处已是情难自已,语音颤抖得说不下去,但她一双眼中却闪着明亮的光,满脸都是喜不自胜。
    “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哪知九天玄女却冷冰冰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夙瑶浑身一震,满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只听九天玄女又冷冷续道:“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    淡金色的光芒轻轻洒落在这座小小的莲花石台上,但众人的心中却再无一丝喜意。
不论是面色惨白的夙瑶、满眼惊诧的玄霄,还是茫然失措的云天河、慕容紫英、韩菱纱,他们怔怔聆听着九天玄女冷冷的话语,面色都渐渐有了变化··    沈百翎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一身白衣、长发披散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只见玄霄面上惊诧渐渐褪去,眼中狂傲却是更盛,忽地一声长笑,打断了九天玄女高高在上的宣言:“……什么天道,什么神界旨意,统统都是一派胡言我玄霄这一生命途只由我自己掌握,我要成仙,谁也别想阻止”他冷漠的话音方落,剑鸣顿起,地上那柄羲和剑上忽地又跳动起火焰般的光芒,刹那间飞跃而起,穿透了九天玄女的身影。
但那金色的身影不过轻轻一晃又恢复了原样,原来那只不过是一道幻影··    “玄霄,你罪孽深重,竟还意图违抗天命”九天玄女冰冷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怒意。
    “天命”玄霄冷笑反问,“苍天在上,我自敬畏但要我奉神界之命为天命,任由神界驱使,却是妄想你神界不允我成仙哈哈,好,好”他猛然仰首望向头顶苍灰的一片天空,眼中迸射出异样的神采,一字一句如金石敲击在众人的心上,激起阵阵波澜,“我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众人骇然变色。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响彻了天地,陡然间昆仑天光尽灭,这高高的天穹,不知距离昆仑山何其遥远的天穹上,唯剩下玄霄那极尽狂傲的冷笑,在流云与电光中来回激荡,几欲癫狂。
 ·☆、第一百一十五章 铸就永劫· ·“轰隆——”·    半空中一个霹雳,刹那间将笼罩在卷云台周遭轻轻飘动的流云尽数打了个粉碎,高高的九重天上,流转了千万年的昆仑天光,在这惊天动地的响声里眨眼间湮灭殆尽,化为一片虚无。
    仿佛千万盏灯同时熄灭在众人眼前,那金色的光芒一夕之间消失在天穹,铺天盖地的乌云被风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低低垂在众人的头顶,宛如天空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卷云台上的人们。
    天边雷电的余响不绝于耳,卷云台上却是一片死寂,唯有几道高低不定的呼吸,证实着几颗无法平静的心··    “这是……”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九天玄女的幻影在风中明灭不定,她仰首望天,似乎也为眼前的异象震惊,威严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骇然,“天道有感,玄霄,你罪孽深重,勿要执迷不悟”·    一记冷哼随之响起,渐渐连亘成断断续续的冷笑。
    “哼,天道……好个天道”·    屹立在莲花石台一角的男子昂首望向天空中那渐渐低垂的漩涡,仿佛在与所谓苍天的眼睛深深对视。
长身玉立的身影在凄冷的风中竟是那样挺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宽大衣袂几番卷起,与四散纷飞的乌发缱绻纠结,而他却丝毫不去顾及,只带着一丝冷漠、一丝怨毒、一丝悲凉,静静地、静静地望着天穹。
