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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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下)(6)
·    那人看得分明,春水剑所指方向正是自己与两位师弟,刹那间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但他总算还记得下山前师长嘱咐,当下咬了咬牙,大声道:“我们青玉坛之事,无须向外人通报。
这女人是我青玉坛要找的人,阁下就是要逞英雄也该想想这浑水好不好蹚”·    沈百翎面上笑容淡了下来,他漠然道:“青玉坛又如何别说是雷严,便是厉初篁本人到我面前,我也不惧。
你们若是把我要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便放你们走,否则……”他目光冷冷在这三人面上一扫,猛然振袖,只听空中一声剑鸣,春水剑霎时分出三道剑光向地上射去,又是轰然三声巨响,眨眼间院中青石砖上已多了三个大洞,那三个洞距三名青玉坛弟子足尖不过尺余远,剑光来如迅雷竟叫人猝不及防,那三人一见之下不由得满面惊惧,身子也不禁颤了一颤。
    先前说话的弟子额头已冷汗涔涔,但仍是勉强在面上堆起笑容,干笑道:“阁下……我等不知阁下与前辈是故旧,多有得罪,我们……我等下山已久,门中师长也催促得紧了,即刻起我们便离开江都,还请前辈、还请前辈看在青玉坛份上原宥……”·    沈百翎冷笑道:“我可没说就这么放你们走,我再问一遍,你们找她做什么青玉坛有什么阴谋”·    那弟子笑容愈发僵硬,支支吾吾起来。
沈百翎见他不肯回答,目光扫向另两名弟子,其中一人见他冷冷看了过来,顿时浑身一抖,失声叫道:“高人饶命,我、我什么都说……别、别杀我”·    沈百翎记得这人声音就是先前捧琴的那弟子,这人欺软怕硬,着实是个脓包。
他目光中不由得带出几分不屑,淡淡道:“那便说罢·”·    那捧琴弟子颤抖着声音道:“师父……师父叫我们下山来江都,他说弄得声势越大越好,就是要人家知晓我们青玉坛在江都,还让我们请……请这位前辈回衡山,她会算命,师父说要她算、算一算……啊”话未说完,忽然一声惨叫,众人吓了一跳,顿时朝他看去,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见他胸前忽然突出一只剑尖,剑刃上鲜血兀自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到石砖上。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只听嗤的一声,却是为首那弟子将剑又拔了出来·他厉声喝道:“师父有令,若是敢将下山事由向外人吐露半句,视为叛逆,立毙当场”话音未落,又是一剑刺穿另一名师弟胸膛,下一瞬沈百翎总算赶至他面前,但也只来得及封住他胸前穴道。
    霎时间那人与两具尸首一同软倒在地,他却丝毫不惧,只恶狠狠地向沈百翎瞪了一眼,口中猛然咀嚼几下,将齿缝中什么东西吞咽了下去,接着便长笑起来:“你们……你们逼我至此,哈哈,就是死……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第一百五十八章 琴姬收徒· ·话音刚落,只听呼喇喇地一阵阴风从远近屋顶掠过,月光仿佛也随之黯淡许多,照在地上两具尸身上显得影影绰绰。
血腥气犹在几人鼻间流转,不知何处传来夜枭低低一声长鸣,静夜中听来愈发阴森可怖··    沈百翎紧紧盯着伏在地上喘息声急促的那名青玉坛弟子,头顶春水剑身微微颤动,散发出时而明亮时而轻微的光芒,他不着痕迹地示意琴姬躲到一边,琴姬微微点了点头。
    只听那人呼吸一阵紧过一阵,喉中呼哧呼哧的声音宛若拉风箱一般,渐渐夹杂着忍耐不住的痛苦呻吟,只是一张脸孔掩在散乱长发下看不出表情,唯有露出的一双手痉挛颤抖,暴起条条青筋。
    猛听一记声嘶力竭的惨叫,那人撑在地上的十指刹那间暴长出数寸,咔咔碎裂声里,地上厚重无比的青石板就此被抓出十道深深指痕··    这是……妖气·    沈百翎心中一震,双目蓦地睁大,看向地上那青玉坛弟子的眼神中满是讶然。
他竟从那个人族的身上察觉到了妖气这怎么可能·    琴姬虽不如沈百翎那般对气息敏锐,也隐约觉察不对,退向院角的脚步愈发快了几分,谁知这一来却惊动了那人,那青玉坛弟子一声低吼,纵身从地上跃起,哪知这一长身竟比先前高了一头有余,一身道袍霎时间崩裂开来,露出其下块块凸起的肌肉,此时他面容也亦暴露在几人面前,便是远远立在房顶的瑾娘瞧见都倒抽了一口气,只见原本还称得上温文尔雅的一张面孔如今竟横肉遍布,黯淡月光下竟还泛起诡异的暗青色泽,狰狞扭曲好似鬼面,哪里还像个活人·    “怪、怪物啊呀——”瑾娘哪里见过这般吓人场景,她毕竟年纪尚小,恐惧之下竟失声惊呼起来,一个不留神,足下一滑竟从房顶滚了下来。
    那怪人听到她尖声叫喊,更被刺激了心弦,爆吼一声,猱身便朝瑾娘扑了上去··    沈百翎如何能让他得逞当即轻喝一声,并指成剑向他肩头削去,一道剑光自指尖迸出,眨眼间将那人右肩削去好大一片血肉。
    若是一般人此刻早已痛楚不已,哪还有力气伤人,哪知那青玉坛弟子却扑势不减,宛若丝毫不觉疼痛一般,对伤处瞧也不瞧,凸起的浑浊眼珠只盯着瑾娘,透出恶狠狠的凶光。
    “化相真如剑”·    眼见那人一只巨爪要抓向瑾娘,沈百翎大喝一声,空中悬着的春水剑随之鸣响一声,瞬时放出一道接一道的明亮剑影,每一道影子都宛若真剑大小,嗖嗖连贯着向那青玉坛弟子背心刺去。
    数道剑光穿胸而过,蓬蓬血花溅起,那青玉坛弟子仿佛这才察觉了疼痛,喉中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嚎叫,摇摆着身子猛然转身,一双兽瞳般的眼也转而望向了带给他如斯痛楚的人。
    祭出杀招,又是剑剑刺向要害,沈百翎本拟这青玉坛弟子必死无疑,哪想到他还有力气回攻,当下又惊又怒,忙捏起剑诀,又是十数道剑光疾飞而去,却只在那人身上徒留下数道伤口。
那青玉坛弟子吃痛后愈发恼怒,一双眼中凶光大盛,目不转睛地瞪着沈百翎,喉中低吼隆隆,张开的口中利齿森森,涎水滴滴淌落,看来又是恶心又是吓人··    恰在此时,角落传来琴姬的声音:“刺他眼睛”·    琴姬心细如发,她躲在暗中窥看许久,发觉这青玉坛弟子自吞下藏在齿间的药丸后肉身变得强横无比,对仙术抵抗之力尤其强劲,她曾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异人,知晓这类外功强悍之人总有几处弱点,当即便向沈百翎发出提示。
    沈百翎会意,躲过那青玉坛弟子挥来的一爪,捏起手诀一引,空中两道剑光随之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一先一后自那青玉坛弟子两只眼眶穿透过去。
只听那人猛然仰头发出一记饱含痛苦的尖啸,啸声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两只大睁的眼中血水兀自汨汨流出不止··    见那人仰在地上再也不动,仍缩在屋檐下的瑾娘颤声问道:“他……他死了吗”·    沈百翎放出真气一探,那人已然气息全无死得彻彻底底,他这才对瑾娘微笑道:“莫怕,这人已经死了。”
说着又疑惑起来,“着实古怪得很,方才那人怎会变成如此可怖模样,而且……”那一身妖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只怕是他服下的药有门道。”
琴姬从角落走了出来,站在沈百翎身旁亦低头看那青玉坛弟子的尸首,她眉心微微蹙起,显得颇为忧心的模样,“这药虽让此人一时强横无比,却也使他毫无神智,也不知是何等丧心病狂之辈才会做出这般邪药害人”·    沈百翎看到琴姬一双手仍被缚在胸前,忙挥剑将绳索斩断,问道:“琴姬怎么会在江都,多年不见,险些不曾认出你来。”
    琴姬淡淡一笑:“琴姬自然老朽了,不比沈公子风采如昔·”·    沈百翎笑道:“哪里老朽,当是风采更胜往昔才是,不然我怎会一眼不曾认出呢。”
    琴姬摇头微哂,步上台阶向两人道:“院中杂乱,还是进屋叙话罢·”说着轻轻伸手向前平平一抚,只见院中几具尸身并石板上那些血迹转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瑾娘看得目瞪口呆,看了看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又看了看窈窕立在屋门前的琴姬,忍不住走上前道:“原来姐姐有这般神通,怎么还会被那三个恶人抓住呢”·    琴姬微微一笑,垂眸道:“我曾立下誓言,这一生都不再动武,区区几个青玉坛弟子……呵,还不值得我破誓。”
她这几句话淡淡说来,自有一番威势·瑾娘闻言看她的目光中愈发多了几分憧憬,羡慕地道:“姐姐你这么美又这么厉害,要是何时我能像你这样就好啦。”
    琴姬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只盼你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绝不后悔·”说着向屋内走去··    瑾娘忙追了上去,口中仍道:“自然不后悔”·    三人进屋坐下叙话,沈百翎这才得知,原来当年与琴姬在陈州一别又发生了不少故事,琴姬好不容易拜祭亡夫后果真依约前来江都,她本不欲拜卜算子为师,来江都也不过是为了全了约定,但卜算子却道:“你空有武艺却迫于誓言不能动用,行走江湖还有什么自保之术难不成让人白白占了便宜,又或是破了誓言那可又对得起你死了的丈夫”一番话倒让她不由得深思,卜算子见她意动,便不提拜师之话,只让她跟在身边学习占卜堪舆之术,琴姬学成不久他便飘然而去,两人始终没有师徒之名,琴姬却深领他盛情。
她天眼已开,久而盛名播于江湖,修行有成后更是容颜不改,后来厌倦世事便又回到江都卜算子曾传授她法术的旧宅隐居,哪知却被青玉坛中人找到行迹·她自知身怀异术遭人觊觎,年轻时更因此卷入几桩祸事,如今轻易不再动用天眼助人,这三名青玉坛弟子夜夜前来肆扰,态度渐渐咄咄逼人,她心中早已含怒不发,哪知这几人竟嚣张至此,胆敢入室挟持,若非沈百翎及时相救,只怕便要被掳去青玉坛。
    琴姬说完旧事,又问沈百翎道:“今日多亏你出手,否则后患无穷·只是不知沈公子怎么会恰好来了江都”·    沈百翎便将自己追查雷严下落一事略略提了几句,苦笑道:“我本来打听到这三人正是雷严弟子,本以为跟着他们能找到雷严,哪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如今这几人死在江都,雷严下落无从得知不说,青玉坛迟早会知道消息,届时敌在暗我们在明,才真是后患无穷。”
    琴姬闻言沉吟半晌,道:“若是有雷严其人的生辰八字,倒是可用天眼窥出此人下落·”但一看沈百翎神情,她便明了,叹道,“想来生辰八字对人何其重要,雷严自是不会轻易泄露。
唉,只可惜我之天眼能力有限,修为比起卜前辈更是策马难及,若我有他十分之一本事,也能帮沈公子尽些心力·”·    沈百翎忙道:“这也不是你的过错,我方才也细细想过,先前那三名弟子中有人说雷严令他们来江都请你,又说要将声势闹大,这其中自然有鬼。
那雷严要他们将声势弄得越大越好,便是要青玉坛中人在江都的消息传出去,如此一来,暗中追查他们之人的目光自然被引来江都,便无暇注意他们暗中别的行动·只可惜那弟子没能把话说完,也不知雷严派人将你请去是要算什么命”·    瑾娘在旁静听他们说话,忽然插口道:“他们算什么命不知道,但雷严的下落却不难算出来。
琴姬姐姐,恩人虽不知道雷严的生辰八字,可自己的生辰八字总知道罢只需算一算他此行顺不顺利,那便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雷严,若是此行不顺利也可早作准备,若是顺利那便可从雷严口中问出他们的阴谋诡计。
恩人,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沈百翎顿时眼前一亮,只觉得对这小姑娘真得刮目相看才是,连连道:“还是瑾娘聪明”·    琴姬细细将瑾娘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只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这才从座上起身,笑道:“既然如此,便请沈公子将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到内室去算上一算。”
    沈百翎忙将自己生辰八字书写出来将纸递给她,琴姬接过来便入了内室·瑾娘好奇心起想偷偷跟去窥看,却被沈百翎拉了回来·他曾见识过卦仙算命,知晓动用天眼须得十分谨慎,稍有不妥便会给施术者招来大难,瑾娘听后只得作罢。
    片刻后琴姬从内室出来,沈百翎问道:“如何”·    琴姬微微摇头,面露憾意:“许是我所学尚浅……公子此行,只怕一无所获。”
    沈百翎虽然颇为失望,但仍笑道:“也罢·便是查不到雷严下落,至少今日救了你,没让他们阴谋得逞·”·    琴姬迟疑一下,又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沈公子可否答应”·    沈百翎奇道:“何事”·    琴姬向瑾娘看了一眼,微笑道:“我想请沈公子将这个小姑娘交给我,她很有天分,我想收她为徒。”
    瑾娘睁大双眼,又惊又喜,指着自己道:“琴姬姐姐,你要收我当弟子”·    琴姬点了点头:“我自知修行有限,寿数将至,一生遗憾唯二,一是与如恩师一般的卜前辈别后再也不曾相见,二便是一生所学无人传承。
可巧今日让我看见了你,年纪尚小可堪造就,又也是天生天眼的异人,不由得便动了收徒之念·沈公子,琴姬虽然不才,但也愿意将这小姑娘当做最亲之人好好照顾,恳请你将她交给我。”
    沈百翎见她说得恳切,心中也是一动:琴姬本身修为不凡,又与瑾娘都是身怀异术之人,由她教导瑾娘比起送瑾娘去天墉城似乎更为合适·他又问瑾娘:“瑾娘,你可愿意随琴姬学艺”·    瑾娘聪明伶俐,哪里看不出他已然意动,她垂下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笑道:“琴姬姐姐这么厉害,我自然再愿意不过了。”
    琴姬微微一笑,道:“以后可不是姐姐,要叫师父了·”瑾娘笑着答应了一声··    沈百翎又道:“我这便要离开江都,只怕青玉坛过不了多久就会知晓这三个人在江都失踪之事,琴姬你带着瑾娘还须早些避往他处才是。”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琴姬颔首道:“我省得·你只管放心·”沈百翎这才告辞而去·瑾娘立在屋中,见他走到院中招出春水剑欲御剑而起,心中不舍终究难以掩饰,忍不住向门外追出几步,但剑光已拔地而起,她追到院中,仰头望着那一道青光消逝在天际,眼中含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琴姬从后面走来,轻轻拉住她手,道:“时日还长着呢,总有再见的时候·”瑾娘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休宁产子(上)· ·离开江都之后,沈百翎一时也不知往何处去,天大地大,藏身之处数不胜数,要找到雷严自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听闻这位雷长老道行高深,即便找到了他,能否从他口中问出厉初篁的下落亦是难说。
    他将自己在江都的遭遇书信一封传往天墉城,随即四处探访·数月下来,果真如琴姬所说,此行一无所获·也曾亲去衡山祝融峰探看,然而峰顶云烟缭绕,却再也不见会仙桥的影踪,想来青玉坛也已察觉有人暗中查探,已将山门闭锁。
后来沈百翎才从涵素真人处得知,自那三名青玉坛弟子死在江都之后,天墉城遣去衡山的弟子便再也不曾有讯息传出,看来亦是凶多吉少··    暑往寒来,又是数月匆匆而过,忽有一日沈百翎收到传讯玉剑,传讯之人不是别个,正是韩休宁,讯上请他正月前务必往乌蒙灵谷走一遭。
沈百翎知晓每年正月初一乌蒙灵谷护山大阵会沉寂十二个时辰,结界亦将消失,外人若想入谷便只能趁这一日,若无要事韩休宁定不会将这个机密泄露,是以收信后便马不停蹄地一路朝南而去。
    回到乌蒙灵谷恰是正月初一,韩休宁与百里无忧早已守在入谷之路上久候·三人相携入谷,沈百翎见韩休宁一身装束与过去全然不同,神情也庄重许多,手中更多了一柄乌黑长杖,那长杖他识得是韩黎祭祀时曾手持过的,想不到现下竟给了休宁,一问缘由才惊讶得知,原来韩黎已于年前逝世,如今韩休宁已是灵巫族的大巫祝,也难怪一路走来族中众人待她的态度比过去更敬重许多。
    三人一同来至韩家,休宁请他上座,这才说出请他前来乌蒙灵谷的缘故··    原来韩休宁继任大巫祝之位后不久便在一次入冰炎洞时发觉封印有异,她深知这些年来女娲娘娘留下的灵力一日比一日稀薄,终于渐渐难以压制封印,为此她可谓是殚尽竭虑,然而亦无济于事,眼见着封印一天天不稳,煞气一点一滴渗透出来,她只恐伤及族人,仓促中想加固封印,仅凭一己之力却是难如登天,若要找人相助,族中那些巫祝不是年老体迈便是功力不足,曾与她父亲一同加固封印的林青儿又嫁去南诏多年不能轻易前来,无可奈何之下忽然想起沈百翎来,韩黎在世时曾对女儿说起过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他又曾许下诺言愿助灵巫族,此时想来倒是个可靠之人,于是才有了传讯相求那一幕。
    沈百翎自然义不容辞,当下三人便赶往冰炎洞,韩休宁令百里无忧守在洞口不得让任何族人靠近,随后便引着沈百翎来到洞中··    沈百翎上一次来冰炎洞还是身为百里无殇时,此时再来不免生出些故地重游之感。
只是不过片刻,洞中浓郁的煞气便让他心中那一丝感慨霎时化为乌有·他讶然看向韩休宁:“怎么会……”多年前来此时洞中还未有这般浓重煞气,封印竟已微弱到了这地步·    韩休宁凝视洞中巨大的石剑面色沉重,道:“我幼时来此,洞中还一片平和,哪里想到不过十一年……唉。”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引着沈百翎走上一条石道··    此去加固封印不同于十多年前那场报草之祭,石道一路盘旋向下,沈百翎度其方位,依稀是通往石剑底部,这也正印证了他曾经隐隐约约的猜测:那柄上古凶剑焚寂正是封印在了冰炎洞的巨石剑中。
