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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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下)(7)
·    正在这时,有人指着谷口道:“看,又有援兵来了”·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谷口一朵五彩瘴云晃晃悠悠地飘来,风三水皱眉道:“这是咱们南疆的巫术,并非中原道术,难道是其他巫族……一淼,你怎么这时回来”·    那五彩瘴云飞到几人跟前时已经零散,御云那人筋疲力尽地从中跃下,来到几人面前,风三水一见是自己的胞弟突然返回,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
风一淼原本被风三水分入了护送众族人出谷的小队中,按理说此时早在数百里之外,谁知竟会在这时出现·沈百翎皱眉道:“一淼,这是怎么回事”·    风一淼气喘吁吁,向风三水看了一眼,神情慌乱地道:“三水哥,云溪大人他跑了回来”·    “什么”沈百翎和风三水齐声惊道。
    风一淼缓了口气,这才将来龙去脉向几人讲述清楚·原来他们这些巫卫护送灵巫族离开乌蒙灵谷没多久,便按照风三水嘱咐分成了三四拨人,从不同的山路离开。
风一淼和另一名巫卫恰好负责照顾韩云溪所在的那一路族人,哪知走了没有多久,韩云溪便称要去小解,借口离开了队伍,初时无人在意,然而过了许久,风一淼见他不曾赶上,这才惊慌起来。
待到来到韩云溪小解的那块大石之后,才看见他写在石后的留书,原来韩云溪早就做好打算,要偷偷溜回来找他母亲·风一淼出谷时被兄长百般耳提面命,务必要保护好休宁大人的独子,此时自然大惊失色,只好将族人托付给另一名同伴,自己则匆匆赶了回来。
    待他把话说完,众人都脸上变色·风一淼急道:“我方才一路上都留心查看,没有看到云溪大人,他恐怕已经回到了谷中,我们可得快些将他找到”·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破封而出· ·沈百翎与风三水等人当即分头去寻韩云溪下落,乌蒙灵谷草木颇为繁盛,可躲藏之处数不胜数,沈百翎一面御剑低空飞掠一面心中暗暗寻思:云溪溜回来是因担心休宁,莫非他竟也去了冰炎洞想着手上引诀一转,春水剑长啸一声,载着他折而向冰炎洞飞去。
    到得洞前,不由得悚然一惊·只见碎石满地,洞口竟已坍塌了大半,冰炎洞前原本有石门将道路封住,如今半扇犹在,另外半扇却化作了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
沈百翎上前查看,只见石门断裂处光滑平整,是被人以重剑劈开的··    这石门厚约一尺,断痕却十分连贯,显然出剑之人膂力甚强,只用了一击便将门劈作两半,劲力到处能将一半石门震作碎裂,另一半却完好无损,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份功底却又在以剑劈开石门之上。
    他一面惊诧,一面心中却极快地思索起来·灵巫族人对禁地向来尊崇,绝不会下此重手,而青玉坛中能有如此功力之人绝非小可,此时休宁与巫咸正在冰炎洞中加固封印,最忌有人打扰,这等高手闯入其中,自然不会怀着好意,带来的麻烦也绝对不小。
想到这里,他愈发担忧,一时也顾不得再去考虑韩云溪之事,忙踏过满地石块,穿过那半扇门旁的空缺,向洞深处掠去··    入洞行了不过数丈,沈百翎眉头已是越蹙越紧。
他向周遭望去,原本甬道两侧悬挂的壁灯竟没一盏亮着,若非有春水剑光照射,只怕早已摸不清方向·淡淡青光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迅速移动,盘旋往上的石道仿佛就自那一片暗色中来,也深入到那一片暗色中去。
    就在快要走到通往封印巨石的升降机关之前,沈百翎心中急迫刚缓了一缓,只听黑暗中忽地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地动山摇,无数石子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他脚下一个没踩稳,险些从石道边缘坠落下去,沈百翎忙闪身贴在石道靠着山壁的那一侧,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去。
    直等到震动稍止,也不再有沙石从上方落下,周遭又恢复了平静,然而沈百翎的内心却愈发忧心忡忡·他一面继续前行,一面心道:方才那巨响正是来自于头顶,可别是封印出了什么事才好……·    待到终于赶至封印巨石处,沈百翎还未来得及靠近,已听到一个轻柔声音悠然笑道:“……我只知焚寂封印松动,想不到已松动至此。
女娲啊女娲,妄自称作上古大神,原来也不过尔尔~距离龙渊部族覆灭才过去了多少年,她的力量就已经这般微弱,看来焚寂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我身边了,哈哈、哈哈”·    欧阳少恭·    一听到这个声音,霎时间一股怒气便从沈百翎的心底涌了上来,他咬牙按捺住想要上前的冲动,心中念头迅速转了起来。
自己找来找去都未找到之人,原来已暗中潜入了要地,沈百翎想到欧阳少恭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陷阱,心底一寒,以此人心机城府,只怕还另有后手,思忖一番后决定索性先不现身,只躲在暗处看他们如何行事。
    他躲在一旁向前望去,只见石台两侧各站了二人,以封印巨石为线遥遥对峙·左侧那二人一高一矮,高壮之人手提一柄铜色阔剑,剑尖金光一吞一吐,一副蓄势待发之态,直对着石台正中的封印巨石。
沈百翎目光随即落到封印巨石上,接着便是一凝,只见原本平整的石面上竟多了一道巨大裂缝,蜿蜒丑陋的缝隙中露出一抹刺目的火红——·    焚寂·    一感受到那源源不绝自裂缝中向外喷涌的阳炎煞气,沈百翎如何还猜不出这就是被封在石中千百年的那把上古凶剑·    想不到自己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沈百翎这边心中懊恼焦急,立在石台另一侧的韩休宁与巫咸只会比他更甚。
韩休宁想到方才封印即将加固完成,却被这陡然闯入的恶徒将仪式打断,甚至破坏了封印巨石,如今焚寂煞气泄露,欧阳少恭还以言语讥嘲,她如何还能忍耐得住满腔怒火,当下怒道:“杀我族人,谋夺焚寂,我灵巫族已与你结下血海深仇恶徒,只要我灵巫族血脉还存在世上一日,便一日不会与你干休”·    她身后巫咸面具后的目光也十分冷凝,他看着欧阳少恭,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铸魂石会在你手中”·    沈百翎闻言忙向欧阳少恭手中望去,只见他掌中托着一团白光,熟悉的光华让沈百翎立即认出那正是欧阳少恭用以吸魂的宝物玉横。
他曾在东海深渊听欧阳少恭提起过,这玉横是上古铸魂之石,想不到这位来自幽都的巫咸年纪轻轻,见识却颇为广博,一眼便将它认了出来··    欧阳少恭轻笑一声,道:“不愧是幽都十巫的巫咸大人~可就算你知道这铸魂石的来历,也无法阻止我用灵魂之力打破封印,那么知晓的越多,又有何用”·    巫咸默然不语。
韩休宁苍白的脸上怒容更盛··    “南蛮子果然碍事得很少恭,不必和他们啰嗦,先将焚寂拿到手再说不迟。”雷严不耐烦地挥了挥剑,冲韩休宁二人威胁道,“识相的话,快快从我们面前让开,否则便让尔等尝尝这‘八荒六合剑’的厉害”·    韩休宁昂首挺胸,眼中满是不屈:“要夺取焚寂,想也别想”说着将乌杖举在身前,杖身渐渐泛起五彩灵光。
然而下一刻,欧阳少恭猛然扬起手,一道白光从玉横中疾射而出,直没入了韩休宁胸膛··    这一下袭击来得太快,谁也不及提防·韩休宁眼中讶色还未褪尽,一口血便已从口中喷了出来,巫咸顿时惊怒交迸,将她一把扶住,看向欧阳少恭道:“你——”·    欧阳少恭迎向他愤恨的视线,笑容愈发温柔缱绻,他好整以暇地看了看韩休宁写满痛楚的脸庞,轻声道:“韩大巫祝,魂魄被攻击的感觉只怕不大好受罢呵,你们只以为肉体上的折磨才是折磨,却不知灵魂感受的痛苦才最是煎熬……这点小小礼物就请大巫祝好好消受一番~”·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他话语声中,手中那枚玉横渐渐飘至半空,来到封印巨石的正上方。
星星点点的白光自玉横绽放的光芒中片片脱离,如飘絮如飞雪,洒落在了巨石上·封印巨石上流转的女娲灵力本就因巨石破损而流失许多,此时与这些白色光点一接触,灵力愈发黯淡微弱,反倒是那道裂缝中的红光相映之下闪烁得愈发强烈。
    焚寂,只怕要破封而出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稚嫩的嗓音大叫了一声:“娘”·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过去,沈百翎听得那声音近在耳畔,顿时一怔,忙扭头望去,却见一个小小身影从身旁穿过,正惊慌失措地朝着石台正中跑去。
    云溪·    沈百翎还来不及多想,却听场中一声狞笑,雷严喝道:“哪里来的小鬼,少来碍手碍脚八荒六合斩”挥动阔剑便向着韩云溪劈出一道剑光。
    那剑光来势汹汹,韩云溪虽然机灵,但年幼力微,哪里躲得开去韩休宁远远望见爱子即将惨遭屠戮,勉力撑起身子低叫了一声:“不……云溪”然而下一瞬又是一口血喷涌而出。
    眼见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危在旦夕,沈百翎顾不得再躲藏,一个纵身跃到韩云溪面前,将他一把抱起··    看到沈百翎突然出现,欧阳少恭面色猛然大变,忙阻止道:“雷严住手”·    但时机已晚,此时剑光已到了跟前,避无可避,沈百翎一瞥眼看到怀中韩云溪满脸惊恐,淡淡苦笑一下,下一刻便转身将韩云溪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中,而背脊却迎向了那道剑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爆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盖过了雷严得意的狂笑,也盖过了剑光呼啸而来的声音··    在场诸人都未曾料到有如此变故,当下不约而同地向头顶望去。
那一刹那仿佛被拉得很长,但又仿佛极短,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一道赤光从天而降,旋即跟随而来的一丝光线在众人的视野中渐渐扩大成几束金光,转瞬间无数巨石从头顶纷纷落下,万顷日光倾泻而入,乱石与飞灰几乎淹没了一切。
    但却没能让沈百翎忽视突然出现在剑光与他之间的那道赤色屏障··    未几,赤色的火焰终于渐渐收敛,露出了插在地上一柄晶莹灿然的仙剑。
