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 by 冻米糖(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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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 by 冻米糖(下)(5)
·白衣人扬眉:“你……知道口令”·小娃娃点头:“是·师父说起过·坏人这么残忍地折磨大当家大概就是为了这个。
他也许知道,没有口令,能破坏的阁面也有限·”·“隐霄阁的口令从来就不是一句话或者令牌之类的死物,呵呵,他们想错了·是他们太笨还是师父太聪明”小公子神情陡变,喃喃道:“师父……”·他的眼眸里寒霜结起,冷意乍现。
马车停了··他掀开车帘一跃而下,对要扶他的管家摆摆手,径自往第二驾马车那边走去··管家突然觉得不安,小公子身上怎么也有冷气了他还这么小,真不应该啊。
作者有话要说:俺贴了再说,没修过,俺这两天忙……回头再修哈··恳请捉虫· ·☆、回京 上· ·生机盎然的小草,不知名的小花点缀着四合院的天井。
阳光投下来,照到青石板上白茫茫一片··内院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沉的笑声:"白云城收到信了很快,呵呵·万梅山庄也掺和进去了好吧,凌公子的朋友真多呢。
嗯,这倒也省事,送他们去一处作伴不是最好本座真是善心人啊·"·一架宽敞的马车,做工精良,车架一角镂刻着连续的云纹,这是白云城的暗记。
四匹矫健的骏马拉着车在官道上疾驰·前后各是二十多骑劲装护卫,他们神情严肃,兵刃紧握在手·眼看就要出南地地界,突然打头的马受惊而起,后面的护卫连忙勒住马,暗镖迎风而至。
"叮叮叮叮",打头的护卫一剑挑掉暗镖·一群蒙面黑衣人逼了上来··护卫们毫不惊慌,剑光四起,黑衣人纷纷中剑倒地··杀斗正酣,一道凛然的剑气让黑衣人汗毛倒竖,只见一白衣人从马车里跃出,剑光直指来人首级。
蒙面人见状纷纷败退··情有独钟武侠·白衣人看着他们败去,眉头紧锁,还在南地姚震的地面上,已是第二波人马……接下来……他的眼眸冰冷,喝道:"尽快赶路。
"·"是,城主·"护卫躬身应道·车队继续疾驰向前··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有黑衣人的阻击,人越来越多,功夫也越来越强,擅长缠斗,要不是白云城的联络点早有准备,每每在大镇上替换掉受伤的护卫,恐怕连出辉州地面都困难。
白衣人的剑气冰冷,下手无情·但黑衣人还是一波接一波地赶来,毫不气馁,就算极为忌惮白衣人的剑法,也不曾停手·他们不惜以命换命,好像就是为了把白云城的护卫们一个个消耗殆尽。
车队被一波波杀手所阻,焦急难掩,于是越发连夜兼程·他们开始用新战法·他们使用了火器··"哦呵呵,白云城还藏着些宝贝呢。
对,徐副使可是个太不省油的灯,上次神机营大火都没有收了他的命,败笔啊·加派人手一定要拦住他们,只要时间一过,叶孤城就算赶到京城也没用·太子离宫,诶……娃娃也太宠自家太子了……如此大意……这就是教训啊……戏文里有的,可不只是故事……很多是活生生发生过的……教训……呵呵呵。
"·白云城的火器很有效,黑衣人不敢贸然靠近·但是他们的人却不曾少下去·后来他们找到了应对之法,事先抓一些无辜路人去抵挡火器·护卫们的火器无法断然出手,于是刚刚快起来的行速又被拖延下来。
又一波黑衣人扑了过来,但没到跟前就被一阵乱箭乱棍乱棒打了回去·他们见对方援兵来势汹汹,人也不少,当即无心恋战,匆匆退走··白衣白衫的护卫们都是一愣。
·"奉我家主人之命,来助王爷一臂之力·"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笑呵呵地说·哎,接信晚怕赶不上,穿着这一身就出来了,真是·你看人家白云城制服多整齐,其实我们也有,诶。
护卫们看着一帮各样打扮的人,稍稍有点囧。·白衣人淡声道:"多谢西门庄主美意·"·掌柜的又笑道:"信已发往各大镖局,正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白衣人一怔:"西门庄主很周到。
"·掌柜的又呵呵一笑·是很好,但庄主这次好像太爱热闹了点……·"对,是我·我问过爹,爹同意了·"小娃娃点头道··陆小凤心下了然,怪不得,我想西门什么时候爱管闲事了·小娃娃奇道:"陆大侠不是讲过那一百多个镖师的事太平王世子是不见了,但那些人难道就白死了现在元凶跳了出来,求之不得,不是正好"·看着小娃娃理所当然的神情,陆小凤陡然汗出。
"隐霄阁会好好盯着这一切·魔教的确来去无踪,但不是幽灵总有痕迹,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小娃娃斩钉截铁地说··陆小凤突然觉得寒意上身,西门,你家娃娃真像你,又真不像你……·小娃娃粲然一笑:"嗯,大当家醒了,他嘱我呢,他不但聪明而且很勇敢。
他是宁儿第二佩服的人·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说是不是,陆大侠"·睁开眼,又是素色的屋子·杨仲平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活着真的得救了·他望着床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总是跟不上你啊。
……·他从模模糊糊中醒过来……朦胧的黑暗外传来小孩子絮絮的哭腔,让他心中焦躁疯长,无法往更深的黑暗中去·睁开眼,一片素色的床帐映入眼帘,一个粉嫩的小娃娃坐在边上,眼睛红红的。
他只好尽力安慰他,没事,宁儿,我没事··你发信了吗好,很好··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对,看着就好··他会耐不住出手,所以这次机会很好,捕捉如魔幻影,是不是很有趣·对,连根……让他们不再有机会……·很好,很好,宁儿很聪明……·……·恍惚中,还见到一个冰冷的白衣人,他忙不迭地说话,脑子能想到的,记不清说了多少,好像四周都在晃动,然后又是黑暗漫过。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他自问·现在的我只是留在世间的一缕执念·……·他看着床帐,素色淡雅,随风轻扬,不是幻觉·那还……真是巧,五郎,这是你的意思么好吧。
他又扯了下嘴角,西门家的小公子,真没想到是这么个娃娃,你是说过他的聪明,但可没说他居然比载圻还会哭鼻子··他是还小,但他是西门吹雪的公子啊··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当家,你醒了"小娃娃满是惊喜·爹说只要能有规律地醒来掌伤不算太大问题,只是骨伤……·小娃娃皱了皱眉,轻声道:"这里是铜岭院,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我爹说骆神医那里的骨伤药更好,已经派人递信过去,快点今晚就能敷上,你再坚持一下哦·"·杨仲平笑着点点头··"这里偏僻,东西都找不齐,不过爹说你的骨伤太重,乱动不好。
"小娃娃一脸严肃:"爹给你正过骨了,简易的方子也先敷上了·不过爹说你动得太久,有些地方错位得太多,合上去要看最后的长势,如果不对,要重新再接·"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而且,你……你大概不能再用剑了……”·大当家冲他微笑:"好。
没事·替我谢过西门庄主·"·小娃娃定定地看着他,喃喃道:"大当家很勇敢……很勇敢,要是宁儿,宁儿一定会哭的·"·他神情郑重道:"大当家是宁儿第二佩服的人。
第一是师父·哦,对了,你说他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大当家面色一滞··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起过来,刚要进门,听闻此言不由脸色更暗了些。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其中意思他没领会,怪不得很是镇定··小娃娃看着大当家的神情猜测道:"师父受伤了重伤了难道是被人抓走了在哪里我要去救他"·大当家继续沉默。
小娃娃急了:"大当家,你说话啊·师父,师父他到底怎么了"·轻叹声,陆小凤跨了进去,西门吹雪走在后面··小娃娃回头,看到两人进来,焦急道:"陆大侠,我师父出什么事了你知道,对么"·陆小凤被一把扯住袍子,小娃娃使劲晃着他:"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不说话"·陆小凤只是摸摸他的头,又叹了口气。
小娃娃转头向白衣人:"爹告诉我·"·白衣人声音很冷:"皇帝出巡西北,过离人谷遇伏·"·小娃娃呆楞着,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遇伏"·大当家竭力控制住声调:"谷中暗藏密集箭阵及火油,乱箭下离人谷一片火海。
"·小娃娃眼睛圆睁:"师父他,他……"·大当家硬起心肠往下讲:"离人谷隘口极窄,遇伏火海,无人生还·"·小娃娃呼吸急促,眼神慑人:"你是说,师父他,他……"·白衣人冷声道:"他死了。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不"整个院子的树叶都抖了下··小娃娃扯着陆小凤的袍子失控大叫:"不"师父不会死的师父那么聪明,怎么会死·总是微微笑的师父。
总是很有办法的师父··总是夸奖宁儿的师父··总是对宁儿细声慢语的师父··从来都不会生气的师父··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以死。
小娃娃泪如泉涌,放声大哭:"不,师父不会死的,不……"·陆小凤努力站稳脚跟,小娃娃的哭声好似卷起了滔天洪水正要把他一股脑卷走··"宁儿……"他犹豫地伸手轻抚小娃娃的肩:"别哭了,乖。
宁儿……"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凌云,你……唉……·小娃娃哭得很凶,陆小凤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淹死··白衣人走过来:"宁儿。
"·他将小娃娃抱了起来:“人死不能复生,你师父不会喜欢你哭·”·小娃娃的哭声稍轻了些,但还是止不住地抽泣:“爹……”·白衣人抱着他往外走。
小娃娃抽着气问:“爹,为什么……”·白衣人的回答一贯简洁:“玉罗刹,垯坦·”·人影一晃,两个人已经出了院子··陆小凤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小公子真还是个娃娃……说起来,另一位小公子不知已在哪里,还有陪着的人,不知又是什么状况……·凌云,你这也……太突然,唉,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会是这样……·陆小凤呆呆地站着,突然很想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手机更新,未修过··亲们催死我真的好吗·还有,皓君要失望了,掩面遁……· ·☆、回京 下· ·清晨,青埠码头,一艘客船缓缓靠岸。
下船的人群里有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他身着蓝袍,神情肃然,身后跟了个小厮·小厮背着大包袱,低头默默走路··他们在码头附近找了驾马车,谈好了价钱。
马夫一扬鞭,马车疾驰而去··马车里,先生拿起书案上的一页白纸,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一点,纸上隐隐显字,只是一现就成了一团灰··他微敛眼眸,沉声道:“有人截住了消息。
圻儿要尽快……路上会很辛苦·”·小厮低头道:“全凭师父吩咐·”·叶孤城的眸色更深了些:“我们白天用马车,可以歇息;晚上骑马,更快些。”
小厮依旧低头道:“是,师父·”·叶孤城轻叹道:“那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小厮打扮的太子应道:“是,师父。”
他将包袱解下来,垫在头下面,面朝车厢侧卧,一动不动,一会工夫像是已经睡着了··叶孤城看着侧卧的太子,眼眸里有叹息之意··万梅山庄的消息很快。
尊甫遇变,速归··太子见到消息时,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同一天,白云城联络点一下传来两个消息,一个与此相同,另一个是,遇伏离人谷,无人生还。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还让人有几分侥幸在心,后面传来的消息则彻底击破了那一丝微薄的希望··他的心一沉··太子已面无人色,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白云城迅速调派人手,他和孤鸿分别启程。
他往青埠,而孤鸿往南地··太平王府谋逆看似落幕,但宫九的手腕以及魔教现出的本事……叶孤城确有几分心惊·于是,镖银案后他虽然重新调配了中原各处的联络点,但为防万一,又暗遣心腹在中原新铺了一条隐线,独立于任何原有的线迹,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启用……真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去青埠的船程长,两天·两天里太子很少说话,几乎成了另一个他··他皱了皱眉,圻儿已经有小大人的样子,撑着不在人前落泪,但一连两天枕巾都是湿的。
凌云你……他不由长叹··太子枕着包袱面对板壁,紧紧咬着牙,不让泣声发出来,眼里都是水莹之色··情有独钟武侠·爹,我错了·圻儿错了。
圻儿不该那么任性·圻儿不该离开京城,离开爹的··爹,你原谅圻儿,好不好爹,你怎么就不管圻儿了·太子的肩膀不住地抖动,叶孤城看在眼里,坐到他边上轻抚着他的肩头:“圻儿……”·太子的呜咽声终于止不住发出来:“师父,圻儿错了……圻儿太任性……”·叶孤城一怔,道:“圻儿,这不是你的错。”
他说着将太子扶起来,面对自己,正色道:“这是奸人的暗算,与你无关,你在也无法避免……”·“不,”太子的眼睛水莹莹地闪着光:“如果圻儿在,他们……他们不会想这么暗算爹的。”
叶孤城心中一叹,太子……聪明而敏感,是,如果太子在京城谋害皇帝又有什么用试图截住消息的人在图谋何事不言而喻,只是……这次想登大宝的会是谁呢·叶孤城淡淡道:“圻儿,不要为不是你的错愧疚。
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京城·这是你的责任·”·太子点点头,把头埋在叶孤城胸前,泪水如雨而落,呜咽着:"师父……"·太子就这么一直哭了很久,叶孤城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直到太子终于困倦而睡去。
夜里两匹骏马在官道上急驰··太子脸色紧绷,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急急喝着马··叶孤城瞥了一眼太子,心下稍安·太子大哭一场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心结,神情不再沮丧游离,只是拼命赶路。
白天马车里,叶孤城捻着刚燃尽的灰末,一皱眉:"圻儿还有个兄弟"·太子一怔,道:"师父是说垚,载垚"·叶孤城心中划过一道光:"淑妃之子"·太子讶然:"是的,师父知道"·对,当年皇帝讲的故事里包含了两个妃子,两个儿子。
另一子一妃的下落皇帝没有说··"……太子比淑妃的儿子早生了十来天,大祸事……"·叶孤城沉声道:"没听你爹提起过·"·太子犹豫道:"是。