    二人步下石道,来到巨石剑根部,沈百翎仰头望去,石剑上端早已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也不知是近年来煞气过于浓重还是洞中本就少灯火的缘故,瞧来只觉一股压抑之感油然而生。
    韩休宁神情凝重,一手紧握住乌杖竖在胸前,沉声道:“沈大哥,我这便要将灵力灌入封印巨石,还请你从旁相助,在我力竭之时替我……替我继续下去。”
她想起父亲当年从洞中出来的虚弱模样,眉眼间一缕忧色闪过,但下一瞬便换做满目坚定,既然已下定决心,那便不能再畏畏缩缩,既是为了族人,付出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入洞时韩休宁已将加固封印种种事项向沈百翎说明,其实过程不过是将灵力灌入巨剑,将煞气压住,但说来简单,只输入灵力这一项所需力量便极巨大,当年女娲封印焚寂付出神力已是不少,凡人又哪能和神明相比当年若非林青儿所携圣灵珠中蕴含不少女娲留下的灵力,只怕加固封印还不能那般顺利。
今非昔比,只凭他们二人,还不知能否成功,但……·    沈百翎与韩休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对彼此微微点头·韩休宁当即闭目念诵起巫族咒语,手中那根乌杖渐渐脱手悬浮半空,杖身一抹白光如流水般从杖顶流向杖身,渐次扩张成环状,将休宁与乌杖裹在了正中。
    白光越闪越亮,猛然从杖顶汇成紧紧一束,势不可挡地冲入了巨石剑中·    韩休宁念诵的声音愈发响亮清晰,原本交握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外,宛若推着乌杖刺向巨石剑般,明亮的白光从她掌心喷薄而出,与乌杖连贯成一线,杖顶涌出的白光愈发强烈,眨眼间便将周遭煞气一扫而空。
    沈百翎站在不远处亦能察觉到自那白光中散发出的重重灵力,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便露出赞许之色,他算得上看着韩休宁长大,但万万想不到这个年轻姑娘竟能在短短一段时日中修为大进至此,联想到这其中她所付出的心血,由不得不生出几分敬意和怜惜。
    看着白光由暗至亮,渐次极盛,沈百翎心下大定,知晓韩休宁已到了紧要关头,更是屏气凝神不敢轻易发出声响,唯恐打扰了她·哪知就在此刻,韩休宁猛然浑身一震,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掌心白光亦随之一收,乌杖失去灵力来源,顿时从空中坠落,原本笼罩在周围的淡光也渐渐散入空气。
    随着乌杖落地的一声“咚”,韩休宁也倒在了地上··    沈百翎大吃一惊,喊道:“休宁”忙奔来将休宁抱起,却见她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整个身子早已蜷作一团。
他连连叫道:“休宁,休宁”又将手按在她背后,将一股真力输了过去·韩休宁却只双目紧阖一动不动··    沈百翎担忧不已,察觉到周遭煞气又渐而复生,只得双臂用力将她抱起,匆匆赶出冰炎洞。
百里无忧守在洞口,见他出来忙迎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封印之事如何,一低头已看见心上人苍白的面孔,顿时大惊失色地问道:“她……她这是怎么了”·    沈百翎摇头道:“洞中煞气逼人,我只怕伤及她内腑便将她带了出来,还没仔细查看。”
说着与百里无忧一同将休宁安置在洞外一棵树下,这才伸手按住她皓腕细细探听脉搏,片刻后面色古怪地放开了休宁的手··    百里无忧急道:“如何,休宁身子要不要紧”·    沈百翎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地道:“休……韩姑娘她……她……”·    “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百里无忧忍不住捶了下树干。
    沈百翎转头看向韩休宁,眼中仍残留着些许难以置信,低声道:“……她有三个月身孕了·”·    “什么”百里无忧目瞪口呆,随后一阵狂喜席卷而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休宁怀孕了我……我要当爹爹了”·    沈百翎顿时瞪大双目:“你的……孩子是你的”·    百里无忧欣喜若狂地在地上已连转了三个圈子,闻言瞪着眼道:“自然是我的休宁是我的妻子,孩子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沈百翎着实没想到两人已经成婚,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韩休宁,又看向兀自蹦来跳去的百里无忧,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油然而生。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原来韩休宁已醒了过来··    沈百翎忙低头又将一股真力送了过去,扶着她缓缓坐起。
他道:“你既已身怀有孕,加固封印一事还是改日再提,先养好身体再说·这段时日万不可再进冰炎洞,否则洞中煞气侵体,不只你自己受损,对腹中孩儿也极是不利。”
    韩休宁眉头皱起,道:“乌蒙灵谷正值内忧外患,我哪里来的功夫保养身子,又怎能为了这个孩子将全族人的安危和女娲娘娘的托付放在一边”·    百里无忧见妻子醒转本正欢喜,哪料却听到她说这种话,顿时沉下脸道:“你和孩子比什么都要紧这些日子你还是好好休养,我和沈大哥来看守冰炎洞就是。”
说着不由分说将她抱起向家中走去·韩休宁在他怀中,唯有微微摇头而已··    此后数月过去,百里无忧果真如自己所说,不许妻子踏足冰炎洞一步,自己反而隔些日子便约了沈百翎一同去探看。
韩休宁见丈夫决意甚笃,也不便推却他好意,加之身怀有孕后甚感疲懒,勉力支撑着主持村中事务已耗费不少心力,索性便安心呆在家中,只是担心丈夫出入冰炎洞时被煞气侵蚀,又将韩氏祖传的心法暗中传授给百里无忧和沈百翎,督促他们日日修炼,这才放下心来。
·    韩氏一族的心法乃是转为克制冰炎洞中煞气所制,由历任大巫祝代代相传,每任大巫祝都是自幼修习,才能在出入冰炎洞时尽量不受煞气影响,即便如此灵巫一族的大巫祝仍是代代早逝。
百里无忧虽蒙妻子传授此法,但毕竟修行日浅,近几个月来出入冰炎洞又甚是频繁,又时值洞中煞气千百年来最盛之时,种种原因夹杂一起,终究使得他在六月里生了一场大病,就此卧床不起。
韩休宁究其原因,料想丈夫还是被煞气侵体才会日渐虚弱,只是疑惑沈百翎为何安然无恙·她可不知沈百翎身为妖族体魄本就强健,又身负玉照长老多年修为,自然不惧煞气侵袭。
但韩休宁此时也顾不得想那么多,疑惑在心中不过一晃而过,看到丈夫苍白消瘦的面颊,心中又生出无限愧疚怜惜,顾不得临盆在即,日夜守在百里无忧床前悉心照料,好不容易养丰腴些的身子又渐渐憔悴。
    屋漏偏逢连夜雨,百里无忧卧床不过十几日,忽有一天夜里,冰炎洞中竟渗出一缕煞气,亏得沈百翎发觉及时将煞气逼回洞中·但这一番惊吓对韩休宁来说已是不小,她不顾沈百翎劝说,竟挺着肚子闯入洞中查探封印,待到沈百翎赶来洞底,几乎被眼前景象吓得倒抽一口气——· ·☆、第一百六十章 休宁产子(下)· ·只见巨石剑下蜷缩着一个身影,那人手中犹自紧握着乌杖,另一手却按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乌裙下露出的一双雪白小腿正有一缕缕血水涔涔淌下,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沈百翎一见之下心中顿时暗叫一声“不妙”,忙将韩休宁横抱起向外疾奔··    待到返回韩家,百里无忧正卧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见他归来先是一喜,紧接着便看清韩休宁此时惨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让他撑起病体从榻上爬下了地,惊问道:“休宁她……她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为什么在流血孩子……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    沈百翎劝道:“你身子不好,还是先躺着罢,休宁有我看顾。”
    百里无忧急道:“我怎么躺得下去休宁是我的妻子,自然是我来照看,你快把她放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瞧瞧她……她和孩子到底怎么样”·    沈百翎无法,只得将韩休宁置于他原先卧着的榻上,此时血水兀自不断从她下·身淌出,不一会儿便将床褥染红了一大片,然而韩休宁却始终昏迷不醒,只在沉睡中不时发出低低的痛楚□□。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百里无忧看得又是忧心又是疼惜,若非身子不爽利只怕要在屋内连转无数个圈子,转头见沈百翎一手按在韩休宁腕上面色不虞,又忍不住问道:“如何休宁和孩子是不是……”他本想问“是不是性命难保”,话说了一半便觉不详,索性住了口。
    沈百翎眉头紧锁,沉着脸道:“她在冰炎洞中耽了太久,又将一身灵力耗得干干净净,我看这情形……只怕这孩子是要提前出世,可是——”·    “可是什么”百里无忧忙问。
    沈百翎忧心忡忡地道:“我只感觉到她腹中胎儿气息极弱,恐怕已被煞气侵蚀,若是如此只怕撑不到出世的那一刻……即便勉强将胎儿推出母亲体外,届时休宁也……”·    百里无忧面色难看,低头看向妻子,过了半晌才问:“难道再没有什么法子让她们母子平安么”·    沈百翎叹息一声:“我对岐黄之术本就不精,若是纯以真力助休宁压制煞气倒是不难,可她腹中的孩儿势必经受不起,休宁即便得救也会修为大减,唉,这可如何是好”·    屋中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百里无忧斜靠在床边,伸手轻轻将妻子额前垂下的一缕秀发勾到她耳后,看着休宁愈发苍白的面孔,又看了看薄被下高高挺起的弧形轮廓,被褥上浸染的暗红色仍在渐渐扩大,妻子奄奄一息的□□在耳畔越来越低微,时间已经不容他再拖下去,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沈大哥,还请你去屋外守着。”
    沈百翎微微一怔:“什么”·    百里无忧眼睛仍是凝视在妻子身上,沉声又说了一遍:“请你到屋外替我们守着,我有法子救休宁和……和孩子。”
    沈百翎顿时大喜,说道:“怎么不早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百里无忧摇头道:“沈大哥莫怪,这是我家传秘法,不能泄露给人知道,也不能让人看见。
你只管替我们在屋外守着别叫人打扰便是,休宁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害她的·”·    沈百翎越发好奇,心道:既是家传秘法,怎么我从没听说过但见百里无忧神色渐渐急躁,此时又不是询问的时候,便只得从屋内退了出去。
    在屋外不知守了多久,直等到一轮太阳从中天落入山峦,谷中暮色渐渐浓郁,这才听到屋内忽地响起一声婴孩啼哭·沈百翎听那孩子哭声虽不高亢,却后继有力,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渐渐落回肚子里,暗道:总算叫这小孩儿平安降生了,不知休宁现下如何也不知无忧用了什么法子,竟真保住了她们母子,这可真是万幸。
    他正面带笑意地想着,屋内忽地又传来一声极悲怆的呼喊,却是休宁的声音,只听她哭道:“无忧,无忧,你……你怎么……”·    沈百翎脸上笑意眨眼间消散无踪,心知又有变故发生,忙闯进屋去,掀开内室门上悬挂的布帘大声问道:“休宁,发生何事”话音未落,已然看清屋中景象,霎时间心重重一沉。
    只见百里无忧仍是斜靠在床边的姿势,身子却委顿成了一团,韩休宁不知何时已醒转过来,正半坐起身抱住他肩膀痛哭失声,旁边枕上放着一个小小婴孩,仍低低呜咽不住,却再无人理会。
    沈百翎冲上前板过百里无忧肩头,待到看清他面容,不由得失声道:“你……你的脸怎么会……”只见百里无忧原本一张黝黑英气的面孔此时竟遍布红斑,双颊更是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深深凹陷下去,这惨样竟颇有些眼熟……沈百翎心中一凛,想起韩黎受煞气侵蚀时的模样,可不正是与此时的无忧别无二致只是百里无忧这副样子看着更加可怖,半日前分明还是个正当美好年华的青年,此刻却死气沉沉,眼见着半只脚已跨进了棺材。
·    韩休宁哽咽道:“他……他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把炎煞引入自己体内我宁肯死了,也不要他、也不要他替我……无忧……”·    沈百翎惊道:“什么,他将煞气引入自己体内胡闹他自己本就被炎煞侵染,怎敢如此……”话说了一半,忽地想起先前百里无忧支开他的举动,顿时胸中一阵恍然,口中的斥责再续不下去。
    这时只听一阵微弱的咳嗽声,韩休宁与沈百翎顿时都屏住呼吸,朝百里无忧面上看去·只见他眉心一动,紧阖的双眼总算张开了一道缝,已有些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天才定在了韩休宁面上,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问道:“是男孩……咳,还是女孩儿”·    韩休宁抽了一下鼻子,哭道:“人家只顾着担心你,谁还记得看那个”似乎到了这一刻,那个刁蛮任性的少女又回来了。
    沈百翎忙伸手将婴孩抱了过来,看了一眼道:“是个男孩儿·无忧,你有儿子了,快看看他·”说着将孩子放入他怀中··    百里无忧勉强垂下眼眸瞧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嫌弃道:“真丑,怎么像只猴子……”·    韩休宁破涕而笑,嗔道:“丑也是你儿子”但一抬眼看到丈夫灰白的脸色,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忧,无忧你别死不要像无殇哥哥一样……”·    百里无忧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抬手替她拭泪,无奈有心无力,他低声道:“别、别哭,我……我知道自己蠢得很,不如大哥……不如他有担当,也不如他聪明俊美,你能嫁给我……我心里高兴,但现在……我心里更高兴……”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重重喘息一下又道,“我总算有一件事比他强,我……我能为你去死,他……咳咳,咳咳”他大声咳嗽起来。
    韩休宁睁大了眼睛怔怔看着他,过了半晌忽然哭道:“傻瓜无忧大傻瓜你以为我为什么嫁给你,你……你这个傻瓜,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百里无忧面上猛然掠过一阵狂喜,眼中也焕发出异样的光辉,他结结巴巴地道:“休宁,你、你是说……”他哈哈大笑出声,但下一瞬又咳嗽起来,他低低说道,“真……真好,休宁,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我、我又有一件事比大哥强了……哈哈,咳咳……”·    沈百翎眼中浮起一层泪意,握住百里无忧肩膀,低声道:“无忧,你比大哥要强得多,我……你其实不知道,他是个懦弱不堪的人……”不比你,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百里无忧虚弱地笑了:“沈大哥,我……我也有一件事拜托你……”他看了看休宁,眼中清晰地漾着不舍,“我从以前修行就不好,现下更是不成……休宁一个人支撑村子,我实在……放心不下,求你……只求你看顾她和……孩子……”·    沈百翎重重点头:“这是自然,你只管放心”·    百里无忧气息奄奄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大哥没走,你……你就像他……”他喃喃说了几句,又咳嗽一阵,眼中渐渐迸射出一股明光,人也似乎精神了许多,竟勉力抬起一只手抓向韩休宁,休宁见状忙将手放在他手掌上,百里无忧紧紧握住,又笑道,“休宁,我……我早就给孩子想好了名字,咳咳……就叫他……云溪……好好教他,再过八年,又是报草之祭,可不能让孩子像你一样胆小怕黑,要人陪着才敢进冰炎洞……”·    韩休宁紧紧回握着他手,又哭又笑:“无忧大傻瓜,你、你才胆小呢我只是……只是想你们陪我,永远都陪着我……”·    百里无忧身子渐渐歪倒在她怀中,仰面看向头顶的空气,他逐渐黯淡的面上仍泛着一丝微笑,用微弱的声音道:“休宁,我又看见红叶湖啦……你看那一片红叶,真红啊……”他声音渐渐低微下去,终于化作了一片虚无。
 ·☆、第一百六十一章 潜入衡山· ·百里无忧逝世之后,韩休宁与众族人将他葬入谷中墓地·葬礼那日适逢小雨,众村人无不戚戚,韩休宁抱着幼子孑然立在墓前垂泪不已,不远处是百里夫妇苍老了数十岁的身影,沈百翎遥遥望见,心中亦是酸楚一片。
    然而逝者已矣,生者仍然得活下去·韩休宁与百里无忧的独子,依着无忧遗言,韩休宁给他取名作云溪·韩云溪甫一降生,体质便极阴煞,沈百翎猜测许是胎里带来的煞气并未除尽,才使得这小小婴儿身体格外孱弱。
韩休宁毕竟是一族大巫祝,每日拖着身子处理族中事务已疲惫不堪,虽心中爱惜幼子,难免有些照顾不周之处,反倒是沈百翎念及这是兄弟唯一留下的儿子,接手过来时时看顾。
