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 by 冻米糖(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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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 by 冻米糖(下)(3)
·终于完了这节,然后就是使节们献上国礼·皇帝已经兴趣索然,淡声道:"各位使节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朕已备下薄酒,今晚设宴集英殿,邀请众使一聚,不醉不归。
"·使节们连忙低头称是·趁这个当口皇帝狠狠地瞪了王尚书一眼,快点,能简则简··王尚书对这个眼神自然很熟·他会意地给典礼官做了个手势,于是礼单宣读时只读了大项,特别注明的奇珍异宝。
他也知道放在平时,皇帝早就不耐烦了,这小祖宗的脾气……虽然还能保持微笑,但指不定下一刻就爆发,赶紧了事才好··使节们本想在此时把别人比下去。
听皇帝的语气似乎兴致不高,他们不由心中惴惴··当礼单报到进献的美人时,皇帝含义不明地笑了下·殿下的重臣们不由一抖·使节们低着头,不明所以。
午门··各色服饰的异国人静立等候··他们身旁是几重沉甸甸的大木箱··按照规程,这些皇帝都要过目··王尚书领旨后出来,小声叮嘱主事只要将标记过的箱子送来殿前即可。
典礼已近结束,对于使节们送上的国礼,皇帝只是看个热闹,形式地夸赞一下罢了·眼下不仅皇帝,文武百官对这个冗长的仪式也有点支撑不住··三辆马车徐徐驶来,在午门前停下。
里面走下来三个头戴帷帽的人··使节们上前各自领着人随典礼官向太和殿走去··午门前的禁军不由暗地里互递了个眼神·这恐怕就是传闻中贺礼的一部分,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 ·美人,燕瘦环肥,各色美人,只要皇帝愿意可以揽尽天下春`色·只是皇帝对这件事向来不那么上心,颇有点应付了事的意思。
传闻,皇帝当年宠爱的贵妃娘娘是个绝色女子,一朝香消玉殒,皇帝为之神伤,念念不忘,所以之后的女子再也没有能入他眼的,不知这次的异国佳丽们会不会幸运一点。
王尚书站在殿前望向午门方向,美人,诶……·圣上刚才那一笑人精们就知道了意思·但这是来使的好意也是通常交好的方式之一,他没有理由回绝,但愿圣上别露出冷脸来,只要微笑收下就好,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南洋使节们对吾皇知之甚少,否则也不会起这个点子……·三位戴着帷帽的美人跟着使节往前走,走在最后的那位格外引人注目··个子比另两位高出大半个头,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被帷帽遮住了看不清容颜,但道路两旁的禁军都不由心生感叹,这个美人真特别。
喜庆的日子居然穿个白的,哪个国家的美人,喜好如此特别还是他们国家的风俗一些人暗中腹诽·队列前排有个统领模样的人紧盯着远远走来的美人们,眼眸里精光闪动,略皱眉。
白衣美人走得不紧不慢,比起前面两个美人的战战兢兢,面对声势浩大的卫兵阵列,雄伟壮丽的宫殿楼台,这位美人步履稳健,从容不迫得多··从午门到太和殿的路很长,中间要穿过太和门。
美人娇弱自然走得不快·一炷香的工夫才走了不到四分的路,太和门还在前面··突然平地里一阵大风扬过·使节们不自觉地闭了下眼,睁开眼时都不由一愣。
急风很烈,让人猝不及防,美人们的帷帽都被吹落在地,容颜一览无余··前头的两位美人显然有些惊慌·而在最后的白衣美人只是停下了脚步,一脸漠然。
引路的典礼官发觉有异回过头,一瞬间汗如雨下··白皙的脸庞,沉静的眼眸,乌发以珠冠束起后又散落至腰;上挑的黑密眉毛,几分英气;自然勾起的唇角,带着些粉色的脸颊,又是几分娇媚。
有几分娇媚也没什么,但问题是这个人,所谓的美人是个男子·他身着的白衣不是中原款式,掩上容颜一时瞧不出端倪,但开领的衣衫,雪白的颈子上明显的喉结,脸上几分媚意却依旧看得出与女子大不相同的分明轮廓……再怎么带着些娇媚惑人,他依旧是男人,毫无疑问。
典礼官大骇,瞥向易国副使,贵国怎么给皇帝送了个男人这……·易国副使不见异色,依旧谦卑而恭敬的模样,似乎认为理应如此·典礼官怔了怔,眼珠子转了好几圈,难道……贵国的情趣格外不同·可是皇帝连女人都有点烦,这下看到个男人,会不会大发雷霆……易国这是什么意思……·典礼官的脑袋陡然发胀,进退两难。
又过了一瞬,典礼官想要不悄悄地喊个易国的人上前问一问,轻轻咳嗽一下,正要说话··再一个瞬间过去,只听近旁一声大喝:"刺客,有刺客"·不知谁手一挥,一队卫兵一拥而上将白衣美人按倒在地。
"我不是……"见到如狼似虎的卫兵涌上前来,白衣美人神情大变,不复方才的镇定,急急辩解,但没等他说完嘴就被一双如铁钳般的手捂住了··"快拿下刺客。
"有人大喝·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眼睛,鼻梁,嘴角都开了花,姹紫嫣红,连同各色青瘀,五官登时模糊难辨·痛,好痛……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他心中又羞又气,挣扎着想呼救但嘴里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突然太阳穴被重重一击,剧痛,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眨眼之间,卫兵们已毫不含糊地将人击昏拖了出去。
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动手的卫兵带着人犯退下,行列里稍显空档,但一瞬后行列就恢复了整齐··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大内禁卫··易国副使大惊失色,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另外两国的使节及美人也惊呆了,瑟瑟不能言··典礼官强按惊色,眼珠又一转,扯出几分笑意,道:“这……难道是侍卫点检不严,居然让刺客调包了美人易副使,这个人你认识么”·易国副使还在发愣中,典礼管的声音并不响亮,只是让其他两个使节听了个明白而已。
两国使节相互交换了个原来如此的眼神··典礼官沉声道:“无妨·吾主仍英明仁德之君,这刺客……若贵国使团是被歹人构陷,必会还贵国一个公道。
副使勿虑·只是……眼下出了此等大事,下官以为还是在此稍停片刻……如何”·早有人飞奔往太和殿送信。
易国副使不知所措,而另两国使节也不愿被此事牵累,于是他们就停在了半道上··道路两旁的禁军默然肃立,对此变故不露半点喜怒,令使节们心里直打鼓··太和殿。
皇帝听到消息笑了下:“什么易滨域的使团里有刺客”真有趣,大典快结束时居然蹦出个刺客··易使听闻眼皮不由一跳,抬头正欲分辩,只见躬身奏禀的侍卫看似不经意地回身,一道锐利的眼光劈来。
他的话被寒气一击不由噎在嘴里··“易滨域是第一次出访我朝,国书言辞诚恳,国礼丰盛之极,易主的诚意朕看得到,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又问。
听了几句,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含笑问道:“易使,贵邦进献的美人成了刺客,想必是被人调包了禁卫认出此人是本朝正在通缉的要犯·”他笑得轻松。
易使一愣,猛地想到了些东西,低头道:“这,小使不知,请皇帝陛下明察·”被人陷害了,他的心中哀叹,脸上现出几分苦楚··皇帝看在眼里,笑道:“易使勿虑。
朕的侍卫统领正在审问嫌犯,很快就能查明真相,给易使一个交代·易使受了惊,晚上可得好好多饮几杯,压压惊才是·”·情有独钟武侠·易使心中惊涛骇浪,连忙道:“谢陛下。”
被刺客这么一闹,皇帝兴致更少,勉力看完王尚书圈出的各色宝贝,表现了一个龙颜大悦后就回宫了·至于另外两个美人,他只是看了王尚书一眼·王尚书当即会意,吩咐主事先按旧例安置不提。
是夜,御书房·“诶,这一顿宴席下来可把我累坏了·那么多人,每人说一句话,我就得听半天·唔,看来海务的成效很好,他们对中原很仰慕,巴结得很呢。”
某人跨进御书房,看到里面有人站着,毫不意外,笑吟吟地说··内侍们低头上来目不斜视地帮他换好常服便退下了··那人侍卫统领的打扮,看着他一言不发。
“对了·”皇帝敲敲额角,冲他一笑:“说起来,你对这件事也很用心呢·我没想到,大当家今天居然亲自当差·刺客没什么,倒是大殿上见到你吓了我一跳。”
大当家很明显的一个白眼··皇帝不以为意,笑道:“刺客,是怎么回事”·大当家像是踌躇了下:“混入易国使团,易使应不知情。”
皇帝眼睛一眨:“被调包了那原来的美人呢你们有去找吗”·大当家面色很冷:“没想到皇帝陛下如此惦念美人。”
皇帝觉得他奇怪:“好歹人家不远万里而来,要是被人暗算了连下落都没有,易滨域那里怎么交代得过去”虽是很小很小的国,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大当家像是被噎了下,冷气更多了:“刺客就是美人,是易滨域在京城花重金买来的,只是易使被蒙在鼓里,不知其中详情·”·皇帝愣愣地朝他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不是认出刺客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皇帝瞅着他疑惑万分。
难道我近来变笨了·大当家毫不迟疑:“没错,他就是·”就算之前不是,但他踏入紫禁城的那刻起就是了,居然敢做这样的打算,在堂堂大典上,哼,其心可诛。
“……易滨域原本没想进贡美人,结果到京城突然想到了此事,于是他们千挑万选,选中了个刺客,是这样么”皇帝试图顺着他的思路理解,“并且易使不知情”这会是什么情况·大当家叹了口气,道:“很久没去春华楼了”·皇帝觉得头疼:“对,我忙,这段日子事太多,你没看到”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突然跳到这节·大当家神色郑重地看着他:“去一趟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诶,你……”皇帝见他闪得飞快,觉得头更痛了,什么事躲躲藏藏的,不能当面告诉我么瞧这扭扭捏捏的,你又不是大姑娘。
白衣人正好进来,看到闪身而过的人,脚步一顿··皇帝看着他笑道:“我觉得你今天的行头很衬你·”很好看,瞧瞧多少人被闪到了,噫噫。
白衣人像是没听到,向门口望了一眼,走上来:“那个侍卫……就是方才……”·“对·”皇帝点头,你的眼神很好,记性也不坏,“难得看到他。
其实一般人记不住他的样子·”不愧是叶孤城··叶孤城扬眉··“大当家·”皇帝简洁地说··叶孤城似有讶异。
“对·今天他当差,我也很惊讶·估计他之前察觉到了似有异常的地方·使团的人太多·除了朝廷点检登记使团成员,我曾让隐霄阁也暗中看着点,暗箭难防嘛。
大当家很上心·朕心甚慰·”皇帝笑嘻嘻地说··叶孤城想了想说:“他对这里很熟·”大当家,原以为是凌云的朋友,没想到却是皇城出去的人,而且看上去和皇帝很熟,不像是一般的属下。
皇帝一愣:“当然·不过他已经很久不往这里来,这次是破例了呢·”·叶孤城沉吟道:“刺客……”·皇帝揉揉额头:“大殿上,你也看到易使的神情,他被人下套了,很明显。
应和使团关系不大·正要谈生意的时候,我想大事化小,暗地里查便是·只是大当家吞吞吐吐的,有隐情么……”·“他的脾气可比我坏,这样的犹豫很少见。”
皇帝自言自语:“还让我去春华楼……诶,好像嫌我还不够忙似的……”·叶孤城若有所思,不作声··大当家稳步走在回廊里,面色凝重……·……·“……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我,小人,小人不是刺客,大人明察……”·“不是刺客,呵呵,你还是使团献给皇帝的美人不成”·“怎么不是大人请去问易使,小人就是他重金买来去服侍皇帝的啊……”·“……大胆,到这时候还不老实,来人……”·“大人,大人,别,别,别打了……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易使,易使听说皇帝喜好……男风,所以特意……”突然声音断了,一道冰冽的目光刺向他,陡升的寒气令他不敢再发一言。
“你说什么”·“易使大人,开宴还要待上些时分,能否借一步说话”·“这……”·“有关刺客一事。”
“好·这位大人有何吩咐”·“易使大人莫慌张,下官只问几句便走·那个刺客,白衣男子,易使认得”·“……对。”
几滴冷汗··“是大人重金购得的小倌”·“……是,小使不知,小使是上了别人的当·”易使苦脸,血泪横流:“小使原本是想投皇帝陛下所好……但小使的确不知此人是朝廷重犯,想借此行刺皇帝陛下。
小使初到中原,不知皇帝陛下的喜好,特地找了个有学问的先生打探情况·那个先生说,说……”·“说什么”·“说皇帝陛下喜好男风,美女之类不在他眼里,所以要献就要献个绝色的小倌,皇帝陛下必会龙颜大悦……”声音小下去,因为冷气突然大了很多。
“小使,小使开始还将信将疑,后来后来,小使亲身跑去几家招牌很大的酒楼茶馆里打听,里头的人都在说皇帝和他的男宠的故事·那个男宠据说嗜穿白衣,相貌非凡。
所以,所以,在那个先生的指点下,小使咬牙花大钱买了个小倌,本想着让皇帝陛下高兴,没想到却是被人算计了……”·……·他心中冷哼一声,男宠风声越来越大,连异国使者都听到了……幕后主使就是这个意思吧借九国使团大典,众目睽睽之下,献上这么个美人,而且进献的人还是一脸讨好之意,皇帝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皇帝……一贯很耐别人的闲话,要真是个绝色小倌,可能也没觉得什么,说不定就一笑而过·男风之说很久以前也有过不是可惜他的脸皮很厚,丝毫不为所动,传闻很快销声匿迹。
可是,如今在众多使团及文武百官之前出现个完全以叶孤城模样打扮起来的人,三分形似中又多了几分魅惑,他会怎么做……心下觉得还是不要想象为好·所以当时自己算是急中生智·多亏之前查探过,有疑惑在心,所以就挑了一处风地站着,风果然很大,暗中辅之掌力一掀,美人容颜一览无余。
当然不是刺客,那个小倌看看就不是刺客的料,但他现在就是刺客无疑·易使听了自己一番话点头如同鸡啄米,他巴不得赶紧撇清关系……使团那里已经无碍,很好。
但是又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做这样的事公然羞辱天下至尊及最锋利的剑客叶孤城,连同近来的传闻……都是发自一脉吧·之前让人去摸清传闻源头,出乎意料的棘手。
一点头绪都碰不上,从未有过的情形,你啊,是不是安逸得有点久了他嘲笑了下自己··按照易使指的地方再去寻人,人去楼空,不出所料·而交易的相关中间人也没了踪影。
甚至那个暂作停留的小倌馆里也找不到一个人·不论是谁,手法干净利落,是个做大事的人·已经派人南下往小倌口中的出发地探访,但愿这次会有些消息。
皇帝和叶孤城要知道了传闻会怎么样他叹了口气·太平王世子那会儿,两人远隔数千里合演一场好戏,没有借助任何私底下的联络,这样的默契,他们之间要有点什么似乎也可以想像。
皇帝对叶孤城的好的确是不一般的·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传闻愈演愈广,饱含恶意的说辞,真不是好兆头·是不是开头就应该告诉五郎他苦笑着摇摇头,你的胆子真没你想的那么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 ·“刺客呵呵。
紫禁城……卧虎藏龙,出手狠辣果断,妙哉·”轻佻而慵懒的声音··“本座还想看看皇帝和叶孤城的反应呢,居然被逮成了刺客,大内禁卫,果然名不虚传。”
一手漫不经心地轻抚着怀里的香软酥玉,“无妨,只要出些事就好·传闻九真一假最哄人,难道还要本座教你”·绣帐外的人连忙应声,匆匆退下。
春华楼·“这次有九国使团入京,人更多,瞧瞧,京城里是越来越热闹了·”·“可不是,大街上时不时就能瞅见个异邦人·这么多人,不知会不会鱼龙混杂……”·“老兄,你可说对了。”
“哦”·“据说前儿使团面圣的大典上出刺客啦,被人当场拿下·”·“是嘛·”·“怎么不是。
说那刺客来自易滨域,是混进使团的·所以皇帝没有为难易使·晚上的宴席也没耽搁,该咋样还是咋样·”·“但,这又是怎么回事使团里的人不是都由朝廷登记核对过么,怎么还会冒出刺客”·“咳,据说刺客是易滨域进献给皇帝的美人,可是个绝色呢。”
“啊这样的刺客,皇帝不是大惊失色”·“那倒没有·那地离太和殿远着哪·但是,诶,诶……只能说禁卫不懂风月啊。”
“兄台这是何意”·“咳,听说,去太和殿的路上刮了一阵大风,吹走了美人们的帷帽,三位美人的容颜都被禁卫看了个清楚。”
“好福气,哈哈·”·“哈什么哈,禁卫当即就把其中一个美人按倒在地,一顿暴打后拖了下去·”·“啥”·“因为易滨域的使节相当不凡,给皇帝送了个小倌。