就算满朝文武知道他的也不敢提他·爹不喜欢……提到他·爹……说他不喜欢爱恨交加的感觉·"·叶孤城眸光一闪··太子又迟疑了一下:"我……我也是快十岁那年才偶然知道我娘……有关淑妃的事。
我曾经问爹为什么对垚不闻不问,视若无睹·爹从来不说·我问得急了他也只是摸摸我的头叹气·"·叶孤城淡淡道:"二皇子你和他常在一处玩"·太子摇摇头:"垚的身体不好,很弱。
除了春秋两季,他很少出屋子玩·不过我去的话他会很高兴·他知道师父也很敬仰您的·他还央我练剑给他看,只是他的身子……太医说要好好养着,不能习武。
"·"你爹知道"·"是·他除了自己不愿意理垚,并不反对我和垚一起玩·嗯,而且,宫中都是一堆势利眼,所以垚的日子很不好过。
下人都能对垚粗声大气,他的用度份例等等也经常被下人偷去用去·垚总是不吭一声·我去找他玩的时候见着了会训斥下人几句,他们稍稍收敛些·但过后对垚更坏。
我很生气·于是有一天,我让爹自己看到了……我想不管是什么缘故爹不喜欢垚,垚也是爹的儿子啊,爹怎么能……"·叶孤城不动声色:"圻儿从小一副侠肝义胆。
"你爹对你保护得太好了吧,你一点都不知道宫廷的阴暗,以及人心的险恶··太子脸红了一下,继续说:"我没想错,爹只是自己不愿意理垚,但并不允许别人轻慢他。
于是最后……"·叶孤城眉一挑,怎样·"爹命人将垚身边的人都押起来,一个不拉·他让大内总管立即调来新人·他……他下令将旧人全部仗毙于院前,院前刚到的新人个个面如土色。
爹很少用这种刑罚……我听过见过也就这一次·他紧绷着脸说,这样死已经迟了·我很少见他紧绷着脸·行刑前,他让人将我和垚领开,那些人流了一地血。
我和垚回来的时候很多人在冲洗院前的空地,虽已不见血迹但血腥味还在,垚都差点要晕倒了·"·太子笑了下:"嗯,后来那些人就恭敬多了·"·叶孤城道:"他们找的傀儡就是朱载垚。
"·太子皱起眉:"垚垚的身子很弱,但骨子里很有主意,不会那么容易就范·"·叶孤城似笑非笑:"送上门的皇位,谁会推辞"·太子想了想:"垚吗我不知道。
"·"二皇子殿下,皇帝出了事,太子殿下又不在宫中,归期不定,而垯坦大军压境急需有人拿主意……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不,太子哥哥会回来的。
"·“太子殿下去了白云城,之后又去南洋,这个季节南洋风信不定,他就是收到信,也没那么快能回来·二皇子殿下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坐失良机”·“你们递信了么太子哥哥会回来的。”
“当然·毕竟京城离白云城太远,送出去的信现在还没半个回音·哎,而离人谷遇变后威远将军亦不知所踪,威远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边境上要出点岔子,可是把整个江山都断送了。”
“太子哥哥会回来的·他的师父镇南王功夫极好,如果收到消息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的·垯坦,太傅会处置,我爹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代理朝政,从没有差池。”
“殿下,太傅是好,但年事已高,并且处置军务不是他所擅长的……如今兵部侍郎是谁殿下知道吗”·“谁”·“缪祉。”
“那又怎样”·“帝国的统兵权在几路大军的将军手里不假,兵部尚书又空缺多年,缪侍郎看过去的确像个挂虚职的印章官……不过,他小心翼翼为官多年,私底下也有自己的一拨人马,在京师里,卫戍中。
与威远军不能比,但眼下在手边当即能用的就是最好的·他愿意拥戴您为皇,二皇子殿下·”·“为什么”·“哈哈,淑妃娘娘没有提起过”·“娘他……”·“他是淑妃娘娘同母异父的兄弟,庶子,所以,皇帝当年的怒火没有波及到他。
这岂不是天数殿下不想想淑妃娘娘的心愿她在冷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你……你就是当年教唆我娘的那个人。”
“二皇子殿下,这是淑妃娘娘的愿望,她完完全全是为了殿下,冷宫这么多年,殿下就忍心……让她失望”·“娘,不应该这么做的。”
“看来,大学士们把殿下教得很好,敬兄爱长,正气凛然·但是殿下……真的甘心殿下比太子只小了十来天,太子得到的和殿下得到的,能比吗太子从小在皇帝的呵护下长大,皇帝很宠他,简直是有求必应,惯得他任性骄纵,否则也不会有今天之事。
而殿下呢,同为皇子,恐怕殿下只是在宗牒上有个名字·殿下去民间打听打听,有几个人知道皇帝还有个二儿子大臣里又有几个敢提到殿下多年来,皇帝对殿下一直不闻不问,放殿下在这里自生自灭,殿下真的不怨他”·“正是皇帝不愿意提到殿下,另外人也纷纷效仿,对殿下视若草芥,这么多年,殿下就没想过扬眉吐气的一天”·小小人轻耸眉头,若有所思,你……你只见了我娘是吗·一个身影闪过,倏然停下。
冷冷的声音:“讲无妨·”·“各大镖局闻风而动,助他,他进得很快,已到黄河边·”·“哦”声音似乎一怔,哂笑一下:“挺会想法子的嘛。
镖师们大都是酒囊饭袋,但死缠烂打也挺麻烦·唔,叶孤城不错,不枉我还想了几个法子·”·小小人闻言眼眸冰冷:“是你去截阻太子哥哥,所以他还没有到。”
声音漫不经心:“是,又如何殿下,我这可是为殿下好·万人之上的宝座何人不想”·小小人心中冷笑,是,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坐·声音又道:“二皇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
我当年的确也曾想过这个位子,怎奈,唉,不提也罢·到了如今,皇位谁坐都好,只要不是他·”森森然地笑,我只是为了我的煊儿,而已··“殿下品志高洁,要真不愿意本座也不会强人所难。”
声音和缓了些,以退为进:“京城里王侯的公子们一大把,随便挑一个,他们都会乐开了花,你说呢”·小小人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像在思索:“你帮助我,有什么目的”·声音含了些欣慰,果然啊,白来的东西一说要拿走小孩子都不会愿意:“我的目的,就是让殿下登上宝座,保住江山。”
小小人掩住眼中的讥色,淡淡道:“我要去见我娘,让她放心·”·哈哈大笑:“对,这样才是孝顺儿子·”·作者有话要说:再催俺可没工夫修文了,漏网的错别字啊,糖泪眼……· ·☆、载垚· ·是夜,月色朦胧。
二皇子呆呆地看着床顶,一言不发··……·“二皇子唉,我说我怎么那么倒霉,碰上这个主子,这不就是……”·“对,冷宫里那个废妃的儿子。
说起来圣上真仁厚啊,这么大的案子,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了事·”·“是啊,还留下她的儿子·算我们倒霉·伺候着这个主子是一辈子也别想出头啦。”
·……·“二皇子,你怎么啦,快起来·你赖床还有理啦·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皇子,你还是谁知道吗杀人犯的儿子。
你娘当年派人刺杀太子,好大的胆气,结果太子没死,却害死了贵妃娘娘·皇帝仁厚,留你一条小命放在宫里养着,你还真以为你是皇子啊·”·……·一个神采奕奕的小孩闯了进来:“我的风筝……啊……挂在那里了……”·他的护卫去取风筝。
他回过头来:“咦·”·“你是谁”他问,眼里都是好奇··“载垚,朱载垚·”很低的声音。
“载垚”小孩子锦衣锦袍,光彩照人,闻此言迟疑了下:“那你是我的兄弟我是朱载圻·”·“……见过太子殿下。”
……·“载垚,你是我弟弟,我问过爹了·爹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为什么呢”小孩用树枝随意抽打着水面,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圣上很忙……”低语声··“才不是呢·不管我怎么问爹就是不肯告诉我·你比我还小,怎么可能做出让爹那么生气的事。
爹……很好说话的·”·是啊,爹,太子殿下可以随意叫爹,但他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那也是他的爹啊……·……·“垚,你的下人们也太放肆了。
你怎么能容忍他们这么胡作非为垚,我在问你,你说话呀·”·“……你们如不尽心服侍……敬法司离这里可不远。”
“垚你,你真就纵着这些个下人胡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又在怕什么唉·”叹息声。
情有独钟武侠·……·院子里的管事又和平常一样在对他大小声,一群下人们在边上看着,嬉笑着··他只是静静地立着,微阖眸子·不小心打翻了墨汁,要换身衣服,管事就又不高兴,疾言厉色地责斥他,有如一场大风。
另外人在一边看好戏·他心里自哂:我是皇子真的是皇子吗为什么我没有托生在平常人家,就算是做贫穷农户的儿子也比看下人的嘴脸强吧。
突然四周静寂一片,好像院子里突然被人抽走了声音··他睁开眼就看一片耀眼的黄缎,不由呆住了··“陛下……”下人们早已目瞪口呆,头朝下跪了一地。
他不敢抬头,也跪了下去,一双水波纹的冠翅履就在眼前:“陛下·”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头顶冰冷的声音传来:“二皇子,下人们如此胡作非为,你就不吭声你是主子,有做好规矩的责任。
怎么,你不会么”·“爹,垚,垚还小呢·”有些结巴的是太子的声音··他的心一跳,太子哥哥,你叫来了……·“他跟你差不多大。”
声音依旧很冷,像是叹息了一声:“宫中的下人们不安分,看风头,势利,朕也知道一点,但……对主子也敢这么给脸色,朕倒是第一次见·二皇子。”
“陛下·”轻声应道··“你在怕什么”·那个声音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说:“所有人都押起来,听候发落。”
……·太子和他被人领开的时候,他听见院前一片哀嚎求饶声··冰冷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现在死,已是迟了·”·他回到院前的时候,迎面而来的血腥味。
清一色的新仆正在作最后的清理·他觉得有点头晕,脚步一颤··太子连忙扶住他:“垚,你小心点·”·太子又说:“爹很奇怪呢。
他非常生气,那他应该是在意你的·但我问爹,爹却什么都不说·问得急了,爹只说不喜欢爱恨交加的感觉·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明白·我是他的儿子,谁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而我又是淑妃的儿子,杀了他爱妃的仇人的儿子·不过太子殿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
……·“爹,我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垚,太医说这个季节他可以出门·晒晒春天的太阳对他的身体有好处·我……嗯,垚能一起去吗”他不想去,一点都不想,但太子比他高半个头,力气大,硬是将他拽了过去。
“好·”很平静的声音·果然皇帝很宠太子,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他低着头走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太子很有兴致,不停地给他介绍街边的各类铺子,好玩的东西。
但他只觉得芒刺在背,一直低着头,嗯嗯应声··路很长,好像再也走不完了·他住在院子里很少出门,一下子走这么多路,只觉得头晕目眩··终于,“垚,你看,这个泥人是不是挺好看你也挑一个吧垚——”他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说话声:“爹,我错了,我不知道垚的身子那么差·”·“都是那帮狗奴才,哼哼,虽然死了我还是很生气·”·“爹,您怎么不说话我和垚一起玩,您同意的。”
“对·”·“我要上学了,垚可以一起去么·”·“当然·”·“爹不喜欢他”·“是。”
“为什么”·“……你不会愿意知道·”·他紧闭着眼睛,有人抱着他慢慢走着,很温暖的怀抱,很好闻的味道……他不敢睁开眼,怕一睁眼就发现一切都是梦幻。
爹……他的心在啜泣,一不小心,带出了些鼻音,抱着他的人略一顿,叹了口气,接着往前走··路很长又很短,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叹:你不必怕什么,你也是我的儿子,只是我无法喜欢你,抱歉……·……·"垚,你别难过啦。
爹其实心很软的,说不定……嗯,你要把身体养好,才能多出去走走……你干嘛摇头,你不想见到爹吗爹没那么可怕的·哦,上次……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
你要保护好自己,诶,你啊,我来保护你吧·"·……·"太子殿下居然会上这里来呢·"·"以前还要来得多些·如今太子殿下有了功课就来得少了。
二皇子殿下身体好的时候也会去上学,他们也能见着……"·"我是说太子他……咳,二皇子不是那个废妃的儿子吗"·"对。
"·"那太子殿下是宽宏大量还是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啊"·"少说话,干你的活去·"·"我只觉得奇怪,淑妃害死了贵妃娘娘,当年可是惊天的大事啊,现在居然——"立马断声,院门口,两个小人儿肩并肩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闻言脚下一顿。
心猛地颤了下,转头看着太子·太子凝身不动,像是呆住了··直到下人们都退得远远的,太子依然纹丝不动·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爹说过,我娘是为保护我而死,那就是说那个想杀我的人是你娘"太子震惊的神色,喃喃道。
"……是·"极轻的回应,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太子殿下想必很憎恨垚吧·"心里溢满了苦涩的味道·不要憎恨垚,求求你,他的心里悲鸣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去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太子终于动了动,他要走了吗他知道了,当然会拂袖而去……·他想说什么却无法张嘴。
他连抬头都不敢更别提伸手挽留了··有人伸出手拥着他轻叹道:"不·垚,这不是你的错……"·……·太子的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后来,我知道了爹不喜欢垚的原因,错不在垚……爹当然知道,只是他有时候很固执。
垚,我仍旧时不时地找他玩·其实爹还是在意垚的·有次我无意中说起垚生病了,爹都亲自去看过呢·"·"趁垚昏睡的时候,嗯,爹的心肠很软·他知道,这也是他不想见垚的原因之一吧。
"·……·很热,很热,他觉得头都快要涨开了··太医开的药已经服过几回,身体似乎轻松了些,但总在晚上会感到头痛欲裂··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有人走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叹一声:"李章,去请骆神医过来瞧瞧吧·"·他不自觉地伸手想去碰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半道上停了下来,不,不行,爹会不高兴的。
又是一声叹息,有人握住他的手放到被子里:"睡吧,会好起来的·"他说··……·甚至,他还见到了娘·他以前只会在冷宫外头站着发呆,直到太子看到了。