赤红的剑身,火一般的剑芒,这是……·    “羲和……”沈百翎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自己莫非是看花了眼吗·    然而转瞬席卷了整个洞穴的煞气却打消了他最后的一点疑虑。
不同于焚寂的炎煞,这股煞气没有了那抹阴郁,更加强盛,也更加炽热,还十分的……让人熟悉……·    沈百翎只觉得面上似乎有些发烫,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
    然而那个冷漠如冰的声音却不会就此绕过他,只听那人在头顶说道:“师兄,怎不依约在琼华等我”·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血涂之阵· ·正当沈百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股强大的煞气已然到了跟前。
熟悉的清冷气息霎时间笼罩周身,沈百翎怔怔看着视野中闪现的那片雪白衣角,一时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看面前那人的容颜··    然而下一刻下颌就已被人抬起,他忘了闪避的视线就这样撞入一双锋锐如冰刃的眼中。
    “师弟……”沈百翎只听到有人这般叫道,喑哑干涩的嗓音让他自己都不禁一愕··    但面前那人冷若冰雪的目光在这一声低若耳语的呼唤下却瞬间融化许多,春回大地也莫过于此,原本捏在下颌的手指也仿佛多了一点温度,轻轻抚过他脖颈,落在了他肩头。
·    “师兄,”那苍冷如千山冰雪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但眉心那三道朱印却如怒放红莲般鲜艳灼目,那双眼中的炙热也几乎要将人烫伤,玄霄握在他肩头的手指渐渐加力,冰冷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殷切之情,“玄霄日夜苦修,终是提前突破。
什么九天玄女,东海漩涡,再也别想将我禁锢……”·    沈百翎怔怔回望那双深深凝望的眼眸,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是喜还是忧·耳畔那人低沉的声音却还在说下去。
    “……日后定陪伴在你身侧,永不相负·”·    听到那人许下这样的誓言,沈百翎也不禁动容:“玄霄师弟,我——”我沈百翎不过凡夫俗子,何德何能……·    但心中涌动的那股热忱,眼中渐渐升起的酸涩,却让他未说完的话彻底化成了不知是喟叹还是呢喃的尾音。
    前尘往事,今朝誓言,一幕一幕在时光里呼啸而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原本一见如故的友谊,数年相处的兄弟之情,竟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又是什么时候,这份异样的感情已积沙成塔,藤蔓丛生,再也无法从心中自拔·    他怔怔地想着,眼眶中热意越聚越多,视野中那人的面庞也渐渐模糊了。
    也罢,也罢,就让自己再放纵这一回罢……·    尘烟散尽,周遭的一切又清晰起来·此时洞顶破了一个大洞,万顷日光将洞内照耀得一览无余。
韩休宁在巫咸扶持下勉力站直身子,便焦急地向沈百翎那方看去,待到看清结义大哥怀中的幼子安然无恙,她一颗心这才险险落回到了肚子里·这一放心,却不禁冷汗直流,原本被焦虑压抑的剧痛又一次回到了身上。
    巫咸也正遥遥望向沈百翎,他见那突然出现的男子与沈百翎状似亲密,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又察觉这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强煞气,更添几分疑虑,忍不住问道:“韩巫祝,你可知沈先生身旁的那人是何方高人”话音未落,忽感臂弯里那个纤细身躯猛然颤抖起来,他忙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庞,片刻之前这张脸上还满是冷漠坚定,此时却带了三分脆弱,凄婉中反倒更显得楚楚动人,即便巫咸素来冷静自持,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韩巫祝,你……”巫咸眼中诧异不过片刻便转作明了之色,知道是韩休宁方才所受之伤发作,他心想这魂魄之伤只怕还得靠铸魂石来治疗,忙抬头四顾,找寻欧阳少恭和玉横的行迹,一瞥眼间却恰恰看见封印巨石前陡然出现一个壮硕身影,待到看清那人举动,顿时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恶人,还不住手”·    他这一声暴喝饱含灵力,震得洞中石沙簌簌落下,沈百翎原本沉浸在思绪中,也不禁惊醒过来,朝场中望去。
    立在封印巨石前的正是雷严·原来适才烟尘四起,众人纷纷躲避坠落石块,无暇他顾,他见那封印巨石坚固无比,灵机一动便躲在了巨石之后,雷严那柄佩剑本就宽阔异常,此时更是成了极好的屏障。
待到洞中余震过去,雷严一转头望见石上裂缝中那抹剑光,心中慌乱渐去,邪念顿起,想到千年古剑就在眼前,伸手便可取得,大好机会怎能放过索性举起八荒六合剑,便要将这石缝砍开,谁知还未得手便被巫咸逮个正着。
    雷严见事已败露,面上一抹狠色闪过,一不做二不休,竟将全部功力灌注在了手中剑上,不管不顾地朝下劈去,只听剑刃带起呼呼风声,下劈之势愈发迅疾,八荒六合剑上赤光越来越盛,终于势不可挡地砍在了封印巨石上。
    轰隆一声巨响,巫咸等人的心也随之重重一沉,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封印巨石上猛然亮起一层蓬勃荧光,如一道护罩将巨石裹在了其中,雷严还不及反应,只觉八荒六合剑上传来一股极强的抵抗之力,下一刻便连同手中那柄剑一起被弹了出去。
    他连退了十几步这才稳住身形,抬头向封印巨石望去,顿时面露诧异沮丧之色,那块巨石竟仍安好无恙地立在原地,旁边紧密关注着场中的众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声音忽地响起——·    喀··    听到这声音,沈百翎心中一跳,还未及多加思索,转目却见巫咸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满是异样惊慌,他自见到这位来自幽都的大巫祝以来,还是首次见到对方显出这样的神情。
    就在这时,耳畔那轻微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仿佛更加响亮了些··    喀、咔嚓……·    在众人莫名的沉默中,韩云溪稚嫩的嗓音打破了静寂,他迟疑地道:“沈伯伯,你看,封印巨石上的那道口子好像、好像变大了……”·    不祥的裂响早已让沈百翎几人变了脸色,孩童茫然的话语只是让他们愈发心情沉重罢了。
局势正一步步走向最坏的结果,而他们已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封印巨石上丑陋如蜈蚣的裂口越来越大,横贯了整个石面,裂缝中那抹灼焰般的剑光也越发摇曳嚣张……·    “哈哈哈,我青玉坛数年谋划总算没有白费,凶剑即将破封而出,而你们……”雷严狂妄的声音在洞中来回激荡,他得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中膨胀的狂喜几乎要破胸而出,“你们这些阻碍者,统统都要血祭焚寂”·    然而就在他猖狂到了极致的这一刻,只听噗的一声,一抹闪着寒光的剑刃却真的破胸而出,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就这样僵在了他扭曲的脸上。
    “雷长老,就请你献上血祭焚寂的第一滴心血罢~”·    欧阳少恭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自他背后传出,随着雷严身影缓缓跪倒在地,声音的主人也现身在了众人面前。
    此番变故大大出乎其余诸人意料,韩云溪这个小孩子更是失声惊呼了出来·欧阳少恭与雷严同来南疆,共闯冰炎洞,他以玉横之力打破封印巨石时雷严还曾在旁护法,两人显是同伙,方才石洞中尘烟四起时众人没留神到他行迹,谁也没想到此时这人竟突然出现,还将自己的同门一剑刺成重伤。
    雷严本人更是万万没想到,他呆望着胸前的破洞,鲜血正随着真力一起源源不绝地离体而去,不多时前襟已浸透好大一片·他以阔剑为杖,勉力撑着身子,喘息一会儿,满眼怨恨地看向身后少年:“少恭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何……究竟为何……”·    欧阳少恭轻笑一声,柔声道:“不必不甘,能以自身心血和魂魄为上古血涂之阵献祭,乃是雷长老你的荣幸啊~”·    “血涂之阵”巫咸听到这个名字,面具后的一双眼顿时定在了欧阳少恭身上,“一个小小少年,为何会知晓血涂之阵的布阵秘法”·    欧阳少恭抬起眼睛,慢条斯理地将他打量一番,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转而看向了沈百翎与玄霄,他微微笑道:“以玄霄道长如今之能,想必一眼就看出沈公子已不再是残缺之魂,当初的承诺自然也不会再恪守……”玄霄闻言冷哼一声,并未作答,欧阳少恭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若非如此,我也不必牺牲雷长老的性命,来布下这伤天害理的阵法。
雷长老,你若是要怪责,便怪玄霄道长与沈公子罢~”·    雷严听到他如此说,眼中怒意更盛,然而刚要张口说话,喉头传出赫赫之声,下一刻便呕出一大口血在地上,那血色竟是极其诡异的碧绿之色。
他望见那摊血,神情愈发惊怒,霍地抬头瞪向了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亦低头看了一看,不以为然地笑道:“雷长老即刻便要化作血涂之阵的一部分,何必在意自己中了剧毒这等小事……那洗髓丹乃是一味性烈之药,你又不是不知,既然当初服下时心甘情愿,此时也不该计较才是啊~”·    “你——”雷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怒吼一声,然而那饱含愤恨的吼声到了一半却戛然而止,他壮硕的身体也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胸前鲜血犹自潺潺不绝地淌出,化作一道血线流向地面,而在雷严尸身下渐渐亮起血色的纹路,那纹理如枝蔓向四周延展,片刻之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阵··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果真是血涂之阵”巫咸惊疑不定地望向欧阳少恭,“以心血为引,结死者之血气,上古血涂之阵当早已失传,你怎么会这阵法”·    欧阳少恭笑而不答。