    苍天有眼,又能否看透他心中的那些伤痛·    黯淡的光线中,那双有如凤飞的眼眸却仿佛盛载着九幽地狱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明亮炽烈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眉心那一点朱纹早已迸裂成三道狭长的红痕,如业火红莲,盛开在他高傲的额头··    终于,他又开口了,冷漠中夹杂着恨意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向悬浮在半空中,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刺向他们所谓的天道——·    “……蓬莱国避世而建,我父我母一向慈悲待民,从无过错,却惨被乱臣贼子谋逆杀害,我亲妹不过十六稚龄,却也落得尸首不全的下场我遭遇国仇家恨,余生渺茫之时,天道何在·    “……我历经艰辛,拜入琼华,不惜周身经络逆变也要修习这阳炎缠身的心法,一朝失却望舒,烈火焚心之时,天道何在·    “……琼华派千年夙愿功亏一篑,我为支撑剑柱走火入魔,琼华却弃我于不顾,将我锁进暗无天日的禁地,我被封于坚冰中,十九年无人问津之时,天道何在·    “什么诸事皆有缘法,什么万物依循因缘成于修道亦毁于斯,一生苦难远胜欢乐,莫非这就是上天给我玄霄的命运若说上天有德,为何连一点仁慈都不曾给予如此天道……哈哈,如此天道,要之何用”·    声声凄厉,字字诛心,越来越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无限愤恨,带着无限质问,直指苍天。
连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竟也被玄霄的气势所慑,一时无话可说··    然而莲花石台上,沈百翎却是另一种心境··    玄霄师弟……·    他遥遥望着那人似是快意却更像是痛苦的脸庞,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质问道:沈百翎啊沈百翎,若早知当初你一念之辞将这少年推上了修仙之途,最终却害得他为神界所忌,为天道所弃,青龙镇外你可还会刻意与他结交,可还会对他做出一副伪善的嘴脸当初你故意对夙玉说出真相诱她携剑出逃,害他在禁地独自冰封十九年,不是十九日,不是十九个月,而是整整一十九年如今你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上天责罚,再次被禁锢千年吗·    不,这次绝不能……·    沈百翎定定凝视着那人的侧脸,心底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已下定决心··    卷云台上,吐尽心事的玄霄尽显睥睨之态,他昂首挺胸地伫立在那里,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与悬浮在他身前的羲和交相辉映,天穹那缓缓旋起无数气流的漩涡就垂在他头顶,给这道傲然的身影平添一股伟岸的气魄。
    他冷冷扫视台上众人,眼中不带一丝波动,连九天玄女都仿佛不曾被他看在眼里·狂肆的风声中,他喃喃的声音竟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天地不仁……天地不仁我玄霄又有何惧”他低低地好似在反问自己,唇角猛然扬起,露出一抹冷傲至极的笑,眼中异样的神采大盛,“我玄霄——又、有、何、惧”·    猛然扬起的冷酷嗓音尚未落下,一股极强的煞气忽然在这石台上拔地而起,直冲九霄。
众人大惊,接着便发觉那股煞气竟是来自于玄霄身上,再看他神情,无不心神大颤··    只见那人额头的三道朱痕殷红如血,几欲滴下,衬着那双尽显癫狂之态、隐隐透出红光的眼眸,更是可怖可畏,而玄霄却只兀自嘿然冷笑不已,似乎对自身的变化全然未曾察觉。
距离玄霄最近的夙瑶看到他这副模样,骇得面色如纸,若非九天玄女所下的禁锢还在身上,只怕早已连退三步,恨不得避得远远的才好··    噼啪、噼啪·    几声低响,好像有什么在空气中寸寸崩裂,接着“呼”的一声,那修长的身影上竟凭空生出了尺余长的红色火焰,火苗随风来回摇曳,却始终不离他身体毫厘,亦丝毫不伤及肌肤,好似与玄霄自身是一体一般。
羲和剑剑身上忽地一阵红光流转,陡然发出一声巨大鸣响,其上竟也暴涨出数道火苗,与玄霄周身的火焰交连,气势大增··    半空中九天玄女的身影剧烈地震动一下,浮动的金色宝光也忽然黯淡许多。
她惊道:“玄霄,你”语音颤抖,显是大为惊骇,与先前的淡然威严全然不同··    玄霄冷笑不止,忽地踏前一步,伸手一把握住羲和剑柄,只听羲和剑清鸣一声,霎时间红光大盛,仿佛剑器有灵,自知又与主人真力相连,十分喜悦似的。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百翎等人却皆是一怔,心中涌起一个念头:玄霄他……他怎么能动了·    九天玄女降临之时,布下威压将众人压制,其后颁下天帝对琼华派诸人惩戒时,又亲手以神力将夙瑶、玄霄禁锢,令他二人不能反抗。
玄霄、夙瑶虽为人界修仙者中的佼佼者,却也难以与神界仙人相抗衡,哪知此刻,玄霄心中一股怨恨竟迫得他功力大进,将禁锢也挣破了·此前众人听到的“噼啪”声响显然正是他打破禁锢的动静。