过后的某天,太子突然说:"你想见她去吧·我问过爹·爹没有反对·"·这不是他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却难以言表的击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梦幻。
他以为他的娘亲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会看着他轻轻地笑,会拍拍他头给他讲故事·就像以前太子哥哥曾经憧憬的一样··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被岁月折磨得近乎疯狂的人。
她还是美丽的,因为她将自己的容颜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她见到他当然高兴,然而随后她就开始历数皇帝对她的不公,漠视,以及苛待·她说到太子时眼中的恨之入骨让他不寒而栗;而对他的热切里又含着一种别样的疯狂。
她说,垚,凭什么你就不能是太子,你就不能当皇帝·她说,垚,你好好用功,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你会成为九五之尊的··她的眼眸里闪着异色的光,那时候谁还敢轻慢我,我会是帝国最最尊贵的女人……·垚,你要努力上进知道吗娘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啊……·垚,你别担心,你会是个好皇帝的,你只是少了点运气,时来运转,我们会有成功的那一天,那天我会让所有人好好看看我的手段,哈哈哈……·她狂笑起来……·他落荒而逃,这是娘他只觉得陌生,娘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也不应该还留存有这样的执念。
她一点都没有懊悔过,愧疚过么为什么·每到大节他还是会去一趟冷宫,因为不去太子会奇怪:“垚,你不是很想见她吗”·但都是默默低头听话,之后静静地离开。
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曾对她说,其实太子哥哥对我很好,爹……也没想亏待我……他替我出气来着,但是娘不听,她听不到。
在她一遍一遍重复的话语中,他听出了一个人,一个教唆娘的人,一个帮助她找刺客的人,一个事败后就逃之夭夭却又给娘留下莫大希望的人……·他是谁·……·二皇子的眼眸渐渐带上了冷色:原来是你,太平王,或者玉罗刹·作者有话要说:……·糖已经好几章没有仔细对过错别字和不通的地方了,好焦虑,抱头·· ·☆、突围· ·西门吹雪在院子里擦剑。
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院门前,稍作停留,然后坚定地走了进来··西门吹雪停下手上的活,抬眼看着他··小人儿面色郑重:"爹,我想学剑,可以吗"·西门吹雪剑眉一挑:"你想学剑,为何"·小孩子神色冷然:“我娘说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但我等不及·世上那么多逍遥自在的恶人,若任由其横行,等天降报应,良善不知已被屠戮几何·老天忙,而宁儿有空·宁儿学剑,是为替天行道·”·西门吹雪嘴角一勾:“替天行道未必需要学剑。”
小孩子冷凝着脸:“宁儿之前错了·暗器机簧亦可杀人夺命……但有什么美能比得上一剑刺入恶人的咽喉……那串在剑下绽开的血花”又有什么是比手刃仇人更快意的事情·陆小凤正迈步进来,听到心头陡然一跳,苦笑,西门,不愧是你儿子啊。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淡声道:“你愿学,自然可以·”·轻笑:"镖局的热闹越凑越大了呢·也罢,让本座看看,他们到底有几分本事·让各坛都退回来。
缪侍郎……胆气十足,调足官军已将进京的路统统封了个严实……草莽对上官军,可有好戏看了·"·“叶孤城,本座就等着看你一道道杀进来呢。
其实,你要进京可以,只是现在恐怕不成啊……等吉时一过,你就算不想来,本座也会邀你来作客的·”·官道边·茶棚。
路人们歇歇脚缓口气,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哎,这些天不知又怎么了,瞧这闹的……”·“就是,还好我们动身早,不然就被困在京师之外啦。
另外没啥,盘缠用光事还没办可就糟了·”·情有独钟武侠·小二走过,暼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客人瞧出些端倪,问道:“小哥,怎么了”·小二道:“客官可是要去京城”·客人点头:“正是。”
小二摇头道:“那客官还是尽早回头吧,您去不了了·”·客人一惊:“这是为何”·小二说:“刚得的信儿,官军已将入京要隘统统把住,就是将顺天府地界围了个严实,不要说京城,您连京城的边儿都靠不上。”
客人一张苦脸:“哎,哎,这次出门真是没算好日子啊·我还以为赶在官军封道前进了京师算是幸事一件,现在这不是更糟么”·小二说:“对,据说出入京师的顺德府地界也是重兵把守,已不能通行好几日了,不知是什么缘故……”·客人叹气道:“谁知道呢。”
有人插嘴道:“我听说有一大帮江湖人士围聚在那里,和官军斗了个不可开交·”·旁人一怔:“这又是为何而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道,谁没个急事,这一来不是都耽搁了”·“江湖人怎么和官军干上了很稀奇,难道要造反不成圣上也不管管”有人又说。
“圣上说起来圣上大概不在京城呢·”小二撇撇嘴··“哦”客人有些诧异··“前些天听说他巡边去了。”
小二埋头擦桌子··“小哥消息灵通·”有人笑道··小二不以为然:“咳,那里,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也是听来往客商说起的。
巡边要很久,两三个月至少·所以皇帝下旨将朝务都托于太傅,就像他入室静修时那样·大事,自然就传开了·”·“说起来,太子也不小了,不应该由太子监国么”·“这,谁知道呢。
”小二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太子可能也不在京城·”·“什么”客人大惊。
“太子我想想……”小二揉揉太阳穴:“太子去年春天曾南下白云城·当时说是拜叶孤城为师学习南洋海务,还有剑法什么的·皇帝要拉拢住白云城嘛,好像说每年都会去一趟。
哦……”小二的脸色突然很难看··“怎么了,小哥”其他人问··“回想起来……去年似乎也是这个时候……”小二的脸色犹疑不定。
“你是说……”其他人被他这么一提,不禁也思索起来··莫名其妙的封道,围城,是有人不想让某些人入京··皇帝,太子都不在京城。
皇帝巡边,垯坦在边境上异动频繁··那么……·有人终于出声:“这,这莫非是……”·“难道是太子……”·人们面面相觑,有个年纪大的老人家咳嗽了声:“唉,有人封锁京城,这肯定不是好事啊。”
“莫非是要阻止太子回京,那么……”胆子大的人不禁出声··“咳,那些个戏文上演的,可不都是编出来的故事啊·”老人又说。
众人皆默然··难道是要变天了·教书先生和小厮走出茶棚··先生微敛眸子,小二……散消息的人方法和方式都挺巧妙,让人们自己生出疑云,然后……顺德府那里……·不过玉罗刹很谨慎,提前封了顺天府全境……叶孤城沉吟了下,在这里动手是不是早了点但已经不能再等了,玉罗刹一定也在加快行事……那么……·想着他叫过马车,两人上车后,马车就径直往最近的顺天府要隘而去。
马车里,太子沉思了半晌,终于出声:“爹去巡边,为什么……”·叶孤城眉头一动,怎么·“我去白云城前,爹是说过要去巡边,所以嘱我要按时回来。
按爹的意思应是等我回来再去,但……爹为什么没有等我呢”太子满脸疑惑··叶孤城皱紧了眉头,这样么,那就是说……·……·“沈将军别来无恙”马上的皇帝铠甲银袍,意气风发。
沈将军略皱眉:“有点早,你不是说要等夏初才能动身”·皇帝笑了笑,道:“咳,这……算你说得对·小孩子不能太宠。
我收到载圻的信·他说有南洋的商队正在白云城作客·他想去南洋诸国看看,风信正好很快能回来·他没说一定要去,不过我不答应恐怕也不成·太子爷大概已在路上了吧。
所以我就不等他了·巡边要两三个月,后面第七批船队出洋……还有一大堆的事·我早点看了也好心里有数·”·沈将军皱起眉头:“太子没回来,你就离京了”你胆子太大。
皇帝没奈何地一笑:“那能怎样要干等太子,凭空心急上火不提,恐怕比预定的日子还得晚上一两个月·我等不起·横竖只是巡边,又不是去打仗,无事。”
沈将军不满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对了,我让大当家也盯着点,所以不会有事,你放心·”·……·“先皇的灵柩还有一日就到很好,你比那个废物机灵些。
那个废物就听凭威远军一路磨磨蹭蹭地往前送,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哎,不愧是皇帝统过的亲军,和太子心有灵犀啊……明日……很好……就是有些事还得办一办……”·“大批在京师的江湖草莽赶往顺德府援助叶孤城,官府腹背受敌。
谁传的消息叶孤城在京师外,消息怎么进得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莫非……顺天府地界严加防范”·远远望去重重叠叠的百姓聚在隘口边。
大伙儿都很不满·谁不是有要紧事才出门,隘口说封就封,也没个说法,官府也太蛮横了·有些性急的在隘口前骂骂咧咧,誓要讨个说法·但官军只是紧闭隘口,一言不发。
叶孤城眉峰微蹙,人太多反而有些麻烦……·太子背着大包袱跟在他身后··叶孤城望向隘口四周·隘口依据山势,居高临下··他想了想,带着太子往前走,不管怎样先到近前看了再说。
正在这时,有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云韶·”很平静的声音··他猛地抬眼,一个五十多岁的青袍人映入眼帘,“父亲”他眼中现出极罕见的惊异。
青袍人面色沉稳,淡然道:“我在等你,走吧·”·太子睁大眼睛,想到什么,连忙低头掩去惊色,默默跟在后头·等三人终于走到僻静的小路上,他才仔细打量起青袍人来。
青袍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一笑··太子迟疑了下:“……师公”·青袍人笑而不答,继续走路··山路很隐蔽,灌木杂草间不见踏痕,旁人绝不会想到这里下去却可以翻过关隘。
青袍人不说话,叶孤城亦不言语,太子只能默默走路··不多时,三人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关隘··青袍人止住脚步,看着叶孤城,淡淡道:“再往前四十里就是京城,云韶要尽快。”
叶孤城躬身:“是,父亲·”·青袍人又一笑:“云韶拓展的海路,我正想去看看,南洋,西洋,也算不枉此生·”·父亲……是要离开京城了叶孤城暗度,点点头。
太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师公帮助载圻,载圻应该怎么报答您呢”爹说过要知恩图报的··青袍人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做个好皇帝,如何”·太子一愣,怔怔地说:“好。”
再抬眼,青袍人已经远去了··“师父·”太子怅然若失:“师公为什么不和您在一起”我以前都不知道呢,太惊讶了。
叶孤城只是摸摸他的头,快步下山:“走吧,圻儿得尽快·”·青袍人独自走在山路上,突然又是一笑··“你后悔吗当时救了我”·“如救的是言行一致的君子,我不后悔。”
“……你不会后悔的,尹泽·”·山下一驾马车冲两人疾驰而来·“快上来·”车夫大叫··太子一惊:“陆大侠”你怎么这个打扮·陆小凤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扯了上来,嘟囔了句:“又被司空说中了,可惜我的眉毛啊。”
叶孤城跟着跨进马车·车里还有一人,正冲他们微笑··“花公子”太子靠着他坐下:“你们怎么知道师父和我在这里”·花满楼笑道:“司空那里的消息。
只是这么一说·我们,死马当活马医·”·叶孤城肃然道:“多谢·”·花满楼神情也不轻松:“玉罗刹很厉害·他已将京师地面的白云城及万梅山庄联络点严密监视起来。
要不是还有暗线,恐怕早就让他识破了行踪·”·叶孤城一怔:“这……”我这里的情报没有断过,而且也没有差池··花满楼微微一笑:“叶城主被阻京师顺德府,消息自然还得往那个方向走。
叶城主一路用的隐线虽是新设与其他不相干,但为防万一在京师也都收了起来·”·“隐霄阁……无事”叶孤城想到了。
只有这个可能··花满楼点头又摇了下头:“隐霄阁被破掉了一些常用阁面,不过剩下的运转良好,非常好·宁儿陪着大当家……凌公子很会挑人。”
叶孤城眸光一闪··花满楼像是看得到一般,笑了笑:“叶城主入京师后的联络及马车马匹都是隐霄阁接手完成的·自然有问过白云城叶城主的习惯,叶城主可还满意”·叶孤城沉吟道:“那是小公子……”·花满楼点头道:“宁儿人小鬼大,大当家伤得虽重但已经醒了,手腕一如往常。
所以消息散了,事也做了,就等太子·”·太子眸色若冰,轻声道:“载圻谢过花公子,陆大侠·”·叶孤城又想到一事:"京城……"顺天府已是如此,京城的守备不是更森严·花满楼知意笑道:"陆小凤的朋友多,守城的朋友也认得几个,并且他有一物在身,绝不会令他的朋友为难,更不算徇私。
"·叶孤城微露诧异··花满楼从怀里取出一物,声音有些感慨:"说起来,也算和叶城主有关,这是紫禁之巅后皇帝谢陆小凤的谢仪……"·火光在烛台上轻轻跳动。
屋子里很昏暗··悠然的声音:“太傅还是不改初衷唉,这可难办呢·”·无人应答··“皇帝的灵柩已运回宫中,安放在晗光殿,太傅不想去看看吗”·一片静寂。
“太傅,令侄儿的脾气和您真像,呵呵,哦,本座大概忘了说,隐霄阁的大当家被本座拿住后一言不发,本座只好成全了他·他的骨头倒硬,一根根按断费了本座不少工夫。
隐霄阁自然已被荡平,否则太傅也不会在这里,对不对”·情有独钟武侠·“消息的确是最重要的东西·本座之前只是小试牛刀,一封白云城来信皇帝就信以为真了。
他果然从没怀疑过白云城啊·白云城的暗记,太子的笔迹都可以找人来做不是么他一去巡边就是踏上了鬼门关·本座有很好的东西等着他。
结果,太傅也知道了·”·“太傅不愿合作真是令人遗憾·唉,不愿合作的人还真不少·不过这么多人老关着也不是回事,本座总得让他们好好地想一想,让他们看看活生生的例子,书生嘛,看到实例说不定就开窍了……您说呢,太傅。”
“所以,本座只好借太傅的一样东西用一用了·得罪·”·正说间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等一下·”同时似乎某处的烛火也晃了晃,复又平静。
·“二皇子二皇子殿下怎会在此”·“我有话对太傅讲,你出去·”·“呵呵,殿下好威风,真是就快做皇帝的人啊。
好吧,本座静候佳音·”·作者有话要说:俺睡了,回头再修,恳请捉虫·近来好勤劳,真不像俺的风格· ·☆、大典 上· ·晗光殿被重重的白纱幔围裹着,一片哀声。
白衣裹身的少年跪在堂前,无声暗泣··爹……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二皇子·你的功课和笔记朕看了,很不错。”
“……”·“……你喜欢水文,正在看漕河图志”·“……是·”·“为什么”·“水患一起,百姓遭殃。
垚在想,要能有一个治住水患的法子就好了·”·“你想到了”·“……还没有……”·“垚有这个心就很好。
这是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对了,你做的小老虎很可爱,但为什么让太子转交给朕”·“……”·轻叹·“你不用怕朕,也不用刻意来讨好朕。
只要与江山社稷有益,这样的人朕自会喜欢·”·“……是,爹·”很轻很轻,我可以这么叫吗·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垚,朕要巡边去,所以巡堤一事,只好秋天去瞧,说起来已经有两年没有正经去看过。
你……养好身子,朕去巡堤也好带上你·”·“爹”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不由抬头·真的吗爹,会带上他爹出去明察暗访,太子哥哥讲过,但也从没带上过太子哥哥。