小倌的容颜绝色无双,但那身量,那骨骼,那线条当然看得出来是个男的·禁卫遇此大典,都绷紧了弦万分警觉,见是个男的,那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了再说·诶,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一堆莽汉子。”
“诶,我怎么听说是易滨域进献的美人被人调包成了刺客才……”·“咳,这刺客吧那是那么好做的,那小倌的身形要他举个匕首也不像啊。”
“老兄,难不成你还看到过那个美人,你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似的·”··情有独钟武侠“啊哈哈哈,这个嘛,我也是听说,听说而已。
不过禁军里可是有不少人亲眼见到哪·”·“守卫皇城的禁军怎么会那么容易传出消息来·他们这种吃着皇粮,天天待在皇帝身边的人会那么口无遮拦”·“后生,话可不能这么讲,紫禁城里发生点事,不出两天大街上就都知道了。
皇帝身边的人不假,但要嘴上都有个把门的,消息怎么会传得那么快”·“这……”·“所以说后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那易……易”·“易滨域。”
“对,易滨域是个很远的地方吧·”·“不仅远而且小,是已经靠近西洋海路上的一个小国,怎么”·“诶,那你说,易滨域是不是风俗大异中原啊。”
“此话怎讲”·“易滨域怎么会想到送皇帝一个男人这样的主意这不是太惊悚了”·“哈哈,据说易主竭力想与我朝交好,易使自然不遗余力。
他不光带来了丰厚的国礼,到了京城还四处打探皇帝喜好什么,于是这不就……哈哈哈……”·“他连这个都打听到了,真是……”·“对啊,据说这个小倌是他特意挑的,一身白衣,那神态那模样,完全是按照皇帝的喜好打扮的呢。”
“……你是说,那个小倌长得像叶孤城”·“哈哈,那还有谁,只是禁卫不解风情,皇帝没福气哪·”·“皇帝见了会喜欢”·“诶,紫禁城那么大,三宫六院,多少个男宠放不得啊,难道收了叶孤城一个,就不能有第二个了”·“这……”·“叶孤城伺候得再好,时间久了皇帝也会腻味的不是易使这可是周到得很哪。”
……·一伙人聊得高兴,越聊越往下道走,完全没有发现从楼梯走上来的白衣人·他的眼眸沉静,面色无波,在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楼上的客人看到他都顿觉今天不是出门的吉日,一会儿工夫溜走了大半·原本热闹的二楼一下子没剩下几桌还坐着人··白衣人气息淡然,并没有打断他们的意思,直到小二战战兢兢地过来问他要点什么时,他才开口:“一杯白水。”
声音平静,不见喜怒··那伙人终于发现人突然少了很多,听到这个声音,不由一愣,一齐转头看去,陡然冷汗满身··“客官,您要的白水。”
小二手脚利索地端了过来··白衣人点点头,并未多言··那伙人像是突然被收走了声音,喧闹的二楼顿时静了很多··其中有个人向另一个人眨眨眼,他什么时候来的·另一个人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我刚背对着他哪。
短暂的停顿后,有个人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次大典据说叶孤城也在其列·”·一位身着淡色云锦的公子正往楼上走,闻此言脚步略顿··另一个人像是回过了神,接道:“是嘛,刚刚封了王爷就参加如此难得的大典,果然是不一般的。”
“那是,皇帝的枕边人,他想要什么吹个枕头风不就行了·”·几个人一齐笑了起来,笑得好不嚣张,挑衅的意味十足··一声叹息·远处角落里有人起身,看上去正要往这里来。
白衣人见到,眼神更为沉静··正在此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几位想必是与白云城有过节毁人声誉不遗余力·”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伙人笑得虽然大声,但其实都在全力提防白衣人的动向,旁人一插话,几个人都是一愣··“这位公子是”有人打量着他冷笑道:“这又与公子何干”·身着云锦的公子正要开口,另一头靠里边的两个背对着他的年轻人却顾自放开声说起话来。
“明甫啊,你说的我可不信,比如叶孤城,南海白云城主,武艺高强,才能卓绝,这样的人我若要诋毁他,想来是没有什么法子吧·”声音很洪亮,传在楼里嗡嗡作响。
“江兄此言差矣·其一,人无完人·其二,就算是有完人,或接近于没有弱点的人依然敌不过流言二字·” 清洌的声音,字字清晰入耳。
“哦你倒是说说看,我能怎么办”·声音带了几分思索:“嗯,叶孤城在海务上功劳有目共睹,飞仙岛在南海声誉日隆,我要是直接去诋毁他的功劳自然是不妥的,旁人也不会信。”
·“不错·”·“不过我要迂回一下就不一样了·我不说他的功劳·我说他的私事·”·“叶孤城可没什么能让你抓到的把柄。”
“流言哪需要什么把柄,捕风捉影的事,关键要离奇别致,以便吸引人们的目光,又让某些人舒畅快意,满足他们难以纾解的阴暗嫉妒之心·比如皇帝很信任叶孤城,最近还封他做了王爷,你说这是为什么”·“叶孤城的功劳很大,你刚才也说过了……”·“非也。
我就说皇帝和叶孤城关系不一般,很不一般,哼哼,所以……”·“不一般”·“明甫啊,你这个榆木脑袋·你知不知道,世道不一样了,变得快着哪。
以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不小心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大做文章,诋毁两人的名节·现在啊,小倌馆多起来,人的心思更加散扬得开,孤男寡男在一起也不安全了,也有文章可做,你想不通了吧。”
“我怎么会想得通”·声音变得冷峻起来:“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讲,任何人都是可以诋毁的对象,哪怕真有完人也难逃一劫。
境由心生,言由心动,在心思龌龊的人看来,整个世间都如他们自己一样污秽不堪呢·”·声音依旧清晰,字字入耳·锦衣公子的脸上现出一缕笑意·那伙人终于明白过来了,怒目呲牙,几个离得近的立马起来要动手:“你小子说什么”·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这伙人打算动手不假,但是刚出手就被一道软袖拦住,软袖劲力一吐,这些人便被自己的力道击中,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你,你,你是……”有人强忍剧痛,瞪大眼睛,手颤颤地指着他,惊讶万分。
“在下花满楼·”锦衣公子语气平静··“你,你,你等着……”这伙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跑了··“花公子,久仰大名。”
年轻人几分惊讶,起身一躬:“在下崔明甫·”·“在下江如,花公子,久仰·”另一个年轻人也起身,声音依旧嗡嗡作响··“明甫,你又惹事了。”
气喘吁吁的声音,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好上楼·刚才滚下去的人他自然都看到了·他皱着眉走到两个年轻人面前,眼中有责备之意··“二叔。”
被叫到的年轻人几分委屈··“怎么,刚才不是你在说话二叔冤枉你了”中年人瞪了他一眼,掏出巾帕擦了下汗,接着说:“江如,你怎么也和着他胡闹,出手伤人,虽是混混也不妥……”他絮絮地说。
另一个年轻人有点苦笑:“崔叔,这……”我是打算回手,但还没来得及……·“崔御史,方才这伙恶徒恼羞成怒欲伤两位公子,所以在下出手相拦。”
 ·崔默然这才看到边上的人,不由一怔:“花公子这……”他的目光一扫看到附近还坐着个孰人,顿觉汗流,今天这是什么事。
“哈哈,崔叔,我是想动手来着不过没来得及·”叫江如的年轻人哈哈一笑··崔默然有点头疼,无奈道:“你们……我让你们就在茶楼等我,这也能闹出事来……多谢花公子。”
花公子微笑颔首:“崔御史客气·”·“二叔,我们是不想惹事,但那伙人污言秽语,无耻之极·难道侄儿应任由恶人肆意散布流言,造谣惑众么”年轻人不服气道。
和二叔约好了在这里等,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了茶楼里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各色传言,爷我早就火大了··崔默然额头上的青筋猛地一蹦,不由抬手使劲按了下额角,叹道:“好了,你们俩先回去。
我还有点事·”看到叶孤城总得打个招呼,他虽是微服出行,但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否则也不像话··“是·”两人点头,回身下楼。
在楼梯拐角,年轻人一眼瞥到白衣人,不由惊道:“江如,你看,那不是……”·江如目不斜视地扯着他往下疾走,小爷,你才看到啊,光顾着嘴里说得高兴了吧。
不过,他心里苦笑了下,叶孤城,气息几不可察,更无半分传说中的剑意和杀气,自己也是花公子出手后才发觉的,真是……出人意料·但是这下可就……不知道谁会遭大殃,唉。
崔默然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过去说话,远处角落走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冲他一笑:“崔御史,别来无恙”·崔默然一愣,打量了他一回,迟疑道:“陆,陆大侠”你的胡子呢差点没认出来。
陆小凤见到他的反应神情一滞,有没有胡子能差那么多司空下次别让我逮着你,哼··崔默然正要打个哈哈,就见后面那个人走上来,脸上笑得别有深意:“崔大人。”
崔默然突然看到他,不由大惊失色,差点没咬掉舌头:“陛……凌公子·”今日黄历上应该写着不宜出行,肯定是这样··“很巧。”
凌公子悠然道·果然,崔默然才是最狡猾的人,按说他见到自己的机会最多,要瞒住他最不容易·但在白云城时,他没有漏出一丝怀疑之色,只是所领之事都在谷仓大厅,默默地避开了自己。
原来他早就察觉了,真是太精明··崔默然冷汗如雨:“是,凌公子·”·凌云敲敲额角,想了想:“崔明甫,今科探花”·“是。”
“文章不错,口才也好·”·“……凌公子谬赞·”崔默然头大如斗,明甫刚才明显在骂人,至于是怎么回事,他无从而知……突然想到这些日子的传闻,听家仆讲过,但家仆讲的隐晦,莫非……他的汗又下来了。
凌云呵呵一笑:“伶牙俐齿,崔大人教得好·”也算是家学渊源骂人也是一门学问啊··崔默然青筋乱跳:“凌公子说笑了。”
凌云若有所思,自语道:“不知道做事怎么样……”·“七童,你怎么来了”陆小凤看到花满楼难掩惊喜。
·花公子一笑:“我来办事·”真是很巧··“哦”·“我找……凌公子办事。”
花满楼犹豫道··凌云正要往白衣人那里去,听了回头:“找我”多有趣··他扫了一眼周围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桌椅,笑道:“那,换个地方再聊”·作者有话要说:· ·☆、分歧·情有独钟武侠· ·御书房里某人顾自笑了一会儿。
白衣人神色平淡地看着他··皇帝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轻叹道:“花伯的生意经我是学不会的呢·”·……·刚才花间阁,凌云与花满楼在雅座议事。
陆小凤和叶孤城在大堂喝茶·崔默然说公事在身忙不迭地走了··凌云笑问:“花公子所为何事”·花满楼踌躇了下:“家父托我捎来这个。”
一沓银票··凌云挑眉:“为何”·花满楼道:“家父说不过一个月多……凌公子太见外·”·凌云正色道:“只是些利钱,我还没有好好谢过花伯,钱到得很快。”
花满楼迟疑道:“这……花家份内之事……家父说,还有事要……拜托凌公子……”他的脸有点发红。
凌云揉揉额角,叹气道:“花伯应该有信给我吧·”·花满楼想了想,取出一封信:“家父是让我面问凌公子……”·凌云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花伯会让你赴京。
花公子虽然别的地方很好,但是实在不适合谈生意·”他说得直白··花满楼的脸更红了··凌云简直要扶额,生意场上,讨价还价,分厘必较,很平常,有啥好脸红的。
好吧,花伯的确是个老狐狸·原本还想和他好好计较计较,他却让最没生意经的小儿子来和他谈·哼哼,摆明了看准他不好意思欺负老实人,太可恶··凌云叹了口气:“花伯的意思我知道了,第三次竞投朝廷会有安排,请花公子代为转达。”
花满楼点点头:“多谢凌公子·我原本还想用家父指点的暗信·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了凌公子,很巧·”·凌云想到了什么,面色有点微妙:“是很巧。”
花满楼的眼里不乏忧色:“传闻,尤其是流言总是散播得很快·”·凌云又挑眉:“哦”·花满楼迟疑了一下:“我动身之时,江南就隐隐有流言涌动,而现在……”·凌云笑了:“多谢花公子挂怀。
消息是最先从京城出去的,陆小凤说已经有好些时日了·”陆小凤见到他登时满脸血泪,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痛快··“只是要不是刺客,我还真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是怅然而不是愤怒··“凌公子,这……”花满楼一脸担心:“幕后之人用心险恶·凌公子多加小心才是。”
“自然·”凌云的眼神有些悠远··……·皇帝敲敲额角,自言自语:“花家是难以再抠些油水下来,只能看看别的有钱人家……第三次竞投很快……”·白衣人仍未作声。
皇帝发觉他的沉默,道:“叶孤城,你在生气”·叶孤城眼神沉静:“并无·”·“坊间流言不堪入耳,我总算知道大当家的意思了。”
他轻叹一声,接着说:“但是,叶孤城,你的功劳完全当得起封赏,我并不是……”·“我知道,无事·”声音平静无波。
皇帝喃喃道:“我已经托太傅去想办法·太傅博古通今,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会昭告天下·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是我心仪之人·流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什么男宠啊,小倌啊之类乱七八糟的·就好比寻常夫妻,谁会把自己的老婆和柳巷粉头去比,真是让人火大··叶孤城挑眉:“陛下说笑了·”·皇帝几分诧异在脸上:“怎么会我是认真这么想。
叶孤城,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叶孤城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不见一丝涟漪··皇帝正色道:“两情相悦,共结连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不过你我皆是男子,自然不能用男女之间的嫁娶之仪。
所以名义和仪式该怎么办为好,还要斟酌,无事,太傅会有办法的·”他说着笑了下,太傅一向很有办法··叶孤城皱起眉峰,皇帝是这个意思他总是有令自己惊异的本事。
男风一事,古已有之,不算稀奇·但大多只是作为额外的情趣而已,譬如达官贵人内馆中的娈童男宠·就算真有彼此相仪的男子也是隐没在世人之中,不为人所知。
从没有男子当众宣布要和另一个男子在一起·更何况他的身份……他这是打算给天下人一个巨大的惊吓这样的思路真是异乎常人。
皇帝奇怪地朝他看:“怎么了叶孤城我说的不对吗”·叶孤城冷声道:“不妥·”·皇帝不解其意:“怎么不妥我就是要告诉世人你是我喜欢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我一向不在意·你是怕……”别人的闲话他的眼中几分疑惑·叶孤城会怕别人的闲话·叶孤城面若寒霜:“满朝文武之谏陛下都不听吗”·皇帝满不在乎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人何干再说我自有应对之法,无妨。”
叶孤城摇摇头:“陛下不能这么做,太荒唐·”·皇帝一脸忧郁:“为什么难道我要一直偷偷摸摸地行事吗你愿意这样”·叶孤城定定地看着皇帝,沉默不语。
叶孤城你犯大错了·他对自己说·你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就应允了皇帝·你以为这不是大事……但现在皇帝要拿它当大事来办·他很认真,也不计代价,任性之极。
他甚至不惜面对百官的责斥和全天下人的惊异·可是叶孤城,你喜欢皇帝吗你现在都不知道吧·也许你并不喜欢他,只是难以拒绝他的热情,对么坊间流言四起,大典上的刺客美人,有人正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肆意诋毁皇帝的声誉,他虽然不在乎,但要为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震惊世人,这真是太荒唐了。