    九天玄女哪里想得到一介凡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当下又惊又怒:“玄霄,留你性命,日后必为祸端”·    玄霄仰首望她,神情却仿佛是在俯视蝼蚁,哈哈大笑道:“不错既不成仙,那便成魔劝你们快快将我除去,否则待我成魔之后,定要杀上神界,将之夷为平地,一雪今日之恨”·    “轰隆——”·    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轰鸣,接着一道霹雳陡然落在莲花石台上,整座台身剧烈颤动起来,只听几声碎石之响,众人低头看去,原本刻画着太极图样的石台正中,竟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破口,如同一条长蛇,丑陋无比的横贯在地上。
    “玄霄,你心魔已成,连天道都不能容你,若再不痛悔前尘,只怕转眼便要魂飞魄散,劝你好自为之”九天玄女怒喝道。
    玄霄满面狂傲尽皆化作冷酷,他冷眼望天,天穹中那个巨大的漩涡正越转越快,仿佛整个天空中的流云都化作了漩涡中的万千气流,而流动的云中不时闪动着炫目的电光,如龙如蛇,如练如匹,更像是一朵朵瞬开瞬放的花,眨眼间绽放和消逝在整个天空。
    良久,莲花台上蓦地响起另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大哥,不要再这样了,为什么一定要打来打去,为什么一定要成仙梦璃、怀朔、璇玑……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朋友,我不想连大哥你也失去……”·    玄霄冷冷回头,看向立在对面正与韩菱纱相互扶持的少年,闪烁的电光倒映在云天河澄澈的眼中,仿佛生生不息的期望。
云天河看到他无动于衷的神情,当下鼓起勇气又道:“大哥,停手罢”玄霄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中晦暗不明··    一旁慕容紫英隐约察觉他神情有异,上前一步将云天河和韩菱纱挡在身后,伸手不着痕迹地扶上剑柄:“天河说的不错,玄霄师叔,现下回头还为时不晚。”
    “……回头”玄霄似笑非笑地低声道··    “不错,你……”·    慕容紫英话未说完,却被夙瑶低声喝止:“罢了,紫英”她满面晦涩地瞥了一眼玄霄,低声止道,“不必再劝,玄霄他……这人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更何况我与他犯下这等大错,已不是你们能够管的,我已甘心领罚,至于玄霄……一切只听凭神界处置罢。
眼下琼华派即将坠落,你们……你们速速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去罢·”·    “掌门……”慕容紫英诧异地看向夙瑶。
    夙瑶微微摇头,低声又道:“琼华派毁于我们二人之手,实无颜面对历代掌门,昔日嫉贤妒能,不肯令你修习高等仙术,实是我目光短浅……”说着忽地伸手入怀,竭尽全力地取出一块玉玦,颤巍巍地递给慕容紫英,“这块灵光藻玉是打开禁地之匙,当日举派飞升时,我用尽法力将禁地与剑冢一同留于昆仑山体,想不到此举竟真应征了今日……吾派秘术尽在禁地之中,紫英,日后光大琼华派之事,便交付于你了……”·    “掌门”慕容紫英大为震动。
    夙瑶微微一笑,转首看向玄霄,又是一声轻叹,接着笼罩在她周身的金色光圈猛然光芒大放,眨眼间化作了琼华派山间飞起的无数金光中的一束,流星一般消失在东边天际。
·    天穹的漩涡已几乎贴近莲花石台,卷起的气流将台上众人的衣袍吹拂得不住飘来荡去,来往穿梭的电光也渐渐逼近,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巨网。
    玄霄却兀自冷笑,毫不畏惧地将目光自天际收回:“呵……如今又剩下我一人了吗”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最终却化作无比的坚决,“即便孤身一人,即便与上天为敌,玄霄又有何惧”·    “轰——”·    一道雷光霎时从天空中打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年之约·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明全部聚集在了那道雷电上,它是如此炫目,如此绚丽,如同盛放在晦暗天空中难以磨灭的烟火,却带着破天裂地之势,向着悬于天空的那座小小莲花石台,向着台上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毫不容情地,毫不停滞地,击了下去·    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时刻,那道身影忽地动了。