韩休宁一面深感他盛情,一面又觉他一个单身男子时时出入己家颇为不便,索性提议两人不如结为异性兄妹,沈百翎自然一口应允,自此二人便以兄妹相称,韩休宁呼他作“大哥”,沈百翎便如旧时那般叫她“休宁”,都将彼此视作了仅剩不多的亲人。
    韩云溪出世后便大小病接连不断,其时南疆并无郎中药店,婴孩生病极易夭折,韩休宁与沈百翎生怕云溪也如那些病死婴孩一般,时时忧心·自韩云溪半岁起,沈百翎便暗中以自身真力替他滋养经脉,到他三岁上,韩休宁又将灵巫族历任大巫祝潜心修行的心法悉心传授,命他日日修炼予以缓解体内煞气,总算让他渐渐康健。
许是幼时韩、沈二人看得太紧的缘故,韩云溪身子略一好转便好动异常,时常在村中捣蛋生事,韩休宁一面担心儿子旧病复发,一面又念着丈夫临死前令她好生教导独子的遗言,每每这时便大为不悦,板起脸来将儿子好一番训斥,然而往往适得其反。
·    闲暇之时,沈百翎亦常忧心忡忡,想着青玉坛封山,厉初篁不知去向,雷严自下山后亦是行踪成谜,眼前虽暂且平安无事,但敌人躲在暗中始终是心头一患。
好在他与天墉城涵素真人时时保持通信,除询问慕容紫英闭关情况如何,也打听到自上次派去祝融峰潜伏的弟子失踪之后,天墉城愈发提高戒心,又点出十多名得力弟子前去衡山,为免这批弟子亦被青玉坛所害,索性令他们散入衡山脚下各处村镇,不再深入祝融峰上。
如此一番布置,一旦雷严返回衡山地界,定然逃不过这些弟子的眼睛,便是青玉坛有所异动,也能教他们得知,早作防范·沈百翎知晓后大为安心··    如此岁月匆匆流逝,忽有一日,天墉城涵素真人处又传来一封书信,这次信中告知沈百翎一个大消息,时隔四年,青玉坛终于又有异动,封闭四年之久的山门终于重启,隐匿许久的武肃长老雷严也重现人前。
这次雷严游历归来可谓是声势不小,据传他在中原搜寻了不少天资过人的弟子,也随同回了衡山·这些弟子有男有女,有青年有少年,且个个都是生面孔,涵素真人揣测沈百翎要寻的名叫欧阳少恭的人说不定便藏在这些人中夹带上山,是以特书信一封教沈百翎得知。
    沈百翎读完此讯不免心下一动,此时韩休宁处理起灵巫族事务已渐渐得心应手,韩云溪身体也已大好,乌蒙灵谷中一派宁静,倒无什么特别需要操心之事,他再滞留下去亦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也前往衡山一看,若是老天开眼,让他找到欧阳少恭其人将之擒拿自然大幸,如若不能,至少也能探知青玉坛有什么阴谋诡计。
打定主意之后,沈百翎便与韩休宁说了自己打算,韩休宁不知他与厉初篁旧怨,只道他是为了乌蒙灵谷,当下感激不尽·沈百翎也不便向她明说,只得支吾过去··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出南疆后朝东尽力飞驰,数日后便入了衡阳地界。
沈百翎思忖上回不慎杀死三名青玉坛弟子打草惊蛇,为免重蹈覆辙,便收起仙剑春水改走陆路·待到来到祝融峰下,更是改换行装,打扮成了山下普通村民模样,以防叫人看出他身怀武艺。
    他心中记挂着捉拿欧阳少恭一事,不愿与天墉城派遣到此的弟子罗唣,到了山下村落也没停歇,问明上山路径后便径自前往··    到了峰顶一瞧,云涛若波,滚滚滔滔,曾经寻而不见的会仙桥如今又已重现,只是桥上大大小小禁制数不胜数,均盛放出明亮光辉。
沈百翎微微一笑,丝毫不惧,拔步便朝桥上走去,只见层层咒阵竟随着他足步次第黯淡下来,宛若潮水退去一般,直至他走过良久才又渐渐恢复明亮··    悄无声息地穿过大片云雾,这才进入青玉坛。
山门处果然守卫着不少弟子,但沈百翎何等修为,自然轻而易举地绕了开去·青玉坛内佳木葱茏,大多路径都隐在山石草木之后,所幸沈百翎曾在四百余年前在人引领下四处游览过,依稀记得主殿方位就在东面,门中有些地位的长老、弟子亦都住在那附近。
他心想:欧阳少恭若是真随雷严到了此处,定然不会屈居低等弟子之位,如果要寻他,倒不如到主殿近旁探查一番·于是便朝东边走去··    一路穿花度柳,片刻后果见前方一片树荫下数十间石屋,屋前数名身着黄褐色长袍的弟子来回走动,将铺满药草的扁箩从屋内搬出晾晒,时不时还互相交谈几句,沈百翎远远听得其中一人话语顺风飘来,恰恰提到“武肃长老”“新进弟子”等词眼,他心中一动,倒要听听这些人在说些什么,想着便蹑手蹑足地来到屋后。
    那些弟子修为大多平平,对沈百翎到来丝毫没有察觉,仍谈笑无忌·只听一人笑道:“方海师兄,真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就算是天上神仙下凡,也不至于这般神通罢我可不信他一个小小孩童,还能有那么高深的道行。”
    回话的想来便是方海,只听他道:“骗你们作甚那事是我亲眼所见,好歹咱也是丹芷长老门下,看守义幽丹阁想来是丹芷门下弟子的职责,那炉大还丹出炉时恰巧轮到我当值,他们带着那药瓶进进出出,香味四溢,我怎么闻不出来想我方海也跟着师父炼了不少丸药,那药香……啧啧,端的是纯正无比,且不说炼药之人必得于此道达到炉火纯青的造诣,就是功力不足亦绝难炼成。
我本以为是门中哪位长老兴致突发动用丹阁,哪里想到从里面出来的竟会是他,当时在义幽丹阁里的只有这个师弟,不是他亲自炼制还能有谁”·    先前问话的人讶然道:“这可奇了,义幽丹阁内灵压逼人,炼制一路大还丹少说得六个时辰,他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竟能受得了咱们青玉坛竟也出了个天纵奇才”·    还不等方海答话,另一人已接了过去:“哈,什么天纵奇才,要我说,是长老偏心平日我们想到丹阁里看上一看,师兄们无不推三阻四,要么就是一番训斥。
都是新来的,咱们只能晒晒草药,给师父师兄打打下手,他却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偏不服”说着大大哼了一声,颇为不忿。
    方海冷笑道:“川贝师弟,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罢,那小孩儿可是武肃长老亲自从山下请回来的,我看掌门待他都是客客气气,这小子来头绝对不小。
没准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不然为什么人人上山都是孑然一身,偏他还带了个仆人我还听说啊,”他压低了嗓音又道,“这小子很有些炼丹的法门,知道好些失传的药方,私下里炼了不少妙药,听说吃了能让人修为大进,力大无穷,可神着呢”·    有人半信半疑地道:“当真”·    另一人嗤道:“我可不信,若真这般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方海嘿嘿笑了几声,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我和武肃长老门下的明砂、川芎是同乡,私交好着呢就是他们私底下告诉我说,武肃长老这段时日给亲信弟子发下不少丹丸,服用过的弟子一时间都是修行进境奇快,你没瞧这几次大比,都是武肃长老门下独拔头筹么”·    那人似是无可反驳,过了一会儿才道:“就算如此,也不能算到那小孩儿头上罢”·    方海道:“从来只听说武肃长老功力强盛,可没见他以往能拿出那么多灵丹妙药,再者说了,若是这丸药是他从别处取来,我师父掌管门中各处丹室,总不会一点儿都不知晓。
除非啊,是他门下有人借着在义幽丹阁炼制丹药的时候顺便捎带出来一些,然后孝敬给了他……这个嘛,也是人之常情,嘿嘿,嘿嘿·”·    其余几人尽皆会意。
又有人道:“既然如此,武肃长老可也太不地道,大家都是青玉坛门下,也应同分一杯羹啊·”·    方海道:“可不正是·上次轮到我在丹阁外守夜,那小孩儿带着几个人抱着几个黑坛子从外面回来,问他拿的什么也避而不谈,哼,可惜坛子上符纸贴得严严实实,一点儿气息也闻不到,说不得又是私下弄来的好药材。
武肃长老门下弟子可真是有福啦”·    接下来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说的酸话,沈百翎听了半日再探不到什么消息,便悄悄退了回去。
他心道:这几人口中的“小孩儿”会是谁难道便是欧阳少恭他真的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还成了十来岁的孩童不知他在丹阁炼的什么药……贴着符纸的黑坛子……·    想到方海口中提起的“黑坛子”,他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东西好似曾经听说过,直觉并非什么好物,当下决意还是先去探查一番为妙。
想着便朝义幽丹阁潜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察觉罪证· ·青玉坛分上下二层,下层永为白昼而上层永为黑夜,以喻分阴分阳,化生万物。
义幽丹阁恰在下层,沈百翎到来时头顶艳阳虽是正好,其实已到了傍晚,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此时门中大半弟子都去了膳堂,阁外除两名弟子守卫外,四下里再无他人··    沈百翎见丹阁两扇石门紧闭,不见一点缝隙,门上隐隐泛起荧光,显是下有禁制。
他绕丹阁行了一周,这义幽丹阁竟连一扇窗户也没有,想要从旁处潜入竟也无法·他心道:可得想个法子,怎生溜进去才好·    恰在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沈百翎闪入一棵柳树后,抬眼只望见一队青玉坛弟子正朝这边走来,这些人不多时便到了丹阁阶下,为首一名青年行了个礼向守卫弟子道:“两位师兄,我们奉武肃长老之命前来丹阁,还请解开门上禁制。”
    沈百翎听到“武肃长老”四字,双目不由得一亮,又想到这些弟子趁无人之时特来义幽丹阁,定然有所图谋,心念一转,悄然又朝大门前靠近了些许。
    那两名守卫弟子似是也与那青年相熟,竟不多问,转身步上石阶一起将手掌按在门上,只见石门上凿刻的花纹中一阵流光溢彩,轧轧声里,门上禁制已消散无踪,石门向内徐徐打开。
为首那青年将手一招,引着身后数人向内快步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最后一名弟子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内,石门缓缓合上之际,沈百翎猛然足下用力,背后一股清风推着他轻捷如飞,眨眼间便闪身到了门前,此时石门只剩一条缝隙,沈百翎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自门缝中挤了过去。
    他身法极快,门前那两名守卫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其余竟丝毫未觉,只心中微有疑惑:刚才怎么忽地起了一阵风·    入到丹阁内,沈百翎便紧跟着前面那名青玉坛弟子,所幸丹阁内灯火微弱,沈百翎动作又极轻巧,他坠在那些人身后竟未被发觉。
一行人穿过一条长廊,只见尽头一扇拱门内透出明亮灯光,更有一股强大灵气扑面而来,沈百翎向内眺望,只见汉白玉方砖铺地,碧色琉璃嵌顶,原来是一间极广阔的大厅,厅内数十尊大鼎铺排开来,颇有大家气魄,想来这便是丹阁炼药的场所。
    沈百翎本拟那些弟子会进入大厅之中,却不曾想为首那弟子并未继续向前,反而转身拐入另一条长廊,其余弟子也都跟上·沈百翎心下好奇,暗道:这些人原来不是来此炼药,那雷严让他们来做什么倒要跟去瞧瞧。
    这一队弟子顺着长廊走去,这条长廊两侧有不少厢房,大多都是石门紧闭,为首弟子直走到长廊最末一间石室前方停下脚步,见他将手掌按在门上,沈百翎便知他亦是在解开门上禁制。
果然不过片刻,石门便被他推开,只听这人道:“快些动手罢,手脚都轻点·”·    这些弟子到了这时反而井然有序起来,沈百翎不好上前,只得闪入旁边一间并未锁门的石室。
只听得一阵纷乱脚步声,似是不住有人自隔壁石室进进出出,又过片刻,沈百翎听得一声颇为沉重的轧响,显是那些弟子已从石室中尽数出来,石门又被阖上··    他既已起疑,打算趁那些弟子离开后再去石室中探个究竟,此时便不再跟在这些人身后出去。
静待片刻,只听脚步声渐渐远去,长廊中安静下来,沈百翎探出头向门外张望,果然外面已空无一人·他这才走了出来,重新来到那扇石门之前··    此时石门上禁制又已布下,沈百翎想了一想,将手按在门上平平一抹,门上荧光顿时一黯,他掌心力道微吐,只听轧轧几声,石门已向内敞开。
    石室内十分幽暗,只在壁上挂了一个石盏,盏中一缕青色火苗摇曳跃动,幽幽光辉洒在室内,更显得四下里昏沉一片·沈百翎步入门内,甫一进门便呼吸一窒,只觉此处空气压抑异常,借着微弱火光向周遭打量,这才看到墙壁上竟贴了不少纸符,寻常纸符都是橙黄符纸以朱砂书写而就,这些纸符却皆是乌色,符文则以暗金色笔墨写就,符上散发出隐隐威压,一看便非同小可。
    再看石室角落,他心中猛然一突,暗道:果然在这里·    只见石室一角整整齐齐摆着许多药罐,不是他从那些青玉坛弟子口中偷听到的“黑坛子”又是什么·    沈百翎快步来到那些药罐前,一矮身捞起一个拿在手中查看,只见这药罐通体漆黑,掂在手中倒也不沉,材质非瓷非玉,非铁非金,触手微温,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
他又看向其他药罐,这才发觉这些药罐中有的便如自己手中这个一般空空如也,但也另有一些,罐口都已封得严严实实,罐身上贴了不少符纸·沈百翎双眼微眯,将手中药罐放下,重新取了一个封口黑罐,刚一拿起心中便是一惊:这药罐好沉·    他将那药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始终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灵药,那罐口被一块黑绸布扎得紧实,层层叠叠又贴了无数纸符,竟是一点儿气息也不曾透露。
沈百翎越看越觉得这药罐眼熟,心中隐约觉得这里面只怕装的不是好物,眉头一皱,索性用力在罐身一拍,手掌与药罐相触之处一股青光在黑罐上泛起圈圈波纹,波纹漾起处一张张纸符不由自主飘飞开来,不一会儿青光渐渐暗去,沈百翎脚下也已落了一地黄纸。
    没了灵符压制,药罐内的气息猛然迸发出来·沈百翎略一查探手便是一抖,险些将黑罐扔了出去,他大惊失色,脱口道:“怎会如此”·    这黑罐中装的并非什么药材,而是活生生的人魂·    震惊过后,一阵恚怒涌上心来。
沈百翎恨恨想道:青玉坛枉为昔日名门,二百年前便已犯下大错,想不到如今根本没有悔改,竟还在暗中干这等无耻勾当转念一想,方才那些青玉坛弟子说是奉了武肃长老之名前来,也就是说,以人魂炼药一事是雷严暗中指使,这人又极可能与厉初篁有勾结,这中间层层盘绕,还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
他越想越怒,一瞥眼看见室中那些药罐,只恨不得将它们都打个粉碎··    一掌正要拍出,沈百翎猛然清醒过来,心中又想道:沈百翎啊沈百翎,你若是将这些药罐毁去,即便一时坏了青玉坛的好事,但也打草惊蛇,若要让恶人提防起来,反倒不妙。
倒不如将这药罐带回天墉城,也算是拿到了青玉坛作恶的证据·他反复思索几遍,觉得这是条妙计,当即除下外袍,将药罐包裹了起来,未防止生魂气息泄露,还又将符纸贴了回去。
    他背着药罐来到方才躲藏的石室,只等着那批青玉坛弟子再来时跟着他们潜出去·阖目打坐修行,一日转瞬即逝,到了第二日傍晚,果然又听一阵纷乱脚步声从走廊那边走来。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谁知那些弟子来到门前,却听一人咦了一声,说道:“奇怪,门上怎么没下禁制”沈百翎这才想起昨日气愤之下,竟忘了将门上禁制还原,当下心中暗叫不好。
    然而接着又有弟子道:“昨日是茭白师兄率人来此,想来是他粗心大意,忘了将禁制布好罢·”·    那弟子也未在意,将茭白数落一番后便将门打开,令众师弟进去取药罐。
待那些弟子朝外走去,沈百翎便坠在了后面,等到来到大门前又故技重施,化作一股清风奔了出去··    他足不停步,带着药罐一路朝衡山下奔去,直来到山脚一处小镇上。
他从涵素真人处得知,天墉城派遣来此的弟子多在人烟较多之处留下记号,以便互通信息·镇上最繁华处便是市集,他抱着药罐转了一圈,果然在一处墙根看到一柄小剑的图样。
他依讯找到那天墉城弟子,将自己如何潜入青玉坛、如何得来这药罐等事说明,托他将药罐送去天墉城,务必亲手交到涵素真人手上,又百般嘱托小心行事·那弟子见他神情郑重,便也肃然答应下来。
    与那天墉城弟子作别后,沈百翎只觉心中了却了一桩大事,其时天色已晚,索性便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暂作休憩·到了夜半时分,沈百翎忽地醒转过来,只觉得窗外一阵微光闪烁不已。
他迷迷糊糊想道:已是深更半夜,怎么还有人不睡然而那微光上下浮动,胧胧朦朦,不似灯火,倒像是流萤,渐渐越汇越多,耀得窗上一片闪亮·沈百翎猛然一个激灵,脑子清明过来,忙跳起身将窗户推开,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夜空之中悬着无数团荧光,笼罩了整座小镇,宛如万千萤火,却又明亮得多。
    照理说如此奇景应当引来镇上百姓围观,然而奇怪的是,数百户人家竟无一人出门查看·偌大一个镇子,此时竟是一点儿人声犬吠都不曾闻听·沈百翎察觉不妥,忙抓起春水剑奔下楼去,只见大堂之上,店伙计垂着头倚在柜台上,一探鼻息,竟已死去,再去掌柜屋中一看,掌柜也已悄然在榻上没了生气。
他又奔到街上,只见一团团荧光从无数房舍中穿墙而出飘向空中,而这些房舍中无一例外,都满是死尸··    沈百翎曾听说过青玉坛夺取生魂的事迹,与此时这场景何其相似他心道:难道那些萤火便是……便是他们的魂魄·    恰在此时,空中那些飘忽不定的魂魄忽地一起动了,看其方向,果然是朝着祝融峰上飞去。
沈百翎御剑紧随其后,渐渐来到了祝融峰半山腰处一块平地上·只见平地上站了十数个人,观其服饰,果然是青玉坛弟子,其中一人双手高举,掌心捧着一物,正兀自散发出明亮的白光。