    这时韩休宁忽地呻吟一声,低声道:“我……我怎么动不了……”·    她此话一出,沈百翎等人俱是一怔,这才发觉自己亦是不知被何力禁锢,竟也一步也不能挪动。
沈百翎心想玄霄功力远在诸人之上,应当无碍,哪知侧目望去,师弟竟也一动不动,再看他脸上神情,比方才阴冷了岂止十分,显是也被欧阳少恭的邪法束缚住了·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蓬莱公主(上)· ·欧阳少恭走到封印巨石跟前,一面轻抚着石上裂痕,一面斜睨众人。
他悠然笑道:“诸位都不是无知蠢人,此时当已猜到我方才同你们说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无暇注意我这点小把戏~‘捆仙术’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效用……”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面上似是闪过一丝缱绻情意,但转瞬又化作一抹冷嘲,“以玄霄道长如今功力,只怕这术法困不了你多久,不过只需片刻,血涂之阵便能完成,待到那时……呵~”·    巫咸不等他说完,已大声急道:“我风广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等邪阵布成诸位,血涂之阵正是上古用以牵引魂魄的异术,这小恶人是要用阵法引出焚寂剑灵,若是真让他诡计得逞,只怕诸位都要血洒当场,天下更是要生灵涂炭”·    “我的巫咸大人,你知道得可真不少。”
欧阳少恭似笑非笑地道,“血涂之阵失传已久,想不到除了我之外,竟还有对它如此了解之人~这阵法曾害我无比凄惨,想不到如今反而成了我的助力·”说着缓缓将握在手中的玉横举起。
    见玉横上白光又渐渐亮起,巫咸愈发焦虑,无奈自己身被禁锢,竭力也无法挣脱,只得以言语吸引欧阳少恭的注意,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他大声道:“你可知贸然解开焚寂封印会有何等后果这是上古凶剑,一经解封便再无转圜余地,女娲娘娘当日不惜与天皇伏羲争执、率众人避往幽都也要将七柄凶剑留在人间,自有其用意你以为解开封印,焚寂便会落于你手殊不知地上一切都逃不过神界的眼睛,天上也有仙神对它虎视眈眈,你一意孤行,可莫要应验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古训”·    欧阳少恭果然停下向玉横输入真力,侧耳聆听了半晌,然而不等巫咸将话说完,他便冷笑起来:“伏羲……女娲呵……”笑声中满是讥嘲愤懑,下一刻他笑容全敛,道,“天神之间的尔虞我诈与我何干我只要我的那一半魂魄”·    巫咸为之一怔:“你的……魂魄”他向封印巨石裂缝中那夺目的红光看了一眼,那剑光仿佛也听懂了欧阳少恭的话语,猛然大盛,巫咸顿时恍然大悟,“焚寂剑中……有你的魂魄”·    他这句话本是猜测,但一言既出,欧阳少恭面上丝毫不见异色,竟是来了个默认。
在场众人中,沈百翎与玄霄对此事早有所闻,是以也不见讶异,韩云溪一个幼童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唯有韩休宁大吃一惊,目光在焚寂剑光与欧阳少恭之间来回打转,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
    巫咸一手扶着她,若有所思地又道:“我曾听女娲娘娘说起,太古七凶剑之一的焚寂中的剑灵的确蕴含魂魄,那魂魄乃是焚寂剑灵,据说曾是神界的一位谪仙人,名叫——太子长琴。”
    他一面徐徐道来,一面紧紧盯着欧阳少恭面孔,果然“太子长琴”四字一说出口,便看到对面那小小少年面色微变,眼中透出几许迷离。
    巫咸瞥眼向地上望去,见血涂之阵的红光渐渐暗了下来,心中稍定,又环顾一周,见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缓缓又道:“此事还得从许久之前说起……那是太古时期,众神尚未登天之时,火神祝融取榣山之木制琴,共成三把,其中一琴名为凤来,最为祝融所珍爱,后来凤来琴化形,女娲娘娘便以命魂牵引之术使他成为完整生灵。
又过了许久,诸神随天皇伏羲建立神界,太子长琴便成了神界的一名仙人,然而不知何故获罪于天,被贬为了凡人,原身凤来琴也被毁去·谁知他轮回途中,魂魄却为龙渊部族的一名工匠角离所得,角离以禁法血涂之阵取其命魂四魄注入焚寂,其余魂魄不知去向……”他声音渐渐低沉,一双眼却牢牢定在欧阳少恭脸上。
·    “不知去向”欧阳少恭惨笑一声,“好个不知去向”他狠狠扫视众人,眼中满是戾气怨怒,“你们可懂魂魄之事沈公子想必该懂得一二须知命魂主人往生,那角离夺了我的命魂便是绝了我往生的希望你们又可知历经血涂之阵的魂魄即便合而为一也再无法重入轮回他以血涂之阵将我魂魄牵引入焚寂,我便永生永世忍受渡魂之苦,纵使夺回焚寂剑中的半个魂魄,也不过只是多些苟延残喘的时光,终免不了化作荒魂,一无所有”·    众人沉默中,他凄厉的声音落地有声:“‘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这就是上天给我的命运”那少年立在那里,分明是瘦小稚嫩的身躯,众人眼前却恍惚出现了千百年前那个谪仙人悲愤的身影,焚寂血色的剑光愈发强烈,闪烁在他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面上。
    就在所有人被这段太古时期的惨案震慑,一言不发的时刻,沈百翎耳中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师兄·”他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听玄霄的声音冷冷传音过来:“……我即刻便将你身上的术法解除,这捆仙术……哼,虽不知他从何处学来,但却是我家传秘法,想要奈何住我,岂不是笑话”·    旋即沈百翎便感觉周身一松,禁锢住自己的那股若有似无的力量消弭于无形,他仍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心下却满是愕然:师弟家传秘法他转瞬想起玄霄身世,愈发疑惑:师弟出身海外蓬莱,蓬莱国早在数百年前便毁于一旦,欧阳少恭从何处偷学来那里的仙术·    玄霄不管他心中所想,仍传音道:“玄霄虽不屑偷袭于人,但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待会趁他恍惚之时,我便将他一剑刺死,他不知我等已解除仙术,定然防备不及……便是上古仙人又如何,九天玄女我尚且不惧,区区一个谪仙……”·    他话音渐落,那边欧阳少恭喃喃的声音渐响:“……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凄凉的语音眨眼间便化作满腔不甘,“为何太子长琴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不,我已不是太子长琴,永不再是那个擅弹琴曲的仙人,今日我定要夺回从上古时期便失落的那一半魂魄,重新成为一个完整之人,待到那时,再重建蓬莱,寻回昔日亲友,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欧阳少恭,你莫要执迷不悟”恰在此时,慕容紫英清冷的声音从洞外传来,转瞬他一身蓝白道袍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诸人面前,他手握一柄紫芒闪烁的长剑,束发的玉带飘动在脑后,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侍从,正是古钧与红玉,红玉远远望见沈百翎,笑着向他躬身行礼。
    只听一声利刃破空声响,慕容紫英手中长剑已霍然指向欧阳少恭,他寒声道:“乌蒙灵谷中作恶的青玉坛贼人皆已束手就擒,衡山也早已被昆仑诸派高手严加监守,吾等绝不会坐视二百余年前的惨事再发生一次。
不论你是太子长琴,是厉初篁,亦或是欧阳少恭,终逃不过法网恢恢,天道恒常”·    欧阳少恭见对手援兵竟在此时赶到,眼中狂色愈发浓烈,长笑一声,猛然反手一剑刺破另一只手臂,霎时间鲜血四溅,大半洒落在了血涂之阵上,而他手中玉横也被血污浸透,刹那间蒙着一层血色的玉横白光大亮,无数魂魄从中飞出,如流星般没入地上的血涂之阵,阵法上霎时间亮起层层红芒。
    就在此时,玄霄身形蓦地动了,原本插在地上的羲和剑一声厉鸣,迅不可及地拔地而起,与玄霄的身影几乎融在了一起·顷刻间人剑合一,快如逐电追风向着欧阳少恭攻去。
    欧阳少恭一半心神分给了血涂之阵,一半心神用以提防突然现身的慕容紫英,没曾想到原本被他制住的众人中竟有人挣脱,羲和与玄霄出现在他咫尺之时已是抵挡不及,他双目猛然睁大,面上流露出一抹凄然……·    然而就在羲和剑即将刺穿他胸口的那一瞬间,欧阳少恭胸前忽地亮起一团紫红色光芒,那紫光聚拢成一朵花蕾的模样,短短一瞬便绽开成怒放的花朵,替欧阳少恭受下了一击。
羲和剑刃将其穿过的下一刻,便化作了无数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仅仅一瞬,便给欧阳少恭争得了时机·他双袖飞扬,眨眼便在身前布下数道屏障,旋即向手中看了一眼,下一刻便一抬手,竟将那吸魂的玉横送入了口中·    “不好他要窃取铸魂石中的灵魂之力”巫咸大叫声里,欧阳少恭身体已渐渐离地而起,在他足下血涂之阵越发明亮,透出蓬勃的血腥之气,几乎就在同时,在场众人俱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引之力,正在将他们一点一点拉入到那个巨大的血红色阵法中。
    “夫君……不要”·    就在这一刻,场中忽地响起一个女子急切的声音,语音娇嫩,却颇为陌生。
沈百翎转首看去,只见血涂之阵数丈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金红色纱裙的妙龄女郎·· ·☆、第一百七十五章 蓬莱公主(下)· ·那女郎陡然出现,着实出乎众人意料,沈百翎向她望去,只见她一步一步向场中走来,步履缓慢,金红色的裙摆如花瓣在她身畔层层展开,愈发衬得身姿婀娜。
待到她缓缓走近,众人看清她容颜,不由得眼前一亮,这女子容颜美妍之至,一双翦水秋瞳更是澄澈透亮,只是肤色甚白,瞧来不似中土人士·沈百翎一望进她秋水般的眼眸,心中忽地一动:这双眼睛怎么好似在何处见过·    此时乌蒙灵谷内外除了灵巫族人,便是修道人士,这女子打扮却与两方人士俱不相同,众人看见这女郎不由得心下诧异,暗暗疑惑她到底是何人,又怎么会闯入此中。
    正当韩休宁张口欲要相询之时,一人突然迸发的声音却将她话头打断·只听那人颤声叫道:“巽……芳……”声音中满是迟疑,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都难以确定。