皇帝只是笑笑:“水文一事,不在书上·你都没有亲眼见过,怎么会想出法子来”·只觉得口中很干,“我,我真的可以去”我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皇帝认真道:“只要养好身子·你也不小了,要是半道走不动,还要朕来抱你”·“我……”他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可是,爹不在了……永远都不在了……·他的泪花涌出,在脸上凝成霜,一层又一层··宫人们的哀声传了很远··明日早朝时,朝臣们都会来此地参拜新皇,是么他的心中冷笑。
玉罗刹,你会来看热闹吧·我倒要认认哪个是你·你被人挠破了脸么整天顶着一堆雾也不嫌累··早朝时分·天还没亮。
百官自午门而入,赶往晗光殿,皇帝灵柩安放的地方··老臣们痛哭流涕··大臣们像商量好似的跪下去了一些:“参见吾皇·”·太傅面容憔悴,眉头紧皱,看着少年长叹一声,也跪了下去:“参见吾皇。”
太傅一打头,原本站着的大臣们都愣住了··王尚书诧异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这就是软禁了我们这么久但最终放我们出来的原因··太傅的神情很平静。
王尚书将牙一咬,怎么说这老狐狸的主意也从没错过·我权当赌一把·大不了回家种田去··“参见吾皇·”他也跪了下来··少年冷冷地看着跪成一片的臣子们,道:“你们承认我是皇帝了”·“陛下继承大统是人心所向。”
有人说·应和声··“那你们都应该听我的话不是么”·“陛下,那是当然·”又有人说··少年冷冽地一笑:“我听说这几天京师顺德府附近被封了道,官军把守,百姓无法出入,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心中猛跳。
"只有天子才能调动天下兵马,不是么父皇不可能下过此令,那么这是谁的意思”少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用手点点额头:“对了,缪侍郎可知"·被点到名的人心中大喊不妙,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这……臣不知。”
“哦,你不知”少年笑了:“兵部尚书一职空缺多年·缪侍郎独掌兵部却不知底下兵马异动……那么顺天府全境亦被重重围住百姓不能通行多时,缪侍郎看来也不知道咯”·正值春日,还带些寒意的黎明时分,缪侍郎却满头大汗:“这……臣,臣不知。”
少年叹息道:“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这样的兵部侍郎要你何用我看你还是回家种田比较好·”·缪侍郎心知有变一时没了应对,只能抖作一团。
“传令让胡乱封道的官军即刻收兵,没有圣谕受人蒙蔽,可以既往不咎·但收兵要是迟了一分,要是再有人敢挡住我太子哥哥和镇南王的路,立斩,不赦”少年的神色冰冷。
众人心中一凛,这,这哪出啊·少年冲着呆愣着的官员们大喝:“怎么还不快去办”·一个声音冒出来,不急不徐道:“陛下。”
少年眼眸一暗,道:“何人说话”·“安国公朱佑椒·”·少年眉梢微挑:“听闻安国公慢疾在身,常年不出府。
今日难得·你有何言讲来·”他看到太傅的眼神点了下头··“垯坦大军压境,关乎国之危亡·如今,陛下重任在身,而太子远在南洋,臣以为陛下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情要紧。”
轻柔的语气里包含着几分威胁之意·众臣只觉得阴风拂过,皆是一惊··少年笑了:“是啊·垯坦率军来袭,太子正好不在京城,多好的机会。
正好可以做点手脚,扶一个傀儡上台·而新皇面对大军束手无策,不要紧,有人会自告奋勇去退敌·垯坦的条件,五个西北重镇·而此人出马可以阻止大军前行,五个重镇也可以变成三个或者两个,真是大功一件哪。
你说是不是玉罗刹,或者说,太平王”·此人语调阴沉,并不否认:“陛下……就不为江山社稷想想”·少年呵呵一笑:“本朝开国伊始就没有让过一寸地。
你与垯坦勾结,妄图两头讨好受益,你想在西北自建一国么你别做梦”·重臣们心里冒汗,娃娃,别光顾着嘴上痛快啊。
此人也笑了,笑得很有几分宛然:“陛下,今日百官在这里恸哭先皇,您觉得本座会空手而来”·少年毫不示弱,哂笑道:“玉罗刹,你不就仗着有几分功夫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镇南王的功夫比你强得多·你千方百计阻止他进京不就是忌惮这点么否则你干嘛老是躲在雾里真容都不让人瞧见,要不就像现在,借用别人的容貌。
你是得有多丑啊·”·那人哈哈大笑:“好娃娃,嘴很利·果然他的儿子哪个都不好对付,是本座想错了·”他说罢露出了另一张脸,中年人,几分潇洒几分英俊,笑吟吟道:“先皇已逝,陛下悲伤过度,胡言乱语,无妨。
本座以为陛下只要休息几日就能安心做事了·”说着他站起身,眼中闪过狠戾之色··少年正要说话·太傅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对那人一躬:“王爷且慢,王爷不能一错再错了。”
哗啦一群人也起身挡在少年和太傅面前,不发一言··玉罗刹笑道:“怎么本座就奈何不了你们不就是几个酸儒,诶本座还是太心软了。”
说着他手一翻··少年大喝:“玉罗刹,你听好了,我太子哥哥和镇南王会回来的,就算他们今日不到,明日后日也会到·他们一来就是你的死期。
你要杀了这些个手不能提一斗米的大臣你很威风啊·就算你杀光了大臣们,天下就是你的了么笑话·”·玉罗刹阴沉一笑,身形一闪,已经越过众人扣住了少年的肩头。
群臣不由惊呼··“想必是本座之前没和陛下说明白”玉罗刹轻笑道:“陛下话语至此,倒是让本座很为难呢·”他的手一收,少年瘦弱的肩头咯吱作响。
少年放声大笑:“你才明白过来啊·对,我就是要拖住你,让你花些工夫·你再找个人吧·愿意和你沆瀣一气的人·到时候太平王的好本事岂不是路人皆知说起来,皇位谁坐总有人会议论,但是有一种人是坐不成的,那就是,死人。”
话音未落,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淌了下来··“呵呵·”他的脸色煞白,笑容却很傲气:“你不是善于威胁恐吓么,那有种人你也是奈何不了的,对,也是,死人。”
他已经倒了下去·我才不会和你合谋,你是杀了我爹的凶手,我知道··一片惊呼声··“垚”一个身着素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顿了顿,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道银光划过·玉罗刹不自觉地一闪·那个身影扶起倒在地上的人,焦急地大喊:“垚,你怎么了太医快找太医李章,你去”他眼角扫到一个认识的人,断然道。
“是·”李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拔腿奔了出去··少年的脸上满是笑意:“哥,就是他,给我报仇……”一只手在胸口急点几处大穴,再在他后背拍出一掌。
少年不禁咳出更多血来··“扣住内关,少阳,看他的运气·”说罢此人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冷声道:“玉罗刹”·中年人早已掩下惊色,淡笑道:“叶城主来得真快。”
叶孤城扫了一眼四周,百官们早在太傅的带领下散到了边上··“玉教主动作也很快·”他的眸色极冷··“京城的六扇门,紫禁城的禁军,叶城主剑下生风倒是来去自如。”
玉罗刹又道·他打量着叶孤城,叶孤城的剑气很淡,一点都不像刚刚经过恶仗的样子··叶孤城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不过一个大刺刺的声音加了进来:“还是你灵,七童。
魔教居然都进宫驻守,禁军都得听他们的,大概又是哪门子新药吧·总算收拾干净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其实很好分辨·你手上的御赐金牌他们都分不出是什么,难道还不够明白吗”·苦恼的声音:“是啊。
只是几个小篆罢了·我想玉教主大概没教过·进京城的时候可没那么麻烦·”·玉罗刹眉头不由一皱:“叶城主帮手齐全·”·叶孤城淡淡道:“玉教主手段上佳,就是看错了人。”
玉罗刹笑了笑,叹息道:“是啊,居然碰上这么个实心眼的孩子,真像他爹呢,你说是不是,叶城主”··情有独钟武侠叶孤城的神色微微一晃。
玉罗刹看在眼里,嘴角绽出一个堪称优美的笑意:“哦,对了·先皇的灵柩在此·叶城主要不要先祭奠下先皇”·叶孤城的手一紧。
玉罗刹笑嘻嘻道:“对了,叶城主,你知道先皇是怎么归去的么这可花了我不少心思呢·”·“要挑一块吉壤,皇帝嘛,总不能太寒碜。
又不能太靠着边境,沈将军很谨慎,不会同意·地貌又要合适,丛丛密林,既能安下箭阵又能提供柴火·于是千挑万选,离人谷,很好,很合适·名字也应景,不会更好了。”
叶孤城身上隐隐然的寒气漫出··玉罗刹状似惊讶地问:“咦,看来叶城主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吧,本座总是乐意解说的,一向是个善心的人。
他的箭阵煊儿见识过,很不错·我还给他的当然也不能逊色啊·而且西北干燥,丛林一点就着,加之火油不能再方便了·本座用整个山谷的柴火烧了先皇的一队亲兵以及随行的威远军,呵呵,整个山谷火光冲天煞是好看,这样的葬礼也够隆重了吧。”
叶孤城的神色平静,但溢出的冷气让殿门附近的陆小凤都有点受不住··玉罗刹用手点点头,道:“威远军历时多日终于将皇帝的灵柩送回京城,很郑重。
但本座其实很奇怪,这……有必要么还是威远军中有身怀绝技之人,有本事分辨……飞灰”·叶孤城恍若未闻,径自走向内堂。
那里安放着一副灵柩,上好的楠木,黑色,看得他眼睛有点发痛··“打开·”他说··守灵的侍卫像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神色安然,重复道:“打开。”
一旁的统领看着叶孤城,半晌,咬咬牙道:“是,王爷·”·棺木很大,看上去很沉·但打造得很精巧·统领没怎么费力就推开了一个角。
叶孤城朝里面望去,他的手,原本干燥而稳定的手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统领像是将心一横,道:“谷中灌木、丛林……火油遍地,大火……烧尽了一切才熄……火过后,就只有这些了……王爷。”
·叶孤城伸手探进去,捧出一把土,细碎的黑色焦土从指间漏下·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但呼吸仍然急促起来·轻柔的话语声不断入耳:“叶城主,煊儿说的话你还记得么呵呵,本座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完成我儿的心愿。
其他的不能达成,遗憾,但无妨·煊儿的心愿才是最重要的·”·“怎么,叶城主也会难过么也是,大火过后,谷内一片狼藉。
不要说见他最后一面·你连他化成的灰也恐怕见不到几缕呢·那天北风呼啸,火势撼人,灰烬随风漫天飞扬,神仙恐怕都分不出来谁的灰谁的骨·唔,就算当时在那里也没有法子收个全尸呢,所以,叶城主不必太遗憾。”
叶孤城仰起头,将视线转向悬挂在正中央的匾额,良久·偌大的宫殿内,聚集着近百个官员、宫人的地方却是一片静寂,只有风吹动帷帐的沙沙声··而后他回头问陆小凤:“你那里都干净了”·陆小凤一怔,道:“对。”
他点点头,转身冲玉罗刹一笑·他很少笑,就算笑也是扯一下嘴角那种极淡的笑法·但这次不同,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常年寒霜不化的容颜突然展开,就像春风吹融了冰雪,寒谷浸浴了暖流,很动人很耀眼,让玉罗刹都不由吃了一惊。
他的语气却是与笑毫不相称的冷冽:“教主大人的手下都去了黄泉,没了人服侍教主大人恐怕会很不习惯·无妨·叶某这就送你去和他们一道,不必谢我。”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应该来个今昔君喜欢的九千字的,但是状态撑不起来……·明天贴最后一章· ·☆、大典 下· ·下一个瞬间,冲天的剑光掠向玉罗刹。
玉罗刹闪身急退,出了殿门··两个人纵上宫檐,厮杀起来··陆小凤远远望去,却皱起了眉头··花满楼亦有忧色:“叶城主的剑气不稳·他的心……不定。”
陆小凤点头,脸色凝重··果然不到三十招,叶孤城的身上已有两道鲜红的血渍,一处在手臂,一处在肩头,伤口不浅·只要一动,鲜血就会不断地涌出来。
玉罗刹大笑:“叶孤城,你的心很乱,真不该说大话啊·”·陆小凤心急如焚,叶孤城受了伤,出剑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加上他的心绪不宁使得剑法越显沉重粘滞。
他一跺脚就要上前助阵··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七童”他讶然··花满楼语气坚决:“他不会愿意你出手。”
“可是,叶孤城他……”陆小凤汗出,玉罗刹的武功诡异多变,叶孤城受伤又不在状态,这可太不妙了··他手心都是汗,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宫檐上的两人。
玉罗刹自然不会浪费机会,又是三十来招过去,叶孤城的白衣上已现出星星点点的赤色·他手执长剑,呼吸有点沉重·而玉罗刹毫发未损,神态悠然,还颇有几分调笑的兴致。
“诶,原来绝世高手如叶城主者,也不过尔尔,来,本座就给你个痛快·”·“对了,叶城主,皇帝对你可不坏,他的心思不简单吧·”·“叶城主奋不顾身为皇帝报仇,其心可嘉,莫非你们真的搞上了”·玉罗刹嘴上肆意调笑,身手却不停顿,剑光越来越快。
叶孤城被他的剑气所迫,只能全力去挑挡,疲态顿现·不多时,玉罗刹的剑光已将叶孤城周身罩住,只要他一招不慎就会被断了性命·胜券在握,玉罗刹的言语越发露骨起来。
“哈哈,说说看,皇帝的味道不错吧,叶城主可满意哦,应该是不满意,否则叶城主怎么会走呢皇帝的本事还是欠了点火候,早知道让本座来调教一二,叶城主一定会乐不思蜀——”·倏然间,陆小凤只觉得四周一切都像被冻住了,汗毛根根直竖。
叶孤城的气息稍顿,之后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凛冽剑气如长虹穿云劈向玉罗刹·谁都不能描述那一剑的迅急和耀眼,就像闪电,不,比闪电更快更震慑人心·一霎那,一切已尘埃落定。
玉罗刹向后倒去,继而坠向地面,伴随他坠落的还有那一剑挑出的千重血花,就像下了一阵血雨··陆小凤揉揉眼,一脸不可思议·这,叶孤城,这是你的剑法·叶孤城的心绪不宁,从灵柩打开那刻起,波动就越发明显,高手对决时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是致命的。
叶孤城练的是无情剑,无情无性,才能至冷至冰,寒冽迅急·在他看来叶孤城身上那么剧烈的波动,败局不交手已然注定·他接连被玉罗刹的剑气伤到就是明证。
但最后他身上暴涨的激烈情绪却没有搅扰他的剑法,而是化成了他的剑气,与剑合为一体,比以往更加快,这种快已经突破了当世高手所能料到的极致,于是玉罗刹只一剑便……比天外飞仙还要耀眼灿烂的剑光,几乎照瞎了旁人的眼。
这么快的剑,以后要和他打赌就傻了·陆小凤摸摸鼻子决定牢记这一点··叶孤城从宫檐轻落到地面,走到玉罗刹跟前··玉罗刹轻轻咳嗽着,血沫溅出了嘴角:“好剑法,本座见教了。”
叶孤城眼眸冰冷,看着他,不作声··玉罗刹呵呵笑着:“不是你以往的剑法呢,恭喜叶城主·剑道又精进一层·”·“只是代价不小啊。”
玉罗刹摇摇头,轻柔道:“很伤心吗,叶城主很好,想想你伤心的缘由吧·”·叶孤城浑身一震··玉罗刹叹道:“本座见识到了叶城主的情,情化作的极致剑气,不枉此生。