   漫天魂魄,霎时间仿佛九天银河落入尘寰,渐渐汇聚成细细一缕,毫不止息地涌向了那白光笼罩的宝物·· ·☆、第一百六十三章 毒计难防· ·沈百翎呆呆看着眼前一幕,半晌才恍然明白,那青玉坛弟子手中捧着的便是那吸魂的玉横,这奇物他曾在厉初篁处见过两次,当时便觉邪恶异常,如今亲眼见到动用它时的景象,愈发厌憎不已。
想到小镇上千人口,一夕之间便没了性命,而这只不过是青玉坛为了炼药利己所为,此行此举当真可诛·    他越想越怒,当即从春水剑上纵身跃下,手中捏起剑诀,向着那名青玉坛弟子一指,春水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风驰电掣般朝着那弟子射去。
只听一声惨呼,鲜血四溅,那弟子一条手臂已被剑锋斩落,他手中那枚玉横也滚落到了地上··    这一变故来的突然,众青玉坛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已眼看着师兄弟捂着断臂倒在地上。
有那见机快的,忙拔出仙剑,如临大敌地朝着剑光来处望去·看到沈百翎只是一人,那些弟子戒备之势稍减,忙团团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人叫道:“你是什么人怎敢到青玉坛的地界上撒野”·    沈百翎冷笑一声,根本不答,手中剑诀不住变换,春水剑一击之后早已回到他身前,此时渐渐升至头顶,剑身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青光。
    那些青玉坛弟子见势不妙,忙也举起长剑攻了上来,然而沈百翎出招何等之快,霎时间春水剑分化出万道剑影,夹着破空之声朝这十数人迸发而去·只听“诶哟”“啊呀”诸般痛叫此起彼伏,其间又夹杂着咣当咣当之声,却是不少弟子被剑光穿过手腕,仙剑掉落在地的声响。
    不过片刻,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十多人,沈百翎伸手将春水剑召回,心中微感疑惑:按理说吸魂这等大事雷严当派遣得力弟子来办才是,怎么这些人却如此脓包这念头在他脑中不过微微一转,一低头看到泥土上散发出淡淡白光的玉横,沈百翎便顾不得再细思,俯身将它拾在了手中。
    沈百翎将那玉横托在掌心细细打量,说来他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物事,如此拿在手里近看却是第一回·然而一眼看去却隐约有几分失望,这东西虽是件异宝,外观却颇粗糙,不过大略打磨成一个长条,其上浅浅凿出几道纹路,若非无时无刻不笼着一层白光,瞧来与市集上那些粗劣玉器也没什么区别。
    他又仰首望天,此时无人运功催动玉横,漫天魂魄没了吸引,无所依靠地在天地间飘荡了一会儿便化作无数光点散入空气·沈百翎知晓若非自己及时阻止,这些魂魄的结局只能是成为青玉坛炼药的材料,若是自己晚来一会儿,它们也恐怕只能沦为荒魂,如今死者虽不能复生,好歹也能重入轮回,比之那些已吸入玉横的魂魄,已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
·    沈百翎幽幽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伸手预备将玉横放入怀中·恰在此时,一阵晕眩翻涌上脑,沈百翎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他微感惊愕,忙暗中运起真力,谁知这一提气,只觉丹田中空空荡荡,手足也泛起阵阵酸软,竟是一点儿气力都没有·沈百翎顿时大起疑心,暗道:我这是中了何人暗算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轻笑,接着有人柔声道:“沈公子,你很累了,不妨歇歇罢。”
那声音听来颇为青嫩,分明是个少年嗓音··    沈百翎大吃一惊,以他功力对方圆百里内任何人的脚步都应当敏锐异常,如今直到这人欺到他背后都未发觉,足见受害至深。
他急转过身,想要看看那幕后主使的模样,然而脑中眩晕之感越来越强烈,渐渐吞没了他全部神智,在晕过去之前,沈百翎竭力睁大双眼,却也只看清了一片薄薄的,黄褐色的衣角。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再醒转时,沈百翎只觉脑中兀自疼痛欲裂,睁眼却是一团漆黑·他伸手想要扶额,却听到咣当一声轻响,同时觉得手腕似是被一圈冰冷的东西紧紧缚住,再动弹另一只手也是如此,两只手竟都被紧紧锁住,动也不能挪动。
他又微微挪动身子,察觉上身与双腿亦被铁索紧紧缠绕,当真是寸步难移··    沈百翎暗想:我定是被青玉坛中人背后算计,关了起来,只是不知被关在了何处,是不是还在衡山说也奇怪,他亦猜到是有人对他下药令他昏迷过去,但到底怎生得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好在青玉坛罪证已送了出去,他又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便是我死在这里,青玉坛的诡计也再难遮掩,届时厉初篁与青玉坛一众歹人自然没有好结果,乌蒙灵谷也能因此解除大患,倒也不算坏事。
    他心情渐渐平静,但在黑暗中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在思索中又不知过去多久,忽听得喀的一声响,似是有人打开了一扇门,跟着便有一丝光透了进来,接着又是一阵轻微脚步声。
那灯火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将周遭逐次照亮,沈百翎这才看清,原来自己面前数尺之外竟还竖着几扇铁栏杆,这里原来是一个地牢··    那盏灯笼飘至栏杆外便停了下来,此时到了近前沈百翎才看到,原来拎着灯笼的竟是个老妪。
那老妪做奴仆打扮,举起灯火在沈百翎面上照了一照,看到他瞪着双目也不吃惊,沉默着转身又向外走去··    沈百翎料定这老仆是出去向人通报自己已经醒来,说不定她的主人便是幕后主使,说不定便是雷严或厉初篁。
果然那老仆离去不过片刻,地牢的门又一次被打开,这次却是鱼贯走进来四五个人,当先的两人手中捧着的灯盏可比先前那老仆的灯笼亮得多,霎时间便将整个地牢照耀得一片彻明。
那两名青玉坛弟子之后并排走着二人,亦是着黄褐色道袍,只是一高一矮,一壮硕一瘦小·那壮硕高大之人模样粗豪,背后负一柄铜色阔剑,若非做道士打扮,倒更像个武夫。
只见他一双铜铃大眼中射出如电般的冷光,向沈百翎扫了一眼,问道:“少恭,就是这小子”·    少恭听到这个名字,沈百翎猛然一凛,霍然抬头向他们看去。
    那壮硕道士身畔那身材矮小之人这才走到灯光下,只听他微笑道:“不错,这便是我曾向你提起过的沈百翎沈公子·”·    沈百翎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忆起这便是自己昏迷之前曾听到过的少年嗓音。
他定睛向那人看去,只见栏杆之外立着一个小小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面若白玉,眉清目秀,唇边犹含着一缕温柔笑意,看来与寻常的少年公子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更多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然而就是这个少年,却是青玉坛众弟子口中“来头不小”、神通广大的天纵奇才·他,也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欧阳少恭·    许是沈百翎恶狠狠的眼光让他颇为享受,欧阳少恭缓缓又走上前一步,笑吟吟地道:“沈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一觉,不知睡得可好”·    沈百翎冷冷道:“厉掌门好本事哦,错了,”他故意将眼前这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现在该改口叫欧阳掌门了。”
    欧阳少恭笑意微敛,回头向那壮硕道士看了一眼,复又笑道:“掌门什么的可不敢当·如今我也不过是青玉坛普通弟子,承蒙雷长老不弃,愿意接引我入门。”
    那壮硕道士自然便是武肃长老雷严,见欧阳少恭言语中颇含敬意,他顿时满脸得色,口中却哈哈笑道:“少恭快别这么说,你对青玉坛可是功劳不小。
且不说运用玉横吸纳人魂、炼制灵丹诸般功绩,便是将这个沈百翎擒来此处,不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哈哈,这等妙计,也只有少恭你想得出”·    欧阳少恭含笑不语。
    雷严也走近沈百翎,得意洋洋地笑道:“沈百翎,想必你心中也是迷惑不解,不明白自己怎么落到如今境地罢哈哈,你暗中潜入青玉坛本来的确无人得知,可谁叫你偏偏贪心不足,还盗走了我们一坛人魂,须知这些坛子数目可都是记录在案,也亏得少恭心思缜密,听说义幽丹阁存放药坛的丹室禁制有异便前去查探,果然发觉有人曾经闯入。
我们知晓这偷盗人魂之人所图不小,索性将计就计,当夜便派遣一队弟子去山下收集人魂,果不其然就等来了你”·    欧阳少恭微笑着接道:“沈公子嫉恶如仇,见了这等惨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一番打斗后将玉横夺了过来,自然也忍不住要拿在手里好好看上一看,可谁能知晓,那玉横上早就抹上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只需与他人肌肤相触便会渗入体内,片刻之间就能发挥效用门中弟子事先早已服用了解药,拿在手中自是安然无事,可其他心怀叵测之人嘛,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
    沈百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是这般中计,由不得不心服口服,他微微摇头,淡淡道:“好算计,好算计欧阳少恭,这般玩弄心计手段,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百般逼问· ·欧阳少恭笑道:“哪里说得上算计不过是思念友人,恰恰友人又送上门来,我自然却之不恭,只好将沈公子留下罢了。”
说着眼中微露深意,又笑道,“倒是沈公子有了奇遇,瞧来竟比那日东海中有所不同……不过那也无妨,前些日子我还愁闷不已,只恐沈公子与玄霄道长忘了昔日之约,再不愿前来与我相会,如今沈公子既然到此做客,玄霄道长又岂会不来届时只需等玄霄道长从东海漩涡出来……”他声音渐渐低落,神情愈发诡秘。
·    沈百翎冷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欧阳少恭也不理会他,垂下头亦陷入了沉思·倒是雷严过了半晌渐觉不耐烦,走上前隔着栏杆对沈百翎道:“你已是青玉坛的阶下囚,是生是死全看我与少恭,若是老老实实听话,我们也不会难为你,若是动什么歪脑筋,哼,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百翎听他言语颇含威胁之意,心中暗感不屑,想这雷严好歹也是一派长老,料不到竟是半点涵养也无。
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别开脸去,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雷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色,但他另有所求,只得勉强按捺下怒火,粗声问道:“沈百翎我知你曾在南疆待过,如今我且问你,那乌蒙灵谷的入口在何方,如何才能进入谷中”·    沈百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二人来此并非耀武扬威,竟是想从自己口中打探乌蒙灵谷的入谷之法,他冷冷一笑,傲然道:“雷长老莫非以为言语威慑几句,我便会屈服不成你可太将我小瞧了我虽非乌蒙灵谷中人,但也曾在南疆待了二十年,灵巫族对我恩情如海,我又岂会将他们卖给你们这些狼子野心之辈”说着又讥讽道,“反正南疆倒也不很大,山头也不过千百个,乌蒙灵谷左不过就在这其中,雷长老这么了得,不妨自己亲去探访一番罢。”
    雷严大怒,喝道:“沈百翎,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雷长老,修道之人可是滴酒不沾。”
沈百翎眼中讽刺意味更浓,只微笑着如此说道··    见他油盐不进,雷严愈发怒气上涌,他本就性情暴烈,当下想也不想便一掌拍出,毕竟是修道高人,只见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出,夹着排山倒海之势隔空打在沈百翎身上。
沈百翎自苏醒后便功力尽失,哪里还能抵抗当下痛彻心扉,一口血喷涌而出,只觉肋下剧痛难忍,似是肋骨也断了两三条·只听雷严在旁阴测测地问了一句:“现下你说还是不说”·    沈百翎咳嗽几声,低头看着染满血的前襟,喘息几声,勉强笑道:“想要入谷……咳咳,又有何难雷长老拔出背后长剑,往脖子上一抹,速速前去地府投胎,说不定来世便能成为灵巫族一员,到那时乌蒙灵谷中……咳,想去哪儿便去哪,可好”他本来就口齿清晰,只是性情温和,不喜辩论,此时被雷严又是威胁又是拷打,心中也不禁动了真怒,只苦于身被束缚,只好借冷嘲热讽发泄怒气。
    雷严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怒不可遏,提起手掌又要挥去,却被另一只更为纤细白皙的手掌霍地拦下·原来他们这一番唇枪舌斗已让欧阳少恭已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忙将雷严手掌挡住,说道:“且慢动手雷严,夺取焚寂不急在一时,将他关在地牢中慢慢询问便是,若是你一掌将他打死,沈公子变成了死公子,可就没什么用处了。”
    雷严听他说得有理,只好气呼呼地放下手臂,狠狠瞪了沈百翎一眼道:“看在少恭的面子上,饶你不死”说着转身便大步朝外走去。
那两名捧灯弟子见他离开,看了仍站在原地的欧阳少恭一眼,面上均微现踟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欧阳少恭看了雷严背影一眼,面上神情晦暗不明,过了半晌才转回头来,却也没再理会沈百翎。
只见他抬了抬手,唤道:“寂桐·”·    角落这才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老奴在·”接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从欧阳少恭身后走了出来,沈百翎侧目望去,认出正是先前曾拿灯笼照过自己的那个老妪。
    此时地牢中没了光线,欧阳少恭与那老妪面目都模糊起来,只听他对老妪吩咐道:“这地牢已被严加看守,等闲人闯不进来,等会儿我给你手令,以后便由你送饭给沈公子。”
    黑暗中寂桐答应了一声·随后只听两人向外缓缓走去,大门喀的一声又一次关上了··    地牢中暗无天日,沈百翎被关在这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欧阳少恭与雷严再没出现过,只有那老仆寂桐每日送饭进来·沈百翎偶尔向她搭话,寂桐只默然不答,便是说些辱骂欧阳少恭与青玉坛的言辞,她也置之不理·如此日子一天天挨过去,忽有一日,欧阳少恭又来到地牢当中,这次却没人陪同,只有寂桐提着一盏灯跟在身后。
    欧阳少恭依旧是一身黄褐色道袍,服饰却比之前所见更精雅几分,显然这些日子他在青玉坛的地位着实稳步高升·他自步入地牢之后,含笑向沈百翎凝视良久,只是一言不发,身后那老仆寂桐更是一声不吭。
    沈百翎等了半晌不见他问话,不由得疑惑起来,眼前这少年虽相貌清秀,但一双眼却无比深沉,虽满面笑意地看着自己,那笑却始终不进双眸,怎么瞧怎么叫人毛骨悚然。
他终于皱起眉头,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欧阳少恭似是就等他先开口一般,这才笑道:“许久不见沈公子,我心中颇为想念,不知公子在地牢中过得好不好,所以特来探望。”
    沈百翎知道眼前这人城府极深,不比雷严那般容易激怒,当下也不出言嘲讽,只冷冷道:“不必说些场面话来糊弄人,你到底所为何事”·    欧阳少恭又看了他半日,面上笑容渐渐敛起,只听他缓缓说道:“沈公子不愿听这些虚词,那我也就不多说。
只是我心中有一桩事,倒是很想向沈公子吐露,也请沈公子帮着参详一二,如何”不等沈百翎答话,他便又幽幽续道,“那还是在四年多前,有一日,我正以玉横收集魂魄,却发觉竟有一魂一魄从玉横中飞了出来,这玉横吸纳魂魄不知多少,从中逃出的却是绝无仅有,我当下便觉纳罕,仔细一看更是大为惊喜,原来那竟是昔日我从沈公子身上取来的魂魄。”
他向沈百翎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于是我更觉有趣,再一细查,却发觉那一魂一魄竟有些形散,分明是要化入天地的前兆,这可教人不免忧心,那一对魂魄与沈公子息息相关,若是它们散入天地,沈公子岂不是危在旦夕我牵挂友人,忙运起法力打算查探一下沈公子的安危,哪知那对魂魄与沈公子之间的呼应竟一下子减弱了许多,非但感应不到沈公子是否安好,甚至连你身在何方都难以探知。
我这时才觉察不对,但已力不能及,不过几个时辰,那对魂魄便在我眼前渐渐化为乌有,我本用来纪念好友的一点小小信物从此再也没有用武之地,这可当真教人沮丧……”·    沈百翎哼了一声。
欧阳少恭面上笑意愈浓,又道:“从那时起,我心中对沈公子更是牵念不已,唯恐公子已然殒命,你我再无相见之日·直至与沈公子再次重逢这才放下心来,不仅放下心来,还颇为惊喜……想不到沈公子竟回到了昔日身体之中,就连体内魂魄也恢复了完整,这可当真……当真是一段精彩绝伦的旷世奇缘~”他说到此处,语音越发温柔,双目也渐渐眯起,凝视着沈百翎。