    欧阳少恭看着正步步向他走来的女子,一时间竟忘却了血涂之阵,忘记了周围这些敌人·“巽芳……真的是你……”仿佛亲眼目睹一个梦境走入了现实,越来越近,近到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全然重合,震惊与难以置信渐渐化作无尽的狂乱与欢喜,他向着面前不知为何有些朦胧的那个身影伸出手去,颤抖的手指试图碰一碰那娇媚一如昔日的面庞,却在即将触到的那一刻看到自己已经全然不是记忆中模样的瘦小手指,猛然顿住了动作,他眼中一时是喜是悲,喟叹般地呢喃道,“我……没有错认……你竟回到了我身边……”·    那名为巽芳的女子回望他百感交集的眼眸,眉间却飘起一缕轻愁。
她几番启唇,终于轻声道:“夫君,是我……巽芳……巽芳没有死,没有死在蓬莱天灾中,总算上天垂怜,没有让我与夫君再也不能相见……”·    “蓬莱天灾”她话未说完,轻柔的声音便被玄霄猛然打断,他本就距离这两人最近,自然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玄霄疾声厉色地道,“蓬莱乃是洞天福地,怎会遭遇天灾你是何人方才那法术……那蓬莱花可是你的手笔你姓巽,是蓬莱国王室,是不是”·    巽芳闻言微微一愣,向他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耳边垂着的坠子,那耳坠被雕成一朵金边紫红色的鲜花,与先前盛放在欧阳少恭身前的那朵蓬莱花一模一样。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到了这时,欧阳少恭如何还猜不出方才是谁替他受了一击·他狠狠向玄霄瞪了一眼,再看向巽芳时又换了一副又是温柔又是担忧的神情,柔声道:“巽芳……我早该发觉是你,蓬莱花是你最喜欢的花儿,我怎么居然忘了。
方才你……你痛不痛”·    巽芳摇了摇头,垂下头道:“只要能与夫君相见,我便什么痛也不觉得……夫君,巽芳回来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吗……”·    “当然”欧阳少恭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昂首看向天顶,“我不信天道,什么寡亲缘、情缘,既然巽芳已经回来,那么谁也别想再让你我别离”·    巽芳露出一丝笑意,正欲说话,忽然面露痛苦之色,抱住双臂,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委顿在地。
    “欧阳少恭,你心爱之人既已回到你身边,还不快停息玉横之力”巫咸从这一对眷侣的对话中早已隐约察觉出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此时趁机劝阻道,“你还看不出吗,她功力低微,根本抵受不住血涂之阵的威力,莫非你竟要这弱女子也死在你的面前”·    欧阳少恭微微一怔,猛然看向爱侣苍白的面庞,低声道:“巽芳,是我不好……快,到我身边来,待我将眼前这些琐事尽皆处理,再替你好好疗伤……”说着向地上颤抖的身影探出手去,谁知刚握住巽芳纤细的手指,他身体猛然一僵,面色也随之大变,震惊不解地看向缓缓抬起的那张面孔,问道,“巽芳,你为何——”·    巽芳神色莫名,轻声道:“夫君,这‘捆仙术’本就是我传于你,巽芳自然比你更擅于施用……”原来方才她竟趁机对欧阳少恭施展了捆仙术,欧阳少恭对巽芳本就毫无提防,竟中了此招。
    他浑身无法动弹,体内的灵魂之力溢出也渐渐慢了下来,血涂之阵血光一阵黯过一阵,吸力大大减弱·众人这才不必运足功力抵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向巽芳的眼神中也带了感激。
欧阳少恭却神情复杂,他凝视着巽芳,轻声道:“为何……背叛于我”·    “夫君……”巽芳不堪痛苦地阖上眼帘,掩去满目凄然,“请你原谅巽芳……我不能……再与你长相厮守了……”她紧闭的眼中缓缓渗出一缕湿痕,“巽芳只盼你……回头是岸……莫要再伤害更多的无辜之人……”·    欧阳少恭怔怔看着她,道:“此话何意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顿了一下,他忽然问道,“你……是怎么来到乌蒙灵谷的”·    巽芳缓缓睁开双眼,侧首望向沈百翎的方向,轻声道:“这要多谢沈公子……”·    沈百翎不防她忽然提到自己,愣了一下:自己何时带这女子来乌蒙灵谷正想着心中忽然一动,暗暗一惊:难道竟是她——·    “夫君,蓬莱灭国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蓬莱人虽然寿数长久,但这么多年过去,巽芳也已经是一个垂垂老矣之人……”巽芳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欧阳少恭,“这些……夫君定然比巽芳还要明白……你只是太高兴了,不愿去细想……”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我是个贪心的女人……心中只是希望,再次以巽芳的身份和夫君相见时,映在你眼中的,仍是从前那个我……所以我……服下了雪颜丹……”·    “雪颜丹”欧阳少恭大惊,“这是……这是我炼制失败之物,虽能令人重返青春,但却含有剧毒,服下之人再无几日可活……此药一直封存在青玉坛丹阁,巽芳,你怎么会得到”他说着,怀疑的目光竟投向了沈百翎。
    巽芳轻轻摇头:“不关沈公子的事……是我自己拿到……夫君,你……当真毫无所觉吗”她似喜似悲地道,“当日的誓言……只要活在世上一日,始终会陪伴在夫君身边……你……可还记得”·    欧阳少恭缓缓点头:“渡魂让我忘记了许多,但与巽芳昔日相处的种种,却始终萦绕心怀……”·    “巽芳也没有忘记……自从找到夫君,虽然巽芳已经老了、难看了……但始终没有离开,一直都跟随在夫君身边……我没有食言……”巽芳轻轻呢喃,脸上露出温柔又哀伤的神情。
    欧阳少恭眼中猛然流露出同样震惊又哀伤的神色,凄然道:“是你……寂桐……”他向着沈百翎又看了一眼,一切疑惑都已恍然,“原来如此……是你放了沈百翎……是他带你来南疆……”·    巽芳轻轻道:“……恨我隐瞒你、背叛你……也无所谓……巽芳只求你从此以后痛改前非,便心满意足……”·    欧阳少恭低头望向巽芳,脸上露出与先前毫无二致的温柔,轻声道:“巽芳,我永远不会怪责你……就算今日死在这里,能与你再次相见,我也已经心满意足……”·    巽芳却轻轻伸手掩住他口,说道:“夫君,我不会让你死……”她说着忽然起身,猛然向着旁边的血涂之阵迈出了一步。
    欧阳少恭顿时惊道:“巽芳,你做什么”·    巽芳没有回答,又毅然地向血涂之阵走出一步·玄霄察觉她意图,顿时袍袖一挥要将她卷回,谁知巽芳身上忽地迸发出一道绚丽光弧,不止将他袍袖挡了回去,还借力向前飘出一段,落地时已踏入到了血涂之阵中。
    她这一举动,别说与她关系匪浅的玄霄,便是其他人也大惊失色·巽芳制住欧阳少恭,间接救了在场诸人,在众人心中她早已是友非敌,此时见她做出傻事,韩休宁首先叫道:“巽芳姑娘,这阵法极其危险,你快出来”·    巫咸亦道:“这位姑娘,这血涂之阵邪异非常,一经沾染后患无穷,你功力太浅,在血涂之阵中待不了片刻变会脱力而死,快不要做傻事。”
    巽芳却对众人的劝说听若未闻,脚步越来越靠近血涂之阵的中心,她每迈出一步,足下的血光便越明亮一分,纤细的身躯也显得越发摇摇欲坠·直至走到血光最亮处站定,巽芳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沈百翎的耳边:“沈公子,巽芳……不,寂桐曾救你一命,你曾说会报答于我,此话现在可还奏效”·    沈百翎已经隐约猜到她想法,忙道:“救命之恩自当报答,但你……你不可……”·    巽芳道:“我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你那日曾说,若要补魂,只需有人自愿牺牲……巽芳愿意为夫君做任何事……沈公子,请你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中满是祈求,想来面上也满是恳切之色,众人听在耳中,都为她对欧阳少恭的这份深情所感动。
    欧阳少恭却猛然大声道:“巽芳,不要胡闹”说着用力挣脱起身上的束缚,然而他一发力,血涂之阵中的巽芳便是浑身一颤,欧阳少恭顿时察觉不对,停下了举动。
    巽芳道:“夫君……这捆仙术另有法门……你每发力一次,那力量便应在巽芳的身上……”·    “巽芳,你——”欧阳少恭不敢再轻举妄动,面色却阴沉下来,他一直表现出好整以暇的模样,此时才真正在脸上露出了心中所想。
然而下一瞬,他便忽地展颜微笑,换了一副极其温柔的语气,似是劝说又似是蛊惑地道:“巽芳,我记得你最是怕痛,还不快从那阵法中出来,你方才说希望让我看到的仍是过去那个美丽的巽芳,为何不到我身前来,让夫君好好看一看你……我曾应允你带你离开蓬莱,去遍访名山大川,看尽世上美好的事物……你若是不在我身边,这世上又有什么美好之事……巽芳,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伤害任何无辜之人,好不好我再也不做让你不喜欢的事,我们还像过去那般,做一对世上最恩爱的夫妻,最让人羡慕的情侣……”·    血涂之阵中,巽芳窈窕的身姿微微颤动,似乎已沉浸在他所描述的美好场景中。
欧阳少恭愈发语音缱绻:“我会设法解你身上雪颜丹之毒,定会让你安然无恙,我意欲将蓬莱重建,到那时还你一个鸟语花香的蓬莱国,可好……快回转来,到我身边……”·    巽芳终于缓缓转身,露出的面上仍带着那抹淡淡微笑,道:“夫君,你待我一直这么好,从来不肯教我伤心难过……巽芳……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让你真正开心……”她这一转身,众人都心中一凛,只见这纤弱女子腰腹处不知何时竟已插入了一柄匕首,鲜红血渍早已将她衣衫尽染,只亏她一味忍耐,先前又始终背对众人,才一直没被发现。
    “巽芳”欧阳少恭眼中闪过痛不欲生的神色,面上的微笑彻底分崩离析,透出面具下再也无法掩饰的疯狂与绝望,“巽芳……”·    “夫君,不要难过……”巽芳凝望着欧阳少恭,眼中的泪合着唇角的血一滴滴滚落,“巽芳不能够以这幅模样和你再长相厮守……可是没关系,我的魂魄融入你的魂魄,就像你讲给我听的‘长相守’的故事,我们就像故事里的那对泥娃娃,最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夫君活着,巽芳就活着……夫君化作荒魂,巽芳也化作荒魂……这不是真正的……永不分离吗……”她衣衫上殷红的血渍宛如绽开的一朵朵鲜艳花朵,却带着无比的凄凉之意,众人听着她如泣如慕的声音,看着她满是眷恋哀愁的脸庞,均不禁恻然。
    “巽芳……”欧阳少恭怔怔看着她软倒在地的身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失去了··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巽芳将一双盛满哀求的眼眸转向沈百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求道:“……请你……”她噏动着樱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终是化作了一声听不见的叹息。