至冰至冷的叶城主有了这样的情,真难得·只是那个让叶城主动情的人呢呵呵,情动之时,斯人已逝,可惜·”·禁卫们上前要将他拘捕起来,但玉罗刹只是一笑,合上了眼眸,喃喃道:“煊儿,你托的事爹替你做了,怎么样,你还满意吧……”·他像是沉睡了,只是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起,天空中开始飘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叶孤城抬起头望向远方,阴沉沉的云,密布天际··很伤心吗,叶城主很好,想想你伤心的缘由吧。
我在伤心么·当日在白云城,我收到了噩耗,心中一沉但依然镇定,因为这不是哀悼的时候,我明白··太子后悔而伤心,我得安慰他加上赶路很急,我没有工夫想这些,我对自己说。
跨进灵堂,他就在那里·我的心陡然跳得很快·因为他毕竟是我的朋友吧,我这么想··他遇伏火海,灰飞烟灭,威远军一路护送回来的灵柩里只是一抔焦土,我的手抖的厉害,胸中涌起的情绪,我分不清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要他死,玉罗刹。
急涌而出的激烈情绪让我几乎握不住剑,我的剑应当至冷无情,这才是我追求的极致·我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是我学剑以来的第一次,而且我一点也不想去控制它。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他死··玉罗刹的剑光已经罩住了我,我再不收敛心性,必死无疑·但是我的心中的情绪却越发剧烈,第一次被他人的言语激发出如此大的波澜,而我也第一次任性地不想去控制它,收敛它,我只要他死。
只要他死·他杀了凌云·他必须死··下一瞬,暴涨的情绪融进了我的剑里,极快的出剑,就像疾光闪电穿过天幕·剑一晃,千朵血花,如雨而落,很美。
我是在伤心·叶孤城问自己··他望着重重阴云,恍惚间有些片断分外清晰起来··他的眼眸清亮,语气里几分调侃:“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那是第一次见到他,面对刺客,镇定而清澈的眼神,让他手中的剑不觉沉了几分。
他耀眼的笑意,坦然的神情:“是叶城主能为之事,且不违背江湖道义·” 紫禁之巅,圆月之下,那个笑吟吟的人··他南下白云城……被刘贵唤作凌公子的人在含月楼里喝酒,平凡的路人长相却因为笑意让人觉得眼熟。
他对着城中的箭座兴奋得像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细述它的种种好处……让他差点怀疑之前是不是认错了……于是他们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他出手扣住了他的脉门……·“你究竟是何人”微凉的手指握住他腕子,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他莫名一顿。
他愣了愣后回应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和暖的轻风拂过他的耳畔:·“叶城主不知道凌某是何人……不过凌某却知道叶城主是何人……”·“你恐怕是世上唯一敢扣住我脉门的人,叶孤城。”
笑吟吟的模样令他难得地生出些气恼,真不应该哪·当然,有这种本事的帝王原本就是异数……·他修好了谷仓机关又生怕不对,故作镇定地想后招,整个夜里都不曾合眼……·忙了整整两天两夜……援军到后,他终于现出疲态,迷迷糊糊地真打算席地而卧,嘟嘟嚷嚷地生怕别人知道他受了伤,普天之下这样的君主真是少见啊……·还有慵懒的语调,嗔怪的模样:“什么叫讹啊,说得真难听……这叫智取。”
卫城战告捷后,他作出无赖的嘴脸,很有趣··他总是缺乏紧张感,有些漫不经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他却经常不记得这点,为一些小事差点陷了进去。
他眼里明显的惊讶和焦灼:“叶孤城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狼狈啊”·他无所谓的淡笑:“也许吧,不过我已经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耳边传来焦急的喊声:“叶孤城叶孤城”·情有独钟武侠·……·他一直是个坦诚的人,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他凝望着杯中酒道:“我喜欢叶孤城·”·他的低喃:“叶孤城,我……喜欢你·”·他的眼中出现的极罕见的忐忑:“嗯,叶孤城,你……喜欢我吗”·……·叶孤城觉得胸口一紧,某处塌下了一大块,窒息感让他不由伸手攥住了那里的衣襟。
像是心中某处或虚空中的某点裂开了个大口子,整个人都在无止境地往下坠去··叶孤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眼前的一幕幕愈加飞快地划过。
他由衷的笑意:“你在担心我么我很高兴·叶孤城,我很高兴·”·他轻柔而小心的吻,浅尝辄止··他总是温柔而小心翼翼,不论何时。
他的喜欢纯粹而简单,耐心十足·对于你的回应,他由衷的欣喜·他只想以喜欢来赢得你的喜欢,从没想过别的手段·所以,那天他才会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
“叶孤城,你在说什么你在开玩笑么你不喜欢我那……那……你怎么会……会愿意和我……”·以及显出了他极为少见的黯然和苦楚:“朕不知道。
朕一直不知道……如果知道叶孤城对朕无意,朕不会那么做·叶城主……可以不信·”·是的,天下之主,自信而骄傲·试问,一个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去做那些胁迫威逼之类的勾当·“朕坐拥四海,只要愿意可以揽尽天下绝色。
为什么要去勉强一个对朕无意的人”·他总是对你很好,总是顺着你的意愿,是因为他太喜欢你,太在意你了对么·你无意,所以他就如你所愿的放手回身,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叶孤城,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是这样,他又来白云城,以陌生人的身份,你为什么会觉得若有所失·他恨不得来了就走,你为什么会愣住你不应该高兴·他对任何关于你的事情都漠然待之,你心中怅然,又在期待什么·那天他闯了进来,如狂风般横扫了刺客,你其实很高兴,不是么·在若兰院你想说什么呢你为什么想多说些话多留住他一会儿,这是平常的你么·……·码头上,他拱手告别,脸上是不含任何意味的淡笑:“就此别过,叶城主。
“·最后一次见到他··就一句话··就此别过··是的,很对·不是后会有期,果然是不能再见了吗·叶孤城发觉眼睛无比酸涩……雨下得大起来,连串的雨点打在他的眼睛里,搅出难以承受的酸涩连同他的心也揪了起来……夜色下他的叹息仿佛就在耳边。
“我想要……你的心·只是很可惜,你没有心·”·“……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说我没有心·我没明白她的意思……我想我是遭到报应了。”
“唔,我也在想,叶孤城,如果你碰上了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你会如何呢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孤城突然很想笑,右手紧攥着胸口,心间难以形容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就是伤心吗·叶孤城,如果你碰上了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你会如何呢·我心动的时候就是我的报应到来的时候。
情动之时,斯人已逝,可惜··因为我喜欢的人,在我发现我喜欢他的时候,已经不在了··报应·天大的报应,不是么··凌云,你要知道一定会笑死的。
对不对··……·雨越下越大·叶孤城在雨中纹丝不动·雨点打在他衣服上混合着血水,绽开了一朵朵血花·他恍若未觉,依然抬头凝望远方,任由雨水噼噼啪啪地打在他如玉塑般的脸上,汇成涓涓细流顺着眼角,从脸颊边淌下来。
很久很久……·直到……发觉有人在扯他的袖子,几分犹豫,几分小心,他才身子一晃回过神,甩了下脸上的雨点,低下头看去··太子一脸担心:“师父……”·叶孤城一眼扫过廊下的众臣,握住太子的手,冲他淡淡一笑:"雨大,圻儿当心着凉,走吧。
"·他牵着太子往大殿走去··大雨里王朝开始了新的一页··新皇即位后,封镇南王叶孤城为首辅大臣,辅佐朝政·此事朝中居然无人置疑,实属罕见。
垯坦大军压境,侵扰边民,欲趁小皇帝亲政伊始,手忙脚乱之际犯边谋利·垯坦亦派出使者,提出和议条件·小皇帝勃然大怒,一口回绝··是年,仲夏,边境事起。
镇南王主动请缨回击垯坦·朝野议论纷纷,统兵打仗不是儿戏,镇南王武功虽好,但仅此一点并不足以服众·小皇帝力排众议,加封镇南王西北军大元帅,率西北威远军及宁远军北上御敌。
三月后,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你看到了没,老三”巷子里,一个帐房打扮的中年人碰到熟人忙不迭地问。
“很多人,差点挤死我·看到了,远远的一眼·”老三擦额头的汗,道··“可不是·皇帝出城十里迎候大元帅回京,排场很大咧。
说说,大元帅是不是很威风”·“威风我远远地也没看出来·哎,刘兄,你也回来了”·“哎呦,我今儿可是赶早就去看热闹了。
来的只是西北军的一个小队,人虽少但都龙虎精神,那个叫威风凛凛啊·”·“那大元帅呢”旁人追问··“大元帅你说镇南王他不是一向冷冰冰的嘛。
看他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是皇帝的师父么大胜而归,不应该春风得意得很”·“这……看不出来。
天子率百官去迎,他也没托大,远远就下马走过来·礼节也是中规中矩·反正你想看他是没什么意思的·他从来就看不出喜怒,不是么”·……·紫禁城,集英殿。
皇帝设宴为西北军诸将接风洗尘·西北军的将军校尉,连同作陪的重臣,满满一殿··唯有一个位置空着·右首座,这是叶首辅的坐席·李章匆匆赶来,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皇帝点点头,未现意外,只是眼眸黯淡了下·少顷,他敛容举起酒杯,朗声道:“诸卿回击垯坦有功,此杯朕敬诸卿及西北威远、宁远军将士·”·整齐的回应:“谢陛下。”
少年天子面前,将士们开始拘谨得很,三杯酒下肚,话才慢慢多起来·皇帝微笑着询问战况详情,将士们一一作答,有些人还辅之以手势,喝得多了更是滔滔不绝。
大殿里慢慢抹上了一缕热闹和喜庆的亮色·皇帝的眼神不经意地划过空缺的坐席,心中轻叹:师父……·入夜,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噗噗作响。
镇南王府,很冷清··镇南王喜静,所以府里下人很少··后院··下人们都知道王爷进了后院,若没有唤人,就千万不能去打扰他的清净,哪怕来的人是皇帝。
坏了王爷规矩的人,王爷不会罚,只是当即就会被扫地出门··王爷很少有说话的兴致·他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胆寒·所以下人们都很谨慎很小心··临水小榭。
一人斜倚在软榻上,手边一个酒壶,面前一只小几,小几上摆着个白玉盏·他的肤色如玉,神色似冰,一身白而细软的轻衫,发髻散开,三千青丝散在榻上,又是几分慵懒。
他的目光投向茫茫夜色深处,像是在出神·微风轻抚着他的发丝,温柔地扫过他冷清的眼,挺拔的鼻梁,淡薄的嘴唇,凉浸浸地和夜色融在一起··良久,风扫来些雨点打在他脸上。
微凉的雨水一弹,他回过神来,嘴角轻扬,拿起酒壶斟满一杯·凝望着杯中清洌的美酒,他的眼中现出几分迷离,像是又陷入飘渺的思绪中·半晌,他将酒杯轻轻举起,对着夜色柔声低喃:“延绥大捷,与君共贺。”
秋夜寒凉,风雨无声··作者有话要说:……·……·……·……·……·……·悲吗·也可以再悲一点的,不过糖觉得已经够悲了……抹泪·糖的大招啊……·完结在这里其实挺好的,美感也够……·但是花了五十万字写个同人的be,糖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闲……·所以,当然要he。
亲们不要打也不要催,还有一卷··下一卷,长生镇,敬请期待··ps.后面糖要出游,不知道外面网络咋样,如不行,等我回来再更哈·出游一周,很快回来。
鞠躬··· ·☆、木鹞· ·七年后··初夏··陆小凤风尘仆仆赶到京城时,天已近黄昏··夕阳在天际边红彤彤一片,似血瑰丽。
他心中轻叹·是有多久没来京城了·太子登基后,他就离开京城去了江南·江湖上大大小小事依然层出不穷,他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陆大侠。
但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确在刻意避开京城及京城里的人和事··直到万不得已,他才会来京城,办完事就走,决不多留,似乎京城也成了他的伤心之地··他抬眼望向苍茫天际,当年的那幕随着时光流逝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大雨里,一袭白影静立,身上十来处伤口鲜红不断溢出,雨水一打,绽开在白衣上,犹如血花·但白影恍若未觉,一动不动··他望向雨中人,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想上前但身子却像有千钧重,一步都迈不开·百官都聚在廊下,屏声静气地望着白衣人·聚了几十个人的廊下静得有点可怕··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太子上前才将白衣人从雨里带了回来。
他浑身湿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瞥过自己的眼神也没有什么特别··但错身那一瞬,一股极为浓重的哀伤淹没了自己和周围的人·他几乎想拔腿就跑,立即离开这个另人窒息的地方……·他想着长叹一声,叶孤城,你啊……·王府的门房恭敬而小心:"陆大侠,久仰。
只是王爷入宫了,不在府内·"·陆小凤摸摸胡子,径自往里走:"我有要紧事·我等他·"·御书房··皇帝端坐御案前·大臣们立在阶下将要事一一奏禀。
安排好西洋使节第三次来访的事情后,大臣们开始讨论李尚书的提议,远航西洋之西··"成祖皇帝当年到达的最远处船队也探过了,有珍禽异兽不假,但到底是荒凉之地。
再往下走,臣以为恐怕会空耗钱粮啊·"·"王大人此言差矣·重启海务,助力商贸繁荣的确是先帝的初衷·但天下之大,各国散列,虽眼下看来是到了天尽头,但海角之西说不定大有天地。
新收集的西洋海图也可为旁证·"·"那又如何海角已是很远,要再往下走船队恐怕得更加庞大,补给处也颇难寻觅·"·"我朝已向沿海路诸国租用了些地面用以补给。
只是再添几处而已,这不是问题·"·情有独钟武侠·"不是问题花费就是大事·一动一立,况且前途未卜,这,花费的钱粮可不是小数……"·"臣以为眼光宜长远些,成祖皇帝当年并非为了贸易而远航。
而如今我辈也不该如此急功近利……"·皇帝静静地听,直到大臣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齐刷刷地望向他时他才出声··他的声音清冽平和:"花费是会不少。
但要不是成祖皇帝当年拓路,我爹也不会想到用这个法子生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想的远点没有坏处·这样吧,这次船队到达西洋诸国后分一支出来继续探路。
朕也很想知道,西洋之西,又是哪里·李大人,此事你全权安排,所需的东西你圈出预算朕要再好好看看·"·"是·臣领旨·"李尚书应道。