叶孤城,你不喜欢他,就应该早早明说,拖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曾几何时,你居然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么·皇帝见叶孤城不说话,不由有些忐忑,轻声道:“叶孤城怎么了”·叶孤城深深吸了口气,道:“陛下,此举不妥,请三思。”
皇帝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有办法·你放心·”看到叶孤城紧皱着眉,他不由上前去揉他的眉心:“叶孤城,我会办好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笑得很耀眼··叶孤城突然觉得眼睛无法承受这么耀眼的笑意,不由微微垂了下眼睑··皇帝顾自说道:“嗯,母亲曾说过相互喜欢的人什么都不用怕,我喜欢你,你当然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叶孤城只是看着他,半晌未出声。
皇帝心中突然掠过一片阴云,身子猛地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孤城:“你喜欢我的,对不对”·叶孤城暗自掐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指节,抿了下嘴唇。
皇帝像是想到什么,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发颤:“叶孤城,你喜欢我的,对不对”·叶孤城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地说:“不。”
皇帝神色大变,手指掐进了他的肉里,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什么”·叶孤城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平复下来,声音冷静之至:“不,陛下。”
皇帝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震惊都写在脸上,语气里全然的不可思议:“叶孤城,你在说什么你在开玩笑么你不喜欢我那……那……你怎么会……会愿意和我……”·叶孤城淡淡道:“陛下的心愿如此。”
皇帝愣了半晌,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的心愿对,这是我的心愿,但是,你……你……本不愿意”·他的脸上继而出现了一丝自嘲之意:“叶孤城,你是说我强人所难了是么”·叶孤城微敛眼眸道:“我愿意,亦不后悔。
陛下待叶孤城很好,叶某无以为报·”·皇帝的脸上像是被人偷走了血色,苍白如冰,闻言呵呵笑了下:“无以为报所以你就应允我了是么呵呵,叶城主很大方。”
叶孤城一时无言··皇帝沉默了下,像是理了理头绪,接着说:“所以你答应留在京城,其实你早就想回去了对么所以你接受了封号,其实你一点都不想沾上那摊浑水对么所以……我以为,我以为……是对你我之间好的事,其实都违背了你的本意……我一直在强人所难”·皇帝的目光灼热似焰,直直地盯着叶孤城。
如此灼热的目光下,叶孤城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皇帝猛地摇了他一下:“叶孤城,说话”·叶孤城平静道:“叶某对所作之事从不后悔,亦没有人可以勉强叶某。”
皇帝又笑了下,眼眸透亮摄人:“叶孤城,你想回白云城是么你不想再待在我身边了对不对”·叶孤城想了想,道:“陛下,南海……第三批船队正要筹备起来,也许……”·皇帝大笑起来:“叶孤城,你总是有很好的说辞。
呵,口才很好,虽然话不多·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叶孤城一怔··皇帝悠然道:“你说过的,你欠我一件事,你还记得”·叶孤城微敛眼眸,顿了顿,道:“不错。”
皇帝松开他的肩头,双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说:“白云城主之诺,你说我应该怎么用呢叶孤城我是不是应该让你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他收拢手臂箍紧他,身体微微颤抖。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叶孤城他在心里大叫··叶孤城的身体陡然一僵,皇帝似乎立即察觉到了·他紧拥着叶孤城呆呆地站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叶孤城被他抱得很紧,略显僵硬的身躯随着他的笑声震动得厉害·“呵呵,朕果然很荒唐·”许久,他终于笑完了,放开叶孤城后退一步,轻轻摇头:“不,叶城主不欠朕任何事。”
他的眸色变得黯然,语气很有些苦楚:“朕不知道·朕一直不知道……如果知道叶城主对朕无意,朕不会那么做·叶城主……可以不信。”
叶孤城心里一颤,竭力淡声道:“叶某可以留在陛下身边,如果这是陛下的心愿·”·皇帝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绽了出来:“叶城主很大方,一诺千金。
但是,不·不必·朕坐拥四海,只要愿意可以揽尽天下绝色·为什么要去勉强一个对朕无意的人”·他说着转过身去,淡淡道:“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糖说过,这将是艰难的一卷,远目……· ·☆、分离· ·镖银案主犯久久不见踪迹·转眼两月已过·皇帝下旨各人证不必继续停留京城,待主犯归案并确有需要时再赴京补录证词。
此旨看过去热闹其实只下给了一个人,最重要的人证叶孤城··"叶孤城已经离开京城·"·"很好·"·"流言散得很广,叶孤城就算性子再冷,这样的流言下,也不得不避嫌啊。
主人真是神机妙算·"·"是……也不是·时机恰好……而已·"··情有独钟武侠"先生的意思,叶孤城不是因为男宠一说而离京的"·"叶孤城……呵呵……连谋刺君王都可以做的人,会在意世间的一点流言"·"那怎么……"·"皇帝对叶孤城的好有目共睹。
"·"不错·"·"但叶孤城呢他很冷,情对他而言就如九天之上的星斗,遥远之极·无情剑无情剑客……他恐怕体会不到情。
"·"体会不到先生的意思是其实叶孤城……"·"不错,叶孤城对皇帝亦是不一般,少主的事里……两人之间默契如斯,足可铭证,只是可惜……他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对皇帝的特别,也许只是一点点,但就他而言已很罕见……所以他走了。
"·"那么说……"·"时机正好·皇帝很有耐心·要让他一天天磨下去,叶孤城就算性子再冷,也会有明白过来的一天,如果他明白过来,又怎么会离开"·"皇帝对叶孤城很好,但如今我倒以为他只是好而已。
如果他真有别样心思怎么会让叶孤城离京他不会使手段硬把人留住"·"这很难说……而且,叶孤城的脾气……只怕不容易,呵呵……都是聪明人,分开才好办对不对……接下来的……更不能马虎,主人都看着呢。
"·"是,先生·"·御书房··皇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人:"叶少主幸会·"·叶孤鸿神情肃然:"陛下,白云城海路及周边的中转名录依城主吩咐请陛下过目。
"·皇帝象征性地翻了几页,随口问道:"叶少主专为此事而来"·叶孤鸿点头·这其实是朝廷借助白云城搜集的南海南洋众多情报的一部分,也是不成文的君子协议之一。
情报资料众多,以往都是白云城派专人送来·这次堂兄点名让他赴京,是第一回··镖银案未了,堂兄作为人证之一待在京城,似乎有长久待下去的意思,所以让他来京城一趟……大约打算特地嘱咐他一些城中事务吧,他这么想。
没想到他刚到京城便得知,堂兄即日返回白云城·他很意外·堂兄的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只是让他将一干事务送至杨府即可··以往白云城专人递送的情报都会送到太傅那里,由他转达。
这次叶少主亲临,门房不敢怠慢,于是一番折腾下来变成由他直接送到皇帝面前·太傅真是老狐狸,自己还没说几句就主动提出“老朽以为叶少主进宫送一趟更好”。
的确,他确是此意,因为还有一件事……和情报一起给太傅似乎不妥……他不太明白,这件事堂兄为什么不自己做呢,走得那么急··皇帝笑道:"很好。
叶少主辛苦·"看他还没走的意思,又问:"叶少主还有事"·叶孤鸿又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玉匣:"堂兄让孤鸿将此物交给陛下·"·他发现原本微笑的帝王神情一滞。
李章上前接过玉匣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帝手边··皇帝看着玉匣,若有所思·半晌,他轻叹一声,伸手打开,瞥到里面的东西,一脸了然··"叶城主的意思朕自然是明白的。
"皇帝轻声道,像在自语··他抬手揉揉额角,笑了笑:"朕倒是没记起来,叶城主很仔细·"说罢他伸手捻起玉匣中的小物件轻轻一掂,从怀里取出一物放进玉匣,复又合上。
李章知意,躬身将玉匣取过又捧给叶孤鸿··叶孤鸿一怔··皇帝瞧见他神情解释道:"叶城主上次因故未取之物,正好还他·有劳叶少主·"他的语气平和悠然。
叶孤鸿默默退下··李章总觉得自己的寿不会长·他就在皇帝边上,看得一清二楚·皇帝虽然竭力保持镇定,语气似乎也未有异常,但是他的手在抖。
叶孤鸿离得远又有一堆奏折遮着,自然发现不了··皇帝的手在抖,一直在微微颤抖·他的手紧攥着取回之物,在御案上不自觉地颤抖着,过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他的神色像是凝固了,另一只手捏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是夜,李章越发心惊胆战·皇帝叫来热水后便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他在水里静静地坐了半晌,如缎长发披散在两颊边,让人看不清楚神情。
然后,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越来越低,好像要把头埋进水里似的·李总管远远看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皇帝这是怎么了这,这,这,难道……他着实心急,不自觉地走近几步。
然后他看清了被如烟水汽轻轻掩上的一幕:皇帝抱着双肩,肩头不住地颤动着,听到了令他万分后悔甚至恨不得立即失聪的声音,很低的几不可察的抽泣·皇帝在哭,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皇帝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笑的,连发火都很少。
印象里他只在先帝和先皇后逝去时流过泪,已是很多年前……·但是,现在,皇帝在哭·李章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他惊悚的事了·他心里直打鼓,诶,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闹掰了吵架也不用这么绝啊,你看那些小夫妻那有不吵的,解开就好了不是叶城主啊,您就真这么走了诶。
皇帝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水已经热气全无,他终于站起来,转身看到李章一脸纠结,不由噗哧一笑:"李总管又亲自当差么也罢,替朕更衣。
"·李章神情凝滞··皇帝有点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伸开双臂:"热水一泡反而不困了·突然想到还有些折子要批·正好·"·李章呆呆地替他穿好常服。
皇帝微微笑着又干活去了··李章揉揉眼·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也许刚才是他的错觉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是哪里呢·皇帝批着奏章,玉搁在内襟里,差不多大小,只是回到了原点。
也好,他自嘲地一笑,是的,父亲,你说的很对·你一直都是对的··……·"五郎,帝王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当你成为帝王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有朋友吗"·"你可以有朋友。
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你的朋友不会这么想··""·"……你大了会明白·你只有自己拿主意,作决定并承担一切后果。
"·"我不能找人商量吗"·"当然·满朝文武都会提出他们的意见和主意,但是,作决定的只有你·"·"那我会很孤单·"·"对。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孤单的……"·……·“父亲,嗯,我想我遇到了一个人,我很喜欢他,我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是不是”某人在进香时喃喃道。
……·皇帝突然轻笑出声·旁边的李章陡然一个冷战·我真是太想当然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厢情愿吧,他笑自己·父亲,你总是对的。
还有,李先生……·“我看云韶的剑法,至冷无情,干净地不染一缕尘丝,所以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剑法下他喜欢上了一个人·”·是啊,李先生,你也是对的,你早就告诉过我,而我却不敢去验证,一直在自欺欺人……皇帝又笑了一下。
还有叶孤城,当然也是对的,他从来就没有说喜欢我·一直只是我在说·我的确很期盼他的回应……以至于把默许当成喜欢了么皇帝摇了摇头,看来就是你错了,还错得那么多,想到句自作自受,觉得很应景,是啊,你的心伤是你自找的呢,能怨谁。
他想着越发笑出了声,提着笔笑得直哆嗦·李章见此不由眼皮乱跳,冷汗直流··万梅山庄·一亭·陆小凤抿着酒,沉默了半晌,道:“西门,你这次杀人跑得好远。”
白衣人仔细地擦着剑,冷冷道:“十五天·”·“对,加上出发,来回一个多月·京城的事你知道么”陆小凤说着不自觉地去摸胡子,想到什么,手一滞。
长是长出来一些,但……·白衣人的嘴角勾起几分讥诮:“跟你的胡子有关”·陆小凤神情悲愤:“当然不是·”司空你小心点,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哦你是说九国使团入京,查出了刺客”白衣人想了想,能让陆小凤感兴趣的大概只有这种麻烦··“不是。”
陆小凤想了下,也对,这样的流言,万梅山庄下的产业恐怕不敢告诉西门吹雪··白衣人冷冷的眸子扫了过来··“咳……”陆小凤自己起了话头,只有硬着头皮讲下去。
他磕磕绊绊地从流言讲起,讲到叶孤城离京时,西门吹雪的剑气已经在他周围掠过了好几次,还好他早有防备躲得快··“西门,流言不是我传的,美人也不是我送的,你干嘛冲着我来啊。”
陆某人苦脸··白衣人冷冷地瞪他一眼,收起了剑意··陆小凤松了口气:“叶孤城离京后·皇帝对白云城一如既往,没什么差别·海务上,白云城依旧深得朝廷信任。
流言种种,别有用心之人总是想翻起浪头让两方不合,我看也很难成功·”·西门吹雪冷笑:“难成功”·陆小凤一怔:“不是么”·西门吹雪手腕一翻,利剑入鞘。
收起剑,站起身,声音冷冽:“他已经成功了·”·“什么怎么会”陆小凤有点摸不着头脑·朝廷和白云城……没有听说任何异常,难道又有新情况·西门吹雪冷声道:“镖银案未结,而叶孤城已然离京。”
陆小凤眉毛一动:“你是说,宫九但如今魔教在西北都难觅踪迹……这……”我特意去细细找过也很难有线索。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望向天边,不作声··陆小凤若有所思:"那天在茶楼撞见散布流言的人,很嚣张,看到叶孤城还敢继续挑衅,成心想搞出点事情来,凌云的影卫暗中跟上去查探,那些人却都已死在茶楼后的暗巷,竟是迟了一步。
美人的来处,江南的某个小倌馆也已改换门庭,原主人下落不明……"幕后之人相当高明,不见踪迹又无处不在··宫九……太平王……玉罗刹……陆小凤抿着酒陷入了沉思。