    沈百翎不忍地回望着她,终于点了点头·巽芳满是死气的双眼猛然一亮,唇角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但下一刻,那双眼中的光便彻底熄灭了……·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最后一战(上)· ·巽芳已死,加诸在欧阳少恭身上的束缚之力也随之散去。
但欧阳少恭却仿佛仍被捆绑住一般,动也不动地伫立在原地,鬓边乌发垂落,将他面目遮掩,谁也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    “呵……”·    良久,一阵诡异而冰冷的笑声蓦然响起,那笑声由低到高,几乎要渗人心扉。
众人听在耳中,都不由得一颤··    “我……不甘心……”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和无边无际的恨意,欧阳少恭低垂着的头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怎能甘心……永生永世……被命运所缚……”·    那双赤红的眼中仿佛有血浪翻涌,而那张面容愈是平静,愈教人毛骨悚然。
欧阳少恭侧头将众人一一看过,视线扫过之处无不带起一股寒意·而他不过一瞥便将视线收回,缓缓仰首望向头顶的天穹··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昔日美好……至亲至爱……都如烟花泡影……都要离我而去……”·    他神情迷离地说着,宛若置身于昔时旧事之中。
    “父亲……悭臾……巽芳……太子长琴……”·    那双眼中的血色一浪盖过一浪,将所剩无几的那丝人性彻底翻覆,平静的面具也渐渐分崩离析,透出其下扭曲的疯狂。
    蓦地,他猛然提高了声音,仿佛是对着冥冥中折磨他数千年的天道,对着神界的万千天神嘶喊:“若要我永生受罚,为何要让我始终记得莫非数千载的痛苦孤寂,也是你们给太子长琴的惩戒么既令我受尽痛苦,又为何要给我短暂欢乐既让我有过如斯美好,又为何将她无情夺去如此天道,如此仙神……我欧阳少恭……我太子长琴……永生永世也不甘屈服”·    听到欧阳少恭字字泣血的呐喊,沈百翎忽地心头一震。
眼前这向天质问的一幕,同样的受尽折磨,同样的满腔愤恨,难道不是与记忆中如出一辙么恍惚间,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震耳欲聋的不绝雷声,还有那人痛苦的悲声:“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玄霄师弟……当日他也是……也是这般凄楚……·    正失神间,猛然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忽地迸发于天地之间,将沈百翎惊醒。
那股真力来势突然,如排山倒海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夹着疯狂涌动的怨恨与悲恸,一时之间竟无人可以抵挡··    沈百翎忙向真力来源处望去,只见真力漩涡中心,欧阳少恭仍保持着仰首问天的姿势,只是此时此刻,他脸上最后一丝痛楚和悲伤也已被彻底洗去,剩下的只有对天道、对神界、对众生无穷无尽的怨毒。
    “不好,看血涂之阵”·    忽听一人叫道,话音里满是惊慌,正是巫咸的声音·众人顺着他指点望去,这才恍然惊觉,先前因巽芳出现而减弱的吸力不知何时竟又复生,地上原本黯淡下来的血涂之阵又一次泛起层层血光,散发出的血腥之气浓烈几如实质。
沈百翎忙在阵中搜寻巽芳的身影,却见她的尸身早已笼罩在一片雾状的血色中,模模糊糊地看不大清楚··    “欧阳少恭,巽芳的遗体还未收殓……你竟丧心病狂至此,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顾了吗”沈百翎怒道。
    “巽芳……”欧阳少恭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语调温柔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我的……巽芳……到最后也不能令你……开心幸福……”他喃喃低语着,侧转了头环视众人,目光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你平生最喜热闹……那我便送这些人下去陪你……对了,还有蓬莱的大家……也好让你不至于太过孤单寂寞……”·    沈百翎脸色变色:“你——”·    “沈先生,他已经疯了”巫咸打断了沈百翎话头,面上满是焦急,“这血涂之阵正在吸取谷中的灵魂之力,方才一战定是死伤无数,待到死者魂魄吸取殆尽,便轮到我们这些活人了若不快些阻止,让他打破焚寂封印放出剑灵,届时才真是大难临头、无可挽回”说着用恳切的目光看向场中除欧阳少恭外唯二能自由移动的慕容紫英与玄霄。
    沈百翎听到他如此说,忙也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叫道:“师弟,紫英……”·    慕容紫英微微颔首,不等沈百翎把话说完,提起长剑一挥,数道剑影已汇成一股旋转的剑风向着欧阳少恭攻去。
玄霄本不屑理会巫咸的话语,但侧目瞥到沈百翎忧心忡忡的眼神,只得冷哼一声,先随手将巫咸几人的束缚解去,随即捏起剑诀一引一带,羲和剑不甘示弱地发出一声鸣叫,向前疾冲而去。
    “呵……天墉城紫胤真人,琼华派玄霄道长,你们以为不过数百年的道行,便敌得过玉横中千千万万的灵魂之力么”欧阳少恭仰天大笑,几近癫狂,“哈哈……哈哈哈哈……不、自、量、力”·    疯狂的笑声犹在众人耳畔回响,欧阳少恭本人的身影却在霎时间消失于众人面前。
慕容紫英与玄霄的夹攻恰巧同时赶至,却齐齐落了个空·只听铮铮几声,好似琴弦响动,下一瞬,欧阳少恭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血涂之阵上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随着他手指拨弄发出悦耳的声响。
    欧阳少恭面上似笑非笑,猛然一抬眼,信手在琴弦间播洒一阵琴音·众人初时只觉讶异,心想这人好生猖狂,面对两大高手联手夹击还有这等闲情雅致。
然而琴声落入耳内连绵不绝,只听了不到一息,沈百翎便觉心神恍惚,挡不住胸中油然而生的一股渴望,不由得伫立聆听,盼着这琴声再弹奏得久一些,但内心深处终究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于是努力挪开目光,向周围望去。
只见身旁韩云溪满脸傻笑,一副小儿痴态,再远一些韩休宁亦是神情迷离,她几步之外巫咸仍勉力支撑,脸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茫··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百翎正竭力与这莫名生出的情绪抗争,忽然一声金鸣响起,将缭绕不绝的琴声蓦地盖住了一瞬,沈百翎浑身一震,猛然恢复了清明,还来不及思索是怎么一回事,先向声音来处看去。
却见欧阳少恭身前不过几寸之处,羲和剑正与慕容紫英所驱使的那柄重剑重重撞击在了一起,霎时金星四溅,映照得欧阳少恭脸上的微笑忽明忽暗··    那柄重剑正是剑灵古钧的原身,此时剑身上满满灌注紫雷之力,羲和剑上亦缠绕着阳炎之火,两股力量本就来自于两大高手,一经碰撞宛如天雷撞地火,颇有天惊地裂之势,站在血涂之阵边沿的慕容紫英与玄霄也深受影响,俱是身形一晃,呕出一口血来。
·    这两人原本不是联手抗敌,怎地自己打起来了这念头在沈百翎脑中不过一闪,他瞥眼已看到欧阳少恭诡秘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不好,定是这琴声有什么古怪再细察玄霄与慕容紫英神情,一个脸色愈发阴沉,眼中却闪烁着狂傲之色,一个面容冷峻,眉头却已紧蹙。
忽听欧阳少恭一声轻笑,琴曲愈发悠扬起伏,慕容紫英眉头越蹙越紧,玄霄眼中狂傲愈来愈浓·终于,只听一声剑啸,羲和剑一个转折猛然向着玄霄飞去,玄霄伸手将剑柄一握,回身便向着慕容紫英斩去·    “师弟”沈百翎大吃一惊,失声喊道。
    幸而慕容紫英早已有所感应,脚踩七星地避了开去·他一面不停施术将羲和剑攻势一一化解,一面努力与欧阳少恭的琴音抗衡,虽暂时不见败势,但真力却在一点一滴的消耗。
沈百翎身在局外,比他看得更清,不由得又是疑惑又是焦急,疑惑的是玄霄师弟为何忽然攻击紫英,焦急则是为了那越来越亮的血涂之阵··    原来欧阳少恭前身太子长琴本就是神界善弹琴曲的仙人,古琴既是乐器亦是他手中得力武器,而历经千年渡魂更使他搜集了许多奇门异术,其中有一门魅惑之术极易动摇人心,他本就聪颖异常,不久便领悟到将奇术与琴曲融合之法如此便可在不经意间蛊惑他人,若是道行低微或是未及提防便极易中招,果然此次使出便有了奇效。
慕容紫英与玄霄俱是数百年修行,若论功力当是不相伯仲,甚至玄霄一身阳炎魔煞更胜一筹,但慕容紫英所学却是玄门正宗,数百年清修又持身有节,因而尚能保持清明,玄霄如今走了魔道,心性也大为改变,修行虽进展奇快却常有心魔滋生,反倒比寻常人更易受到琴曲影响。
    此时眼见着两人越斗越是激烈,欧阳少恭反倒在一旁好整以暇·地面上血涂之阵上无数血色符文渐渐从阵法飘离到了空中,渐渐汇聚成了一股血雾,丝丝缕缕地渗入到封印巨石的裂缝之中。
    沈百翎愈发焦急,暗中思忖须得想个法子制止欧阳少恭使坏才是,只是此人体内满是灵魂之力,又躲在血涂之阵中难以靠近,实在教人为难·忽然灵机一动,忙伸手从怀中荷包取出一物,却是许久之前慕容紫英赠予他的那枚青铜叶片。
    他赶忙将叶片放在了唇边,只听青铜叶发出一记长而尖锐的声响,宛如一柄极薄的刀刃,将琴韵从中一切两段·欧阳少恭被这陡然插·入的声音所扰,琴声不由中断了一下。
    这一停顿,玄霄眼中狂色立减,攻势也为之一滞,慕容紫英忙趁机将一枚清心符打在他胸口,只见一个太极图样自符纸上缓缓浮现,旋转着化作一片青光扫遍玄霄全身,慕容紫英说道:“玄霄,此人擅用音律控制他人心神,快快定心静气,莫要再受操纵。”
    玄霄一言不发,双目一阖一睁,睁眼时眉宇间已满是傲意,只少了些许狂色·只听他低喝一声,衣袖猛然高高鼓起,一股热浪登时向四周横扫而去,慕容紫英察觉到热浪中奔腾澎湃的魔煞气息,不禁又一次皱起了眉头,玄霄斜睨了他一眼,用力一挥袍袖,羲和剑迸发出一声高亢剑鸣,一马当先地向着半空中的欧阳少恭刺去,铺天盖地的阳炎煞气紧随其后,宛如一条一飞冲天的火龙。
    欧阳少恭见羲和剑来势汹汹,仓促间将九霄环佩琴横档在了身前,只见琴身上发出一阵明亮白光,转眼扩大成光弧,将欧阳少恭保卫在了中间,下一刻扑面而来的火浪便将他彻底淹没……·    熊熊火焰将冰炎洞上空的天也映成一片火红,待到火光渐渐消弭,沈百翎眯起眼向上方仔细搜寻,只见消散的火焰中渐渐显出欧阳少恭的身影,虽有些许狼狈,看来却未受到重创,只是他手中那把古琴却已琴弦尽断,不能再用了。