    摇曳的火焰中陡然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那只手五指大张,掌心朝天,正对着急速击下的那道雷电,只听“呼、呼”几声,鲜艳的火光顿时染红了莲花台的上空,只见雷电与手掌之间猛然出现三层火墙,一层厚过一层,转瞬护在了玄霄身前。
    “轰——”·    恰值电光击至,重重打在了最外一层的火墙上,只见红光一放一收,嗤嗤声响不断,四散飞溅的火点与电光宛若一道道流星,越过众人的头顶,洒向四面八方,火墙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猛然间暴涨几丈,却在下一瞬蓬的一声烟消火散。
    “轰隆、轰隆、轰隆——”·    乌云中又是三道雷光当头打下,整座莲花石台顿时剧烈震动起来,云天河等人的惊叫声里,众人纷纷避退至波及最小的石台角落,慕容紫英见沈百翎仍呆呆立在台中不知在想什么,忙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他扯了过来。
    沈百翎却睁大了眼睛,竭力在翻滚的热浪和刺目的电光中寻找玄霄的身影··    好容易电光火光散去,再看莲花石台上,地面到处都是烈火燎烧过、雷电击打过的焦黑痕迹,再无一处完好。
渐渐飘散的烟火气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渐渐现了出来,那人一身白袍灌满了风高高鼓起,手中一柄仙剑红光灿然十分显眼,正是玄霄··    慕容紫英看到他安然无恙的身影,纵使对玄霄其人为人行事十分不虞,也不由得低声赞了一句:“玄霄此人当真功力不凡。”
    云天河等人惊魂未定,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方才亲眼所见接连四道天雷竟没伤到他一丝半点,也忍不住纷纷点头··    几道雷电过后,天地间忽地一片沉寂,空中那漩涡似乎也渐渐缓慢了转动,只是穿梭在乌云间的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看其方向,竟是不约而同地向着空中那个大漩涡集聚。
    狂风渐渐止息,众人在空中飘来荡去的衣角都缓缓贴服在了身上,但这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却使得众人的心不由得提得愈发高了起来··    寂静里,只闻得一阵急过一阵的呼吸,沈百翎几乎连眼也忘了眨,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中那个人,看他如何行止,全神贯注得甚至忘了自身安危。
    “嘶啦——嘶啦——”·    恰在此时,高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怪异声响,众人抬头望去,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已停止了旋动的巨大漩涡正中,不知何时已聚起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雷球·    云中无数道闪电交织如网,这雷球便恰恰坠在电网的正中,犹如新雨后落入蛛网的水珠,转眼间吸聚了网上全部的能量,形体一圈圈大了起来。
乌云翻滚,不住又迸射出一两道雷电,注入那雷球之中,蓝光噼啪穿梭,不时在雷球表面闪现,偶有数道蓝光相触相交,顿时便激起一阵巨大的噼啪声,足见其力强势··    玄霄位于那雷球的正下方,对那景象自然尽收眼底,但他仰首向天,神色始终不动,只一双凤目中透出愈发阴沉的光,而他手中那柄羲和却是红光越来越亮,似乎毫不惧怕,非但不惧,简直还有些跃跃欲试,好像恨不得与天一斗似的。
    那雷球渐渐膨胀,初时胀大得极快,后来渐渐缓了下来,球面交织的蓝光却越来越明,越来越密,绚烂的电光仿佛要将天地都照彻,连周遭的乌云也泛起了淡淡的靛蓝色光芒。
    莲花石台上紧张的气氛正渐渐蔓延,到得后来,众人只觉得胸膛中一颗心“砰砰、砰砰”地越跳越快,呼吸却渐渐屏住,好似那雷球不只吸收了天地间全部的电光,还将空气也都吸走了似的。
    终于,那雷球猛然又胀大了一圈,“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将天上的云也震得飘远了一圈,接着一道粗有数人合围的雷电便自雷球中冲了下来。