西门吹雪依旧站着·良久,他轻声道:"要起风了,陆小凤·"·作者有话要说:· ·☆、不速之客· ·第三批远洋商队的竞投开始了·街头巷尾对此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风声来了又去,几乎每天都会冒出新消息·各路富商巨贾都牢牢盯着这件大事,丝毫不敢放松·他们一面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一面紧盯着自己的同行生怕一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
皇帝很悠然·他下令获得竞投资格的商贾将标价密封上书·由大理寺主领监察,在竞投当天当场验标,按标价依次排列,价高者得·富商巨贾一边暗骂皇帝贪婪,一边暗中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打探别人的喊价不提。
"娃娃好手段,脸皮也够厚,明明白白地要在商贾们身上榨出些油水来,一纸许可将多少富商巨贾玩弄于掌股之间,此等心机……不愧是二哥的儿子·"懒洋洋的声音。
"……不好对付啊……无妨,本座有的是时间,大可陪他慢慢玩……这件事……急不得……"冷叹声,将手中纸条随便一掷,抬手轻抚身前的柔软后颈,真是小妖精,卖力讨好的本事,各处都不含糊,轻笑道:"对,就是这样,真乖,没有白教你,好,作为奖赏,本座来好好疼疼你……"·娇喘声,呻`吟声……··情有独钟武侠风轻扬,地上的纸条翻了个身,字迹分明:"垯坦王坠马……王庭内乱……"·竞投结束后,第三批船队的南洋之行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不仅民间对此事津津乐道,南洋各国的使臣们更是翘首以盼·按照皇帝应允的,他们将随第三批船队返回故国·船队在南洋各地转一圈后又会将各国经过许可的商旅带到中原。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南洋各地的生意人都兴奋不已,满怀期待·之前的流言早就被热腾腾的新消息冲到角落里,烟消云散··皇帝还是那个总是微笑的皇帝,笑意淡淡然,染着几分漫不经心。
近臣们却有些心颤,不知从何时起,皇帝的微笑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让人更加看不清他的喜怒……诶,明明是笑,怎么总让人觉得心里发飘呢……·皇帝对白云城的信任一如既往。
白云城依旧承担了船队中转接驳,物资补给以及护卫海路等大小事务·这些事千丝万缕,纷繁碎杂,好在白云城早就做惯了的,处置起来熟稔利索,与朝廷水军亦是配合默契,于是第三批船队的南洋之行一切顺利,启程日比原先预计的早了足足一个月。
皇帝自然龙心大悦,下旨嘉奖朝廷及白云城一干主事人等·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海务不断拓展,商队船只来往愈多,作为出洋要道的白云城便愈显重要。
在南海,它已是公认的海上明珠,名副其实的南海之王·白云城的声誉日隆,眼红的人自然不会少·一波接一波的风言风语,不是说白云城妄自尊大,目无朝廷;就是明里暗里地挑摘白云城做事的毛病,不光有御史参劾上表,也有朝臣们明褒实贬的攻击,更有人直言不讳地上书皇帝不应放任白云城做大成势,应警惕提防叶孤城变成第二个南王等等,各种声音喧嚣不已。
皇帝只是笑笑,面对这些奏表他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笑,笑得众人心里发毛,乖乖闭嘴··日子在喧嚣和热闹中过得飞快··次年初夏,白云城··微带咸味的海风徐徐拂过,一群群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叽叽喳喳地欢叫。
远方大批货船正在驶进码头·正是一年里最繁忙的商季··叶孤城站在安云楼上远眺海面,眼神悠远··皇帝……当时算不上镇定,不过之后淡然而从容。
他对白云城或自己一如往常·白云城也依旧尽力尽责地做事,一切都没有改变·如果查查几年来的记录就会看到,皇帝的褒扬,嘉奖,赏赐没有丝毫差别,无论言辞,无论实质。
他还是会发信给自己,问询南海事务,南洋各国,或是有关海路的某个意见·自己仍旧尽力搜集消息资料,郑重回复·但……信里再也没有随附的感叹遐想,偶尔出现的抱怨玩笑,更没有书信格式外的和暖问候……一切都已不同了……·“城主。”
管家匆匆赶来·叶孤城已是王爷,但白云城里的人们还是改不过口来·皇帝曾经问他修建王府的事·他找借口推脱,皇帝似乎意料之中也没有坚持再提。
叶孤城回身··“西门庄主前来拜访城主·”管家走得急,暗地里擦了下汗··“西门”叶孤城一怔:“他现在何处”·“小人自作主张,已引他至花厅歇脚。”
管家躬身道··叶孤城点点头,正要下楼·管家又说:“西门庄主还带着两个公子·”·叶孤城眉头一挑,两个公子那另一个公子不是应该还很小……·“西门夫人没来”语气里几分诧异。
“没有·”管家觉得城主问得奇怪··叶孤城回到府里,刚进花厅,脚下不由一顿··花厅里坐着白衣人,正从容地喝着白水·他的旁边是个小孩。
小孩子很好奇,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眼睛清澈明亮,骨碌碌直转·而另一个身着淡色锦缎的少年看到他,走了过来,沉静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叶孤城着实一愣:“圻儿”你怎么来了·少年的眼眸里光华闪动:“师父答应过,一年会来京城一个月教圻儿练剑。
可是今年春天师父没有来·圻儿等了整个春天,师父都没有来·师父是不要圻儿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圻儿每天都有练剑。
圻儿没有偷懒·师父为什么不要圻儿了所以圻儿来问师父·”·叶孤城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他想说其实一年来算还没有到,上次离京已近夏末,才过了大半年,不能算失约;他想说春天时节正有易滨域大商队来访,所以抽不开身;他想说圻儿你怎么不写信给我问一问呢。
但是他都没有说出口,你……的确想离那儿越远越好不是么·虽然待在太子那里一个月也未必见得到皇帝,比如上次就是,他很忙显而易见·但是一想到皇帝心里便有说不出的不自在,有意无意地按下了这件事。
春天那时是想过写信告诉圻儿忙抽不开身,但是想了很久还是没提笔·也许真如圻儿所说,他不要这个徒弟了还是希望圻儿也淡忘了这件事最好·太子见他不说话,越发委屈:“圻儿做错什么了吗师父为什么不要圻儿了”他的目光灼灼,带着晶莹之色。
叶孤城伸手去揉他的头,轻叹道:“圻儿没有错,是师父食言了·”·太子的神色稍稍好些,嘟囔道:“师父还是会教我练剑的,对不对”·叶孤城颔首:“自然。
但是圻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爹……知道吗”太子私自离宫可是大事……莫非……·太子有些郁郁:“我爹知道,派人要追我回去。
我原以为起码可以拖上三天,但是一天没到就被发现了·”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一缕笑意:“不过我遇到了西门庄主·”·叶孤城顿觉头痛,望向白衣人。
白衣人不动声色地喝着白水,嘴角隐隐向上勾起·叶孤城很想扶额,西门你瞎掺和什么原来你的玩心那么足,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孤城决定先问徒弟再说。
太子想了想说:“师父没来,我去问爹,于是……”·……·"爹,师父还没有来·他答应过每年都会来的,是不是"太子身量拔高了很多,已是青葱少年模样。
他正站在御案前,脸上难掩失望··"哦"皇帝抬头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没到一年吧·圻儿心很急·"·"那不能算,师父上次是四月到的,这次也应该四月到才对。
"太子记账的本事也不差··皇帝淡淡道:"也许你师父不那么想要不你问问他"·太子不大高兴:"师父的信走得好慢,比以前慢很多。
"·皇帝道:"易滨域的大商队出访白云城,你师父应该很忙,抽不出空也不奇怪·"·太子还是撅着嘴:"不是,师父上次走后信就来得好慢·"·"白云城很远。
"皇帝的声音平淡··"可以前用不了这么久的·"太子嘟囔着:"师父生气了吗我觉得师父走的时候不高兴·"师父表情是少,但他可以察觉到师父走的时候并不高兴。
皇帝笑了:"不是吧,载圻,朕倒是觉得他应该挺高兴·"叶孤城,你一定觉得如释重负,不是么·太子有些疑惑:"真的吗"师父很少露出情绪,但他的高兴会那么奇怪么·皇帝微笑点头。
"可是师父为什么还不来"太子不依不饶··皇帝正色道:"圻儿,你问错人了,朕如何知道"你不应该去问叶孤城"·太子皱起小眉毛,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皇帝。
皇帝不理他,继续不动声色地批折子··太子犹豫了下,道:"爹,和师父……吵架了"·皇帝的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笑得直哆嗦:"什么"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啊。
叶孤城这么话少的人怎么吵得起来··"爹不愿提到师父,也不愿听到他的消息·"太子觉得自己突然发现了一件大事,也可以解释大半年来的不对劲··皇帝的语气平静:"哦朕对镇南王欣赏有加,对他的功劳也没有遗漏赏赐。
朕不愿提他"·太子的眼眸很亮,喃喃道:"不一样的……"公事归公事另说·以往他一收到师父的信兴冲冲地去告诉爹,爹总是微笑着听,讲到师父时爹也总是淡淡笑着。
现在爹虽然还是笑着,但已经不是以往会有的那种笑了,至于差在那里他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就是能体会到其实爹很不愿意提到他··"爹,你们吵架了……所以师父回去了对吗"太子刨根问底。
这就说得通了·噫噫··皇帝揉揉头,叹气道:"没有·"·"那为什么……"·"你师父想回去,他的愿望·"皇帝简单答道。
我只是如他所愿··"师父现在不来,夏天还会来吗"太子的抱怨变成了恐慌··皇帝一愣,苦笑道:"朕不知道·"看到太子眼里的失望,他轻叹一声,陡然升起的萧瑟之意让太子越发恐慌,师父……不会来了么为什么怎么可以不来他答应过圻儿的·"如果,如果师父一直都不来……"太子看着皇帝,脸上很惶恐。
·"你师父近来忙……忙完了他会记得……"皇帝淡然道··"如果他一直忙呢"太子一贯不那么好蒙。
是啊,忙,多么充分合理的理由,皇帝轻揉额角,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啊……这样么……朕不知道·"朕也没有办法··太子嘴唇一抿,手指紧攥成团,暗暗对自己说,如果……如果过了春天,师父还不来的话……·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路遇· ·初夏某天。
早朝后··皇帝听着一干人等磕磕绊绊地说话,怒都变成了笑:"太子跑出宫去了一个人好本事啊·"·跪着的一堆人汗流浃背。
"他人呢去哪儿了"皇帝继续问··无人应答··李章一路小跑赶进来··"陛下,太子殿下留下的信。
"·皇帝又笑了笑:"怎么出去散心还留个信谁惹太子爷不高兴——"打开信一瞥,神色登时凝滞·半晌,他抬手揉揉额角,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众人大骇,陛下您……·"泄漏此事者,格杀无论·"·"是·"·"影月,太子殿下人小志高,居然想去南海白云城·"皇帝无奈地摇摇头。
你知道白云城,可你知道白云城在哪里有多远么还就一个人跑了我小时候可没你那么异想天开,这算是一代胜一代·"太子离宫事大,消息必须严守,只能让你的兄弟们去一趟了,拦住他,带他回来,要快。
"·"太子殿下出宫后一路向南,属下截住他的时候,是在津卫,只是……"侍卫模样的人犹豫了下··"嗯"皇帝扬眉··"太子不肯回来。
他不惜动武……"侍卫迟疑道·其实已经说得很客气·当太子一意孤行往前冲时,众多侍卫只想挡住他,谁都没敢动兵刃,但太子却毫不犹豫地拔剑,吓了人一大跳。
一柄青锋宝剑挥舞生风,剑光逼人·众人不由一退··皇帝叹气:"太子是学了些功夫,有几分功力朕知道·这么多人还拿不住一个太子朕的影卫们何时如此不济了"也许应该让影月去拿人,只是他有时候太直接,怕他出手太重……·"这……"侍卫又顿了顿。
"朕知道你们不敢动手·既然朕说了尽快带回太子,你们给他个教训也无妨·"皇帝见他的神情异常纠结不由大异:"怎么了反正太子认不出你们来,这点本事都没了"对付一个才十来岁的娃娃,不是小菜一碟·情有独钟武侠·"陛下,有人护着太子,说会护送他到白云城。
"侍卫躬身道··皇帝一愣:"谁"谁那么大胆子·……·面对太子的剑光,侍卫们后退的同时长剑出手结成剑阵,将太子围在当中。
他们自然不想伤到太子,只是围住了他,打算待太子力竭之时夺下他的兵刃将他拿住·剑阵只守不攻,太子在当中竭力挥剑却无法打开口子冲出去·不多时,他的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这是一条小道,又是日当中午,路人极少·侍卫们在这里拦下太子,就是不想惊动路人,以便早早完事回去·但是太子很顽强或者说顽固,小小的身躯疲态俱现但依然没有罢手。
侍卫们的圈子越收越紧,太子被困得严严实实,眼看就要抵挡不住·陡然间,一道银色的剑光劈向剑阵一角·这一角的侍卫没料到太子还有这么大力气不由一愣,这道光劈飞了他的剑,剑光的主人不顾三七二十一迎面撞向他,咚的一声,他的头被撞得不轻,脚下一滑不由倒地。
太子趁着这个空档闪身而过··打头的侍卫翻了个白眼,爷,真有你的,飞身追了过去··“等一下·”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打头的侍卫不由一愣。
一个白衣人出现在路中央·他的眸子清冷,盯着侍卫统领,手握乌鞘长剑,也拦住了刚闪出剑阵的太子··统领道:“何人在此”·太子小眉一耸,肩一动,但白衣人更快,带鞘的长剑立即按住他的肩头,眼里明白的两个字:“别动。”
他周身剑气凛冽但没有恶意·太子狐疑地打量着他,这样的装扮,这样的剑意,莫非他是……·统领望着白衣人,皱眉道:“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道:“不错。”
“西门庄主有何指教”统领冷冷道··“他不想跟你们走·”西门吹雪一向言简意赅··太子笑了:“果然是你,你和师父很像。”
正如传闻所说,他和师父的爱好也很一致,雪白的一个,不过,还是师父好看··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你和你爹也很像·”·“啊你……知道”太子几分讶异。
西门吹雪难得在中午赶路,刚弯上小道走了没多久就听到打斗声·七八个成年男子正将一个小小少年围在当中,明显的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一旁的家丁见状正要出手,他却示意他们别动。
一眼望去像是这群人正在欺负这个少年·但仔细一辩就可看出,他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逼少年到力竭停手·他们很小心,眼中有些惶恐·而少年却有些肆无忌惮,剑上的功力不算强,招式倒是有模有样,丝毫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
中间还夹带着诸如“少爷,跟我们回去吧”这样的劝告·他不由嘴角一收··那道银色的剑光,似曾相识的感觉·陡然提升的剑气,对于这般大的少年来说算是全力的一击,有策略的闪身……他看清了少年的长相,一瞬间觉得世间不走寻常路的人真多哪。
他大大咧咧地提到了他师父,这个脾气,西门吹雪想起陆小凤讲过的趣事,嘴角上勾几分,叶孤城的徒弟很有意思··……·皇帝扶额:“你是说路上碰到了西门吹雪,他拦住你们,接下太子,并承诺会送他去白云城”多神异的事啊,皇帝举目望天。
西门吹雪为什么会半道出现他不是一年就出庄四次去杀人么·他是在追杀途中还是在返回路上居然捎上圻儿还要去白云城皇帝陡然头疼,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侍卫没有全力拦住太子,闹得两败俱伤,还是在太子眼前,算了吧。
只是圻儿真的就南下去见他师父了皇帝揉揉额头,悻悻然冷笑道:“朕不知道,西门庄主也如此好管闲事·”看来陆小凤的毛病也是会传染的。
江南某地的陆某人大大地一个喷嚏,“咦,都夏天了怎么还会突然觉得冷”·侍卫抖抖地掏出一封信··西门庄主特意写给皇帝的信。