    众人看到都是一喜,然而紧接着一声巨响,却是从血涂之阵内传来,沈百翎心头一跳,与巫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阵眼中的封印巨石望去——·    摇曳血雾如丝如缕,自裂成两半的巨大岩石内缓缓散出,碎裂的巨石之上,一柄通体红色的长剑正悬停在空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最后一战(中)· ·谁也料想不到,焚寂竟会在这样一个时刻破封而出。
    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注目着那柄血一般殷红、火一般艳丽的长剑,视线随着它渐渐升空··    上古七凶剑的焚寂……·    传闻中拥有焚毁一切的邪火之力的古剑……·    那剑上摇曳流动的……是火焰,还是被封印千年的剑灵的不甘呢·    “女娲娘娘保佑……”·    一片寂静中,传来巫咸喃喃的祝祷,但脸色惨淡如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什么祈祷都已无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陡然响起的狂笑声令诸人都吓了一跳·只见半空中欧阳少恭满目癫狂,大笑不已,适才的那丝狼狈早已一扫而空。
    他一把丢开手中废置的古琴,低头俯视众人的神态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与睥睨,他低笑道:“女娲保佑那些仙神高高在上,又岂会在意他人的喜悲唯有自己……才能拯救自身焚寂……想来你也迫不及待……要与我重新……合而为一”·    悬在空中的焚寂顿时嗡嗡颤动起来,剑上邪火亦陡然一亮,仿佛是在回应他一般。
    欧阳少恭唇角的笑意愈发疯狂浓烈,他向着越飞越近的焚寂伸出手去,仿佛是在迎接最心爱的情人,众人甚至可以听到他口中轻如呢喃的话语,那甜如蜜汁的声音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半身……”·    就在他手指即将接触到焚寂剑柄的那一刻,一道绚丽的红光忽然如流星般闪现,自上而下地划过这一人一剑之间,强大的气流将他们霎时冲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欧阳少恭顿时惊怒交迸,他猛然低头,追着视野里迅速飞逝的那道赤光望去,恰恰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那道利芒握在了掌心。
红光渐渐散去,露出羲和锋利而光滑的剑身,那手轻轻抚过之处,但见赤色如波光流转··    他向着执剑的那个挺拔身影望去,却见一双冷如寒冰利如鹰隼的眼也正缓缓抬起,两人的目光隔着远远距离相撞,顷刻间仿佛摩擦出了无数火花。
    “……玄霄”·    迎着欧阳少恭微微眯起的眼睛,玄霄神态愈发冷傲不羁,他薄唇微勾,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曼声道:“羲和乃是至阳之剑,在东海陪我修炼数百年,饱浸炎煞之气……”他轻抚剑身,斜斜挑起的锐利眼神中隐带挑衅,“却不知比起这上古凶剑焚寂,又当如何”·    听出他话语中意欲以羲和与焚寂一拼之意,欧阳少恭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其余人也是大感诧异,除沈百翎无奈摇首之外,无不心想:这人真是好剑成痴,在这当口竟要与那小恶人比剑不成·    正在这时,不等欧阳少恭回答,羲和剑已长啸一声,从玄霄手中一飞冲天,沿途卷起层层烈焰,向着焚寂横扫而去。
焚寂剑一遇到这股热浪,顿时剑鸣不已,随之迸发出一股强大剑气,仿佛昂然应战一般··    欧阳少恭没想到焚寂的自我意识竟已如此灵动,眉头一皱,身形已向焚寂那头移去。
然而不待他近前将剑掌握在手,天地间骤然出现的两股剑气已将他牢牢锁定·欧阳少恭扬眉顾盼,只见一男一女分别在左右不远处现出身形,那大汉面目黝黑,孔武有力,单手扛一柄重剑,那女子红衣飘飘,身姿曼妙,双手提一对双剑,正是随侍慕容紫英的两位剑灵古钧与红玉。
    而在他正前方,慕容紫英脚踏仙剑的身影亦缓缓升起,他神情肃穆地道:“逆天而行,终将有谴欧阳少恭,你若还心存一丝善念,便速速将血涂之阵散去,放出玉横中无辜生魂,否则……莫怪我剑下无情。”
    欧阳少恭似笑非笑地道:“呵……心存善念昔日我为仙神,亦对天地众生慈善相待,然我沦落潦倒之时,却未见得谁人给我一丝善意天道即为险恶,我又为何要心存善念”他话音未落,忽听另一边金鸣铿锵,却是焚寂已与羲和斗成了一团,而红玉与古钧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一齐幌动身影,恰恰挡在了他前往夺剑的路径上。
    “……原来如此·”欧阳少恭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嘴边泻出一缕讥讽笑意,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我竟小瞧了你们。
本以为有沈公子在,紫胤真人与玄霄道长自是对彼此心存芥蒂,无论如何也无法畅快联手,万没料到你们竟早已打算好,一个来对付我,一个却去牵制焚寂……分而制之,当真是好计谋。”
    听到他如此说,玄霄与慕容紫英神情一滞,不约而同地向沈百翎瞥了一眼,但一看到对方举动,又不约而同地冷哼了一声··    慕容紫英面容一整,喝道:“既不悔改,那便出手罢”说着伸手向天一引,六道紫雷从上空落下,闪烁电光嘶啦有声,飞旋着交织成一股,朝着欧阳少恭重重砸下。
    欧阳少恭微微冷笑,不闪不避,只将一只袍袖高高扬起,腕底飞出一道金光,如一枝利箭霎时将紫雷从中穿过,只听一阵嘶啦轰隆的巨响,转眼电光与金光尽数消弭于无形。
他笑道:“早就听闻天墉城紫胤真人剑技过人,如今倒要好好见识一番~”说着伸手平平一抹,数缕金光如丝般出现,转眼在他身前绷成七根长线·欧阳少恭指尖轻拢,在那金线上一弹,只听得泛音清冷,那金线竟成了琴弦,随着他信手一拨,发出数道金浪,在琴音中向着慕容紫英扫去。
    慕容紫英神色不变,手捏剑诀并指向前,足下仙剑顿时亮起,刹那间无数闪烁着莹莹紫光的剑芒从剑中四散飞出,乱中有序地舞成了数列,依着他手势接连迎上前去。
一时间剑光与金光同时大放,阵阵巨响中又夹杂着清澈琴声,众人受到二人交战气势所迫,渐渐退向了石壁··    待到光芒淡去,琴音渐歇,沈百翎等再向场中望去,只见欧阳少恭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面目已朦胧不清,在他身后金光如羽,竟交错形成了两只巨大的羽翼,随风不疾不徐地鼓动。
巫咸感受到从那对羽翼中传来的源源不绝的灵魂之力,脸色十分难看,低声道:“此人竟能将魂魄之力运用到如此地步,那铸魂石中当不知吸了多少生魂……”·    说话间,点点金光随着羽翼扇动簌簌落下,似飞雪似落星,纷纷扬扬地坠入正下方的血涂之阵。
金光甫一触到阵上氤氲蒸腾的血雾,便带起一阵血色激荡,接连起伏的激荡使得雾气愈发浓郁,阵中的血光也越来越是明亮··    欧阳少恭得意大笑,笑声在金光后似真似幻:“我本以为琼华御剑之术何等了得,原来也不过如此~”·    慕容紫英面色沉静,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手中剑诀紧握,足下凌空连行数步,步步踏着七星方位,稳而不乱,待到走完最后一步,他叱咤一声:“去”悬空在天的仙剑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冲天而起,直插入云端。
    片刻之间,天幕低沉,从天际有乌云渐渐聚拢了来,不多时便盖住了冰炎洞外的一方青天,垂云翻涌,忽然间一道电光闪过,旋即炸起一声雷鸣,隆隆声一经响起,便带起一片。
    闪电如蛇,从云边不断钻进钻出·陡然间一道小臂粗的电柱破云而出,夹着裂空之声疾驰落下·    天地仿佛瞬时吞噬了所有声音,只有雷霆的震怒在众人耳畔轰鸣不止,狂风大作,将电柱下方慕容紫英的衣衫吹拂得胡乱飞动,流银般的长发几乎与风交织,而他却伫立于这茫茫的天宇下,仿佛一座巍峨高山,一动不动。
    电柱来得迅猛,眨眼已到了众人面前,慕容紫英仰首望天,口中默念仙术咒文,忽地将手诀向前送去,那电柱陡然便即转折,不偏不倚地直朝着欧阳少恭冲去。
    欧阳少恭扶在金弦上的双手弹奏愈发急切,铮铮琴音里金光泛起巨浪,夹着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冲击·下一瞬,电柱便重重没入了这一片金色的海洋·    天空中又是一阵雷霆轰鸣,接连数道电柱依次落了下来,慕容紫英足下闪转腾挪,口中咒文不断,手上剑诀变幻,将一道道电柱向着那一片金光波浪推去,隆隆炸裂声里,炸起的破碎金光铺天盖地,几乎淹没了一切。
    忽然间,金浪破开一角,露出其中欧阳少恭的身影,原是电柱攻势太强,金光一时竟无力回护·慕容紫英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猛然将一道电柱朝那金浪的缝隙中射去,下一刻却见红光一闪,不知从何处冲来的焚寂竟在此时赶至,电柱与剑身甫一撞击,便激起一声大响。
·    欧阳少恭紧绷的面颊上露出一缕冷笑,道:“想不到焚寂尚未解封,已有护主之心,待到放出剑灵与我魂魄相容,届时又不知有何等威力——”指间金线勾起,将焚寂猛然拽入到金浪之中,缓缓聚拢的金浪将欧阳少恭闪烁着满满恶意的眼神渐渐掩去。
    慕容紫英眉心出现一道折痕,挥手又是一道紫雷落下,这时却见一道火浪从后窜出,越过紫雷抢先扑向了那道缝隙,然而终究慢了半步,火浪与紫雷撞击在重新合拢的巨浪之墙上,激起一阵浪涛起伏。
    察觉到身后逼近的那股阳炎煞气,慕容紫英眉心折痕愈发深刻·追着焚寂过来的玄霄手握羲和,凭虚御空,在慕容紫英身畔几尺开外堪堪停住,他寒声道:“此人险些害师兄魂飞魄散,我已立誓必将他毙于剑下,你且退开。”
    慕容紫英脸色不变,口中却淡淡道:“除魔卫道,人人都当义不容辞·更何况百翎亦是我至交,我待他之心与你一般无二·”说着又默念起仙术。
    玄霄斜睨他一眼,脸上宛若起了一层寒霜,额头朱痕愈发殷红欲滴·他猛一振袖,手中羲和霍然向天冲去,乌云中几道霹雳击下,均被剑上火焰打散,眨眼羲和便扎入了云层。
    慕容紫英虽未理会,但眉头却悄然蹙了起来·一旁红玉与古钧看到他神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旋身变为原形,化作两道剑光亦向着穹顶飞去。
    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响,低垂得几乎压在冰炎洞顶的乌云竟渐渐转起了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带起的气流几乎要将地面也掀开·沈百翎等人一时难以插手相助,只得将身子紧紧贴着石壁,以免被风卷起。