    沈百翎听他说了这么多,渐渐也明白过来,当下淡淡道:“原来欧阳公子说了这么多废话,是想问我如何补全魂魄·”·    欧阳少恭长眉微挑,竟笑着承认了下来:“沈公子真不愧是我的知交好友,竟与我如此心有灵犀。”
    沈百翎神情愈发淡漠,道:“心有灵犀谈不上·不过我被欧阳公子一番捉弄,对魂魄不全的痛楚倒也多了几分体会·昔时我知晓自己魂魄缺失再难转生,虽淡看生死,心中亦不免恐慌,欧阳公子也是魂魄不全、苟延残喘之人,又比我贪生怕死得多,想来心底那份恐慌也更甚于我。
如今你见我魂魄完整,恢复生机,自然心中活动,虽说欧阳公子神通广大,也颇自信能够夺取焚寂剑灵让自己重归完整,但若是有一个无须大动干戈的法子能将魂魄补全,倒也值得一试。
欧阳公子,我说的对也不对”·    欧阳少恭笑道:“沈公子真是善解人意·”·    沈百翎哼了一声,又道:“本来若欧阳公子只为自救,教你这个法子也是无妨,不过……”·    欧阳少恭问道:“不过什么”·    沈百翎猛然抬起眼看向他,正色问道:“若我助你补全魂魄,你可会放过乌蒙灵谷和灵巫一族”·    欧阳少恭神情一滞,一时竟未作答。
沈百翎看到他神情便知晓了答案,也不等他回答便道:“我不知欧阳公子曾换过多少个身份,也不知你曾经历过多少磨难,但只看当年在青龙镇上,你只因昔日亲朋不愿认自己就饲养妖物害人,便知你心思诡邪,实非善类。
如此丧尽天良之辈,又怎么会放弃焚寂,放过禁锢你半个魂魄千百年的乌蒙灵谷那我又怎能将补魂之法告诉你,让你这种人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呵……你不必再问,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说完便闭上双目,对欧阳少恭再也不看上一眼··    他这一番话说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欧阳少恭一声轻笑,柔声道:“既然如此,万望沈公子不会后悔。”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洗髓奇毒(上)· ·自那日过后,欧阳少恭便不曾再出现在地牢中·沈百翎恨不得他永不再来,但心知自己身陷囹圄,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欧阳少恭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待到他下次再来,又不知要使出什么手段逼自己就范。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却那老仆寂桐每日送一次饭来,这地牢竟是无人问津,沈百翎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打从欧阳少恭拂袖离开地牢的第二日起,那老仆寂桐便取来钥匙将缚在沈百翎身上的锁链解了开来,只余下手腕与足踝上的两道镣铐依旧紧紧箍着,沈百翎虽心觉诧异,但被锁了这么多日子,连用餐都不得不被人喂到口中,这滋味着实尴尬难言,此时能获得自由,即使只是些许自由,亦让他轻松不少。
    只是地牢中阴湿潮冷,又并无被褥等物御寒,若是放到平常,沈百翎只需运功护体自然不畏寒冷,但如今他遭欧阳少恭陷害,体质有如常人,每到夜间寒气入骨,叫他十分难受。
然而时日久长,沈百翎总是锲而不舍,坚持每日打坐,初时丹田中真气凝固如同实质,费尽气力也难以调动分毫,渐渐地,总算有几缕气息流入经脉,他猜测许是欧阳少恭下在自己身上的迷药药性渐渐散去,内心愈发安稳,日间修行也愈发用功,如此全身心投入,反而不觉得地牢中日子难熬。
    转眼又过了数月有余·这日老仆寂桐又将饭菜送来,沈百翎盘坐在地牢一角,对她丝毫不加理睬,她也并不在意,只默不作声地将手中托盘放在地上,伸手去取昨日的饭碗。
看到碗盘中的饭菜丝毫未被取用,寂桐这才向沈百翎看了一眼,目光中微带诧异,但沈百翎闭目不语,她也不好多问,只得收敛了目光将托盘拿起,转身向外走去··    直至她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沈百翎这才张开眼睛,仍是对地上饭菜瞧也不瞧,反倒是凝目注视膝上平放的春水剑许久,猛然捏起手诀向上一引,低声喝道:“起”·    只听剑鸣嗡然,春水剑脱鞘而出,在空中兜了个圈子,又悬在了沈百翎面前,剑上青光闪烁,将斗室也照亮了几分。
剑光照耀在沈百翎眼中,映出一片喜意,愈发璀璨夺目,沈百翎伸手将春水剑握在手里,唇角漾起一丝微笑,这几个月修行下来,他已达到辟谷境界不说,如今驱使起春水剑也再无滞碍,想来功力已恢复了起码三成。
照这般进境,再过不久当可从地牢脱身,他如何能不欣喜·    正当他欢喜无限之时,忽然听到地牢门外传来开门声响,沈百翎不由得一凛。
那老仆一日只来一次,又才将饭菜端走,此时到来的自然不会是她,况且沈百翎听得清楚,门外脚步声纷乱,来的分明不止一人·他心中一沉,忙将春水剑还鞘,走到栏杆边将碗筷拿起,装作正在用饭的模样,果然下一刻地牢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推开,随即涌进了一大群人。
    当先的几人身着青玉坛服饰,手中或是捧着琉璃灯盏,或者执着宝剑玉瓶,声势着实不小·他们一走进来,地牢中顿时光明大放,沈百翎眯缝起眼睛,皱眉向栏杆外看去,一眼便在这堆人中找到了欧阳少恭的身影。
    数月不见,这小小少年身量又长高了寸余,眉目也笼上了一层仙气·再注目他衣着打扮,更是与昔日天差地别,头上、身上所佩所戴无一不精致华贵,其中更有几件隐隐散发出强烈灵气,显是上等法器,端看这一身打扮,也知欧阳少恭在青玉坛这段时日定是十分春风得意。
    沈百翎目光又向他身后众人扫去,发现这群青玉坛弟子中竟有一人穿着与众人不同,看模样打扮不似修道之人,反倒像是个普通百姓,那人被两名弟子夹在中间,垂头丧气,神情颇为委顿。
他心下疑惑,待到收回目光,才发现欧阳少恭一双细目正定定凝视着自己,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公子在看什么,莫不是遇到了故人”欧阳少恭意味深长地问。
    沈百翎心中冷哼,面上淡然地道:“若说故人,眼前不就有一位”·    欧阳少恭跟着笑了起来,温声道:“沈公子交友遍天下,故人又岂止一位~且不说东海漩涡下那位玄霄道长待你如何情深,便说仙家名门不也有一位高人对你十分意重”·    沈百翎瞪了他一眼,默然不语。
    “沈公子何必隐瞒”欧阳少恭曼声说道,“前些日子我已知悉,原来昆仑天墉城执剑长老竟也是沈公子的至交,紫胤真人御剑之术天下闻名,想不到沈公子竟能得他青眼,也难怪他为了救你,几次三番派人来我们这小小的青玉坛打探消息~”·    “什么”沈百翎一怔。
    欧阳少恭笑容愈发温柔可亲,转身指着那衣衫破旧之人说道:“我再问一遍,沈公子可认得此人”·    沈百翎向那人又看了一眼,确定那人容貌陌生,自己并不相识,但欧阳少恭问的奇怪,他心中不免提高警惕,侧目望着对方道:“认得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    欧阳少恭双手缓缓背向身后,气定神闲地看了他半晌,答道:“若是认得,看在我与沈公子相交一场的份儿上放他一条生路也未必不可,若是不认得……那便只能按律处置。”
    沈百翎皱起眉头,一时并未答话··    欧阳少恭观察着他的表情,眼中一抹深意飘过,顿了一下又道:“沈公子莫非当真不知这个人趁着每月弟子们采买之际,夹在那些送货的百姓中进了山门,若非被门中弟子发觉他在义幽丹阁外窥探,打斗中泄露了道术来历,我也不敢一口咬定他便是来自昆仑名门天墉城。”
他别有深意地向沈百翎瞥了一眼,“沈公子与紫胤真人交情匪浅,这人又正是天墉城门下……”·    沈百翎心中愕然,忍不住向那人又打量了几眼,眼中微微闪动,心道:我失陷在此也有数月,天墉城察觉到不对也大有可能,这人……难道真是天墉城派来寻我的·    他正惊疑不定,欧阳少恭又叹道:“想我青玉坛建派数百年,与天墉城同属正派之流,即便天墉城是修道名门,派遣弟子到其他门派鬼鬼祟祟地窥探,也是无礼之至。
此人已犯了大忌,又被我们抓了个正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否则青玉坛也无颜面见诸修道同门了·沈公子,你说我所言对也不对”不等沈百翎回答,他已挥了挥手,唤道,“元勿。”
    “弟子在·”众青玉坛弟子中捧着玉瓶的一人躬身应道··    欧阳少恭略略提高声音问道:“按照门规,对于偷窥青玉坛隐秘的宵小当如何处置”·    元勿立即回道:“理应处死。”
    欧阳少恭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笑意,和言细语地道:“那便动手罢·”·    “是·”元勿一口应下,转身便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闪电般向那衣衫破旧之人颈上划去——·    “且慢”·    就在这时,沈百翎猛然叫道。
    元勿手中长剑一顿,险险停在那人咽前不过半寸之处,他转过头来,瞥了沈百翎一眼便转目看向欧阳少恭等他示下··    欧阳少恭唇边泻出一缕得意,向栏杆又走近几步,笑问:“沈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沈百翎抿了抿唇,低声道:“……还请看在我的面上,放这人一条生路。”
    欧阳少恭似乎等的便是他这句话,只见他勾起唇角一笑,又欺近几步,几乎与站在栏杆边的沈百翎颜面相贴,只听他轻声道:“若要我放他一条生路……沈公子,你知道我要什么~”·    沈百翎顿时大怒,霍然抬起头脱口道:“休想”·    欧阳少恭面上笑容犹在,目光却霎时冷了下来,依旧是轻声细语地道:“既然如此……”他缓缓退回几步,略略抬高嗓音笑道,“既然如此,看在沈公子的面上,我便放这人一条‘生路’。”
语毕向元勿使了个眼色··    元勿微微点头,从手中玉瓶倒出一粒药丸,抢上一步送入了那天墉城弟子口中,接着便将那人下巴一抬·那人喉头一动,转眼已将那不知名的药丸咽入了腹中。
    他举动迅疾如电,待到沈百翎反应过来已拦阻不及,况且隔着铁栅栏,便是想要阻止也不能够·沈百翎感到不妙,忙喝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元勿默不作声,只带着其余弟子一同向后退去,直挨到墙根才停了下来。
那天墉城弟子没了两边人扶持,扑通一声便倒在了地上,身体也渐渐抽搐起来··    沈百翎愈发惊愕,怒目望向欧阳少恭,大声道:“欧阳少恭,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毒药”·    欧阳少恭面上仍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柔声道:“毒药沈公子误会了,这可不是什么毒药,这是我新研制的灵药仙丹,配以这自诩正派的名门弟子不正是相得益彰且看看药性如何罢~”说着转身向那人看去。
    那天墉城弟子伏在地上痉挛不止,口中痛苦呻吟渐渐变为了嘶吼,猛然间一声长啸,宛如野兽嘶鸣,听来叫人心惊·沈百翎原本看得揪心不已,忽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气息,登时睁大了眼睛:这是……妖气·    那弟子身上竟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妖邪异常,便是寻常的妖族都不能比他更甚。
只听他又大吼一声,从地上跃起身来,这一长身,面目陡然暴露在众人面前,沈百翎顿时大惊失色,向欧阳少恭怒道:“江都城……江都城那几个青玉坛弟子果然也是你的手下”·    眼前这服了奇药的天墉城弟子行状分明与他在江都所见的妖化青玉坛弟子一模一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洗髓奇毒(下)· ·沈百翎见那天墉城弟子满面扭曲,不似人形,愈发惊怒交加,一把抓住栏杆喝道:“欧阳少恭,你还不住手解药……快给他解药啊”怒吼声里,那天墉城弟子也迸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叫,裹在那泛起异样青色的肌肤外本就破烂的衣衫也随着身躯越来越明显的膨胀而愈发不堪。
墙根那一排青玉坛弟子看见此番景象,均吓得面色惨白,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唯恐稍一颤抖便引得那怪物向自己冲来··    在这些人中,唯有欧阳少恭展现出与众不同的镇静。
他身形最小,距离那妖化天墉城弟子也最近,却只有他始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周遭的一切,沈百翎的怒喝,天墉城弟子的痛呼,甚至同门们的惊惧,在他眼中仿佛都算不得什么,最多不过是一幕与他无关的戏罢了。
    “沈公子说笑了,本就是试药,又哪里来的解药呢”欧阳少恭甚至还有闲暇回答沈百翎先前的喝骂,他缓缓踱步上前,双手好整以暇地背在身后,面上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这神情落入沈百翎的眼中,更让他目呲尽裂··    而在此时,那天墉城弟子终于在痛苦中被兽性吞噬了全部神智,只见他仰天一声长啸,大张的口里尖齿森森,更有几缕涎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那双浑浊凸起的眼珠滞碍地转动几下,渐渐对准了距离他最近的身影。
    “吼——”·    下一瞬,那人已如野兽般扑了上去·    “师叔留神”噤若寒蝉的一群青玉坛弟子中,唯有元勿不顾自身安危喊了出声。
    欧阳少恭头也不回,一双狭长细目隔着栏杆与沈百翎被愤怒充塞的双眼对视着,火上浇油地又补了一句:“按照沈公子所求,我可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只是……也得看看此人有没有那个运气享受~”沈百翎握在栏杆上的双手因他这句话忍不住一阵攥紧,他瞪视着眼前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孔,恨不得目光化作万剑,将这可恶的家伙刺个千疮百孔。
而在欧阳少恭身后,那眨眼般闪现的青色面孔,也显现出了无比的狰狞··    眼见着那妖化天墉城弟子一只华为利爪的巨掌即将搭上那纤细少年的左肩,即便沈百翎对欧阳少恭恨之入骨,此时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谁知就在此刻异变又生,还不等沈百翎弄清楚发生了何事,视野里那化身怪物的天墉城弟子已滚到了地板上,耳畔的嚎叫声也变了调子。
    在那痛苦的嘶嚎下,极轻微的爆裂声响此起彼伏·众人的视线都无法控制地紧紧盯在那不住翻滚的身影上,只见不过半柱香功夫,青石地板上已沾满了斑斑血迹,地上的那个人也早已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蓬蓬血花绽放在那人残破的肌肤上,爆裂的筋肉间灰白的骨茬隐约可见……·    好一番惨象。
    等到那不断惨嚎的天墉城弟子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地牢内面色如常的人已所剩无几·那群青玉坛弟子中早有几个脚软的,直到此时才贴着墙颤抖着滑到了地上。
此时便显出了先前那个元勿的不同来,他排众而出,对着欧阳少恭一躬身,抬头时已是满面恭谨:“这炉洗髓丹的药效比先前几次持久了许多,想来再试几次便可炼成,弟子在此先恭贺师叔了。”
    欧阳少恭面有得色,笑道:“这炉丹药既然名为‘洗髓’,自然要有洗去凡髓、脱胎换骨的妙用才对得起这个名字~此药若是炼制得当,便能令人肉身瞬息间强横无比,只可惜配置不易,若是出了一点儿偏差便会化作剧毒。
唉,虽然比起上次试药有所进步,但还是不成·”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神色又道,“倒是可惜了你寻来的那几味灵药·”·    元勿忙道:“不过几副药材,算不得什么,弟子再去寻些便是。”
    沈百翎听到这两人话语中只顾叹惋药材,却对脚边的一条人命视若无睹,顿时咬牙切齿,颤声道:“以人试药,何等丧心病狂欧阳少恭,你把人命……你把人命当做什么”·    “人命”欧阳少恭扭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看向他,一面轻轻挥手示意元勿退到一边。
然而下一刻他便刷地冷下脸色,猛然伸手入栏,一把抓住沈百翎衣襟拽了过来,吐出的话语也仿佛浸透了毒汁,“人命与其他牲畜的命又有什么不同难道格外高贵么人可屠杀猪狗,穷凶极恶时也可杀人,岂不闻易子而食的典故那么我……又为何不能拿区区几条人命来炼药试药”·    “你……”沈百翎语结。
    欧阳少恭嗤笑够了方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绸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衫上不慎被溅上的血渍,口中又恢复了轻声细语:“沈公子问我人命是什么,当真可笑之极~天道生万物、亡万物,人命也不过是天道的玩物罢了……人命如此,神的命又何尝不如是”他眼中泛起似笑似嘲的神气,喃喃自语,“可我偏不服,天道决定了人生来享福或是受苦,决定了轮回,那我就将他们的人生全部逆转,我要让这些人再也没有下一世我偏要与这天道……争一争……”·    他语音温柔如水,眼光却毒似蜂针,转眼又回过神,打量着沈百翎的神情笑了起来:“沈公子莫不是还在怪我别忘了送给这人的‘生路’,亦有你一份功劳~当日你不肯将那秘法告诉我,今日亦是如此,现下我倒是想问一问,沈公子,你可有后悔”·    沈百翎默然不语,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一切。
    静谧的空气中,只听到欧阳少恭又轻轻笑了一下,更加轻柔地道:“瞧沈公子现在的神情,可真是有趣~不妨告诉你,其实这不过是我与你开的一个玩笑。