皇帝打开一看,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疑惑一般,信中写道:表兄门下,自非闲事··皇帝的鼻子里哼出一团气,森森然地笑了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西门庄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我爹派出的是影卫,很厉害,我放的烟雾没有成功,所以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太子遗憾道,理论和实际有差,好多··"西门庄主的剑法也很好,路上还指点过圻儿。
"太子又道··叶孤城点头:"自然·"他望向白衣人,叹了口气,唤过管家,吩咐打扫两间院落出来··"不必·"白衣人突然开口:"西门还有事,这就回去。
"·叶孤城一怔,这么急··白衣人点头:"已是迟了·"说罢便起身··叶孤城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留,只是送他出去··小孩子跟在西门吹雪身后,在上马车时犹豫了一下:"爹,我们这就走了"·西门吹雪看着他:"对。
你不是很想去见你娘"·"唔·是……"小孩子点头,语气带着些迟疑·他又转头望向和叶孤城一起出来的太子,眼睛里光华闪动:"小圻哥哥,我家在万梅山庄,你什么时候来作客"·太子一愣:"这……"恐怕很难,我爹有了前车之鉴,下次要出门恐怕就更难了。
小孩有些不高兴:"你说过会陪我玩的·"大骗子··太子大汗:"宁儿,在路上是可以,但是……"·小孩哼了声,小嘴一撅,气鼓鼓地钻进马车里去了。
太子不由苦笑··船上,小孩子望着海上的鸟儿,依旧撅着嘴··"你想同他玩你不是嫌他笨"清洌沉静的声音,隐隐一分笑意。
"唔·还好啦·"小孩用手撑着头:"他看过去呆呆的,不过还算聪明吧·"·小眉毛一扬:"爹喜欢他·"冷冰冰可以几天都不说话的爹居然会主动指点他剑法呢,多令人惊异的事。
"他练剑很用心·"西门吹雪的眼中不乏欣赏·很难得,陆小凤所说的他只是听过而已,一见之下发现太子在这上面的确从不懈怠·虽是在赶路,也每日一定早起练剑。
一招一式,从基本功到剑式,专心致志,一丝不苟,不愧是叶孤城的弟子·他散发的剑气像他爹,不过态度架势倒是十足的叶孤城模样··皇帝那次出手瞬间剑气惊人,收手亦快,足见有高人指点。
不过太子似乎全然不知:"我像我爹自然,不过我爹不会剑法·"脸上有些茫然:"爹的轻功很好,另外……我没见过·"就因为他当时的神情,宁儿笑他呆。
太子的脾气倒温吞,并不生气,也像他爹,和那个竭力冲阵的时候判若两人··"我要去见师父·"他的神情郑重:"就算爹逮我回去我也要想法子再出去。
"谁都不能挡住我,哼··很有趣··"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小孩子又问··西门吹雪剑眉一扬:"还没见着你娘就要回去"·"不是啦。
"小孩子托着小脸:"我想到了几个法子想回去试嘛·"·他自言自语:"小圻哥哥给我讲周易来着,他很好笑……不过,还算有见识……吧。
"·……·少年练剑回来,看到小孩子正在专心看书,不由一笑,小娃娃开始识字了到底是西门庄主的儿子,看这么密密麻麻字的书,等一下,这不是……他看清了小孩手上的书不由目瞪口呆:"你在看周易"这么小的娃娃看这个太子惊异了。
小娃娃一撇嘴,敷衍道:"是啊·"大惊小怪,好呆哦··"你看得懂"太子大骇,你字还认不齐吧··小娃娃懒洋洋道:"没事,看着看着就会懂了。
"小看我,大呆瓜··太子迟疑道:"你是……想习占卜"西门庄主的儿子非同凡响,瞧这兴趣爱好··小娃娃白了他一眼:"不是。
"你才喜欢算命呢··太子不禁扬眉,笑道:"那是为何"·小娃娃只是看他一眼,别过身去继续低头看书……太子殿下被嫌弃了。
太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正要走·白衣人走了过来:"宁儿·准备上路·"·"爹·"小娃娃抬头,几分抱怨:"下次再换个先生好不好"·"哦"·"他们讲的周易都不通……"小娃娃皱皱眉,反而误导我。
"可以·"西门吹雪点头··太子几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马车很宽敞·小娃娃靠在软垫上看书,神情严肃·太子见了不由好笑。
他冲西门吹雪笑道:"小公子爱好不凡·"而且奇的是西门庄主不但不反对还替他找老师,出人意料··西门吹雪道:"宁儿有个谜题要解·他很执着。
"·太子好奇道:"什么题"·小娃娃不大高兴:"要用周易术数解的题啊·"告诉你你也不懂··太子想了想:"莫非是销簧暗器一类"多奇异的父子,归在旁门左道一类的东西西门庄主居然愿意他儿子学·小娃娃抬起头来:"对。
"你倒是挺会蒙的··太子笑道:"我爹曾说周易之玄妙世人不过窥得一二而已·借用其中的变化放到机关销簧上,会很方便·"·小娃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学过周易"·太子摇头:"没有。
只是听我爹讲起过·你有什么谜题我爹倒是对这些挺有研究的,说不定……"他看到西门吹雪向他摇头,不由住了声·怎么好吧,是不应该这么说,不过,西门庄主也知道爹的……真没想到。
小娃娃眼睛一眨:"那你讲个我听·"·太子迟疑了下:"这……"·小娃娃不屑地瞥他:"吹牛·"·太子面上有些挂不住,无奈道:"我听到的不多,你要是想听我就讲讲。
"他对这个算不上兴趣,有时好奇会问爹·爹很乐意讲,只是大多时间里都太忙,自己听到的不多··小娃娃不在意地说:"你讲吧·"·开始他只是随意地坐着,但没多久便直起腰来,两眼放光,听得分外认真。
最后他一本正经地说:"唔,就算你还有些见识好了·"·太子哭笑不得··想到什么,他微笑道:"要不要去见我爹他讲得更好·"突然觉得也许爹会比较乐意见到小公子。
以往爹有新玩意出来摆弄给他看时,他只是看个热闹,虽然也听爹讲讲其中缘故,但时常显得兴致不高·有时候,爹会露出几分失落·小公子和他相比是更好的听众不是·西门吹雪剑眉一挑,似要说话。
小娃娃答在前面:"不用·我应该自己去解谜题才对·你讲得很好,再多我怕师父到时候不承认就糟了·"他粲然一笑··"你师父"太子一怔。
"哦,还不是我师父,不过他会是我师父的·"小脸上信心满满··太子不明所以,无奈地笑了下,这个小娃娃……还有,我爹是谁想见都能见的还不用,赫,这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 ·太子在白云城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月将至,天子的特使抵达白云城··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一个月到了,练剑也练得差不多了,太子爷你总该回来了吧··太子却不那么认为。
他死命不肯回去,任谁说都不听,包括他师父·特使无法亦不敢强行带人,只好发信给皇帝请罪··皇帝看信冷笑:"太子爷越来越了得了,瞧瞧,六百里加急都用上了。
"·于是太子见到了第二个特使,南地知府姚震··姚震的大名在南地如雷贯耳,是个响当当的耿直人·他只认理,拗起来连皇帝的账都不卖,皇帝有时候见他都头疼,而他要做的事很少有办不到的。
可惜太子成了他很少没办到的事情之一··情有独钟武侠·姚震无功而返··皇帝看着奏表,叹息道:"姚震,你也有办不到的事啊,真难得·你不是无能,你是……"听了太子的什么话了吧。
他想了想,揉揉额头:"朕的儿子,他心里在想什么,打的什么主意,朕也能猜到几分,只是他还太小……"他长叹一声,搁下这本折子,拿起边上的继续看。
也罢,最近京城里也不安耽,不如……·白云城··叶孤城看着太子双眉紧锁:"圻儿,为什么不愿回去"·太子很固执,不说缘由,就是一个字:"不"两批特使都铩羽而归。
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不要圻儿待在白云城了"·叶孤城几分叹息:"明年……师父会准时去京城……不论有何事。
"你是怕我不去京城吗·太子的眼中闪烁了下,不作声··叶孤城淡淡道:"圻儿信不过师父"·太子喃喃道:"不是。
"·叶孤城轻轻摇了下头:“太子离宫是大事,决非儿戏·圻儿不能再任性下去·”你恃着皇帝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了么皇帝的确宠你,但宫廷的事,没那么简单的。
太子正欲开口辩解,就听叶孤城沉声道:“你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动身,师父陪你回京城·”·太子一惊,眸中难掩讶异·叶孤城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太子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只是不愿去想罢了,但无论如何,眼下带太子早早回去要紧··“城主·”正说间管家进来,躬身送上一封信:“京城来信。”
叶孤城微敛眸子接了过来,果然皇帝的耐心不是无限的·打开一看,他的神色像是凝住了,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等回过神来,他挥手让管家退下。
“师父”太子担心地问:“是我爹的信”·叶孤城点头··“我爹说……”·“你爹说你可以继续留在白云城。
你的功课进度你爹也详细写了·太子爷要愿意可以继续待下去·”叶孤城望着他别有深意:“不过,明日开始圻儿就要过和家里相似的生活,把功课补上。”
度假结束了,太子爷··太子呆愣了一回,道:“功课我有在温习……只是这里没有文华殿的大学士们·”怎么学啊·叶孤城淡淡道:“我教你。”
太子诧异地扬眉··叶孤城嘴角一收:“怎么我不是你师父”·太子回过神来,应道:“那太好了,多谢师父。”
皇帝自语道:“同样的经史子集,同样也是袭承皇家教育,朕觉得让叶孤城来教吧,应该也错不到哪里去,太傅您说是吧·”·太傅低头落子。
皇帝又说:“京城近来事情多,朕也顾不上圻儿·与其他一个人待在宫里喊无聊·白云城里至少有他喜欢的师父陪着他,是不是更好些”·太傅专心落子。
皇帝叹气道:“朕知道太子爷的意思,可是谈何容易·朕现在忙得很,而太傅年岁也大了……”·太傅不作声,继续落子··皇帝笑了笑:“等南巡吧。
到时候就风光一回,加派人手,来回递送折子,算是用一下赚来的银子·”·太傅忍住要暼他一眼的意思,摒声静气地落子。·皇帝呵呵地笑:“太傅是觉得朕越来越荒唐了,是吗”·太傅叹了口气:“五郎啊……”·皇帝歪了下头:“怎么了”·“上次你问的事……”太傅迟疑了一下。
皇帝神色一呆,愣了半晌,自嘲地笑了声:“不用了……是朕忘记说,已经用不上了,太傅,您多费心·”·“五郎……”太傅看着他,神色有些忧虑。
“朕没事,很好·”皇帝笑容不变:“朕是挺难过,不过,记得太傅说过,一切都会过去……是不是”·太傅复又低头道:“是的,陛下。”
一切都会过去··夏末秋初,春华楼··凌云忙了几个月终于凑出些空往这里走走,一进门就被小娃娃逮了个正着:“凌公子·”·凌云很惊讶:“小公子怎么在这里”·小孩子的眼眸很亮,脸上又有几分委屈:“我在等你,师父。”
凌云一愣,师父·只见小孩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物,举起来给他看··凌云一瞥,当即将小孩子抱起,转身往外走··小孩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我解开了,师父。
我可以叫你师父了,对吗”·凌云震惊中,怕被来往的人瞧见异色才先抱着他走到人不多的街巷里:“这么快……很聪明·”实际上是太聪明了,世所罕见。
恐怕比载圻还聪明些·太子爷心不在此,自然,但是他还那么小,并用了才一年多……这……凌云笑了下,真得收徒弟了么·"在这里等我为何"我住哪里你爹清楚得很,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爹说,师父很忙,我不能轻扰……师父若来春华楼,说明师父才稍稍有空……我等了大半个月……"小娃娃嘟囔道。
凌云笑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不同在这里吗还是西门庄主其实不太愿意……·"那好,我们走·"·"去哪里"·"去你家,得问问你爹的意见。
"·"我爹他……没意见,他还帮我找了好多先生·"·"哦"·"讲解周易啊·"虽然都不灵··"这样么……"凌云含笑道。
"不过都讲得不对·还是小圻哥哥讲的有用……"·"小圻哥哥"·"对,叶城主的徒弟,看过去有点呆,不过还是挺聪明的。
"·凌云哑然失笑,载圻……呆太子爷你怎么了·"小圻哥哥给你讲了周易"凌云觉得这件事更令他惊讶,太子听着这些就会犯困,哄他睡觉的时候挺有用。
"是,师父认识他"小娃娃的眼睛眨了眨:"我是在路上碰见他的,他正要去白云城他师父哪里·他说……所以我发现在一个地方我一直想错了,怪不得做不下去。
嗯·"·"认识·而且很熟·"凌云幽幽地说·不能再熟了··"小圻哥哥说他爹的周易讲得更好呢,不过……我怕师父说不是我自己完成的……就没有问下去……小圻哥哥还问我要不要去见他。
"小孩子絮絮地讲··凌云暗自笑了下,没想到太子爷的评价如此之高,凌云受宠若惊……·"师父"小孩子发觉他走神,有些不满。
凌云一笑:"哦,你想得很快,我很惊讶·"·过了拐角,一家四间门面的糕点铺就在眼前··"师父认识我家"小孩子笑道··凌云点头:"糕点很不错。
"说着便走了进去··合芳斋的后院,一处凉亭·两人对坐··凌云笑道:"小公子很聪明·"·白衣人道:"他很执着·"·凌云揉揉额角:"只是要我怎么教他……这有点麻烦……近来又忙得很……"·白衣人剑眉一扬,不作声。
"师父"小公子出现了,身后那位看打扮是管家··"庄主·"管家走上来躬身递上一份镶金绣边的文书··白衣人接过,郑重交给凌云。
凌云一怔:""·白衣人肃然道:"礼不可废·"·这是一份礼单,小公子拜师的礼单··凌云哭笑不得,西门庄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师父·"小孩子盯着他两眼放光··凌云冲他一笑,转头向西门吹雪看去,眼眸里几分深意·后者像是知道他的意思平静道:"宁儿还小,就算要学剑也太早了些。
并且,他对这个很用心·无论何事,用心才是要义·"·管家心中腹诽,何止用心,万梅山庄都被小少爷拆了一大片,庄主也不管管·小小年纪就这么败家再大一些可如何了得。
凌云叹了口气,道:"小公子,我近来很忙,可能没有工夫教你呢·"·小孩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目光灼灼,满是期盼··凌云想了想,正色道:"要不,你上我家去住两天我抽空教你可好"·"好。
"小孩子答得很干脆··凌云笑了:"我家很大,人也多,你住着会不会害怕"·"不会·我家也很大·"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说。
凌云笑意更浓:"好吧,那……现在就走"·小孩子看了白衣人一眼·白衣人点头道:"让赵叔给你收拾,去吧·"·"是,爹。
"小孩子飞奔回房··西门吹雪淡淡道:"凌公子费心·"皇帝居然真答应收徒,这么爽快,心下里他也有些意外·而且是去他的正居,那就是说他的身份……·凌云笑道:"小公子是我见过的少有的聪明小孩,资质极好。
西门庄主,我收他为徒可能不那么简单呢……"·面对西门吹雪的锐利目光,他坦然道:"不过还早,也要小公子乐意不是先到我哪里去玩两天……半月后,西门庄主来接他可好"·西门吹雪颔首,眼中依然有疑色。
不简单的是什么·凌云会意,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隐霄阁·"·看到西门吹雪脸上少有的诧异,凌云淡笑了下:"凌公子的产业,也要有人继承不是"·"师父,我来了。
"小公子飞快地跑过来,一脸兴奋··"好,走吧·"·一辆马车轻轻悄悄地驶入了紫禁城··小公子正襟危坐,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师父"·皇帝微笑:"嗯"进城之前要换装,自然。
小公子对此适应良好,没有惊讶,只是好奇,眼睛眨巴眨巴的,逗得他直想笑··"这是师父原来的相貌"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皇帝强忍笑意:"是。
"·小手轻轻碰到脸颊,小心地抚了下,认真道:"师父为什么要换装,这个脸比较好看·"·皇帝笑得直哆嗦:"凌公子的样子不好看"·"不是啦。
凌公子的样子很平常·唔……"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小孩子若有所思:"平常就不会惹人注目,师父……是,钦差大臣"·皇帝冲他乐:"不是。
"一下就抓住了实质,只是常识还少,没有大臣会住在紫禁城里吧··小孩子接着想:"那会是什么唔,紫禁城是皇帝待的地方,赵叔说过·师父也待在这里"·皇帝含笑道:"不错。
"·"茶楼里的人说,紫禁城里就住了一个皇帝,另外的不是内侍就是护卫……"亮晶晶的眼睛扫过皇帝,内侍或护卫都不大像……而且师父说这里是他的家……小眉毛一皱。