随后群臣皆退下··御书房里就剩下一位身着银蟒袍的王爷·皇帝方才留住了他··银袍人抬眼看着皇帝,神色平淡··皇帝却有点踌躇,犹豫片刻说:"师父,圻儿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镇南王眉头微动,似有讶异:"陛下为何这么想"·皇帝抿了下嘴唇,小声说:"师父不说话。
已经很久了·"·师父的话是少·大臣们群议时他很少发表意见·不过以前师父至少还会说几句,对于一些大事,他的意见举足轻重,自己也会觉得安心。
但近一年来他连几句都没了·比如方才远航西洋之西这么大的事,他也只是静静站着,分毫没有说话的意图·师父这是……长久以来积累的不安让他不得不留下师父问个明白。
镇南王嘴角一收,隐隐然的笑意:"圻儿做得很好·我不必说话·"·皇帝还是不满意,嘟囔道:"可是师父不说话,我总觉得不安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叶孤城无声淡笑:"圻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拿主意,不需我多言·"·皇帝定定地看着他:"可是,我爹做了很多年皇帝也照样经常问太傅……师父得帮我出主意,不是么"·叶孤城淡淡道:"陛下有众多能臣在手可供咨询。
叶某才疏……"·皇帝恍若未闻,顾自走到叶孤城跟前,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师父,您不会离开载圻的,对不对"·叶孤城一怔:"自然。
陛下何出此言"·皇帝气鼓鼓地说:"师父总是不说话·圻儿害怕……师父答应过……所以师父不能离开圻儿·"·圻儿……我会辅佐你,直到你能独立掌握整个帝国。
我会陪着你,直到……·当年师父是这么说,但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完全亲政后就要失去师父了我不答应·皇帝的眼中绽出炙热的光。
叶孤城了然道:"圻儿放心,我会一直在·"直到你不再需要……·皇帝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心下稍安,回身找折子:"师父我还有事要问您……"·叶孤城回到王府时夜已深沉。
"王爷,陆大侠来访·"管家躬身禀道··叶孤城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陆大侠说有要事·他在花厅,已经等了两个时辰·"管家又说。
陆小凤站花厅外,望向远方的群山,太阳终于隐没在山背后,风似乎大了起来·黄昏的余晖消散,暮色渐浓··叶孤城……·回击垯坦的第二年,他率军再度北上。
垯坦大挫逃窜,被迫将王庭挪向更北的地方·此役不光巩固了西北重镇,更将实际分界北移·边境上慢慢出现了一些垯坦和中原人混居的小市镇·这些地方原本在垯坦的势力范围内。
随着垯坦战力下降,王庭北移,这些市镇的归属就变得模糊不清·有些地方反而中原人更多些··在叶孤城放出第三次讨伐垯坦的风声后,垯坦的使节忙不迭地赶到了京城。
议和··垯坦承诺将不再南下侵扰并将边境上的小市镇让出了一半··对他们已经控制不了的地方,这样做有点像空头人情,但朝廷毕竟得到了实地··遂议和。
垯坦骨子里不老实,不过这几年算是安分多了··而叶孤城像是空不下来··他又做了一件大事··挑掉了魔教总坛,一个人··陆小凤想到这里不禁一个寒战。
事隔多年,当时的震撼仍历历在目··他从小公子那里得到信时,叶孤城已经出发了··隐霄阁的消息如风,叶孤城的车马也不慢··当他剃掉了胡子拖着西门来到传说中的魔教总坛,恒央山下时,就见远远的山顶上诡丽的剑光织成了一张网,有人布下了剑阵,倚仗地利,早将各处牢牢锁住。
他的心一紧,正要疾奔上山,却见天际间陡然现出一道眩光,耀眼夺目,如虹剑光掠过时,饶他还在山脚也感觉到了这迫人的气息·不是森然冷意,却让人无比恐惧,好像汗毛都倒竖了一遍。
·剑光闪过,剑阵无踪··当他和西门走到半山腰时,叶孤城迎面而来·他依然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袖着手步履稳健,神情淡漠··看到他,叶孤城的眉目不变,淡漠依旧,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说:"你来迟了。
"说罢便错身而过,往山下而去··他有些愣怔·叶孤城的气息淡而平稳,让人无法想象前一刻的霄天剑光和他有关,但,不是他又还会是谁·他终究没忍住好奇,还是往山上去了。
魔教总坛是平常人难以触碰又闻之胆寒的地方·为了寻这个地方隐霄阁上下都快咬碎了牙··如今这处隐没在茫茫群山中的世外迷地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秘。
他在路上只见到了尸体,一个个散落的暗哨,巡逻的卫队,各堂主,各护法,一道剑痕在喉,整齐而干脆··还有剑阵的遗迹··大长老和最终护法们结成的剑阵,威力巨大,是魔教不传之秘。
但在山顶他看到的依旧是尸体,血光四溢,到处都是剑阵攻破后剑气反噬搅出的血丝,犹如修罗场·令人几欲呕吐的气息还未散尽··他瞠目结舌,那个远去的白衣人干干净净,滴血不沾,甚至没有带剑。
叶孤城你很神啊,他不禁摸摸胡子··他身边的白衣人开口了:"无情而至情,他的剑已天下无敌·"·……·天下无敌么陆小凤的眼神有些悠远,叶孤城自从小圻登基后就一直待在京城,住在小圻给他造的王府里安然地做着王爷。
皇帝的首辅大臣,最信赖倚重的人·他离江湖已经很远了··现在江湖上提到叶城主是指叶孤鸿·连白云城里的百姓都改了习惯,皆以王爷来称呼他,提及他。
镇南王叶孤城,西北军统帅,是啊,一眨眼,多年过去,一切都已不同了··陆小凤坐着喝茶,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他没有走的意思·家仆不敢轻怠,小心地换茶续水,其间还端来几样精致茶点。
所以他的精神依旧不错,等人耐心十足··陆小凤用手支着头,迷迷糊糊地瞌睡中·厅里走进一人·他一激灵醒了过来··来人看着他,淡淡道:"何事"·陆小凤摸摸胡子,叶孤城你出声叫醒我会死么居然直接散剑气。
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打开身边的包袱:"对,给你看一样东西·"·叶孤城袖着手,眸色沉静无波··陆小凤没管他,从包袱取出一个大木匣,一尺见方,约四五分高。
他将木匣放到茶几上,深深吸了口气,将它打开··叶孤城走近一步,木匣里是一堆木头削成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他皱了皱眉,划出一记眼刀,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陆小凤伸手将木头物件取了出来,稍稍整理后放在合拢的木匣上··如此便一目了然了,合拢折叠的翅膀一打开,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木头做的鸟,木鹞。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写了那么多评,糖很荣幸,就是得回去再慢慢回复了,手机上的界面不全……有些按钮找不到了……汗·谢谢亲们,鞠躬,先发个草稿,咳· ·☆、朱停· ·叶孤城神情宁静,盯着陆小凤,你等我到半夜就为看这个玩具你多大了·陆小凤擦擦汗,肃然道:"这不是一般的鸟。
诶,天黑了看不清·它可以飞·"·叶孤城挑了挑眉,那又怎样·陆小凤挠挠头:"咳,我讲不明白,还是,来吧·你过来·"说着他拿起木鹞走到天井,向上一纵,来到屋顶上。
他将木鹞尾部的发条拧动几下,然后放开手··木鹞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在屋顶盘旋,一圈接一圈··叶孤城凝神望向木鹞,若有所思··木鹞飞得很轻盈很流畅,毫不费劲地转着圈,开始的圈很大,后来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飞回到陆小凤手里。
已经过去了近一刻钟··陆小凤给他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带着木鹞跃下屋顶:"我来的时候路过山西让朱停看过·他说这是凌云做的·"·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掐住了他的肩:"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陆小凤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进屋再详细说·"·……·朱停打开匣子瞧了一眼,笑道:"哦我以为他的懒病比我还重,很多年没他的消息了。
"·陆小凤的心猛跳:"你认识做它的人"·朱停笑得高深莫测:"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陆小凤一怔:""·朱停哈哈一笑:“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这么多年过去,应当也已年届不惑,我哪认得出来。”
陆小凤还是疑惑:“那你怎么又说认识”·朱停面色微滞,没好气地说:“当然,要是他还是那张脸我就认识·”·陆小凤心里一动:“人皮面具”你知道他戴着人皮面具·朱停越发没好气,鼻子里嗡嗡地:“嗯。”
陆小凤仔细瞧着他:“你有亏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朱停不顾自己庞大的身形跳将起来,大叫:“什么亏心事”见陆小凤脸上惊讶,他有些结巴:“……反正是互有胜负,那个,那个面具……是我做的。”
陆小凤大异:“朱停你……”你还会做这个·朱停不大高兴:“就做过这么一个,再也没有了·你认识他”·陆小凤迟疑了一下。
朱停撇撇嘴:“哦,他说他姓凌,凌云·应该是化名·不过江湖中来去谁没几个故事,我只为和他比个高低·他究竟是谁倒不重要·”·陆小凤眼珠子一转:“很平常的路人脸,你的本事倒好。”
朱停又躺到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对·他原本算得上英俊·难道是嫌自己太好看了”他哂笑了下,慢吞吞地说:“你到底要问我什么”·陆小凤神情严肃:“真的是凌云做的”·朱停一愣:“那个木鹞吗当然。”
“另外的能工巧匠……”·朱停有点不耐烦:“我知道的能工巧匠里没人能做这个事·这是自己会飞的鸟,不是风筝,也不借力,不一样。
而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出这个来·”·陆小凤有点意外:“老板越发谦虚了,真是没想到……”·朱停努力克制住才没破口大骂:“我们和解还没几年。
你真想我马上赶你出去”·情有独钟武侠·他拿出木鹞在发条上按了几下,走到屋外空地上:“你好好看着·”·陆小凤看着一圈圈盘旋的鸟,喃喃道:“这个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这真是凌云做的”·朱停瞪了他一眼,胖胖的身子灵活地往边上一跃抓住木鸟。
在发条上又按了几下,木鸟停了下来··他拉着陆小凤回到屋子里,点上所有油灯,气呼呼地说:“你仔细看·”·陆小凤莫名其妙,拿着木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不得要领。
他抬头呆呆地看着朱停,你到底要我看什么·朱停叹了口气,一脸你很笨的神色,陆小凤大窘··朱停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木料的削制,定型,都有手法方向。
这个木鹞明显是左手使力的人做的,陆大侠聪明绝顶,这都看不出来”·陆小凤一怔··朱停很奇怪地朝他看:“你到底认不认得他你不知道么”·陆小凤大汗,我真没注意过。
对了,他那次出剑似乎是用的左手……·朱停陷在亲手特制的无比舒适的椅子里,慢悠悠地说:“天下间算得上能工巧匠的人里,就这么一个异数,不是他还有谁。”
陆小凤想了想:“你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鸟能飞以前见过”·朱停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总算问对一件事,也罢,给你看样东西。”
一匹小马··一匹正在奔跑的小马··一匹正在奔跑的木头做的小马··陆小凤睁大了眼睛:“这是……他做的真厉害。”
小马只比拳头大一点,也是由一个机簧控制,在屋子不紧不慢地转圈跑··朱停道:“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是他捣鼓的另一样玩意·这是他输给我的。”
他特意强调··陆小凤想起多年前沈将军的话,了然笑道:“对了·之前是你输了,所以不得不做个面具”·朱停白了他一眼:“比试较量技艺,互有胜负,稀松平常。
曾经我们约好是三年一聚,比试赌胜·但我懒他忙……难得才聚一回……后来……算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碰见他了·”·陆小凤的神色有点不自然。
朱停自言自语:“他可能是隐霄阁的人·曾经想鼓动我去隐霄阁来着·咳,其实我和隐霄阁也有往来,只是一单一单的货·我高兴接就接·我懒,你也清楚。”
陆小凤的眼珠一转,问道:“什么时候做的,你看得出来么”·朱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木鹞仔细瞅了下:“诶,说起来。
这个木鹞做得并不精细,用料也不是顶好,甚至有点匆忙的意味·日子……看不出来,不算太久,也不是新做的,唔,三五年吧·”·“凌云是追求细节完美的人,这用料和木头的磨制上比一般的好手艺木匠都嫌粗糙。
但……这定是凌云做的无疑·”朱停仔细地看了半晌,又道:“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做这么个木鹞”他像在自语。
陆小凤不由心里一沉……·……·皇宫里·皇帝睡下了没多久,内侍来报镇南王有急事相禀·皇帝虽觉得奇怪但还是起身来到御书房。
师父从未半夜三更进宫,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御书房里··不光有师父还有很久没见的陆大侠··“陆大侠·”皇帝一笑。
陆小凤连忙行礼:“不敢·夤夜而来,有要事,陛下勿怪·”·皇帝道:“何事这么急”·陆小凤亮出木匣,将木鹞取了出来。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皇帝的神情骤变,冷声道:“这……你从哪里来的”·陆小凤一怔·皇帝深深吸了口气,疾步往里间走。
陆小凤不明所以··一会儿工夫,皇帝端出来一个大匣子,神情郑重:“朕自己收着的,怕被人弄坏了·”·陆小凤心中一跳,只见皇帝揭开匣子,里面赫然一只木鹞。
一只极为精致的,上好木料磨制的木鹞,熠熠生辉··陆小凤呆呆地看着这只木鹞,顿时觉得有点口干··皇帝的话清晰入耳:"这是爹送我的,十岁的生日礼物。
"·他说着将木鹞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喃喃道:"可以飞一天呢·爹的手艺自是很好·那天我以为爹忘了我的生日,在宫里生闷气·结果快到深夜爹才闯进来,把这个拿给我看。
他说刚要过来的时候又被急事绊住了·走不开·"·"这只鸟很神奇·爹带我跑到宫檐上去放·一圈一圈飞了很久,我都睡着了·"皇帝的声音里都是怀念:"爹说上足发条可以飞一天。
我没试过·我怕不小心弄坏了·不过,爹说的不会错·"皇帝补充道··他的眼里又现冷光,伸手去拿陆小凤手里的那只:"但,这个……你是从哪里来的"·两只木鹞,差不多大小,一个精工细作,一个简略粗糙。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本就是一样东西,它们的构造,形状,连接,发力机簧都如出一辙·只是陆小凤手里的用的是木机簧,飞行时间短得多··"这是,我爹做的。