闯入青玉坛的那名天墉城弟子早就在打斗中殒命,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天墉城门下,不过是我从山下随便找来的一名农夫罢了·呵~能让沈公子露出这样的神情,也算他死有所值了~”·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百翎赫然睁开双目,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那张犹在微笑的面孔,像是看见了比九幽妖魔更可怖的怪物,猛地后退了几步。
    欧阳少恭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地牢又恢复了以往的黑暗静默,沈百翎坐在自己的那一方天地中,因愤怒而砰砰直跳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那惨死的无辜农人尸身已被带走,留在地板上的血腥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周围··    他已不知自己是否后悔,他甚至不知道欧阳少恭这般逗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沈百翎从未比此刻更清楚地知晓自己要做什么,无论如何他都要逃出去,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这个不知是堕神还是疯子的欧阳少恭··    沈百翎咬牙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欧阳少恭,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你……·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沈百翎抬头望去,看见一团柔光缓缓移近。
他眯缝了眼再观望,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灯笼,灯笼后是一人朦朦胧胧的身影,依稀是欧阳少恭手下的那个老仆寂桐··    沈百翎一怔,暗道:莫非已过了一日一夜,她又来送饭然而看向寂桐手中,却并未发现拿着食盒。
    寂桐走到沈百翎面前停下脚步,隔着栏杆静默许久,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响,接着便听她苍老的声音说道:“沈公子,请擦一擦脸罢·”说着将灯笼提高了些,暗淡灯光下她枯瘦的手便从栏杆缝隙伸了进来,那只手上拿着一块洁白如新的帕子。
    沈百翎愣了一下,本能地朝脸上摸了一下,这才想起日间那农人惨死时距离自己甚近,不少血浆溅射到了自己身上·但他只看了寂桐一眼,并未伸手去接,只冷冷道:“你们主仆又想了什么法子来折磨我”·    寂桐见他冷颜相待,倒也并不意外,只是幽幽说道:“少爷他并非喜爱折辱他人,他只是受了很多苦,心有执念,所以才会变得不择手段……沈公子,求你还是把补魂之法告诉他罢,别让他……再造杀孽……渡魂的确苦不堪言……”·    沈百翎第一次听到寂桐说了这么多话,不由得有几分惊异,然而静听下来,这老仆对欧阳少恭所作所为分明大都知晓,却还颇为体谅怜惜对方,这可勾起了沈百翎满腔不快。
他虽无法对老弱妇孺硬起心肠,却也淡了语气道:“欧阳少恭苦不堪言呵,你不妨问一问那些惨死他手下的冤魂,问问他们苦不苦、痛不痛”·    寂桐满是皱纹的面容大半没入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但她的身子却在沈百翎不轻不重的质问下瑟缩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低低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他……以前并不是那样……是上天给他的命运太残酷,他太不甘心……”·    沈百翎启唇正想反驳,却见寂桐慢慢弯□子,将灯笼放在了一旁地上,接着整个人都伏在地板上对着他叩拜起来。
她颤声道:“沈公子,求你把补魂之法告诉他罢……寂桐想不到别的法子帮他,只希望他能够好过一些……或许不再需要渡魂,他就不会再变得那么残酷……”·    沈百翎微微一惊,忙闪身避到一边,半是讥讽半是感慨地道:“想不到欧阳少恭这种人的身边,竟也有对他如此情深意重之人。”
顿了一下又道,“我已说过,欧阳少恭此人心狠手辣绝非善类,我不会帮助这样一个人活下去,我帮了他,就是害了其他人·你还是起来罢·”·    寂桐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沈百翎又道:“寂桐,我知你早已发觉我恢复功力,也知道你帮我瞒住了青玉坛其他人·此事我很是感激,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做出违背道义之事。”
地牢之中并无藏匿饭食之处,他辟谷以来每日的水饭都是原样拿进原样拿出,却始终无人查问,沈百翎早已隐约猜到有人帮自己隐瞒了真相,否则欧阳少恭心细如发,若是知晓自己多日不曾用餐,只怕早就杀了过来,哪里还能容自己这般逍遥练功·    此时他道出了心中猜测,寂桐也默认了下来。
沈百翎确认了这点,口气也缓和了不少,轻叹道:“我看你尚有良知,实不该待在青玉坛这种鬼蜮·还是快些离开衡山,不要再助纣为虐才是·”·    寂桐却摇头,十分坚决地道:“不,我不会离开少爷身边。”
她轻轻叹息一声,语调低微宛若自语,“我答应过他,只要活在世上一刻,就绝不离开他的身边……”·    沈百翎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这老仆瘦弱的身影,心中却泛起了疑惑。
为何这话语听来如此古怪,与其说是忠仆待主人的一份情谊,倒不如说是……他猛然摇了摇头,将脑海闪过的那个猜想甩到了脑后,只听寂桐又轻轻说道:“……我不知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但寂桐人微力轻,只能做到这些了……”·    她说着轻轻起身,提起灯笼,慢慢向外走去。
沈百翎伫立在原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出生天· ·转瞬又是数月过去,沈百翎身处地牢之中,全然不觉岁月变迁,他与外界的联系唯寂桐而已,寂桐却对欧阳少恭忠心无比,每每沈百翎问起外界形势,她总是黯然摇头,一言不发。
偶尔几次欧阳少恭前来,也难以从他愈发温文尔雅的面具下看出什么来··    忽有一日,沈百翎正于地牢内打坐,只见寂桐提灯从外而来,脚步匆匆,神色也颇为异样。
其时并非送饭时间,她手中也并无食盒等物,沈百翎讶然起身正要相询,寂桐已来到栏杆之前,只见淡黄灯光映照下有什么猛然一闪,沈百翎定睛看去,原来寂桐另一只手中竟握着一串黄铜钥匙,方才不过是灯火照在其上的反光。
    “你……”沈百翎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惊讶地看向她··    寂桐冲他淡淡一笑,点头承认道:“不错,沈公子,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只是那笑意在她眼中不过一晃便化作了深深忧色,只听她又解释说,“我是少爷从家中带来的仆人,青玉坛上下人人知晓,没有谁会防着我,就是少爷也不会……这钥匙是我从他房中找到的。”
说着她低下头去便要开门,在那串钥匙中找了半天,连试了几把后才终于插·入了锁孔·铁栏一打开,寂桐又道:“沈公子,请随我来·”话音未落人已提灯走在了前面。
    沈百翎不及多想,脚步已自然地跟了上去,只是才迈出一步,足上的镣铐先叮铃咣啷地响个没完,寂桐忙又转身回来,找出钥匙替他将手足的锁链一并去了。
两人这才快步向外走去··    地牢外乃是一条极狭长的甬道,四面俱是坚硬青岩,两边墙壁上挂有灯盏,沿路洒下淡淡光芒·沈百翎跟在寂桐身后,心中思绪无限,足下脚步不停,也不知转了几个弯,上了几道阶梯,终于来到一扇厚重石门前。
寂桐到此方缓下脚步,轻声道:“门外有两名弟子守着,沈公子,寂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请你将他们料理了·”沈百翎微微点头,下一瞬寂桐已伸手将什么物事按在了门上,只见霎时间光华流转,转瞬覆盖了整扇石门,轧轧声里石门已向外敞开。
·    石门一开,一股新鲜草木芬芳迎面扑来,沈百翎久在地底,此时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这地牢建在青玉坛上层,永值夜间,月色照耀着大门阶前,果然一左一右各立着一人,夜色朦胧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身形俱是青玉坛年轻弟子。
这二人听到背后大门声响,早已齐齐回过头来,望见寂桐身后还多了一道身影,其中一人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沈百翎深怕他们呼喝起来惊动他人,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两道袖风过去,那两名青玉坛弟子便悄无声息地软倒在了地上。
    寂桐一直手抚胸口颇为紧张,直到这时才吁出一口气,道:“沈公子果然宅心仁厚,饶过了他们性命·”·    沈百翎淡淡道:“青玉坛虽折辱于我,但我还不至于和两个末等弟子计较,便是要问罪,也当找罪魁祸首。”
    寂桐垂下头去,她自然知晓沈百翎口中的“罪魁祸首”是谁,默然半晌才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走罢·”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名青玉坛弟子,她又道,“这两人……将他们留在这里便可,现下青玉坛总共也没剩下多少人,巡夜的弟子也懈怠许多,一时半会儿绝查不到此处,不然我也不能这般轻易救你出来。”
语毕便向阶下走去,走了几步却不闻身后有人跟来,这才疑惑地回头,却见沈百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百翎蹙起眉头,一脸肃然地望向她,问道:“你且先说清楚,为何说青玉坛现下无人欧阳少恭呢,他和雷严去了何处”·    闻听此言,寂桐手中灯笼的火光顿时一抖,摇曳灯火映在她眼中闪烁不定,便如同她此刻难以安宁的心神。
沈百翎看她神情便知其中有事故,虽并未再言语逼问,但双脚却如生根般定在了地上,将不说清楚便不动身的意思彰显得再明白也没有··    寂桐瞥了他一眼,面上神色几经变幻,终于化作了一丝无奈。
她轻叹一声,说道:“他……他应当是去了……乌蒙灵谷……”·    乌蒙灵谷··    欧阳少恭带人去了乌蒙灵谷。
    寂桐吐出那句话后,沈百翎已呆若木鸡·他木然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在寂桐略带急切的询问中回过神来·他一醒神,顿时将站在身前的寂桐枯瘦的胳膊一把攥住,猛然喝问:“他怎会突然去了乌蒙灵谷他和雷严是不是知晓了入谷的法子你说,是不是”·    寂桐双腕被他握得生疼,却不敢痛呼,只咬牙忍着疼痛道:“不、不是……少爷他还不知闯入乌蒙灵谷的法子……前不久,他感知到焚寂的煞气……他说煞气越来越强,冲破封印指日可待,他不愿再等下去……恰好洗髓丹也已炼成,雷长老一再催促……他便与长老一起下山去了……”·    沈百翎忙又问道:“他走了多久”·    “已有……已有十五、六日。”
寂桐想了一下,颤声答道··    沈百翎略一回想,最近一次看见欧阳少恭,确是半个多月以前,也唯有那一次他并未再带人在自己面前试药,想来那时洗髓丹便已大功告成了罢两相映证,沈百翎对寂桐的话已信了八成,既然知晓欧阳少恭还不知入谷之法,他心已放下一半,乌蒙灵谷中人无事从不离谷外出,这些年来更是约束族人,寸步不离故土,欧阳少恭不是南疆血脉,想闯进去可没那么容易,如此一想,另一半高悬的心亦放了下来。
    冷静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竟还将寂桐的双臂紧紧抓在手中,沈百翎忙松手将她放脱,见寂桐手抚腕处面露痛色,更是深感愧疚,语带歉意:“对不住,我方才一时心急……”·    寂桐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只道:“既已说清楚,我们还是快些走罢。
少爷他智谋过人……但凡他想知道的事便没有弄不明白的,若是让他知道了进入乌蒙灵谷的法子,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沈百翎深以为然,点头道:“不错,务必得在他打探出入谷之法之前赶回去。
便是舍去我这条性命,也要保得灵巫族上下平安·”此话一出,他心中又蹦出一个念头:我一人之力微小,应当传讯天墉城,只盼紫英与涵素真人能及时出手相助。
他略一思索,转头问寂桐:“当日我被欧阳少恭关入青玉坛地牢前,身上携带的物事可还在”·    寂桐仿佛早知他有此一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公子且跟我来。”
她引着沈百翎走上了一条小路,不多时拐入一片小树林中·沈百翎正茫然不解,却见寂桐弯腰从一丛灌木中掏出一个小包袱,原来她前来地牢之前便已早做好了准备。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寂桐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包放在沈百翎手中,沈百翎解开包裹,只见里面诸物齐全,正是自己之前失落的物事,其中便有自己现下要用的传讯玉剑。
寂桐微笑道:“少爷身边的东西全是由我替他妥善收置,当日他将这些交给我,我便也一同收了起来,现下总算物归原主·”·    沈百翎向她感激地一笑,低头以指做笔御风为刃,在玉剑上划了几句话,随后抬腕将剑掷向高空。
眼见着传讯玉剑上莹莹青光消逝在西北天际,他方对寂桐道:“这传讯玉剑发出,只怕那些青玉坛弟子已有所察觉,待会儿便要追寻过来,咱们也速速离去罢·”寂桐点了点头,沈百翎一手托住她手臂,一手已捏起剑诀,转瞬两人便化作了一道青光。
    待到御剑飞出衡山,沈百翎这才松了口气·离开洞天日月,这才发觉此时确是夜间,繁星漫天,浩瀚无垠,这本是寻常景物,但沈百翎被幽禁一年有余,得见天日不过一个时辰,只觉恍如隔世,眼前的一切都美不胜收。
他喃喃赞叹:“天悬星河,光辉灿然……”忽地心头微动,仿佛有个极小的声音在心底某个地方轻声细语地道:若是那人看见此时此景,必然也是极其欣赏……·    沈百翎仰首望天许久,才对寂桐道:“你违逆了欧阳少恭,已不能见容于他。
可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寂桐默然良久,轻轻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沈百翎回首看她一眼,又道:“寂桐,你救我逃出生天,便是我的恩人,无论如何我也会护你周全,若你有什么想法,也可告诉我,只要不违背道义,我自会尽力报答。”
    寂桐闻言眼神不由得一亮,只听她语气中微带喜意地道:“当真”·    沈百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寂桐低头想了一想,猛然抬头道:“既然如此,寂桐便斗胆提出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请沈公子带我一同去南疆”·    沈百翎顿时皱眉不语。
    寂桐瞥见他脸上神色,神情不由得一黯,低声道:“我并非是要去助他夺取焚寂……我只是不愿再看他错下去,如果能够劝阻他,就算尽我所能,哪怕无济于事……我再也不愿躲在遥远的地方,惴惴不安地等待……就算最后化作荒魂,我也希望那一刻他不会孤单……”说到这里,她唇边竟泛起一丝凄凉笑意。
    她神情脉脉,语带凄苦,沈百翎也不禁动容,叹道:“寂桐,你……唉,你这又是何苦”·    寂桐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若是天可怜见,让他能够活下去……寂桐也愿与他一同赎罪……”·    沈百翎如何能不知她这一眼的深意,摇头苦笑道,“我早该猜到你还惦念着补魂的秘法……救命之恩无可回报,本来告诉你也没有什么,但就算用秘法可将失去的残魂补完,你可知这其中要付出多少代价欧阳少恭固然可以夺取千万人的魂魄,但这千万人中可有一人是心甘情愿若有一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牺牲,他也不必渡魂到至今”·    寂桐却道:“那若是有一人……心甘情愿为他而死,又当如何”·    沈百翎深深看了她一眼,肃然道:“那人便会魂飞魄散,永不再入轮回。”
    寂桐又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许久,她终于打定了主意,抬起头时双眼都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只听她语气坚定地道:“沈公子,寂桐心意已决,请你带我一同去南疆罢。”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战前夕· ·晴光正好,照耀着蔚蓝天宇下好一片枫香树林,愈发显得枫叶如火般炫目·微风飒飒,拂过满林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尽的红叶,枝叶摇曳的间隙,一束束日光如雾如幕洒落,不经意缠绕在树下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周遭。