    金浪中欧阳少恭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急,琴声愈发急促,铿鸣渐起,充满了杀伐之气,层层金光前仆后起,一浪浪涌了过来·巨浪滔天,玄霄二人的身影便如同一叶草芥,但面朝着高逾百仞的金光,两人面上毫无惧色,口唇的噏动似乎也渐渐一致,终于将口诀默念到了最后一句,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手霍然指天——·    “轰隆——”·    仿佛回应一般,乌云中一阵紫红相间的光芒闪烁,一声炸雷宛如就在冰炎洞顶炸响,几乎是在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足下的土地,似乎也轻轻震动了一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乌云中光芒大盛,一道几可裂天贯日的紫红色光芒自天际飞逝而来·    那光芒比闪电更迅疾,比落雷更凶猛,宛若出现便是为了毁天灭地,向着地面一头冲了下来·    沈百翎极目看了一会儿,才看出那光芒原来是两道,一道赤色一道紫色,两道光相互交织,缠成了一股,还未靠近,他已感到一股凛冽剑意。
剑气强盛,割面如刀,沈百翎不顾面上疼痛仰首竭力向天望去,双目猛然睁大··    只见赤光与紫光之中,一道巨大无比的剑影正渐渐清晰,剑身周围无数紫电火焰张牙舞爪,宛如缠绕在千年石柱上的荆棘,那巨剑落入冰炎洞的一瞬,霎时间光芒盛放,掩盖了诸事万物,便是那浩瀚起伏的金浪也为之黯然失色·    “轰隆——”·    巨剑夹着千钧之势劈落,霎时间紫光与电火吞没了洞中的一切。
 ·☆、终章 最后一战(下)· ·许久,许久··    当满目烟尘与光色渐渐消逝,覆盖了整片天空的乌云也已散去,仿佛从黑暗忽然走入了光明,沈百翎怔怔看向洞顶,看着那万顷斜斜洒入的日光,看着空中并立的那一对人影,恍然有如隔世。
    依稀有风拂过,双眼竟也似被吹皱起了波澜,他视野里那两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竟有一瞬,重叠到了一起……·    “结束了……”耳边传来巫咸宛如喟叹的声音。
    是呵,一切终将尘埃落定……·    沈百翎的视线越过玄霄与紫英,越过从天空飞下的几柄仙剑,飘忽地落在了对面那个少年的身上。
    最后一丝金光几经闪烁,宛如冷夜里摇摇欲坠的一点灯火,终于不敌晚风寒疾,一晃而熄灭·金色的羽翼霎时散入空气,欧阳少恭怒睁的双眼盛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他一手捂住胸口,猛然一口血喷出,下一刻佝偻的身体便如一块被雷电击断、被烈火灼烧过的枯木,重重掉了下来。
    在他落下的瞬间,焚寂剑一点点、一点点从那松开的指缝中滑脱··    众人的视线略过欧阳少恭,追随着那道剑光坠落的轨迹,火红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黯淡,在落地的那一刻,那道光猛然一闪,旋即彻底裂成了两片。
    大家的心仿佛也随着那清脆的一声剧烈跳动了一下,无不睁大了眼朝地上望去··    地上唯余两截断裂的剑身··    焚寂……断了。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千年古剑……竟然就这样损毁了么·    “娘”·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就在这时,韩云溪的一声大叫令众人回过神来,却原来是韩休宁看到焚寂折断,一时气血上涌,竟昏了过去。
一旁巫咸忙伸手将她软倒向一侧的身子接住··    韩休宁晕眩不过片刻便即醒转,她倚在巫咸肩头,双眸仍急切地找寻着古剑,脑中已是一片纷乱·“焚寂……”她喃喃念着,眼前父亲、无殇、无忧的面孔一晃而过,灵巫一族千百年来守在这偏僻的山谷是为了什么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一柄古剑么为此她已失去了父亲、兄长和丈夫,如今焚寂就这样毁去,她一生使命就此完结,一时茫茫然竟不知该做什么,脸上也露出迷惘之色。
    沈百翎见义妹脸色苍白,只当她因伤痛楚,忙握住她手输过一股真力·温暖的真力转瞬流入韩休宁体内,她呆望着地上断剑,猛然想起什么,反手抓住沈百翎手掌,忽地叫道:“大哥,焚寂剑中还有剑灵,剑灵——”话未说完,一阵剧痛从胸口泛起,令她剧烈咳嗽起来。
    但这句话已点醒了沈百翎·对啊,焚寂已断,剑中魂魄却去了哪里·    他忙立起身,还不及放出气息四下探查,却听到一阵喑哑笑声,断断续续,从不远处传来。
    “哈哈……哈哈哈……棋错一着、满盘皆输……纵使二人合力,武功盖世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我的算计”·    ……欧阳少恭·    沈百翎循声望去,恰恰撞上欧阳少恭满含诡秘笑意的一双眼。
这少年本应伤势极重,此时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令他站起身,虽仍手捂胸口,面上却没了虚弱之态,他向着沈百翎勾唇一笑,缓缓将按在前胸的手掌轻轻抬起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自那手掌下争先恐后向外喷薄的灵魂气息却已被沈百翎准确地捕捉到了,沈百翎顿时吃了一惊,那蓬勃的白光不是生魂又是什么,只是生魂中那一缕邪异煞气……紧接着便恍然大悟,那是焚寂的剑灵·    这一念头甫一出现,下一刻诸般念头接踵而来,思绪竟畅如泉涌:欧阳少恭是何时将焚寂剑灵得手自然是趁剑上封印被打破之时。
剑上封印又是何时被打破自是方才玄霄师弟与紫英联手施展的那一记“上清破云剑”……是了,这恶徒竟是早早算计好,要趁此机会夺得焚寂剑灵——夺回自己的那一半魂魄他见玄霄二人联手自己势必不敌,顷刻之间便做出取舍,舍焚寂而取剑灵……利用阳炎煞气与九天玄雷之力,破除古剑封印又有何难届时师弟与紫英功力耗尽,又等于除掉了两个强敌,真乃一举两得……·    他望着欧阳少恭似笑非笑的脸,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凉气:这人为达目的,不惜以身犯险,即便有焚寂替他挡去那一击,他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但拼着受伤也要令师弟他们中计,甚至连我们这些旁观者也都信以为真,欧阳少恭其人当真……深不可测……·    仿佛从沈百翎惊怒交加的眼神看出他心中所想,欧阳少恭唇角的那丝笑意愈发温柔缱绻。
察觉到沈百翎想要靠近的意图,他猛然扬手,一道金芒自袖中射出铺展作一堵光壁,而他自己却忽地倒退飘出数步,在血涂之阵边沿停了下来·血雾缭绕,在身后不断勾卷着他衣角,欧阳少恭面孔映着这大片血色愈发苍白透明,他胸有成竹般对着隔墙怒视自己的沈百翎笑道:“焚寂解封,剑灵已是我囊中之物,数千年的别离,今日终将迎来两半魂魄的重逢……沈公子,你也曾经历魂魄分离与修复,此刻难道不为我感到欢欣愉悦”·    沈百翎道:“将焚寂剑灵还来”·    欧阳少恭笑意渐淡,他漠然看着沈百翎,语调温柔地道:“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怎能说‘还’”说着渐渐倒退到身后的血涂之阵中,血雾一阵激荡,将他身影彻底隐没。
    “欧阳少恭”沈百翎怒喝一声,春水剑发出一阵剑鸣,青光如波纹,向着前方扩散,光壁霎时便被打个粉碎,他脚步不停,眨眼便穿过那一片碎光,向着血涂之阵奔去。
    谁知就在此时,地面猛然一阵震动,血涂之阵上血气翻涌如滔,渐渐旋转成涡,一股熟悉的吸力从阵中再次生出,比先前更强了数倍,拉扯着众人的身体向阵中滑去。
    沈百翎疾奔之势本就未停,被这股吸力扯动,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数步,扑入那一片血雾中··    “师兄”·    “百翎”·    众人惊叫声转眼被甩在身后,来自半空的那两个声音却紧追了上来。
沈百翎心念疾转,在踏入血阵的那一刻猛然口唇噏动,念出一段咒语,一头乌发转眼由乌变银,额头亦爬上朱纹,真力转化为妖力的瞬间,迅速在阵外布下了一道结界··    这是属于梦貘的妖术,沈百翎从貘妖族中学来,时隔数百年这还是第一次施展。
他回头望了一眼,心道:师弟,紫英……这一次便交给我罢·随即快步向前走去··    血涂之阵内与外部仿佛已成了两个世界·沈百翎走在这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血雾里,耳边听不到一丝声音,肌肤辨不出一点冷暖,只有比之前强了数百倍的吸力源源不绝地从足下传来,用力撕扯着他迈出的每一步,仿佛恨不得将他的生魂从身体里撕下一片。
    沈百翎微微阖目,心中默念从玉照真人记忆中学来的定魂之咒,过得片刻,胸中躁意渐去,吸力的效果也减弱许多,他挥动春水,剑上生出的清风打着旋儿朝四面八方飞去,但散开的血雾后是更深一层的血雾,无边无际,看不到头。
    他向前又行得片刻,只觉得自己一直走的直线,缘何始终未走到阵法边缘血涂之阵再大,亦不可能大过冰炎洞的边际,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沈百翎心想这说不定便是欧阳少恭设下的圈套,索性暂不前行,垂头思忖起来··    正苦思冥想,眼角忽地瞥见一抹亮红色飘过·沈百翎追着那抹亮色看去,却原来是一片红色符文,他一剑刺去,那符文便扭曲成一缕烟,转瞬融入周遭雾气。
沈百翎忙低头向周围看去,果然又见无数符文自地面浮了上来,再看地面,原本还是坚硬平整的岩石,此时凭白多了无数纵横的深深沟壑,这些沟壑依稀连亘成古朴的阵法一角,但因其余部分没入血雾,也辨不出完整布置,只能看到暗红色光芒如血液不住在沟壑中流转,瞧来便如有生命力一般,十分诡异。
    沈百翎心道:这血涂之阵乃是雷严心血布下,但纵使将他体内血液全部放出,也不会有这么多……这阵法果真妖邪·他一面想,一面将飘过身前的符文尽数刺破,只觉足下一带吸力渐渐减弱,想来是毁掉符文的功效,但见有些漏网符文竟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他心中一动,脚步便跟了上去。
    这次只走不过几息,便见前方一阵血光大亮,无数符文自阵法的四处飘来,一一没入到一大团红光中,红光之下立着一个人影,手中捧着几点朦胧白光,那白光形状如圆珠,晶莹如琉璃,在他手中上下漂浮,散发出淡淡生气。
    沈百翎一见到欧阳少恭身影,迅捷无比地挥出一剑,剑上无数青光化作剑影,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险恶少年刺去,带起的气浪将血雾都拂向两旁,然而剑影到了跟前却刺了个空,那人影却连同剑灵一起陡然消失了行迹。