皇帝瞧见他的样子,乐呵呵地扬眉:"怎么"·小公子的神情严肃起来,托着小脑袋怔了一回,然后把皇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中还是疑惑,喃喃自语:"不会,一点都不像……但又会是什么呢……"·情有独钟武侠·皇帝笑道:"宁儿在想什么"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帘子,皇帝下车,回身去扶小公子··然后就听到有人跪了下去··"陛下·"有人说··一大一小走在通往御书房的回廊里。
小公子一直不吭声··皇帝笑笑,我可问过你的,不会是吓到了·半晌,小公子抬起头,迟疑道:"师父是皇帝"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之色。
皇帝笑了笑:"是·怎么了"·小公子嘟囔道:"不像……"·皇帝又笑:"怎么不像"这个反应也挺不凡。
"皇帝应该很威风,很神气·"小公子掰着指头··皇帝扑哧一笑··"……皇帝都很老·"小公子又说··皇帝哈哈大笑。
小公子很不满地瞅他:"真的·我在春华楼里听说书,看戏文,他们都是这么演的·"·皇帝揉揉头,对,春华楼,大半个月呢,怪不得··"他们说的皇帝和师父一点都不像。
"小公子眼里分明说的是,这个总是笑咪咪的人怎么会是皇帝太意外了··"宁儿,皇帝也是人,怎么会都很老"皇帝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家伙。
小公子扁扁嘴:"他们是这么演,唔·"反正不像啦··御书房·李章迎了上来··"陛下·诶,这位是……"·"小公子。
"皇帝淡淡道··小公子谁家的小公子李章一愣,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小公子,请·"                    ·作者有话要说:· ·☆、南巡· ·十月。
第一场雪飘落在塞北大地上,而南海白云城里依旧和煦温暖··"小圻哥哥,你还在,你是常住在这里了吗"身着锦袍的小孩托着脑袋问正在擦剑的少年。
少年擦剑的手一顿,抬头微微笑道:"这里很好·"碧水蓝天,风光宜人·师父每天教他功课,指点他练剑·他很开心·但想到爹……他就有些不安。
还是不行么,要不我……·"小圻哥哥,我有师父了·"小孩笑得开心,脸上很得意,满满的骄傲··"哦"少年漫应道。
"就是上次我说的师父啊·他的考题我一到家就开始试,不到半个月就成功了,赫赫·"小孩子笑得好大声··少年笑了笑:"宁儿很能干·"·"我师父很了不起的。
"小孩子的双眼放光:"嗯,对于机簧暗器,他有很好的本事,但这只是他做的事里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很忙,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不过他还是抽空教我呢……虽然只是一会儿……这是他送我的,你看。
"小孩子得意洋洋地掏出一物··太子瞥了一眼,觉得眼熟,但也没有多想,道:"嗯,了不起·"·"师父说等他空一点会派人来接我,我就可以在他身边慢慢学了。
"小脸上都是笑··太子笑着点点头,继续擦剑··"师父给我很多书看,还有好多他作的图,都很新奇哦·不过我还看不大懂·师父说,我再大一点就会懂了。
"小脑袋晃呀晃··太子又点了点头,手上也没停,一块软绢垫着手,青锋宝剑被擦得莹莹生光··小孩子瞅着不免觉得无聊:"小圻哥哥,擦剑很好玩么"你怎么跟我爹似的,擦个没完·少年轻叹一声,收起剑,站起来:"宁儿想去哪里玩"·小孩子眉开眼笑,终于悟到了呀,大呆瓜。
他抱着少年的手臂道:"唔,神机营里据说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去那里好不好"·少年一怔,摇头:"军营重地,擅入是重罪·"·小孩子失望道:"爹也不同意呢,我只是看看也不行吗师父说那里的东西可威风可厉害了。
如果师父在,他肯定会同意的……"一群木头好闷啊··太子诧异地挑眉·你师父,会同意那又怎样·"不。
他不会同意·"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两人一齐回头··"师父"小孩子清脆的声音里都是惊喜:"您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那么远。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宁儿怎么会在这里"·"爹带我来的·叶城主邀我爹来作客·"小孩子抬头笑着··"又想去淘气"皇帝凝神看着他。
这么小小年纪就敢肖想神机营真是了不得··小孩不满道:"看看都不行吗"·皇帝摇头:"你还小,火器很危险·"真不该某天说得太高兴,皇帝反省中。
小孩子气鼓鼓的:"我才不小·"·皇帝哑然失笑··"爹·"少年轻声道,脸上几分忐忑··"圻儿·"皇帝转头向太子,轻叹道:"又高了不少……"·"爹。
"少年有点踌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帝淡淡地笑了,太子爷,这下你总算如愿了,不是·"爹"小孩大奇,打量着少年:"你是师父的儿子"·"对。
"少年点头·真巧··"那你是太子"小孩睁圆了眼睛··少年稍有讶色:"对·"爹没瞒着你看来是真的收了个徒弟,难得。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太子怎么能离宫,这么久"小脸上无比的震惊··皇帝笑了,看着太子挑了挑眉·太子有点不自在,特别是被小娃娃这么一说。
"不行么"皇帝饶有兴味地问道··"我看戏文里讲的,太子要是没,没在宫里,不是,不是会……很不好么"小娃娃的脸上疑惑愈浓,还是戏文里又讲错了也是,他们说的皇帝就不大对。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小脑瓜摇来晃去,一脸思索之色·太子的脸有些泛红·皇帝轻笑了下,拍拍小孩的肩,对,是得说说他,太不像话了。
"师父,您这次来……"小孩又转向皇帝·师父是便装出行,那他是……·皇帝笑意依旧,简单道:"南巡·"·皇帝虽然时常出门,不过这种半公开的微服出行是第一次。
他一路来,轻装简从,出巡各地,各地官员得到风声,聪明的都收敛了几分·皇帝的行踪并不那么容易猜,所以倒霉的人也不少·比起凌云,的确不那么方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来白云城前,他留下了所有明卫和随从·现在他是朱公子,明面上是无锡大富商,暗里是天子的特使,来接太子回宫··太子待了这么久,人们只知道他是城主的弟子,城主不说的谁都不会问。
城主身边的人规矩自然很好·对于前来拜访的朱公子,几个有年头的家仆倒是一愣,这……朱公子有点眼熟哪·不过谁都没敢妄议,心中一掠而过而已。
·皇帝看着有点发呆的儿子,叹了口气:“圻儿,你发来的策论我都看了,长进不少·”是有点呆,小公子倒没冤枉他··太子低着头:“师父教得好。”
皇帝笑了笑,你策论的风格变了,更务实更简练,你没觉得·“来,我要考考你的功课·”皇帝悠然道,回身往后院走去。
太子低头跟在后面··“师父·”小孩子嘟囔道,有点不满··皇帝揉揉他的头:“不,是朱公子,宁儿记好·”·“朱公子”小孩稍稍疑惑了下:“好吧。”
“朱公子有话要和小圻哥哥说·这次朱公子为正事而来,没法陪你·宁儿自己玩,啊”皇帝又揉揉他··小孩撅着嘴:“好啦。”
皇帝冲他一笑·父子两人往后院而去··回廊上,皇帝开口道:“我见过你师父了·”·太子心头一跳,脚步不由顿了下··皇帝含笑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死赖着不肯回来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太子想了想,道:“爹见了师父那……”·“我和他说了你的事·”皇帝平静道:“你师父忙,以后可能会更忙些。
两地路途遥远,每年来回奔波一趟也不妥,容易耽误事,所以……”·太子的心沉了下去··“不如以后改成你每年来白云城一个月……”·“爹”太子很惊讶。
皇帝侧过头望着他,笑道:“怎么太子爷虽有功课但没有公务,应该比较有空,对不对而且圻儿,你喜欢这里,对吧”·“是,但是……”太子不知怎么反应为好,一时语塞。
“来回奔波一个月,自然幸苦,你也还小,如果还是要你师父入京……他没意见·”皇帝淡淡道··“不,不是·圻儿不怕辛苦。
但是……”太子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那就这么说定了·”皇帝冲他微笑,继续往前走··太子等了很久,皇帝都没有再说话。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爹见了师父,只是说了我的事”·皇帝微笑道:“太子爷离宫事大,此番本使前来就是为请回太子,不是么”·一本正经的语气,太子觉得很惊悚。
看见太子的苦脸,皇帝噗哧一笑:“还说了点别的,没错·”·“什么”太子小心地问··皇帝的脚步缓了下来,像是在回忆:“说了……有关垯坦的事,还有西洋诸国使团的回访,还有……第四次竞投的筹备我也有问他。”
太子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小脸很苦恼:“就这些吗”·皇帝扬眉,悠悠道:“还要有哪些”·太子紧抿着嘴唇,半晌不出声。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眸子澄净透亮:“爹,我以为,我以为您喜欢师父……”·皇帝的神情不变,平静道:“是。
镇南王功勋卓著,才能过人,我当然喜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子咬牙切齿道:“我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是别的喜欢。”
他气呼呼地望着皇帝,爹,您知道我的意思,又想要混过去么·皇帝面色无波,微笑道:“是吧,那又怎样”·“那您为什么……让我每年来白云城”太子觉得这才是令他大感不妙的地方。
皇帝几分好笑的神情:“你不是要学剑”·是要学剑·但这样就意味着师父再也不会去京城,如果皇帝不召见的话,那就是说……太子冷汗泠泠,这算是弄巧成拙·皇帝缓步向前,笑意依旧,神情自若。
太子跟着默默地走了一段,然后迟疑道:“爹,您不想见师父了吗您不喜欢他了”·皇帝的语气平淡:“是。”
我希望如此··“为什么”太子不甘心地问··他紧接着强调了一句:“我觉得……我觉得师父不讨厌爹的。”
皇帝点点头:“对,他没有讨厌,只是不喜欢……而已·”·太子看着皇帝,喃喃道:“可是爹很难过……”爹一直都是笑着的。
哪怕师父离开了,他也未露出一丝异色·但是他能感到爹很难过,非常难过……·情有独钟武侠·皇帝坦然道:“啊,是呢,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他笑着摇摇头,拍拍太子的肩··太子咬了下嘴唇,皱眉:“爹,您其实不愿意他走的,对不对”·皇帝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子接着说:“爹,您既然不愿意他走,为什么不能留住他”·皇帝饶有兴味地一笑:“你师父的功夫,我怎么留他”·太子紧皱眉头,才不是这个缘故。
他的眼神毫不饶人:“爹是皇帝,皇帝当然会有办法·一切办法,只要能留住他·”·皇帝呵呵笑了,去揉太子的头:“你是说用一切手段,强行留人么”·太子没吭声,但眼神逼人,毫无退缩之意。
皇帝轻叹一声:“圻儿啊,这就是你学的孔孟之道么我不记得教过你这些啊”太子爷……的确是一代胜一代呢。
太子脸上现出几分赤色,喃喃道:“可是爹是皇帝,应该可以……”·“圻儿,皇帝也有做不到的事,你得记得这一点·”皇帝的语气淡然,眼神有些悠远:“……我年少的时候,出去办事。
路上见到一伙人正欲仗势强掳佳人,我当时气愤不过将那伙人教训了一顿,呵呵,”(子玉扶额:只是教训领头的那个就剩了一口气)“难道我年纪大了,反而越活越回去了”·“爹,可是……”太子低头惴惴道。
“这是他的愿望·”皇帝平静道:“我会如他所愿·”·作者有话要说:· ·☆、盛会· ·父子在后院逛完一圈,回到花厅。
花厅里已有人等在那里··“叶城主·”皇帝笑着打个招呼·叶孤城亦平静回礼··然后皇帝转向另一个人:“子玉你何时回来的”·沈柳垣躬身道:“一个月前。
刚才叶城主派人找我·”·皇帝微笑道:“对,我有事和你商量·海务上的事你也忙得差不多了吧·你得随我回去·我上次和你说过,对吧”·沈柳垣颔首,平淡道:“是。”
皇帝又笑了下,对叶孤城一拱手:“小圻淘气,搅扰叶城主多时,多承叶城主照看,朱某在此谢过·天色不早,朱某得尽快赶路,就此别过·”·“爹”太子一脸诧异:“这就要走”·皇帝忍住扶额的冲动,似笑非笑:“小圻还没有玩够”·“可是,这么就走吗”太子很不情愿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嘟囔道:“盛会就要开始了,我很想看呢。”
皇帝觉得头痛,你又要出幺蛾子了是么宁儿你错了,太子爷一点都不呆··他只好耐下性子:“什么盛会圻儿如此念念不忘”·太子说:“海越会,会有很多人来呢,很热闹,我听大管家说过,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商队,各种新奇的东西,都是中原见不到的……”他的眼睛里闪着期盼的光。
皇帝愣了下··一旁的沈将军含笑道:“白云城一年一度的盛会,原先也有,近几年声势越发浩大·南海各岛都会派人来此·各地的商队也会有新奇的东西展示。
白云城里会有热闹的表演,持续三天,接着商队们趁这个大好机会谈生意,各岛岛主也会来这里小聚,总共大约要花上一周,之后人们才会渐渐散去,算是南海近几年来的一大盛事。”
皇帝瞪了他一眼,我有问你么叶孤城什么时候爱热闹了,多神奇的事··沈将军恍若未觉,接着说:“很巧,今日算是盛会的第一日。
正式的表演及各类商会从明日开始·所以今日的白云城可比往常热闹得多·朱公子来的时候没发现”·皇帝无语望天,码头上人是多,至于为什么我可没工夫关心。
“爹……”太子眨巴眨巴眼,露出可怜的小眼神··皇帝眼角一抽,不满地朝沈将军划去一个眼刀,子玉这时候你凑什么热闹··沈将军很平静地回望他,你儿子你最清楚,如果不想被他烦死念叨死的话……·皇帝无奈地笑了,揉揉额头,叹息道:“圻儿,你想在这里再待……一周”·“对。
是的,可以吗”太子的语气很小心,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皇帝,努力作出惹人怜惜的模样··皇帝笑了下,望向叶孤城:“不知叶城主能否再……”·叶孤车会意,淡淡道:“自是可以。”
皇帝正色道:“多谢叶城主·”·然后他弯腰看着太子:“圻儿,那你就在叶城主府上再待七天,七天后我来接你·”·“爹”太子惊道,一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失望。
皇帝像是没看到,平淡道:“怎么了”·太子小声道:“爹,不和圻儿在一处住么”·皇帝似是一怔,笑道:“本打算今日就回去,既然圻儿要多住几日,无妨,我另寻个客栈便是。”
太子仍未放弃转而去问叶孤城:“师父,我爹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吗”我那个院子很大,再多几个人都没问题··叶孤城正要答话,皇帝却截声道:“不妥,圻儿。
叶城主府上怎可随便住进生人,平白惹人生疑·我刚和你说的你都忘了”·太子很沮丧,爹刚才是说了什么富商,朱公子之类·但是他心里其实不大乐意,于是就凭自己方便还是叫爹。
这里没有外人,爹也就随他去,但是预计的还是不成功啊,载圻难道你真的很呆·太子嘟囔道:“今日是盛会的第一日,外面的客栈早就订满了,找不到客房怎么办”·皇帝心中叹道,太子爷锲而不舍,挺能干哪。
他淡然道:“无妨·你这里总有地方吧,子玉”·沈将军一愣,苦笑道:“当然·”·皇帝泰然自若地扫过目瞪口呆的太子和面无表情的叶孤城,笑吟吟地说:“那正好,我去你那里,商量起来也方便,走吧。”
沈将军轻轻皱眉,摇摇头,跟着他走了出去··在门口,太子看着正要动身的皇帝,小小声道:“爹,圻儿是不是太任性了您是不是在生圻儿的气”太糟糕了,爹去附岛的话,他和师父完全就不可能碰到。
那盛会还有什么意思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看热闹,爹也知道吧··皇帝停下脚步,弯腰凝视他,郑重道:“我没有生气,但太傅会生你的气。
他年纪大了,你一点都不体谅他·”在陆上还可以用快马来回递送折子,饶是这样,太傅那里依旧事情很多·而隔了海后就没那么方便,所以原本打算马上回去,诶。
太子神情一滞,惴惴道:“那我……我不要看盛会了……”·皇帝笑着摇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出尔反尔亦非君子之道。