明灭光影,错落点缀在那人随风微扬的墨色长发上,更衬得身姿如羽化飞仙一般··    寂桐从石洞中走出,便看到了这一番景象·她怔怔看了片刻,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来到南疆已一日有余,但也不知是近乡情怯,亦或是对自己这外人戒备犹存,沈百翎始终不曾靠近乌蒙灵谷,只是在谷外的这片枫香树林找了一处隐蔽之所与她安置了下来。
这树林景致倒也颇为美丽,可……寂桐捏了捏手中空空的水囊,心中又是一叹,林中清溪无数,饮水倒是不愁,可带在身边的干粮却所剩无几,这可如何是好·    她正发愁,却见前方沈百翎缓缓回过身,似是早已知晓背后多了一人,对着她毫不惊慌地微微一笑:“寂桐,这瓶丹药给你。”
说着长袖微晃,亮出掌中一个小小细颈瓶来··    寂桐走上前接过来一看,这小瓶竟是青玉质地,晶莹光洁,不似凡品,她拔开瓶上玉塞,又见一股清香白雾袅袅飘出。
寂桐鼻翼微微抽动,一嗅之下猛然惊觉,讶道:“这……这不是青玉坛的风露丸,怎会到了公子手中”一面问一面已心思转动,不等沈百翎回答便已恍然大悟,紧接着道:“你可是找到了少爷……找到了青玉坛那些人的下落”·    “昨夜在林中巡视,确是撞见了几人。”
沈百翎淡笑点头,却不多提如何遇到青玉坛中人,只说道,“我早听闻这风露丸素有令人不食五谷亦能神采奕奕的奇效,凡人吃一粒便可一日不觉饥饿·我们的干粮只怕剩的不多了罢,这瓶丹药你且先服用着。”
    寂桐应了声是,将玉瓶收了起来·可终究心中忐忑,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轻声道:“沈公子,你……你若是想去乌蒙灵谷,只管独自前去便是。
寂桐知晓自己此时身份尴尬,绝不会再提让公子为难的请求·”·    沈百翎长眉微扬,愣了一下便明了她心中所想,忙摇头笑道:“我并非是顾忌你……唉,你有所不知,我们现在是进不去的。”
他扭头望向树林东面,那正是乌蒙灵谷的方向·寂桐又怎会知晓,此时的乌蒙灵谷外还挡着一层上古结界,那既是女娲娘娘留下的庇护,但现在想想,又何尝不是禁锢呢·    他出了一会儿神,又掐指算了算时节,眉头蹙了起来。
再过七日便是腊日,届时女娲留下的神力便会消失整整一日,若是欧阳少恭得知了这个秘密……想起昨晚从那几名青玉坛弟子处暗中探得的消息,沈百翎眼中一抹忧色闪过。
    他沉吟片刻,道:“寂桐,你且在此处休憩,我有事还需离开一会儿·这林中只怕还有青玉坛弟子,最好不要四下走动,以免打草惊蛇·”·    寂桐见他神色严肃,也郑重其事地应道:“沈公子只管放心,我只躲在洞中,半步也不会走开。”
    沈百翎点了点头,转身便向树林深处走去,不过几息功夫,已然走的不见踪影··    寂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良久,抬首看向天际,眼中闪动一下,只听她喃喃自语了声:“少恭,不知你……”那声音似呢喃,更似叹息,下一瞬便散入了风里。
    沈百翎依着昨日偶遇那几名青玉坛弟子的方位展开身形,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已到了树林的另一端·按照那几名弟子谈天时所说,欧阳少恭与雷严率领一众青玉坛中人就驻扎在这附近。
他放轻脚步,愈发凝神关注周围,唯恐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逃出自己耳目·又走了一会儿,果然依稀听得人声·沈百翎心中大喜,轻轻跃上一棵枫香树枝头,极目远眺,只见林子那头一大片空地上或坐或立着一群人,那身上服饰可不正是青玉坛的黄褐色道袍·    他正欲再走近些,却见另一道身影从林子另一边疾奔而来,那人直冲入空地中央躬身行了一礼,似乎说了几句话,只见人群中霍然站起一人,那人身形颇为魁梧,背后又负着一柄朱光灿然的阔剑,比起周遭弟子无论横着竖着都多出一截,沈百翎虽看不清面目,却猜出他定是那位体型壮硕的武肃长老。
    雷严向那弟子招了招手,随即两人便离开众人,向着林子人少处行来,巧之又巧,竟是径直走往沈百翎所在的方向··    两人边走边谈,不多时便来到了沈百翎躲藏着的那棵枫香树近旁。
只听那年轻弟子道:“……弟子遵从长老之命,一直远远跟在欧阳师叔后面·只看着他一路向东,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山谷前·弟子见他轻车熟路,似是早就知道出了树林有这么个所在一般,当下心中便觉奇怪。”
    雷严哼了一声,说道:“我早猜到他已发现乌蒙灵谷的确切地点,可瞒得咱们好苦你且先说清楚,他到了那山谷前做了些什么”·    那弟子道:“师叔他到了山谷外的一架吊桥边上,取出一枚符纸变成了一只鸟雀放飞到空中,那只鸟雀飞走不过片刻便又飞了回来,后面还跟来了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看到师叔十分高兴,两人好像早就相识,师叔拉着他说了好一阵子话·”·    雷严忙关切地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那弟子低头道:“弟子惭愧未免师叔发觉有人暗中跟随,弟子只好躲得远远地,虽看见他们交谈,却着实听不到什么。”
    雷严面色不愉,喝道:“这点事都办不好,要汝何用”·    那弟子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雷严将手交叠背后,沉吟了许久,自言自语道:“欧阳少恭其人自视甚高,绝不会无缘无故与一个山野小儿交好……那小孩是从乌蒙灵谷中来,莫非少恭是要从他口中骗出打破结界之法”·    “雷长老若是心存疑问,为何不亲自来问何必让秦术鬼鬼祟祟,做些上不得台面之事呢~”忽然响起的声音不仅让雷严与那弟子吓了一跳,就连树上的沈百翎心中也砰的一跳,他低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树后缓缓绕出一个瘦小身影,那人眉目清润,唇角带笑,正是欧阳少恭。
    雷严看见他竟在此时出现,还听到了自己与亲信弟子的对话,顿时面现尴尬之色,那名为秦术的青年弟子更是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哀求:“师叔恕罪,弟子、弟子绝非有意冒犯”·    欧阳少恭眼角也不瞥他,只看着雷严笑道:“长老有所不知,我并非故意隐瞒。
只是此前还未打探到什么,未免空欢喜一场,才不曾吐露·”·    雷严闻听此言,便道:“那如今可是探听到了什么”·    欧阳少恭缓缓颔首,道:“不枉我这些日子与那孩子周旋。
这小孩儿虽然年纪幼小,但知道的可不少·你可知那灵巫族地位最高之人便是族中的大巫祝,这孩子正是那大巫祝的儿子,乌蒙灵谷中的秘密自然没人会瞒着他·”·    雷严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树上的沈百翎却是心重重一沉,他离开乌蒙灵谷已一年有余,韩云溪如今虚岁也有五载,想来韩休宁着意栽培,很多事情不曾相瞒,却哪里想到这孩子会被外人蒙骗,将谷中秘密套问了出来他惊怒之下,忍不住将手伸向春水,只想趁此机会将欧阳少恭立毙剑下,但此时他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那欧阳少恭方才出现的悄无声息,足见功力更胜往昔,自己若是一击不中,只怕便要糟糕,如此一想,手掌微微颤抖,竟是难以将剑抽出鞘来。
    这时欧阳少恭又道:“虽然他不曾提及结界相关之事,不过我听说,乌蒙灵谷七日后似乎有重要客人到来,若是那客人可以进入谷中,那我们自然也能。
况且七日后正是腊日,恰值灵巫族祭祀时节,届时谷中定然一片忙乱,我们正好可以趁其不备,闯入其中,夺取焚寂”·    雷严拊掌大笑,赞道:“不愧是少恭,果然聪明过人就依你所说,七日后便行动”·    欧阳少恭笑得愈发温柔,又道:“在这之前若是能从那小儿口中打探出冰炎洞中情形,就更好不过~”·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当暮色将枫香树叶染成深红,沈百翎终于回到了他与寂桐暂时寄居的石洞。
寂桐见他归来本来颇为欢喜,但一瞥眼间看到他眉头紧锁一脸郁郁,忙敛起笑意问:“这是怎么了”·    沈百翎看她一眼,神色颇为复杂,问道:“寂桐,若是欧阳少恭他已决意要将灵巫族……你……”·    寂桐不等他问完,面色大变道:“沈公子,寂桐愿意在此发誓,绝不会助少爷再加害无辜之人”·    沈百翎苦笑道:“我自然信你,只是……”七日后,也不知涵素真人和紫英能否赶到,青玉坛人多势众,若是只有自己和灵巫族那些巫祝巫卫,能否阻挡得住他笑容愈发苦涩,低声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欧阳少恭得逞……”·    寂桐看着他,神色愈发晦暗不定,过了片刻,她咬了咬牙,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只是那股坚定之中,怎么看都带着一抹凄凉·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通风报信· ·转眼七日过去,腊日将至,沈百翎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援兵,无奈之下,只得对寂桐道:“天墉城的人只怕不能及时赶来,我们只好先行一步,这就出发。”
    此时已是深夜,寂桐看了看天色,讶异道:“这时入谷”·    沈百翎点了点头,解释道:“欧阳少恭欲在白日趁乱闯入,我们须得赶在他之前。
现下子时已过,谷口结界想必也已消失,我们这就去罢”·    二人便即前往乌蒙灵谷,抵达谷外时一弯弦月正当空,朦朦白光穿透薄雾,洒落山前,照耀着幽幽山谷、枫叶香花,愈发衬得这片夜色清幽宁静。
沈百翎注视着眼前此景,想到一场大战即将打破这里的幽静,届时山谷为之变色,枫叶凋零,香花成泥,人更是不知多少伤亡,越思越是恻然,不禁轻叹一声··    谁知恰在此刻,有人不约而同地亦发出叹息。
沈百翎侧目望去,原来是寂桐,她仰首望着夜空,眼中一片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沈百翎看到她一双眼眸映着月光清澈如水,灵动异常,心道:若是只看到这一双眼睛,任谁都要将她当作了绝代佳人,哪里想得到竟会是个老婆婆·    两人走上山谷小径,果然上古结界已然消失,一路畅通无阻。
不多时来到谷中,只见四下里屋舍参差,窗内俱是漆黑一片,灵巫族百姓显然正沉睡在梦乡·唯有山涧溪水涔涔,淌过一片闪闪银光··    沈百翎足不停步,径直来到山谷南面祭坛左近的一带房屋前。
寂桐见这一片房舍地处高位,比方才看到的民居也高大,轻声问道:“这里莫非是乌蒙灵谷什么大人物的住处”沈百翎微微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族中那些巫祝们都住在这里。”
    顺着山体凿出的石阶拾级而上,接连数个平台,台上三五间大屋不等,都是屋前植花,屋后栽树,颇有意趣·沈百翎经过一间屋前,脚步忽地一顿,寂桐疑惑道:“怎么”她并不知这栋房屋其实是百里巫祝家的住处。
    沈百翎默然不语,只深深向着大门稽首,拔步又向前去··    又走上一道阶梯,两人已来到最高的一处平台·只见一间大屋独自伫立夜色之中,比下面那些屋舍俨然更庄严气派几分。
窗中透出淡黄灯光,显是这家的主人还未休憩··    沈百翎上前叩门,未几有人开门,寂桐立在沈百翎身后望去,只见一位手提乌杖的年轻妇人从内走出,她容颜俏丽,神情却冷若冰霜,正是灵巫族的大巫祝韩休宁。
    乍然见到分别一年多杳无音信的结义大哥,韩休宁冷漠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欣喜之意,她忙不迭将两人迎入正堂,一面亲自奉上自家晒制的黑茶,一面惓惓问他这一年多来的情状,沈百翎久未感受过归家的喜悦,此刻也不由得心中温暖。·    只是灾祸迫在眉睫,沈百翎顾不得叙些闲话,冲口便道:“明日祭祀大典上可是有贵客要来”·    韩休宁先是一愣,旋即展颜道:“不错,大哥好灵通的耳目。
明日便是咱们灵巫族的大日子,待到祭祀完毕还有庆典,这位婆婆还没有见过我们南疆人的欢庆罢,晚上请务必和大哥一起参加·到时还有一位来自幽都的使者,也请大哥随我见上一见。”
    “幽都的使者”沈百翎吃了一惊,他曾听韩休宁说起过,幽都乃是女娲率领部族最后避世之所,深在地底不见天日,忙问,“幽都之人已经很多年不曾踏足人界,如今为何要来乌蒙灵谷呢”·    韩休宁正要回答,忽地住了口,侧目瞥向一旁的寂桐。
寂桐会意,微笑说道:“韩大巫祝,沈公子,我年纪老朽,不堪熬夜,倒是该休息了,否则怎么参加明日的庆典”韩休宁立即顺坡下驴,带她去客房安置。
    待她回来,屋内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韩休宁自然也不再避讳,道:“大哥有所不知,你离去之后没有多久,冰炎洞中煞气复发,将封印冲弱许多,以我一己之力已是难以压制。
族中那些巫祝不是功力不到便是年迈体衰,也难以成为我的臂膀·其他巫族……唉,我虽不出谷,也听闻黑巫与白巫如今势成水火,哪有空闲来理会我族的请求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从远方竟然传来了女娲娘娘的讯息……”·    她双手交握胸口,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孺慕的神情:“原来女娲娘娘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族,还派遣了一位灵女前来查看封印,发觉封印果然松动不堪后,灵女告诉我,女娲娘娘会再派来一位功力高强的使者,那人将带着女娲娘娘注入灵力的法器前来相助,与我共同加固封印。
灵女离开前曾告知,幽都距此遥远,那位使者到来时恐怕已是正月·果然前不久传来音信,那位使者明日便能抵达我族·只盼他此行顺顺利利,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她说着站起身向女娲神像的方位深深行了一礼,口中更是喃喃念着祝祷之辞,显是在替那位幽都使者向女娲祈祷··    沈百翎看向她写满虔诚的面庞,踟蹰再三,还是打断她道:“休宁,明日的祭典……必须取消。”
    韩休宁一怔,直起身道:“什么”·    沈百翎重复了一遍:“明日不能举办祭祀大典·不仅如此,我们还需在幽都使者到来之前疏散族人,让他们速速躲到安全之所,否则便要大祸临头。”
    韩休宁面色一变,忙拉住他问道:“大哥,你快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外面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沈百翎毫不迟疑地颔首,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她。
韩休宁得知独子云溪竟被欧阳少恭诱骗,泄露了族中事情,登时怒不可遏,拍桌道:“这孩子竟犯下如此大错我千叮咛万嘱咐,令他不可踏出山谷一步,更不可轻易吐露族中秘密,他竟全然当做了耳旁风倘若我族因此遭遇大难,他岂不成了一族的罪人我教导出这样的孩儿,又怎么对得起女娲娘娘,对得起族人,对得起地下的爹爹和无忧”说到后来,她更是转怒为悲,眼圈也微微红了。
    沈百翎轻轻拍着她肩背,柔声劝道:“男孩子活泼好动,向往外界广阔天地无可厚非,况且你平日里对他管教严格,他不得自由,更是愈发想要出去。
那欧阳少恭阴险狡诈,即便骗不到云溪,只怕也能骗其他族人,你不要太过自责,也别责备云溪·我且问你,这几日他可有再去见欧阳少恭”·    韩休宁当即摇头道:“没有前些日子他太过顽皮,不好好修炼,我一气之下便将他关起来罚抄祭文,已有六七日不曾放他出门。”
    沈百翎点了点头:“这就好,欧阳少恭本来还想从云溪口中打探冰炎洞的情形,我想他对焚寂定是势在必得·我们可得早作准备·”·    两人随即商议起来,沈百翎道:“谷中族人大半都是普通百姓,定然抵挡不过那些青玉坛弟子。
如今结界消失,让他们留在谷中无异于待宰羔羊,倒不如将族人们送出谷,附近群山无数,森林密布,他们只需躲将起来,那些青玉坛人也难以将他们一一找出·欧阳少恭与雷严旨在夺取焚寂,只怕也不耐烦和这些族人纠缠,如此方可保全大家。”
·    韩休宁深以为然,但转眼又面露难色,道:““乌蒙灵谷四面都是山壁,出入唯有谷口那一条路可走·但青玉坛中人必定早已在那条路旁埋伏好,若是从那里离开无异于自投罗网……”话说到一半,忽地灵机一动,站起来道,“大哥,我去问云溪几句话,你且先等一等。”
    她忽然转了话头,沈百翎莫名其妙之下还当她怒气未消,要将儿子责罚一顿,忙道:“便是要训斥云溪,也不必大半夜地将他扰醒……”·    韩休宁回头一笑:“大哥想错了,我是想着,云溪他偷溜出谷不被发现,定是谷中还有其他出去的密道,我这就问个清楚,到时便让族人们从那里躲出谷。”
沈百翎恍然大悟,笑道:“不错,不错·快问问他·”·    片刻后韩休宁快步返来,身后还跟了一条小尾巴·韩云溪一副颇为沮丧的模样,看见久别的沈伯伯也只是咧了咧嘴便又如丧考批地垂下头去。
韩休宁板着脸瞪他一眼,说道:“等会儿再罚你”语毕转头对沈百翎道,“这孩子实在倔强,怎么也不肯说出和他见面的人是谁,不过出谷的路途总算问了出来。”
    原来韩云溪找到的出谷密道在乌蒙灵谷的西南角,是山体下方石壁上一道极为狭窄的细缝,恰可容一人通过·也不知那石缝到底出现了多久,其中生满杂草藤蔓,西南一带又是荒草树木丛生,一片绿意遮挡,竟也没人发现。
韩云溪无意中发现这条石缝,好奇心起便钻入其中,误打误撞竟让他钻出谷去,他倒也伶俐,知晓若是给人知道了这条路,自己定然不能再溜出去玩耍,索性便将这事隐瞒,出入时更是小心谨慎,不忘将行迹妥善隐藏。
    沈百翎听后笑赞:“我看云溪这孩子很是聪明,也颇有义气·此事过后,你可得好好教导他,灵巫族将来兴盛,只怕还得靠他呢·”·    · ·☆、第一百七十章 幽都使者· ·既已知道密道所在,韩休宁忙唤来巫卫,令他们将族人集结起来,护送出谷。