    不等沈百翎回神,下一刻欧阳少恭悠然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沈公子好狠的心,莫不是连焚寂剑灵也要劈作两半”·    沈百翎还不及转身,只觉一股力量宛如绳索般将他禁锢,他竟是又中了欧阳少恭的捆仙术·    欧阳少恭缓缓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道:“魂魄相融是何等妙事,沈公子既然有幸见识这一场面,也当不要肆意妄为才好~”他说着向沈百翎满头银发和额头朱纹仔细打量几眼,略带讶然地笑道,“倒是从未见过沈公子如此模样,平日里分明是个人,现下却满身妖气,世间果真无奇不有……”·    沈百翎咬牙不语,只运足妖力冲击着身上禁锢。
欧阳少恭见此道:“劝你不必白费力气,这捆仙术除非找到解法,否则便是仙神也难以挣脱·”说着不再理会沈百翎,转身走到红光之下,也不知施了什么法术,那一团红光便忽地沉了下来,将他与剑灵笼罩在了其中。
    刹那间无数白光从欧阳少恭胸口飞出,那是被他纳入铸魂石的无数无辜生魂,此刻却悉数成了他魂魄重合的祭奠·沈百翎想到许多无辜者就此再无轮回,心中悲悯无尽,大声道:“欧阳少恭,你痛恨天道毁去太子长琴生生世世,恨自己无法重入轮回,可你自己所作所为,比之天道犹有过之”·    欧阳少恭回过头来,目光若火烧灼着沈百翎面庞,沈百翎神情毅然,昂首回望道:“人生在世,有喜有悲,固然悲恸远多于欢喜,却也是生者活过的痕迹,你仅为自己求生,却将千万人的痕迹生生抹去,他人何其无辜”·    “你不甘永生受苦,要改变命运理所应当,但即便如此也应堂堂正正,可你所作所为,可当得起一句‘无愧于心’都说琴为世外清韵,太子长琴昔日想必也是位清雅从容的仙人,而你……纵使魂魄恢复如初,却也不再是太子长琴,只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扭曲了的一抹残魂罢了”·    欧阳少恭定定看了沈百翎好一会儿,忽地笑了起来,似是赞叹地道:“沈公子,可惜……可惜你终究是我的仇敌,否则……也罢,待我魂魄重合,送你们前往地府黄泉之时,便留你到最后,也算是全了你我之情……”·    说话间红光已吸纳了无数生魂,愈发膨胀明亮,漂浮在半空的几点晶莹剑魄受其牵引,宛若几滴刚从叶尖落下的露珠,颤抖着向欧阳少恭靠近。
欧阳少恭面上露出隐隐的痛楚,身体也渐渐离地而起,在他胸口,忽地有一点白光闪烁着渐渐清晰,却与其他生魂不同,并未离开他的身体而去··    那是属于欧阳少恭……不,太子长琴的另一半魂魄。
    眼见着剑魄与欧阳少恭的那一半残魂即将连为一体,沈百翎焦急万分,再也顾不得什么,猛然将全身的真力调动起来,向着禁锢周身的那股力量发出冲击。
恰在此时,一团淡色荧光忽地从右侧出现,宛若一只流莺,轻轻袅袅地飘来,就在那团光即将被红光吸纳的一瞬,欧阳少恭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竭力抬起头,拢袖将那魂魄护在了自己手中。
    沈百翎一怔,忽地感到身上禁锢之力有了一丝松动,顿时心头一喜,气海中妖力与真力几乎分不出彼此,只交缠着流淌过无数经脉、四肢百骸,化作无形的气浪向着禁锢在体外的力量发出一轮又一轮冲击·    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沈百翎只觉身子猛然一轻,来不及多想,顿时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欧阳少恭手腕,霎时间无限妖力倾入那一团红光,倾入到地上的阵法中,将魂魄牵引之力猛然调转了方向,朝着眼前陡然睁开双目的少年纠缠了上去。
    欧阳少恭猝不及防,双目猛然大睁·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撕扯着胸口,原本已渐渐与体内魂魄相融的剑魄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生生扯离他一贯不辨喜怒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来自内心深处的惊恐。
    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不·    但那几点晶莹的白光终究还是离他而去,连同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一起,渐渐远去了……·    欧阳少恭茫然而又绝望地看着那团白光被沈百翎收入了手心,忽地袖中一动,却见方才被他护住的那枚生魂,竟也脱离了掌控,向着不断散发吸引之力的红光飞去。
    “巽芳——”·    巽芳·    听到欧阳少恭声嘶力竭的大喊,沈百翎大吃一惊,忙回身向那团淡色荧光握去,谁知只是指尖轻轻一碰,那团光便散成了无数光点,如萤火般飞舞腾空,只余下较大的那几点仍绕着他手掌不住飞转。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温暖的光触让沈百翎似有所觉:巽芳……莫非你还留有一丝意识……·    他回头看向欧阳少恭,却望入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中,那其中的绝望与悲恸几乎要将人淹没。
    这便是……太子长琴在岁月罅隙流转千年的真实情感么·    “沈公子……求你……”·    耳畔仿佛响起了巽芳柔软又充满求恳的声音。
沈百翎闭了闭眼,终于再一次握住了欧阳少恭的手,但这一次却不是把魂魄从他体内夺走,而是……·    淡色的荧光在二人头顶盘旋,被一股力量轻轻牵引着,缓缓没入到欧阳少恭微弱起伏的胸膛,白光与淡光一阵接一阵的闪烁,终于渐渐、渐渐融为一色……·    当红光终于熄灭,二人的双脚也渐渐落回到了地面上。
魂魄终于修复完整,欧阳少恭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他冷冷注视着沈百翎,过了半晌,才幽幽道:“你以为用巽芳的魂魄补全了我的魂魄,我便会感激于你”·    沈百翎并未答话,只是转步向着方才那巽芳生魂飞来的方向走去,在渐次稀薄的雾气中找到那个女子的身影,半跪下来。
    巽芳……·    他低头看着那张如石像般僵冷的面孔,呆了半晌,方才补全魂魄剩余的几点荧光缓缓自他肩后飘来,绕着地上冰冷的尸身转了几圈,随即渐渐黯淡。
    那是巽芳最后的几点残魂……·    沈百翎看着那逐渐湮灭的生魂之光,心中忽地一动,低头看向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有半枚不知归处如何的剑魄。
·    他猛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良久,良久··    当血涂之阵的雾气在日光下化作虚无,当阵外那一道结界渐渐消失,守在外面的众人引颈期盼,忽然一声童稚的叫喊打破了冰炎洞中的安静。
    “沈伯伯娘,看啊,是沈伯伯”·    韩云溪兴奋地自韩休宁怀中跳出,朝着雾气中渐渐走来的那道身影跑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百翎停下了脚步,怔怔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过了片刻,才慢慢展颜露出了一丝温柔笑容:“师弟……”未说完的话语下一刻便淹没在那人汹涌而来的拥抱里。
    鼻间嗅着那人熟悉的冷冽气息,沈百翎缓缓闭上眼睛,此时此刻,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巫咸的声音带点迟疑的,在他们近旁响起:“沈先生,不知那小恶人……”·    沈百翎脸上一红,手忙脚乱地从玄霄怀中挣脱,只是一只手到底让那人握在了掌中,无论如何也扯不出来。
他干笑几声,道:“欧阳少恭……不,或许现在他已不是……唉,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问话的是韩休宁。
    沈百翎轻轻点头,神情中带着一丝叹惋:“想来有她在身畔,他应当不会再像过去那般……”虽不知自己将剑魄与巽芳的残魂放入她身体是对还是错,但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欧阳少恭或许也不会再那样无情罢太子长琴的魂魄一分为二,置于两人体内,这二人的命运将会如何,还有巽芳的雪颜丹之毒……·    “世间终有种种不足,但只需执子之手,便也再无遗憾……”·    想起巽芳离去前留下的这句话,沈百翎不由得回首向身旁的那人看去,恰恰也遇上那人凝望来的深邃眼神。
沈百翎微微一愣,随即淡淡地笑了··    冰炎洞之变转瞬已过去数日,逃出谷的那些灵巫族人在韩休宁及诸巫卫的召集下渐渐回到了家园,劫难带来的伤痕还在,但时光终会修复所有的一切。
    巫咸将断折的焚寂收起,说要带回幽都·和他一同归去的,还有韩休宁母子,韩休宁所受魂魄之伤,唯有前往幽都才能治愈,而云溪作为乌蒙灵谷下一任大巫祝,按照休宁所说,“也该有所历练”。
    前来相助灵巫族的一众中原修道人士也陆续离开南疆,天墉城弟子们在请示慕容紫英后亦先行打道回府·慕容紫英在南疆盘桓数日,终于也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临行前他告知沈百翎,自己在天墉城已有了一名弟子,名叫陵越,虽还年纪尚幼,但可堪造就,若是日后前来天墉城找不到自己,便去找这名弟子便是。
他又道,韩云溪此子有几分顽劣,但资质上佳,是学剑的奇才美质,他已与韩休宁议定,待到她们从幽都归来,便将韩云溪送上昆仑随他修行··    “待到两名弟子成材,我便卸去执剑长老一职,四海云游,后辈诸事,便令他们自行历练去罢。”
    当慕容紫英这样淡淡说着,沈百翎仿佛又从这个数百年清修的老者身上看到了一丝昔日豪情少年的影子··    曲终人散,终究逃不过一场又一场别离。
待到乌蒙灵谷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某个清晨,两道剑光自谷上飞起,渐渐升入云端,一去不复返··    流云之端,凭虚御空,沈百翎立在春水上,侧目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数百年前,第一次在海边相见时,他从未想过,此后竟会有如此命运纠缠。
他静静地想着,不禁有些痴了··    等到回过神来,自己的一只手早又被玄霄握在了掌心,那线条冷硬的侧脸虽未转过,但冷漠的声音却淡淡传来:“师兄愿去往何方”·    “这个嘛……”沈百翎垂眸浅笑,“居巢古国、幻暝界、琼华剑冢……无论去哪里都好,只希望这一生,都不会再经历苦痛分别……”·    “无论师兄愿去往何方,玄霄……奉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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