圻儿是将要统领整个天下的人,说的话,做的决定都要好好想过,说出了就不能回头,记得这一点·”·太子默默无语··“师……朱公子……就要走了么赵叔说这几天白云城里会很热闹有很好看的表演,晚上还会有焰火呢,朱公子不看么”小孩子笑盈盈地跑过来,一脸好奇。
皇帝一愣,笑道:“我还要待一段日子,不过不是在这里·”·“哦,朱公子要去哪里玩”小孩子的适应力就是好,神情自若地问。
“附岛·”·“附岛附岛上就一个兵营,有什么好玩的……哦,那里有火铳对吗,我也要去·”小孩子的眼睛很亮。
皇帝的头很痛·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小公子,你就待在这里看焰火可好小圻哥哥会陪你·”·“为什么”小孩子看着一堆神情各异的人,疑惑道:“朱公子,一个人去附岛”好奇怪哦。
·“沈将军,有事找……朱公子”小孩子问道·沈将军,他刚来就碰到过的人,很好很温和,嗯,笑得很好看。
“我还想朱公子陪我玩呢,他在……城里好忙·”小孩子好遗憾··沈将军笑了笑:“有事,不过……没那么急。”
他不顾某人的白眼从容道··“那……朱公子陪我玩好不好,我看了书,就是那些……我有好多事想问呢·”小孩子笑得很耀眼。
皇帝暗咬牙:子玉你暗算我··沈将军笑得颇为镇定,不为所动··“可是,盛会伊始,客栈很难找·”皇帝正在努力自救··小孩子大奇:“要什么客栈,这里不就可以……哦,对了。
叶城主,朱公子可以住在我那里吗”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他的眼睛一眨··叶孤城这次很快,颔首道:“自然·”·他又说:“府里空的院落还有。
叶某让人再收拾一处就好·”·“多谢叶城主·”小孩子很开心,抱住皇帝的胳膊往里走:“师……朱公子先去我那里,好不好,往这里走……”太好了,师父陪我玩也,小孩子眉开眼笑。
皇帝很无语,只能让小孩子带着他往里走··沈将军微微一笑,正要告辞·皇帝脚步稍顿,转头望向他:“子玉,你还是得来,我有事……”·沈将军含笑点头。
太子舒了口气,还是宁儿有法子么爹固执的时候也是固执到底呢··叶孤城走在回廊上,步履平稳·他还是来了,并且不是凌云,而是朱公子。
他原本的面目,借南巡之机带回太子··皇帝笑得温和,和他说起太子的事:“圻儿喜欢白云城·我知道·”·“不光是气候,风光迥异……紫禁城很大,亭台楼阁,重重叠叠,但又很空旷。
人很多,来来往往,但都看不清面目……是啊,当每个人都对你低头的时候你怎么看得清楚他们的面目……”他笑了下,叹息道:“难怪圻儿不喜欢呢。”
然后他提起让太子来白云城,理由很充分:“叶城主很忙,可能以后会更忙·每年劳动叶城主奔波也不妥,所以太子来白云城会比较好·”·自己不由敛目,他……是这个意思么但是:“太子离宫,绝非儿戏,陛下三思。”
皇帝并不意外,道:“太子的确不能擅自离宫,但要有事,皇帝又同意,自然可以·”·他接着说:“太子来南海熟悉南洋海务,联络南洋诸国,兼带向叶城主讨教剑法,肩负皇帝重托,一举两得。”
一件棘手的事他换个说法及主次就变得轻松而堂皇,他应该天天面对这样麻烦事吧,所以应付起来毫不费力··他谈起了垯坦:“垯坦兵强马壮,战风彪悍,我朝虽有精良火器,但应对骑兵突袭尚无优势。
若是开战,胜负在毫厘之间·朕一直在慢慢替换军队教官里的老人,以使军队能逐渐适应新战法,并能充分运用火器·这需要时间·而朕最缺的就是时间……垯坦王庭叛乱,倒算帮了朕一个大忙,虽不足以让朕即刻趁势进攻……也是,好的时机很重要,但很少会如人所愿的出现。”
“若王庭叛乱一平,垯坦合成一股自然会向中原伸手·中原是垯坦眼里的肥肉,他们早就垂涎三尺,所以朕必须早作准备……万一垯坦事起,铁骑袭来,留给朕应对的时间可不多。
所以这次朕要带走子玉·他回到西北,朕会更安心·”·情有独钟武侠·“子玉,真是辛苦他了·”他的笑里饱含着由衷的赞许:“这回的西洋诸国海图朕都看了,很好,他在南海的活总算告一段落,只是今后大概会更忙吧。”
“以后南地的所有事务都由姚震统领,白云城的威远军和神机营划归南地都司管辖·朕已和姚震说好,子玉回去后,他和李盛才会来白云城一段日子,接替熟悉子玉留下的事,其中也需要叶城主多多助力。”
他又笑了笑··自己则平静地点点头··接着皇帝还说了很多,都是有关海务的·他讲得兴致勃勃,自己认真地听,时不时地作答,就像他们之间的书信一样,工整、严谨,波澜不惊。
皇帝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正如当年南王所说,他似乎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但他的神色淡漠而疏离,站得很远,是标准的陌生人的距离·聊完了海务,他谢绝了自己派人去找太子建议,亲自去了太子的住处。
回到花厅后他就起身告辞,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待·自己不是没料到他就要走,但也没想到这么急,不由怔了下·太子很不情愿,小鬼在想什么他爹心如明镜,所以他答应了再待七天却压根没想待在此地。
“不妥,圻儿·叶城主府上怎可随便住进生人,平白惹人生疑……”生人,是啊,朱公子是第一次来白云城,自然是生人,自己没由来地想笑,终于成了现在这样,叶孤城,你应该很高兴,对不对·他的眼眸望向虚空中的一点,脚步轻缓,夜风鼓起他的衣袖,呼呼作响。
南海的十月,气候和暖,但此时的夜风却让他的身上泛起一阵凉意·他暗笑自己,经年习武的人,不应该啊··作者有话要说:· ·☆、逛庙会 上· ·第二天是海越会正式开始的日子。
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带来了风情各异的表演,在庙会上集中演出三天·这是孩子们最欢喜的时候·身怀绝技的各色艺人济济一堂,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还有精巧有趣的新鲜玩器,芳香四溢的诱人吃食,林林总总,占满了整整一条街。
无论家境如何,孩子们若缠着大人要买一两样解解馋,过过瘾,大人都难以拒绝·一年里的大节,不是吗所以庙会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叶城主的府上平静依旧。
一处院落里··沈将军喝着茶·他对面坐着皇帝··皇帝认真地查看着手里的布防图·半晌,他抬起头来,笑吟吟道:“子玉总是想得周到,我还没说,你的图就已经有了呢。”
“草图而已·久未踏足西北,只是先这么想想罢了·”沈将军放下茶盏,平和地说··“有想就挺好,暗处的人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皇帝笑道··沈将军看着他,浓眉微皱··“我不是说过,六叔可能就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皇帝淡淡道。
“如是这样,要加倍小心·”沈将军皱眉,思索道··“如今魔教踪迹全无,陆小凤也查不出有用的线索,大当家那边的线索也断了,很不容易。”
皇帝绞出一个愁眉··“大当家”沈将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皇帝很无辜地朝他笑:“隐霄阁现在是副业超主业了哪。
你不知道哦,你这几年在外面,我大概忘了说·”·沈将军的眼神平静,语气也很和缓:“你忘了说的大概不止这一件事·”·皇帝呵呵地笑:“那不能怪我,他不肯嘛。
真没想到他死脑筋起来比你还厉害,其实你到南海的第一年,就是卫城战的那回,姚震就把镇宁散的事都查清了·他们家被他牵涉的那些不方便自然都撤销了·他的事情上,也不过再理理证据走走规程罢了。
因为他不积极,太傅也不知道……又是旧案,刑部拖拖拉拉地搞了三年还没完·直到烟雨楼那回,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太傅一定要见大当家,呵呵,于是就知道了。
太傅知道了自然结案就很迅速·”对比一下真是神速··沈将军瞥了他一眼:"我收到了他的信·"·皇帝斜倚着,咂咂嘴:"终于肯写信了啊,真不容易。
话说太傅做事要快也是极快的·那个……已经从乱坟岗迁出入了家族祠堂·他说很好,以后就不用费事了·他的嘴越发毒了,哈哈·"·沈将军接着刚才的话:"很震惊。
"·皇帝抽了抽眼角,真的吗·沈将军轻叹道:"五郎,你太胡闹了·"·皇帝笑得挺得意:"子玉,我觉得你吧有点道学,所以不说,果然么,又说我。
"他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沈将军举目望天··半晌,他沉吟道:"载圻没过来"·皇帝笑笑:"清早来过,然后练剑去了·大概和他师父在一处。
"·沈将军犹豫了下:"他有点沮丧·"·皇帝轻笑道:"圻儿的意思我如何不知·只是他还小·不知道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结束就是结束了·谁都无法扭转哪。
"太子是聪明,但到底还小,有些事情上……想得太简单,有点异想天开··"这可不是小儿的口角,吵翻了也能马上和好如初呢·"皇帝自语道。
休提起,提起来都是泪··"你……"沈将军还是没说出口,你的状态可不如你说得那么轻松··皇帝无所谓地一笑:"是不大好·放下的确不容易,不过总会放下的——诶"·他回头的时候看到院外人影一闪,不由起身:"谁宁儿"好像是个小孩子。
小脑袋一晃,苦着脸:"朱公子,你在忙是吗"沈将军明明说过没那么急的··皇帝笑道:"是·怎么了"·小娃娃不大高兴,嘟囔道:"我想找你玩呢,算了。
"·皇帝眨眨眼:"宁儿,庙会很热闹,你不去看看吗"·小娃娃有点失落:"……爹不喜欢热闹……"·皇帝微笑:"他不喜欢,你喜欢吗"·小娃娃迟疑地点点头。
皇帝会意,冲他伸出手:"那我们就去游一圈好不好"·小娃娃开心道:"好·"师父就是聪明嘛··庙会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皇帝牵着小公子没走几步,就觉得人挤人,挪不开步。
于是他顺手将小公子抱起来接着逛·紧紧挨着的小摊一眼望不到头,有些挂着新奇的小玩器,有些吆喝着香喷喷的吃食,还有异域风格的特产,炫彩华丽,让人眼花缭乱,南洋商人殷勤而略显生硬的官话夹杂其中……皇帝带着小公子随着人潮一家一家晃过去。
才逛了小半圈,小公子身上就多了好些东西,都是他看中的小玩意·他手上拿着刚出炉的糖丸子放到皇帝嘴边:"这个好,师父吃··皇帝笑着张嘴,囫囵吞入一颗:"唔,好吃。
"糯米丸子糊住了他的嘴,声音有点模糊··"嗯,我的是芝麻的·"小孩子说··"我这是豆沙,也很好·"皇帝笑眯眯地说·看到小孩子的嘴角还留了一点黑,他不由掏出巾帕来帮小娃娃抹去:"慢慢吃,瞧,都长胡子了。
"·小孩子愣愣地看着皇帝帮他抹干净嘴角,鼻子不由一抽,睫毛扇了几下,眼眸里泛起些水莹莹的光··皇帝擦完了收回手,见小孩鼻子抽得厉害,大奇道:"怎么了,宁儿"·小孩子搂紧了他的脖子,抽噎了好久。
皇帝莫名其妙,只能轻声慢语地哄道:"好了,好了,宁儿是……什么事伤心了要师父给你出气么"·小孩子抽噎了半晌,喃喃道:"爹……爹不喜欢我。
"小圻哥哥有这么好的爹,我为什么没有·皇帝眼角一抽,哭笑不得:"怎么会宁儿为什么这么想"多奇怪的娃娃。
小孩子的眼眶红红的:"他就是不喜欢·"·皇帝想了想,悠然道:"宁儿,你要真这么想……这可能是今年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他不顾小孩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领继续说:"你要知道,当年两大剑客决战,原本定在八月十五……但后来却推迟了一个月,就是因为你。
"·小孩子似信不信:"因为我"·"对,因为你娘怀了你·所以西门庄主提出决战后延一月,决战地点也变了·"皇帝的声音多了几分感慨。
所以……我遇到了叶孤城,诶,话说回来,小公子才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啊··小孩子还是泫然欲泣的模样:"爹……从来没有抱过宁儿·"·皇帝微微笑道:"你有要求过么"·小孩子一愣,迟疑了下:"没有……爹很冷,凶凶的。
"我不敢··皇帝兴味地笑道:"凶西门庄主凶过你"·小孩子想了想:"没有,但是……"·皇帝了然道:"西门庄主是冷性子,对谁皆如此。
不过宁儿,只要你提出要求,他肯定不会拒绝·你想在心里,不说,他怎么知道"·小孩子将信将疑:"真的吗"·皇帝眨眨眼:"信不过师父西门庄主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的。
"多有趣的父子,西门庄主,一个醉心于剑道的人,能纵容甚至支持他儿子去学平常被视为旁门左道的奇门术数,连带着万梅山庄都遭殃不浅,家仆们每每心疼不已·而西门庄主对此从未在意。
要是换成紫禁城和太子,朱公子自认为不会如此淡定·这么明显的宠溺……小公子居然会生出他爹不喜欢他此等惊悚的结论……挺聪明的孩子,不应该啊。
·小孩子喃喃道:"我才不要天上的星星……"·皇帝边走边笑:“你还小,他现在还有机会抱,等你大了他想抱都抱不成了不是”比如载圻,太子爷师从叶孤城后就越来越不好玩了,诶。
小孩子还是怀疑的神色,不过渐渐止住了泣声·皇帝笑着替他擦干净脸,顺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继续往前走··又逛了一阵,小孩子就生出些不耐来,嘟囔说还是回去下棋好。
皇帝闻言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好,那我们回去·”·出了热闹的庙会会场,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上人不多·小孩子挣扎着下地,抓着皇帝的手走得飞快,快,说不定正午之前还能下一局。
皇帝被他拖着隐隐好笑:“宁儿,你可以找小圻哥哥玩不是”·“小圻哥哥在海边练剑·”小孩子头也没回:“还有我爹,叶城主也在那里。”
皇帝心中点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爹喜欢小圻哥哥·”小孩子突然说:“唔,喜欢剑的人他都喜欢·”·皇帝又点头,同好嘛,知己难得。
“宁儿以后也要学剑,你不去一边好好看看你爹和叶城主的剑法么”皇帝又问·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小孩子回头一张苦脸:“师……朱公子,真的吗”·皇帝正色平静道:“当然。
不要求到达尖峰,但至少要能自保·自保的底限……我也演示过了·”·小孩子的脸更苦了:“很难·朱公子,宁儿能不能用更好用的暗器机簧来代替……”·“不行。”
皇帝郑重道:“宁儿,这是基本·你要达不到就别想出师了·”·小孩子有些不满,嘀咕着:“用那么软绵绵的铁片去劈那么硬的石头……这得练到何年何月啊。”
好忧愁··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用心,用心就可以·”哈哈,师父说的话传给我徒弟,感觉很不错··作者有话要说:恳请亲们耐心,·还有今天更两次,修文草草,所以……一定要帮忙捉虫啊——· ·☆、逛庙会 下· ·情有独钟武侠·两个人说话间走过拐角,拐角的另一边走来两个白衣人和一个少年。
看到白衣人,小孩子似乎踌躇了下,松开手,跑了过去·白衣人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孩子深深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扯着白衣人的衣角,仰起头对他说:“爹,抱。”
少年见此几分讶异·叶孤城挑了挑眉,朝皇帝望去·皇帝笑得很悠然··西门吹雪像是一怔,低头看着小孩子,不作声··小孩子的目光坚定,带了些执拗,重复道:“爹,抱。”
西门吹雪还是冷冷的模样·小孩子抓着他不放,盯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放弃的意思··少顷,西门吹雪微敛眸子,嘴角勾出个弧度,将抱在胸前的剑收到身后,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小孩的腰上,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一旁的少年转而淡淡一笑··小孩子眉眼弯弯,搂着西门吹雪的脖子不放:“爹,我想去庙会·”·西门吹雪剑眉一耸:“宁儿不是刚去过”身上的小玩意,还有衣服上沾上的各类吃食的味道。
小孩子眼睛眨了眨:“可是刚才有个杂耍的地方人太多,宁儿没有看到·”挤出一个可怜的小眼神··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抱着他往庙会方向走去。
与皇帝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孩子飞出一个师父我好崇拜你的眼神·皇帝冲他一眨眼,意思是不用客气··这一切叶孤城都看在眼里··“爹……朱公子,宁儿他……”太子笑过后还是有几分不解。