灵巫族巫卫队长名作风三水,他年纪虽轻,但行事却颇稳妥,思虑也极周详,见韩休宁夜半三更地将他们唤来,又如此吩咐,便猜到定是有大事发生·风三水便道:“休宁大人,你令族人们出谷,明日的祭祀可怎么办还有那位来自远方的大巫祝,他来时若是无人接待,这又怎么说得过去”·    韩休宁道:“此事关乎我族存亡,祭祀只好先放在一旁。
至于使者大人……”她苦笑一声,说道,“自然由我和族中几位巫祝来迎接·其余族人便让他们速速避出谷去,躲得越远越好·”她说着点出几个人名来,俱是族中年老德高之人,有几个还曾是巫祝,只是因年迈体衰这才歇在了家中。
韩休宁道:“这几位叔叔伯伯有的曾外出游历,有的担任过巫祝巫卫,比起其余人见识阅历都要不凡,就由他们暂时协理一应外出事务,你选出一队巫卫,随行在旁,充作护卫,照顾族中老弱妇孺。”
    她犹豫片刻,又道:“云溪……云溪也和其他族人一起,倘若我遭遇不测,他便是你们的……”话未说完便摇了摇头,“唉,他年纪太小,不成。
罢了,若是云溪不堪造就,你们也不必管他是不是我的孩子,另选一个大巫祝出来罢·”·    风三水听她话语中竟有了交代后事的意思,神情一变,道:“休宁大人云溪大人自然是你的接班人,有你悉心栽培,他定会成为一位像你一般的大巫祝,此时说这些还太早。”
    韩休宁摇头苦笑不已,风三水又要再说,她抬手止住,转而说道:“大敌当前,这山谷中有女娲娘娘留下的使命,我身为一族大巫祝绝不能置之不顾,你们是族中倾力培养的巫卫,也不可退避,但咱们族中那些老人孩子,却不必和咱们一同拼命……若是我们这些人牺牲,也有他们为灵巫族留下一条根……”·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沈百翎在旁,听她越说越是悲戚,忙微笑道:“有女娲大神保佑,灵巫族自会转危为安,也不必太过悲观。
须知祸福相依,此时虽是危急时刻,又怎知不会时来运转我能在事前打探到敌人的消息,说不定便是上天的预示,咱们乌蒙灵谷定能保全·”·    韩休宁和风三水听到他如此说,虽知道大半是宽慰之言,也不由得感到振奋。
风三水大声道:“三水也信沈先生所说,咱们灵巫族定能平平安安”韩休宁微微点头,道:“你这就去罢·”风三水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且不提灵巫族人从睡梦中惊醒时是如何茫然失措,亦或疑惑不解,待到天明时分,大半族人总算疏散完毕,风三水前来汇报,又道:“除去那十几名随行的兄弟,其余巫卫已经集结好了,且听休宁大人示下。”
    韩休宁道:“很好你带上一队人与我到谷口去,等待使者大人到来·大哥你……”她转向沈百翎,说道,“还请大哥与其他巫卫守在冰炎洞口,以防不测。”
    沈百翎点了点头,直将他二人送到谷口,自己才转步朝冰炎洞行去·到了洞前,果然看到有不少巫卫手提兵刃守在跟前,俱是村中年轻力壮的好手,还有几名巫祝与他们一起,亦是手握长杖,神情戒备。
看到他独自走来,其中一个乌衣青年越众而出道:“沈先生,你竟也回来了快说说到底发生何事三水让我们守在这里,还说有敌人随时要来,这话是真是假咱们村子在这儿隐居了千百年都平安无事,怎么忽然会有敌人”·    沈百翎认得这青年名叫静光,是灵巫族年轻一辈中颇有资质之人,虽还未升做正式巫祝,但已颇受重用。
他看了一眼静光,又环顾一圈,果然其他那些年轻人也都拿眼注目着他,显是均疑惑不解,只是没有像静光这般直问出口罢了··    沈百翎肃然道:“三水说得不错,如今我们已是大敌当前。”
他指着冰炎洞口对着众人道,“你们应当知晓,女娲大神曾将一件凶器封在了这洞中,并将这山洞封印托付给了灵巫族·从上古时期接受这个使命起,灵巫族始终信守誓言,世世辈辈隐居在此,镇守冰炎洞。
女娲娘娘为了保护封印,也为了保护守在这里的灵巫族人,留下了一个上古阵法,这阵法能够施展开结界,阻止外人进入乌蒙灵谷,这事你们可都知晓”·    众人点了点头,静光十分机敏,当即道:“女娲娘娘留下的上古结界在每年腊日会消失整整十二个时辰,今日便是腊日,莫非恶人知道了这个秘密,要趁机来犯”·    沈百翎颔首:“正是如此那些恶人来自中原一个名叫青玉坛的门派,都是些擅使仙术的修道者,他们的首领意欲夺取凶器,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得手。”
    众人皆应诺:“自当不负休宁大人托付,尽力守住冰炎洞”·    沈百翎又道:“青玉坛金丹之术颇具盛名,医毒不分家,想来于毒术上也有钻研,你们须得小心……”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巨响,正是从谷口方向传来。
    霎时间回音激荡,响彻全谷·巫卫们闻听此响,都猜到只怕是敌人到来,忙握紧手中武器,里三层外三层地挡在了冰炎洞口·静光等巫祝也将长杖举起暗暗蓄力。
沈百翎忧心韩休宁等人,思忖再三,见冰炎洞前暂时无碍,便道:“我去谷口一探,片刻便回来·”说着跃上春水,风驰电掣般飞了出去··    不多时来到谷口,远远便见各色彩光争相迸放,十分炫目。
沈百翎足下剑势不停,眯起眼定睛细看,只见谷口唯一那条通道中央,有数十人正斗作一团,空中还有不少人逡巡掠阵,更有数人意图从战团上方御剑飞过,却被自下冲起的各色光芒阻了回来。
    灵巫族众人都着南疆服饰,那些青玉坛弟子虽未穿惯常的褐色道袍,却也均为中原人士打扮,两方打斗激烈,却彼此分明,不致于误伤自己人·一时间仙术与巫术碰撞出灼灼光华,刀锋与剑刃击打出铿锵声响,本就不甚宽广的谷口笼罩其中愈发显得拥堵不堪。
    韩休宁率领着众人且战且退,渐渐来到了山谷通道最为狭窄之处,那里两侧都是极高山壁,山道唯有前后两个方向,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那些青玉坛弟子见难以围攻,索性都祭出法宝,御起仙剑,从上面攻了下来,众巫卫便有些应接不暇。
正当此时,沈百翎已飞到了他们头顶,他大袖飞舞,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圈,青光隐隐,在画圆处闪现出一个太极,沈百翎用力将双掌向前推出,那青色太极图样便迸发出一股飓风,呼啸着向前涌去。
那些青玉坛弟子转眼便被狂风卷飞到数丈之外··    韩休宁等人见此,脸色都是一松·韩休宁喜道:“大哥来得正是时候方才我们才将使者大人迎入谷,便见这些恶人从外面闯进来……”·    她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暴喝打断,只听那声音吼道:“六合顺天——斩”·    接着只见一道赤色弧光从前方拔地而起,直直朝着这边劈来。
沈百翎迎面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气势,心中惊叹,这剑气饱含真力,强横无比,绝非寻常弟子能够发出,想来只会是雷严等绝顶高手的招术··    还未想完,赤色剑光来势汹汹,刹那已到了跟前,众巫卫挤在这狭窄洞穴中无处可躲,大半张皇失措。
纵是韩休宁竭力保持镇静,也不由得俏脸发白·当此时,沈百翎跃下地面,反手握住春水剑柄,向着赤光也劈出一道青芒··    然而就在青芒与赤光即将碰上之时,那赤光一个转弯,竟避开了青芒折而向上冲去。
沈百翎惊道:“不好”只见那剑光已夹着浩浩气流,劈向了山谷一侧的山壁··    霎时间尘烟四起,遮蔽了众人视野。
只听得巨响隆隆,大地震动不已,更有无数乱石从灰尘中滚滚飞落,沈百翎一面闪避落石,一面运起风术将尘雾驱散,只听近旁处有人咳嗽几声,叫道:“我看到有人向谷中飞去了,快去拦住”正是韩休宁的声音。
    接着又有一个男子声音沉沉道:“这里已经守不住了,我们快去冰炎洞”又感喟道,“方才劈剑之人功力深厚,见机极快,实是强敌,灵巫族怎会惹上这样的人物”嗓音颇为陌生。
    这时尘雾渐落,众人的身形又渐渐显露出来·只见一众巫卫灰头土脸,相互张望,风三水听到了韩休宁方才话语,提起银刀便先向谷内追去,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上。
韩休宁面上满是焦虑,向着不远处一个高大男子道:“使者大人,你可有受伤”·    那人本背对着沈百翎,这时侧转身来,才看到他面上覆着一个银色面具,露出的下半边脸颇为年轻。
他手中也拿着一柄长杖,式样与韩休宁所持相仿,却又更华美庄严·他听到韩休宁问话,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事·只是我们可得快些赶去邪剑处,迟了只怕来不及。”
    韩休宁转头向周遭环顾,只见谷口已被方才那道剑光开出一个巨大豁口,敌人从谷外源源不绝地涌入,此时再要阻拦已是不能,只得下令众人速速回谷。
她与沈百翎、幽都使者一马当先,赶在前面··    途中沈百翎问道:“使者大人为何急着赶去冰炎洞”·    那使者说道:“我名巫咸,是女娲殿十巫之一,你们叫我巫咸便可。”
又道,“方才听韩巫祝所言,这些敌人意图夺取封印在冰炎洞中的邪剑·邪剑被压在封印巨石之下,寻常法术根本不可能撼动,想来贼人是打算趁封印松动时下手。
现下我这里有女娲大神赐下的法器,借助大神灵力,再由我与韩巫祝联手施法,当可将封印修复如初,到那时敌人再强也莫可奈何·”·    韩休宁大喜,道:“若真如此,便是我灵巫族的大幸”说着脚步愈发加快。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昆仑援兵· ·三人来到谷中祭坛,此处距离冰炎洞只隔着一座吊桥·只见祭坛周围已有不少敌人与巫卫争斗不休,其中一人一身乌衣劲装站在高处俯瞰全局,他呼喝声里,一队队青玉坛弟子或迎上冲杀,或从旁包抄,俨然一副指挥得当的模样。
巫咸见此说道:“这人似是以八卦之术指挥其余人,很有些高明,巫卫只怕难以抵挡·”·    韩休宁俏脸覆上一层寒霜,提起乌杖道:“我去将这人制服”沈百翎将她一把拉住,皱眉看向那群青玉坛恶徒集中攻击的南方,那里正是冰炎洞的方向:“不,你快和巫咸大人赶去冰炎洞,这里交由我来应对。
欧阳少恭和雷严始终没出现,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韩休宁听之有理,向他点了点头,道:“那便全靠大哥了”随即便与巫咸一道向南方赶去,他二人一面飞驰一面挥动手中乌杖将攻来的敌人扫至一旁,来到战团跟前,巫咸伸手将韩休宁手肘一托,两人齐齐离地跃起,在半空中一个转折,衣衫飘飘地落到了人群那头。
·    沈百翎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吊桥另一端,转头又向高处望去,那乌衣青年仍孑然独立,只是脚旁却多了一个火堆,火中不知添加了什么毒物,蒸腾起一股股红色烟雾,笔直地飘上半空。
沈百翎顺着他脸孔朝向看去,只见山谷上空红烟纵横,火堆竟是点起了不止一处··    他隐约感觉这红烟不是好物,鼻翼微翕,却不曾嗅到什么刺鼻味道,正暗暗调动内息探查有无异样,忽听得耳边喊杀声猛然掀起一片浪潮,环顾望去不由得诧异,只见周遭那些青玉坛弟子竟在短短片刻间变得奋勇无比,对于巫卫手中的刀锋剑刃也视若无物,径直冲了上去,再看他们脸上神情,一个个如痴如狂,好似疯魔一般,那些巫卫本来与他们势均力敌,此时为他们气势所慑,竟有些缩手缩脚起来。
顷刻之间场上形势便已大变··    那乌衣青年又大声喝道:“服下灵药”声音传开,场中青玉坛弟子不约而同地咬破齿缝中藏着的秘药,仰脖咽了下去。
沈百翎心头剧烈一跳,暗叫一声不好,一面猱身跃起向那乌衣青年挥剑斩去,一面对风三水等人喊道:“速速躲开”·    那乌衣青年不提防有人突然从人群中飞扑而至,退步一个踉跄,沈百翎与他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一怔。
那青年他竟是认得,正是欧阳少恭的得力下属元勿··    “你——”·    元勿话还没问出口,便被沈百翎刺来的一剑堵了回去。
沈百翎挥袖将火堆打散,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渐渐散去·元勿也不阻拦,只是嘿嘿冷笑·沈百翎喝问:“你让他们服下的是什么丹药,是不是洗髓丹”元勿冷笑不答,反手从袖中放出一道乌黑毒气,转身欲要避走,沈百翎哪里容他逃跑,唰唰唰放出数道剑光,将他退路封得严死。
    “欧阳少恭在何处”沈百翎问道··    元勿嗤笑一声,斜眼向下方望去,眼中忽现诡异之色,道:“你想知道师叔的下落我倒要劝劝你,不妨……先看一看眼下”·    沈百翎顺他眼光望去,只见下方恰有一名青玉坛弟子跪倒在地,猛然爆发出一阵嘶吼,下一刻便如他之前很多次看到的那样,化身成为一头青色的妖物再向周遭看去,嘶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衣衫崩裂的撕拉声响,那些青玉坛弟子竟接二连三地开始了转变·    趁他分神的这一刻,元勿猛然向后一纵,将掌心暗藏的一枚药丸送入口中。
沈百翎大惊,来不及多想,抖腕将春水剑掷出,剑吟声里,一道青光将元勿的前胸洞穿··    元勿打了个趔趄,伸手捂住胸口破洞,鲜血淅淅沥沥地从他指缝渗出。
沈百翎连声怒问:“你服下的是什么药欧阳少恭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人在何处”元勿只笑而不答··    乌衣青年咳嗽几声,又呕出一口血,终于似笑非笑地道:“你……咳咳,你逃出来又能如何还不是被玩弄……在掌心谁也斗不过师叔……都得化作炼药的……魂魄”说着喉头赫赫连声,面上泛起青色。
    沈百翎眼见着元勿神智渐渐丧失,妖化越来越彰显,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无奈之下手中剑诀一引,逡巡于元勿头顶的春水一声鸣叫,疾刺了下去··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了结了元勿,沈百翎从高处跃下,此时众巫卫看见面前的敌人眨眼功夫竟变成了一头头面目狰狞的怪物,原本一两人合力便可阻拦,如今竟是五六人都难以将他们降服,早已惊恐不已。
有人颤声道:“这……这是什么妖物”·    沈百翎连杀了两名妖化青玉坛弟子,看到风三水正在前方与三名巫卫御敌,对他喊道:“这些人已经妖化,绝非凡人能够抵挡,我且将他们暂时牵制,你们快快躲避”·    风三水大声回道:“南疆人从不让朋友替自己送死,沈先生可不要小瞧了咱们灵巫族巫卫只有迎敌的战士,没有退缩的懦夫兄弟们,我说的是不是”·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为之一振。
沈百翎见他们坚持与自己并肩抗敌,心中也颇敬佩,知晓再劝说下去只是将这些热血儿郎折辱,索性也不多言,只御起春水向妖物最多处冲去··    疾风蓦然而起,将他披散肩头的长发拂开,沈百翎一面向前奔驰,一面只觉一股热气从胸腹升起,眼中亦渐渐蒙上一层血色,一股股真力在体内渐渐翻滚,化作妖气散了开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刹那,朱纹如枝蔓密布前额,青丝也从墨色褪作月光般的银白·霎时间向四面八方漾开的妖气,将沈百翎身为妖的事实彰显无遗。
    他陡然展现的妖异模样,令众人都是目瞪口呆·风三水喃喃道:“沈先生他、他竟是妖族”南疆毕竟不比中原修道门派,对人与妖的区别并未看得太重,他震惊片刻便即回神,反而欢喜叫道:“听闻妖物之间对气息最是敏感,沈先生妖气如此强盛,这些妖物只怕不敢冒犯你”·    沈百翎向那些妖化青玉坛弟子望去,果然在他们浑浊一片的眼珠中看到了丝丝畏惧。
只是这丝恐惧终究敌不过他们攻击活物的本能,只不过让他们在冲上来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人族”罢了··    虽不知自己怎么忽地恢复了功力,甚至还有所长进,沈百翎心中还是颇为欢喜,对着那些妖物下手也愈发猛烈。
风三水等人跟在他身后,亦是斗志昂扬·然而欧阳少恭与雷严这次带来的青玉坛弟子原本就是门中高手,服下洗髓丹后更是强横无比,绝非灵巫族这些普通巫卫能够抵挡,沈百翎虽自忖可以将妖化青玉坛弟子击毙,但这些妖物数量甚众,终是双拳难敌四手。
    恰在此时,空中几声轰鸣,数道紫雷从天而降,将扑向沈百翎的几个妖化青玉坛弟子霎时间击成了焦炭·沈百翎与众人仰首望去,顿时面露诧异··    只见山谷另一头数十道光芒如流星般掠过,急速无比地落了下来,宛若下了一阵光雨。
各色彩光中走出许多身影,皆是玉冠道袍,身负仙器·其中为首那人银发如瀑,形容冷峻,手中仍捏着法诀并未松开,一双清冷的眼眸望了过来,与沈百翎目光遥遥相触。
    “紫英……”沈百翎惊喜地睁大了眼,口中喃喃叫着··    久别不见,慕容紫英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唯有一双眼中隐隐透出与故友重逢的欣喜。
他向沈百翎微微一颔首,转头看向场中那些妖化青玉坛弟子,眼中那抹暖意顿时化作冷冰冰的厌憎,斥道:“歪门邪道”声音虽不高,却令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后一名年长道人点了点头,语带鄙夷地道:“想不到青玉坛这些年来在妖邪之道上如此泥足深陷,当年泱泱大派竟沦落至此”他旁边几人露出赞同之色,其中一人道:“如今证据确凿,青玉坛作恶之事无可置疑。
南疆虽是异族之地,也不能容他们如此胡作非为·咱们可得替中原诸修道门派清理门户才是·紫胤真人,此次义举是你天墉城率领,且发下号令来罢·”其余几人显是各门派领事,当下也纷纷称是。
    慕容紫英冷冷道:“除魔卫道是我辈当为之事,还有什么好说”话音未落,已拂袖向场中掠去·众天墉城弟子纷纷跟上。
那几人面面相觑,忙也率众迎敌··    有了这一群援兵,形势大为逆转,那些妖化弟子在诸仙家门派的道术之下逐次伏诛,沈百翎与诸巫卫都松了一口气。
风三水笑道:“沈先生的朋友着实了得,中原修道人士不可小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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