"皇帝仔细看过肯定道:"他做东西的时候喜欢用左手,很特别,所以一定是我爹做的·这,陆大侠,你从哪里来的"他的眼里绽出慑人的光:"你刚得的这是怎么回事我爹我爹他……"·陆小凤觉得口更干了,虽然叶孤城一言未发,但他的目光早就凝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
他咽了咽唾沫,有些艰难地说:"我讲个事,你们要耐心听完·"                    ·作者有话要说:耐心……·糖从昨天晚上起不是在飞机是上就是在船上车上,才完全着地咧,天可怜见的,需要养一下· ·☆、寻踪· ·陆小凤北上乌淖尔海是为了新近出现的假银票案。
商贾远行,大笔银两随身携带既不方便亦有隐忧·钱庄银号因此而生·实力雄厚的大钱庄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所以虽然要付些佣金,大商贾们还是青睐于用银票来支付大笔货款。
·银票,特别是大钱庄的银票在全国各地畅行无阻·江南花家的很多营生都与此相关·当然花家的银号也是全国最大的,信誉极好,收兑也十分便捷。
就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让花家老大不得不派心腹去百花楼找陆小凤帮忙··各地分号陆续发现了假银票,花伯大为震惊··银票就是一张纸,凭着一张纸就能兑成千上万两银子靠的是各家各户银号的暗记,水纹,独特的花押。
银号的伙计辨别银票真伪也就看这几条·这次出现的假银票做得相当真,除了纸张手感略薄一点外,其他的就算是最有经验伙计第一次见到恐怕也会被蒙过去··花伯找到陆小凤。
陆小凤自然责无旁贷·他一番暗查之后惊讶地发现,假银票居然是从北方传进来的··自从北方垯坦的势力收缩,靠近边境的一些小市镇渐渐变成了地位暧昧的三不管地区。
朝廷虽有心拓土但这里毕竟有点远,荒凉的印象让天子按协议收了一些市镇后就搁下了这里的事··边关将领们大都将其视为往后若起战事的缓冲地带,天子不发话他们也不会贸然动手。
这样一来,这片地方就变得异常有趣·商贸相当繁荣——各样各类,明的暗的,在这里只要有钱几乎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匪帮,奸商,流民,形形色色,暗流涌动,直叫人大开眼界。
陆小凤出关后直奔这里,看到与想象中的荒凉大不相同的繁华热闹与混乱阴暗交杂的场景,不由目瞪口呆··制作假银票的窝点就在这里··陆小凤费了番功夫终于找到了窝点和炮制假银票的人。
介于这里混乱得像是没人管,和他一同北上的花家家丁就有了用武之地··一伙人被一网打尽暗地里押往关内··那天,事情终于了结,他不由大舒一口气。
这帮人胆子真大,胃口也不小,幸好花伯当机立断,否则……·他走在乌淖尔海最有名的货利街上,随着人潮慢慢往前逛·街上各色各样的人,垯坦人,中原人,还有西域腹地来的人,不同的眸色,不同的肤色,操着各地的方言交谈着,用手指比划出外人看不懂复杂暗记,一笔笔明里暗里的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要不是亲眼目睹,他真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混乱而热闹的地方··他摸着胡子咂咂嘴·的确,这里有最好的美酒,最诱人的吃食,也有最勾人魂魄的美女。
不过……他正想着,半空中倏地掠过一物,划过他的眼角·他不由抬头望去··此物一晃就飞远了··他揉揉眼睛,好像是只鸟·少顷,这只鸟又掠了过来,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弧往远处飞去。
他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只木鸟,一只盘旋的木鸟··他看看周围,发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无论谁对天上飞翔的神奇木鸟都视若无睹··他不由更加奇怪,瞅准一个中原人模样的客商打听:"大哥,这头上飞的……"·客商一副你真是少见多怪的模样:"木鸟有什么奇怪的,飞了很多年了。
"·陆小凤一惊:"很多年了"·客商想了想:"三五年总有吧·春夏时分能见上几回·怎么了"·"木鸟,会飞……"陆小凤睁大眼,不是很神奇·客商擦擦鼻子:"第一回见到是觉得挺神奇,但见多了也就那样。
似乎是北六院那一带出来的,也能飞回去,的确不一般·那院子常常传出惨叫声,那个叫……咳,有人曾借故进去看过,普普通通的院子看不出异样,所以……挺神秘。
"·客商看到陆小凤脸色突变毫不在意地说:"这里什么事都不奇怪·人很杂,事也就五花八门,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江湖凶险啊,所以大家都不喜欢管闲事。
"·陆小凤像被噎了一下··一个小孩子抬头看到木鸟,尖叫道:"娘,快看,就是它,我上次看到它落到北边的院子里·里面的人好可怕……"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旁大人捂上嘴带走了。
陆小凤暗自皱眉,纵身往木鸟飞行的方向奔去··木鸟盘旋转圈,越转越小,最后落到了一处院子里··这就是北六院陆小凤暗忖。
窸窸窣窣声,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将落在地上的木鸟捡起,静静地看了半晌,又朝天空望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转身回屋··在远处屋檐上的陆小凤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手,起皱的皮,赤红夹杂着黑焦色,好似在炭炉里烤过了一回··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远远的一瞥,他却希望自己没有看到才好·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惊悚,那张脸向是被烧熔过又凝结起来一般,诡异的色泽和形状。
他想起小孩子的话:"里面的人很可怕……"·他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诶,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一只木鸟又怎么了木鸟凭空能飞的确罕见,但……·他觉得自己正在靠近一个隐秘而不愿知晓的事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突然有拔腿就跑的欲望,可惜身子不听话,迈不开腿·而一声阴冷的笑彻底打破了他逃跑的企图:"凌公子,你还是不改主意那你为何做出这只木鸟趁人不注意就放上一回,兴致颇高啊。
"·沉默··然后一声重击,有人倒地的声音··尖锐的没忍住痛的哼声·陆小凤耳力很好,迎风听了个明白,不由一抖··他悄悄落到院内屋子旁的大树上。
屋里人的话声清晰入耳··情有独钟武侠·沙哑的声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怪笑声:"凌公子,这么咬牙遮掩有意思么不说别的,就说这只小木鸟,难道是每个木匠都能打出来的又不是板凳。
"·只有喘息声··又是一连串的笑声:"你难道真不想回去了么哦,也是,这幅模样怪吓人的·恐怕谁都认不出来呢·"·陆小凤居高临下,透过窗棂边上的缝隙往里望去。
一个人倒在地上·他的跟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垯坦的服饰打扮·陆小凤倒吸一口气·垯坦人么话倒说得很流利··那个人狞笑着,从身上取下一副软鞭:"凌公子依旧不愿合作么那只能得罪了。
鄙人也是例行公务,凌公子莫要见怪·"·他抖开鞭子,往地上抽动两下,啪啪的脆响·接着他出声冷笑,长鞭舞动往地上的人身上抽去··陆小凤心一紧,正要出手。
院子轻轻吹来的风却让他顿住了身形·暗处有人,而且是不少人,藏得挺好,几乎察觉不到气息·但他们身上的味道却暴露了自己··陆小凤皱眉,杀气顿生。
突然鞭打声停了下来,里面传出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康赞,这样是白费力气·你能不能换个法子让凌公子好好想一想呢凌公子,多年过去,你也试了那么多回,应该知道仅凭你自己是不可能回去的吧。
我们很愿意帮助你回到家乡故国,只是让你儿子小小地出一笔赎金,我们的要价很公平很合理,他付得起·凌公子要不想老死在异国他乡就要好好想一想,对不对啊……"·深夜,陆小凤轻轻落在院子里。
院子的看守们似乎已沉睡··陆小凤极为小心地推开门,侧身闪进屋子·一进门,他的身形便一顿·床在最里面·边上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那只木鹞。
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鹞子身上,越发清冷··他往里走了几步·床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身来,昏暗中他的面孔模糊不清,倒是少了几分可怕·他睁开眼睛,看着陆小凤。
“谁”嘶哑疲惫的声音··陆小凤又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陆小凤·你还认得”·轻而倦怠的应答:“不。
我不认识·”·陆小凤的喉咙发涩:“你……凌云你是凌云么”·他的双肩抖了下,淡淡道:“不。
我不是·”·陆小凤再往里走了一步:“那个会飞的鸟……”·他只是把头埋进被子里,不作声··陆小凤不知道该怎么说,焦急道:“那是你做的你一直想发信对么”·床上的人没理他。
陆小凤急了上前抓住他的被子往下扯:“你说话啊,你……”·被子里的人浑身一抖,闷哼了一声··陆小凤想起方才的情景,停下手:“你,你……离人谷……没死对么但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一直折磨你,是么凌,凌云,你说话啊……算了,我先救你出去。”
说着就要扶他起来··他终于出声,长叹道:“你走吧·”·陆小凤皱眉,不管三七二十一扶住他的肩:“这里离关内已经不远了。
你放心,不用多久你就可以回家了·”·“他还不能回家·”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旁边同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凌公子,你的木鹞引来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能将你带出这个院子。
你确定还要继续试吗”·陆小凤的眸色冰冷:“这可不由阁下说了算·”·哈哈大笑的人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又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中原的陆大侠,失敬失敬。
这两天你捣毁了造假作坊,风光无限啊·”·陆小凤不理他,伸手试图将床上的人搀起来··哈哈大笑的人朗声道:“陆大侠武功虽好但也得看看清楚。”
说着一个响指··四周冷莹莹的光,每格窗棂上都探出一支羽箭,沉默彪悍的弓箭手就在窗外··陆小凤脸色更冷··来人笑了笑:“所以说他得继续在这里做客。
陆大侠·”·陆小凤正欲动手·床上的人轻声道:“快走·”然后抬头对来人道:“与他无关,我也没想走,不要伤及无辜·”·来人笑道:“这可不由凌公子说了算。
陆大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人送信·凌公子在此地做客多时,我们一直想递信给贵国,又恐贵国天子不信,眼下碰到陆大侠,岂不是天数”·床上的人气息一滞,咬牙道:“你别做梦。”
来人悠然道:“诶,其实我们的要求并不高·令公子若如传说般孝顺定会欣然接受的·”·他旁边的人走到书桌旁:“陆大侠是不是看到这个鸟儿进来的好好好,凌公子的心思总算没白费。
这个……你拿去也好做个见证·”·床上的人呼吸急顿,失声道:“不行·”他想起身但身子一颤却没动半分·两个彪形大汉上前按住了他。
陆小凤眸光极冷,手一紧·来人安然道:“陆大侠,我要是你,在众多弓箭手面前一定是不会轻举妄动·陆大侠虽然武功卓绝,但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说着将木鹞收起放到一个木匣里。
一个小厮躬身将木匣端到陆小凤跟前··陆小凤阴沉着脸,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将木匣接了过去,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他正要跨出门槛时,来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吟吟道:“还有,我最近终于找到了凌公子努力藏着的东西。”
他从内襟掏出一物··陆小凤一愣,而里边的人嘶哑地叫了声:“不”·一块玉,一块寸长的玉·莹泽圆润的光。
来人走到门口将它递给陆小凤:“看不出特别·不过凌公子这么用心藏着的东西应该挺不凡·陆大侠也带上,给贵国天子,也许他认识”·里边的人有些惶然,急道:“你……陆小凤……不——”他立即被人捂住了嘴。
……·叶孤城听到这里神情骤变,寒光射向陆小凤··陆小凤知意,从内襟掏出一物,递给他··叶孤城接过只是一暼,便极力沉下气,定定神,好像不这么做就站立不住似的。·皇帝上前,不自觉地出声:“这,我见过,和爹的那块……”他取过玉仔细瞧了一阵,点头肃然道:“就是我爹的那块,天下间不会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东西。
因为这是生玉·”·陆小凤愣住了··叶孤城却眼神空茫,整个人摇摇欲坠··是的,这是他的生玉··作者有话要说:· ·☆、生玉· ·莆玉天下少有,是亲兵严密守卫,专供皇家使用的矿脉。
皇子皇孙一出世便有专人占卜问天,根据时辰方位在矿中精择一段玉料··莆玉开采之初质地柔软,工匠在玉上镂刻上皇子皇孙的名字,之后字迹会渐渐沉下去,而玉石表面复又合拢,看不出琢磨的痕迹。
沉下去的字迹会慢慢延出花纹,就好像字是玉中的花纹长在里面一般·这就是莆玉的好处··小篆的熙字,是他的名字··"我叫朱厚熙,你可以叫我五郎。
"床榻上那个笑吟吟的人··对,当时脑中闪过一念,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字……穿衣时硌到的物件让他陡然反应过来,这是生玉·他当时给的,是他自己的生玉。
·……·他有点意外,笑了下:"好吧,不过,朕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个给你……"·……·他早就将他的生玉托付给你……他握着玉石当即愣了半晌。
……·生玉如人,若是遗落,大为不祥·玉如其名,是要与皇子皇孙相伴一生的东西·不过也有人的生玉不在自己身边,而是托付别人收着。
不多见,前代皇帝的生玉就是由皇后收着·也有皇子王爷将生玉交给自己最喜欢最信任的人收着,但世间无常,人心多变,这样的人,很少··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却随便予人,他觉得他荒唐。
而后,发生了很多事·流言四起之时,他坦然以对,"我已经让太傅去想办法……两情相悦,共结连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就是要告诉天下你是我喜欢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他处置流言的方法让他惊讶。
坦荡荡,从没有遮掩的意思··我喜欢你,他说··他紧紧攥着玉,手心里的痛和炙热一阵阵袭来··离京前,他让孤鸿将此物还给他··他没有惊讶。