    那简直不是一道雷电,而是一道电柱·    轰鸣声里,电光灼目,碎石乱飞,雷电击打的余波向四周圈圈扩散,悬于卷云台上的莲花石台此刻宛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浮萍,唯有随波上下,沉沉浮浮。
只苦了云天河几人,不得不各自死死扒住石台边角突起的几块莲瓣,竭力在雷电激起的大风中稳住身体··    忽听一记轧轧声响,接着便响起了韩菱纱的惊叫。
云天河与慕容紫英循声望去,齐齐大叫一声:“菱纱”只见狂风中红衣飘动,那少女的一半身子已悬在了空中,她手中所扒着的那块莲瓣摇摇欲坠,竟是在方才被雷电击碎了一多半。
    云天河大急,忙伸出手去拉她,但狂风劲疾,便是要直立于台上都已不易,更何况挪动脚步慕容紫英见状忙抓起方才趁乱夺回的望舒剑,抢上一步,运劲一剑刺向台身,望舒剑削铁如泥,顿时插入石台三尺,慕容紫英一手紧握剑柄,纵身跃出台边,身形在空中转折几番,好容易拽住了韩菱纱的手,将她用力送向云天河那边。
    三人伏在台边喘息一会儿,慕容紫英这才想起沈百翎,再转头望去,方才他所倚着的那片莲瓣旁,哪里还有那人的踪迹他心中一凛,本能地看向石台中心,这一眼看去不由得目眦尽裂,狂风中只见那人红衣胜火,正一步一步向着雷柱击下的方向走去。
    “百翎”·    猎猎风声呼啸在耳畔,身后的呼唤是那么模糊不清,沈百翎并不回头,只艰难无比地穿过狂风,避开雷电,向着石台中央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    分明不过丈余远的距离,竟好似生与死那般遥远·那人的身影却终究渐渐清晰了起来,白衣似新雪,剑光如赤霞,炫目的雷电中那两抹色彩是那么微小,却摇曳着,闪烁着,始终不曾泯灭。
    一如那人向来不肯服输、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绝望的性格··    天穹中那个雷球上蓝光流动,源源不断将雷电送了下来,那电柱滋滋作响,不时迸裂出明亮的电花,沈百翎不过靠近几尺,已被其上蕴含的强大力量刮得满脸生疼,玄霄身处其中所受苦楚可想而知。
然而那张桀骜不驯的面上却没有一丝痛苦之色,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屈··    不知过了多久,上天的愤怒似乎终于渐渐平息,天空中的雷球慢慢开始缩小,那电柱上的光华也逐渐黯淡,噼啪刺啦响个不停的巨响渐次低微下来,柱身也渐渐细小。
彼消此长,恰在此刻,原本包围在玄霄身周如护盾般的火墙上红光大盛,接着便听羲和剑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鸣叫,剑身上缠绕的火焰又一次熊熊燃烧,暴涨数丈,再看剑锋下,玄霄俊美的面容上亦是泛起一阵盛过一阵的赤芒。
    沈百翎看得清楚,立刻知晓玄霄这是趁天雷削弱之时运起全身真力,意在一举击溃电柱·只听爆响连连,红光渐渐强势,电光渐渐微弱,一道火柱忽地拔地升起,将那道雷电蓦地击散,又节节升高,接连上升了几丈才陡然化作无数道碎光,散落向四面八方。
    玄霄的脸上却是赤芒渐褪,转为一片惨白,他眼中得色一闪而过,望着苍天张口正要说话,却是一口血先涌了出来··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师弟你……”·    沈百翎忙抢步上前,低声正要询问他伤势,谁知话未说完,却见玄霄面上狂肆的笑意转眼僵化在唇边,沈百翎顺他目光看去,双目蓦地睁大。
    视野所及,唯有一片灼目的蓝光,磅礴恢弘,向着他们扑面而来··    “轰——”·    仓皇中,沈百翎脑中却是一片清明,他回眸向身畔那人看去,忽地笑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决绝。
    玄霄看到他笑容,微微一怔,接着一股大力陡然传来,将他瞬间推出一丈,恰恰落到了那电光笼罩的圈子外,下一瞬,一道绚丽如匹的雷电已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仿佛夹杂着苍天最后的怒气,狠狠地,狠狠地劈了下来。
    刺眼的光芒,眨眼间淹没了石台中央沈百翎的身影··    剧烈的疼痛霎时间传遍全身,宛若万蚁噬咬,千针刺心·但痛得多了,久了,渐渐便连痛感都已失去,只剩下混混沌沌的一片麻木,仿佛连意识都随之渐渐飘远。
    原来这就是天罚吗·    恍惚间沈百翎勾起唇角一笑,这样,便可以偿还你了罢,玄霄师弟·    “……师兄”·    耳畔是谁在呼叫,那声音为什么这么凄厉·    “……百翎,百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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