皇帝很无辜地笑:“宁儿还没逛够嘛·那里热闹得很,新玩意也多,圻儿去看过了吗”·太子一怔,不安道:“圻儿刚才在练剑,还没有去……”其实他不太喜欢如此热闹的地方。
皇帝了然,一个太子爷自便的表情,然后对叶孤城点了下头,继续往回走·那我还是回去接着看图吧·他心里盘算着,脚下步履匆匆··太子看着皇帝远去,心中有点不是滋味,爹是认真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叶孤城沉声道:“圻儿不想去庙会”·太子大异:“师父这……”·“那走吧。”
叶孤城说着也往庙会方向走去··太子无法,只能跟上,一脸苦笑··小公子扶着他爹的肩头,东张西望,好不得意·师父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呢。
他眉开眼笑,恨不得对路人们大叫,快看快看这是我爹,嘿嘿嘿··"很高兴"耳边清洌的声音··小娃娃用力点头:"唔,是的,爹。
"·"你不怕我了"西门吹雪盯着他问·宁儿很聪明但见着他总有几分怯怯的不自然··小娃娃迎上他的目光:"嗯,师父说没什么好怕的。
"·"哦"·"师父还说,心里想的要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小娃娃认真地说··西门吹雪不动声色··"他说爹本来就是这个脾气,所以没什么。
"小娃娃脸上笑吟吟的·被师父说中了,爹是很冷,但也就只是不太说话不爱理人,他对自己挺不错·回想起来,只要是自己提出的要求,爹从来没有反对过。
他要学暗器机簧,爹同意了··他要找先生讲周易,爹同意了··他要找一块地验证书上记载的古早阵法,爹同意了·于是就近拆了一片山庄里的房子,管家爷爷好伤心。
……小娃娃越想越觉得师父说得对,的确爹就是冷冰冰地绷着脸而已,除此之外他几乎有求必应,呵呵,真的,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想着他笑得越加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路人们看到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雪白剑客抱着个粉嫩嫩,笑得暖洋洋的娃娃,都不由侧目·多奇异的父子啊··庙会上人挤人,不过介于西门吹雪的特殊气场,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前面有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方,远远看过去,有几个异国服饰的人正在玩杂耍,几条人影在台子上上下窜动,在空翻中叠着罗汉,惊险之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小娃娃见了兴奋不已:"就是这里,爹·"·西门吹雪皱了下眉,冷气更足了些·于是两人居然走到了最前排··这时,台上的艺人正在表演抛掷飞刀。
三寸小刀,银光闪动,一柄,两柄,三柄……一旁助手不断递上小刀,艺人一一接过抛掷到双手上方,一转眼,他的手间已有二十多柄小刀在不停地飞舞着,银光愈盛,好似正在耍弄一个由二十多柄小刀组成的银球,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会儿艺人又换了花样,努力将某些小刀掷得高些,于是手间有如银浪翻涌,高高下下,一波接一波·人们不由惊呼起来,接着又是一阵叫好声··艺人不慌不忙,将小刀一一接住还给助手。
一眨眼工夫他手上已空无一物·人们不由鼓起掌来:“好本事”··小孩子瞪大眼睛看着艺人,眸子里都是光彩·“好厉害呢。”
他自语··突然身后传来了古怪的说话声,声音很大,但全然听不明白,小公子不由回过头去··几个黑袍人正从人群后面走过·其中一人正不停地对身旁低着头的人训斥着什么,个子都不高又有人头遮挡,看不清楚人的长相。
边上还有个高些的人,像是正在小心地劝解·他手上抱着一个用布条裹起来的长条物件,裹得不太严实,上部露出了个小角,闪着淡淡的光··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跟在后面。
这行人走得匆忙,由那个劝解的人带着挤过人群往边上的小巷走去··人们忙着看杂耍,没几个注意到这行人·小公子望着他们远去,眼里满满的好奇之色:“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呢……”·西门吹雪没回头,但眼眸里冷光一闪。
“盛会,人杂·”西门吹雪冷冷道··“一个好像很生气……”小孩子自言自语:“那个人抱着的东西也很奇怪……闪出的光像兵刃,但看上去很厚呢,不像……”·“怎么回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少东家,刚才,刚才有人来铺子里,他……他来看……流雯剑·”掌柜满头大汗,把人带到一张桌案前:“您看——”·瞳孔骤然紧缩:“你方才说‘南刹’被人订走了”·“是。”
掌柜擦擦汗,小心翼翼地说:“少东家,来者不善……”·简莫楼世代铸剑,口碑极好,规矩亦极好·流雯剑是简莫楼的一大得意之作。
因锻造时的独特淬炼工艺使剑身隐带纹彩而得名·流雯剑韧利坚硬,入血无痕,是江湖上的成名利器·价格不菲,而且近年来简莫楼主人已不再铸造流雯剑,所以可以算有价无市。
留存在几家分店里的流雯剑只做镇店之用,真有人想买也要先问问主人的意思··一脸冷色的少东家轻轻抚过案上的剑痕,敛目道:“他劈断了剑,又把它买走了”·“是。
但是……”·掌柜想起刚才一幕还是冷汗直冒··……·那人个子不高,焦黄的面色,眼睛里精光闪动·一进门不看别的,直直往堂中案上的流雯剑走去。
走到“南刹”跟前,来人冷冷地瞧了一阵,口中叽叽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见状不对正要上前,只见来人一侧身手上翻出一道光,南刹应声而断··他顿时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简莫楼铸剑为生,行事一贯谨慎小心,江湖上很多名侠剑客都是简莫楼的主顾,所以极少有人敢上门来找麻烦·但,现在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他出手很快,收手亦然,他的兵刃划出的光……·他正愣神冒汗的当口,突然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看到断剑对来人一声怒喝,来人不甘示弱地回吼了一声,两人怒目相对,情形似乎极为不妙,还好边上一个高些的人拦在他们中间,对他们嘀咕了几句,似乎在劝解什么,然后转过身来对他微笑:"掌柜的,抱歉,得罪了。
这剑卖吗"·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朝他们看,卖剑你们难道不是江湖人不知道简莫楼的规矩简莫楼曾放言江湖,以剑对剑,流雯剑若落下风,千金相赠。
但比试也不是你这样的比法吧……·你若是要订剑……流雯剑得先问过主人的意思……你们现在劈断了剑,又要买,你们……·他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那个人掏出一沓银票放在他手里:“掌柜的,你家主人要问起你就说‘南刹’被人订走了,可好”·然后他随手从边上拿了一块布将两截断剑裹起,在怒目相对的两人中间不知又说了什么,转身冲掌柜意味深长道:"掌柜的,我家主人脾气不好。
见谅·"·说着那个人又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他手里,眼里的光让人心里一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掌柜的以为呢”·他吓得呐呐不能言,含糊地应了声。
那人又笑了笑,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掌柜擦擦汗,结结巴巴地讲完,又补充道:“要不是少东家正好来这里,属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事太过古怪,而且那个人的兵刃,兵刃挥出的光……好像……”·少东家冷哼一声:“我知道·”他凝视着剑痕里的裂纹,咬了咬牙低语:“败类……”·掌柜不明所以。
“……给叶城主递个信,约个时候,不·” 少东家想了想,转身往门外而去:“我现在就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恳请捉虫……· ·☆、故地· ·太子在庙会的人潮里慢慢走着,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铺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对于两边小贩的吆喝声恍若未闻··“圻儿·”·“师父”听到叶孤城唤他,他回过神来。
“跟我来·”白衣人说罢就往一边的岔道上走去··太子一愣,连忙跟了上去··拐了几个弯,路上开始冷清后来又热闹起来··“师父,这里是……”太子觉得路边的景色有些眼熟。
·“再往前走就是水城门·”叶孤城淡淡道:“圻儿对庙会兴趣不大,那还是来这里看看吧·”·太子的脸稍稍泛红,迟疑道:“来这里”·“南海各岛岛主将于后日齐聚白云城。
他们的船队正陆续赶来,南海诸岛风貌不同,风俗也各异,你都可以看到·”叶孤城边说边往前走··太子眼睛一亮:“是,多谢师父·”·水城门。
叶孤城望着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一队队船只,心中感慨·转眼间,五年过去·青埠水军在水城门清除船障、清理巨石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之后水城门的翻修重建则是南地水军出了大力……·从那时起,白云城就成了朝廷在南海中最重要的一点,朝廷的支持自是不遗余力。
威远军……还有神机营,皇帝一向很守信·他的信任也从未动摇过··白云城的日子安宁了很多·南海诸岛也转而开始同白云城联络交好,丝毫不顾刚刚被敲去一大笔银子的心痛事实。
凉风习习,叶孤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城楼上呆立了片刻,不自觉地想起了好些很久以前的事,心中暗暗自嘲,居然开始回忆往事,难道是人近中年的缘故·情有独钟武侠·太子扒着城垛子看得起劲,一边看一边赞叹不已:“很多船,真热闹。
我听爹说过白云城的商贸繁荣,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各样新奇的玩意……是这些船队带来的么……”·叶孤城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指着驶近的一队船只道:“这是赤焰岛的船队。
赤焰岛在离青埠大约一天路程的东南面·以前是南海最繁盛的地方,只是多年前地动,从它那里过的船就少了……岛主是……”·每个船队在经过水城门泊入内湾时,叶孤城都一一指给太子看,详细述说他们的来历。
太子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日已西沉··两人回到府里,太子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城主,简莫楼的少东家来访·”管家躬身道。
叶孤城顿住脚步··“在花厅,已经等了好些时候了·” 管家又道··叶孤城微微颔首,转身向花厅走去··叶孤城送走客人,正碰上徐彪找来。
“城主,这里是今天登入的岛主名单·我已安排人手查验过·”徐彪躬身道··叶孤城接过瞥了一眼,点点头··“还有五位岛主尚未到达,都是离得较近的岛,应该明日会到。”
徐彪又说··叶孤城又点了下头:“小心为上·”·“是,城主·”徐彪应道,正要告退,另一边有声音传来:“朱公子,你回来了你忙吗”·一个含笑的声音:“又怎么了,小公子”·小孩子的声音:“我等了你好久……下棋好不好”·稍稍无奈的叹气:“好吧。
让你三子·输了不准哭鼻子·”·小孩子陡然不满的叫声和扑打声:“谁哭鼻子了我,我才没有·”·徐彪回头一愣:“朱公子”·身上挂着个小娃娃的锦衣公子正要往内院里走,看到徐彪不由停下脚步,笑了笑。
叶孤城暼了眼徐彪,简单道:“朱公子正在府上作客·”·徐彪猛地抖了下,干笑道:“朱公子,方才多有得罪·”·锦衣公子又笑了下:“哪里,军爷言重了。”
叶孤城面无表情:“徐彪,神机营副使·”·皇帝拱手为礼:“徐副使,久仰大名,幸会·”·徐彪平白地有点出汗,连忙回礼。
然后没等他再说什么,锦衣公子就被小娃娃使劲拽走了··叶孤城看着他挑了下眉··徐彪擦擦汗:“诶,刚才在落日滩看到了朱公子,属下不知……要不是少主,不是个大笑话么”·……·落日滩是浅滩,地势开阔。
日落时分,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嫣红,瑰紫,金黄交织在一起,在这处开阔之地远望过去,分外壮丽··此景徐彪已经看了多年,不觉得怎么样,不过异乡人多半会被此处美景吸引,在海滩上流连忘返。
这本来没什么·但正值盛会之际,各地的人们汇聚于此,难免鱼龙混杂·他不得不小心点·所以这几天一到傍晚时节他都会沿着海岸走上一圈··今日刚到落日滩,就远远看见海礁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立着,面向天尽头,一袭锦衣随风飞扬。
旁边巡逻的卫兵小声嘀咕道:"诶,刚才就看到那位公子了·但是时辰还早,小人就没去管他·过了快大半个时辰,他怎么还在那里……好像都没动一动窝……"他不由皱眉。
只见另一队巡逻的卫兵正向公子所在的礁石走去··徐彪也走了过去,海浪扑打在礁石上,哗哗作响,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只能看到卫兵神情严肃地对这位公子说了些什么。
公子似乎有些发愣,回身答话,脸上几分不解··卫兵躬身说了什么,很客气但肃然依旧·公子笑了笑,揉揉额头,跃下礁石,跟着卫兵走了过来··他们走到跟前,徐彪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不由一愣,这,这位公子好眼熟,像谁呢……南王世子,对了,南王世子虽然不常来这里,见过他的人也不多,但他那眼高于顶的架势……让人不记住也难。
这位公子的相貌和他有几分像……只是相貌而已,但是为什么会有奇异的熟悉感徐彪很疑惑,直觉这种熟悉感和相貌,和世子毫无关系……脑袋里一下转不过来。
卫兵看到徐彪恭敬地行礼:“大人·”·“这是……”·“这位公子远道而来,不知落日滩这几日都提前一个时辰关闭阀域。
错过了时辰,回去无妨,只是得去出入查验驿报备一回·”卫兵一板一眼地说··徐彪知意点头,仔细打量了公子一回·真的很眼熟,但一定不是长相的缘故……徐彪觉得自己好像那里想岔了……·公子看到他,微微笑道:“是,军爷。
朱某冒昧·这就去一趟查验驿·”说完便跟着卫兵往阀域走去··徐彪心中咯噔一下,这位公子的语气里不认识自己,可是他看自己的目光却很明澈,绝不是对陌生人的目光……这是怎么回事·他很纳闷,心中无端生出一团麻,不由皱皱眉头也跟了上去。
落日滩不仅水浅,暗礁也多,大船难以靠岸,不是常行的水道·一些渔户的小船有时会在这里停留,海滩上也有不少好东西·这里的城楼城墙造得不算高,出入需经过阀域,就是在城墙上开出的闸门一般的口子,合上就是城墙的一部分,也是多年前高人的精心之作。
公子的神情安然,入城后随卫兵往查验驿而去,对于跟在身后的徐副使既不惊讶也无疑惑,全然不在意·徐彪的疑团更大,几次想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太冒失,而且问什么呢徐副使很纠结。
公子好像什么都未曾察觉,不紧不慢地走着··半道上,迎面过来个雪白的年轻人,看到此景,冷声道:“这是……何事”·“少主。”
徐彪一躬,连忙将看到的说了一回··年轻人像是没有用心听,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锦衣公子,眼眸里光华不明:“无事·不必·”·他对卫兵挥了下手,又对锦衣公子说:“朱公子,请自便。”
锦衣公子冲他一笑,转头对徐彪也一笑,拱拱手转身离去··徐彪心中陡然一跳,这个笑法和神情太眼熟了……一定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徐彪简单讲了下刚才的事,憨憨地笑了笑:“朱公子是城主的客人看过去很眼熟……”看到叶孤城划向他的目光,他又解释道:“一看像有点像南王世子……神情当然差太多……但是……我总觉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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