孤鸿说皇帝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带回一物··他的心一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收回那块玉的意思··我当时给你那块玉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白云城的印信。
建城之初传下的玉印,年代比白云城悠长得多,极少启用,不为人知的最古老的印信·白云城于朝廷海务而言很关键,我想我可以将白云城托付给你,如此而已··朱公子来白云城时,他曾想解释清楚,但最终却……·叶孤城转头向陆小凤,眼神冰冷:"他在哪里"·皇帝沉吟了下,回身找折子:"垯坦的动作很快。
是,边关是有传报垯坦使节在关外,为要事而来·"他的神情也冰冷无比··陆小凤皱眉,想起走出院子时那个人说的话:"我们会派人去贵国商量,迎回凌公子,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皇帝接着说:"垯坦……边将没有理会,只是发了个奏报·如此说来,朕倒是又要会一会这个老邻居了·"寒气四溢··叶孤城静立不语。
垯坦使节来到京城,提出了他们的要求··皇帝冷笑:"五个西北重镇好胃口·"·使节很镇定:"陛下,我们大王觉得这个开价很合理。
毕竟他不是平常人,要得少了,反而有失恭敬·"·皇帝又笑:"开国以来,我朝从未让过一寸土·"·使节依旧毕恭毕敬:"陛下,凡事皆有例外·我听闻贵国向来以为百善孝为先,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皇帝并不意外,冷声道:"你们的说辞可有凭据"·使节笑了笑,从容应道:"大王已托付中原享有盛誉的陆小凤陆大侠将凭据先一步送来,他还没到么大约是路上耽搁了。
陛下放心,陛下若看过绝不会失望·"·朝廷只允许使节一人进关,一路严加看守,不露半点风声·所以,垯坦使节赴京觐见皇帝,大臣们却分毫不知情,除了叶孤城和太傅。
太傅年事已高,不能天天上朝·但皇帝依然极为器重这个老臣,隔三岔五就会派人向他咨询意见·这次觐见除了皇帝,只有这两个人在场··使节已被带下去。
皇帝一改刚才的冷静,噌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太傅跟前:"太傅,朕……"·太傅的神情很平静:"陛下,老臣以为这很可能是垯坦的奸计·"·皇帝一怔:"这……是我爹的玉,木鹞是我爹的手笔,旁人做不了假,朕不会看错。
"·太傅的话语不疾不徐:"老臣没有说这两样东西是伪造的·但人就不一定了·"·皇帝一咬嘴唇:"可是陆大侠说……"·"陆大侠是看到了人。
但那个人已面目全非,别人是这么称他没错,不过那个人究竟是谁恐怕谁也无法说清楚·"太傅的声音依旧平稳··皇帝大异:"太傅,您……"您是爹最倚重的臣子,最忠心耿耿的人,您为什么会这么说·情有独钟武侠·太傅不动声色:"陛下,此人的身份无法查明。
垯坦又如此漫天要价,老臣以为陛下不应理会·"·皇帝的吃惊无以复加:"不理会可那要真是我爹……"他很可能就是,虽然,也许……我已经认不出他来。
太傅抬眼望向皇帝,轻叹一声:"陛下还记得英宗的事吗"·皇帝浑身一抖··"英宗当年被瓦剌所擒,瓦剌亦曾漫天要价·但朝廷未予理会。
一年后,瓦剌自觉无趣,送回了英宗·"太傅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皇帝的声音在颤抖:"太傅,您是说要朕不去理会这个消息,消息里的一切可,他如果就是我爹……"·"关心则乱。
陛下·如此一来,垯坦自然有了要价的好牌·如果陛下不去理会,他……垯坦押着他是因为他有价值·如果垯坦认为他已毫无用处,他大约也会回来,就像当年的英宗一样。
"太傅冷静的声音··皇帝喃喃道:"对,太傅说的没错·但是,但是,那我爹……垯坦要是肆意折磨他……我就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不管……这……"·太傅不为所动,看着皇帝:"陛下,五个西北重镇,崇山峻岭之间固守险要之处,是西北乃至整个帝国的要害。
前朝繁华胜景,富庶如斯三百余载,却仍不敌垯坦铁骑长驱直入·无他,就是因为当年的疆域失去了燕云,千里平原,无险可依·陛下,前车之鉴,这不是能拿来商量的事。
"·皇帝紧紧皱着眉:"太傅,您说的朕都明白·但是我爹……我不能不管,不,太傅,我……不能,我……"·太傅望着皇帝,语气平和:"陛下,如果,如果他……如果真的就是他,他会愿意您这么做陛下好好想想,西北军数十万将士,多少血肉巩固铸就的险要之地,只为一人就拱手让与垯坦"·皇帝脸色陡变,嘴唇发颤:"不,太傅。
他是我爹,这不一样我爹他,他一定很想回来,否则他不会做出那只木鹞……太傅……也许可以和使节谈谈,改用赎金……"·太傅很平静:"陛下,如果您真是为他好就不应该这么做。
一国之君,应以天下社稷为重,绝不应给敌国留下把柄·陛下,您若提出改用赎金就等于默认了此事,到那时您觉得垯坦会只满足于现在的条件他们的贪得无厌,陛下想必也知道几分"·皇帝的脸色极冷,冷笑道:"太傅的意思是,让朕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为天下人耻笑"·太傅安然道:"不。
陛下仁孝,天下尽知,岂会为一点敌国散布的谣言而改变垯坦散布谣言,企图以不实之言要挟我朝·陛下虽万分怀念先皇,无奈离隔千里,实难分辨真伪,在百官的力劝下放弃查究此事。
"·皇帝愣住了,太傅您·太傅的语气依然平静:"陛下可以告诉垯坦,如果他们真有诚意,不妨将人带来京城让我们好好分辨·若真是先帝临世,本朝必有重谢。
两国也可以共弃前嫌,共享太平·毕竟先皇已逝多年,突然冒出个人说是他,又在垯坦手上,这样的事,实在荒诞,凭谁都不会轻易相信……要是故意传谣,更是用心险恶,先皇在地下受此惊扰恐怕也会不得安宁啊。
"·皇帝一时无语··太傅接着往下说:“陛下,请务必三思·此事离奇荒诞又远隔千里,就算天下人知晓也不会怪陛下无情·陛下只是听从了百卿之谏,以江山为重。”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太傅,您一直对朕很好·您的意思朕都明白·您想一力承担骂名,到时候就没有人会来怪朕了,是么但是爹说过,皇帝是拿定主意的人,拿定主意后就要承担一切相应的结果。
朕要是这么做了……朕不会怕被骂铁石心肠,但是朕……太傅,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么爹说您一贯很有法子……”·太傅冲他摇摇头:“陛下,不理会是最好的法子。”
一直不作声的叶孤城开口了:“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请出使垯坦,分辨真伪,之后陛下再做决定也不迟·”·皇帝大惊:“师父,您……”·叶孤城的语气平静:“垯坦漫天要价,只是要价而已。
我们亦可与之周旋,进而分清消息真伪·出使垯坦,一举两得·”·皇帝紧紧盯着叶孤城:“师父,要垯坦就是不怀好意,有谋害之心·您这一去……”·太傅也道:“王爷,不妥。”
叶孤城嘴角一收:“圻儿认为我无法自保”·皇帝脸色一凝,苦笑道:“自然不是·”·太傅肃然道:“王爷的功夫天下皆知精妙。
但王爷功夫再好,也只是一个人,王爷请三思·”·叶孤城淡淡道:“无论垯坦有何图谋,也要近看详探才能知晓·垯坦盛情如斯,叶某去走一遭,瞧瞧他们的待客之道也好。”
……·太傅缓步走出御书房,瞥了眼身边的叶孤城,长叹一声··叶孤城冲他微微一躬:“太傅放心,叶某自有分寸·”·太傅的眼眸里闪着精光,看着他没说什么。
还是没能劝住他,五郎,你会怪我吧·但是,他的眼眸又有些黯然,如果你真在那里……很多年,也许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五郎,我可能也不认识你了你有你的道理吧。
他想着又长叹了一声,颤巍巍地向外头走去··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休息天,本来应该休息的,对手指……· ·☆、出关· ·万梅山庄来了一个行色匆匆的人,一到就拿出把小刀往自己的胡子上刮去。
一只手以闪电之势扣住了他:“先说什么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陆小凤一愣,急道:“西门,跟我走·叶孤城要出关,他一个人太危险。”
“出关为何”白衣人盯着他道··陆小凤跺了下脚:“咳,这事可长·好吧,是这样……”·……·西门吹雪听他讲完,剑眉一耸:“所以叶孤城出关是去见凌公子或者一个自称是凌公子的人”·陆小凤点头:“对。
京城都知道镇南王出访垯坦,近日成行·听上去声势不小,其实叶孤城只带了一小队卫兵,和使节一起前往垯坦腹地·这,这太危险·”·西门吹雪不为所动,只是瞟了他一眼。
陆小凤脸上都是汗:“此事似真似假·如果那人真是凌云,叶孤城就这么去,恐怕也没办法将人带回来·那人伤得很重,面目全非,只会拖累他·要,要不是……那就……”·西门吹雪冷冷道:“传消息的人是你。
你没确定就告诉他了”·陆小凤苦脸:“那人,脸上,手上很重的烧伤,看不出来·但他身上的玉还有那个木鹞都是真的·我还能怎么分辨所以西门,快跟我走。
他需要帮手,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得去帮忙……”·西门吹雪慢慢地擦着剑,不作声··陆小凤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小刀往自己胡子上刮去。
“丁”的一声,小刀被剑气弹开·陆小凤一怔··西门吹雪站了起来,正色道:“我不去·”·陆小凤目瞪口呆,什么他的脸色很差,西门这时候你就别玩了吧。
西门吹雪神情严肃,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去·并且我认为你也不应该去·”·陆小凤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西门,你在说什么·半晌他才缓过一口气,道:“西门叶孤城这么贸然出关,很危险。
万一,万一是垯坦的诡计,万一那个人不是凌云,他,他可能就,就,就回不来了”他咬咬牙说了句狠话··西门吹雪冷声不变:“如果那是他的愿望呢”·陆小凤惊讶地张大了嘴:“他的愿望你是说,你是说……叶孤城的意思是……”·西门吹雪点点头,手腕一翻将剑收起,转身回房。
陆小凤愣愣地站着·突然他大叫一声:“不西门,不不管怎么说,如果凌云在……”·“他不在。”
白衣人回头打断了他··“不,如果凌云知道……肯定不会愿意他这么做·”陆小凤定定地看着他,抹了把脸,郑重道:“也许你是对的。
但凌云……不会愿意他出一点危险,我还是得去帮忙·告辞·”·身影一晃已无踪迹··白衣人遥望天际,不为人知地暗叹了一声。
叶孤城骑着马,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匆匆而行··紫禁之巅,初见··七年后我失去了你··而一转眼,又是七年··我还能再等待一个七年,或者更多的七年么。
我想我已无法再忍受如此漫长寂寞的等待,时光已经噬去了我的耐心·在没有你的世上待着,度日如年·我和我的心都已不愿再忍受如此难挨的煎熬·所以我来,我来找你,不管是不是你,我都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你在,很好··你若不在,无事,我终于可以去陪你,我会找到你·我真不该让你等那么久的……·无论如何,我们都快要见面了·我很高兴,你呢,你也会高兴吧。
我们最终能在一起,对不对……·呼啸而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袍,他的思绪也随风纷扬开来··……·望不见深处的房间,黑漆漆,密不透风,只有几盏灯火摇曳。
一张圆顶的大床,纱幔下躺着一个人,冲他轻笑:“叶城主·”·那个人像是毫不意外,轻叹道:“总坛重重烟瘴,但叶城主还是寻来了,好本事。”
他显出几分苦恼:“唉,我爹去了后,这帮人就越来越不着调了,也难怪……”·一缕剑气,纱幔缓缓飘下,里面的人依旧安然地躺着,苍白的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很遥远:“嗯,当年堂兄那一剑正中膻中穴,破了我的自愈秘法,呵呵,是天数么我的确小看了他的本事。
而那缕剑气崩裂了我的大半经脉·当日爹虽然救走了我,但正如叶城主所见,我已经成了个废人,爹的本事再好也救不回来呢·”·他的气息平缓:“我爹大怒,难得一见。
他一向走位飘忽,没个正形·我小时候很少看到他·大了我知道他醉心于掌管魔教,心里老笑他,好端端的王爷不做却和江湖人鬼混……难道这样就能尝到万人之上的瘾我爹懒得解释,只是常常将我抓到魔教做事。
然后……爹是对的,魔教很好用,当我要办一些不那么好办的事时……”·“那件事……可惜,魔教再好也有摸不到的事,比如就不知道原来叶城主和堂兄的关系如此非同寻常。”
他笑得很妩媚··“爹行走四方,踪迹成谜,我原以为他不在意我,我错了·爹郑重告诉我会完成我的心愿,不管花什么样的代价,他做到了。
真是我的好父亲·”他的笑意愈浓··“我说过的话,叶城主还记得”他头一偏,眼眸里几分兴味··……背叛宫九的人,不会死,死太便宜,宫九会让他们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手一紧,心似乎也紧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刺笑吟吟的人。
那个人毫不在意,喃喃道:“诶,其实我也在等叶城主·我的心愿已了,孤单单地待着这里也甚是无趣·”·当雪亮的剑光迎面而来时,他的嘴角向上弯起,轻声道:“谢谢。”
情有独钟武侠·他永远睡了过去··……·我会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叶孤城紧攥着手,仰头微敛眼眸·很久之前的话,却越来越清晰,似乎扎在了心里。
这样的记性……真是老了呢·他心中自嘲··“叶孤城”一骑骏马飞驰而来,马上是那个有四条眉毛的人··叶孤城一怔:“陆小凤”你怎么来了·陆小凤一脸郑重:“我去找帮手。
他不肯来·没关系·我会跟你一起去·”·叶孤城几分暖融几分感慨:“你走吧·你不该来·”·陆小凤盯着他,道:“他也这么说。
不过我必须跟你去·你……你不能有别的念头·他,他不会愿意你这么做·”·叶孤城眸光一闪,淡淡道:“我会有什么念头”·陆小凤瞪了他一眼,一勒马:“你……我会看着你就是。”
叶孤城极淡地笑了:“陆小凤,回去吧·就快出关了·很危险·”·陆小凤气呼呼道:“危险你还我行我素,不知道是像谁。
反正事是我这里起来的,我有必要看好你·”·叶孤城突觉无奈,想说什么却被陆小凤截住了:“我不会走,我是代表他,他不会愿意你出事,你最好记住。”
叶孤城嘴角一收:“他,是谁我又去见谁”·陆小凤神色冷峻:“他是我认识的凌云·你要见的,是现在的……我不知道。”
说完他一扬马鞭,跑到前头去了··叶孤城若有所思,嘴角轻扬,是这样么·商议地点最终定在察亚加海,离乌淖尔海最近的垯坦大镇,是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位置。
它在垯坦内陆要道附近,但离缓冲带不过百里,不算远··叶孤城一行匆匆赶路·在第十三天傍晚抵达这里·等待他的是垯坦亲王,前垯坦王的二儿子蒙戊。
多年前,垯坦王坠马,王庭内乱·最终垯坦王的大儿子蒙戍握住了闵湖以北的地方,而闵湖以南的大部分地方归蒙戊所有,占了垯坦境内近七成·原先的垯坦已然分离成两部。
他的手腕高明,虽与蒙戍针锋相对,但对其他兄弟的部族倒是和和气气,其他部族争相与他结盟·他凭借他们牵制住蒙戍主力,成效甚好·于是他自恃后顾无忧,多年前在尚未一统垯坦全境的情况下对中原下手,结果连连遭挫,被迫将王庭北移。
那个两次大破垯坦铁骑的人他当然不会忘记,就是眼前的白衣人,叶孤城··“镇南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笑得别有深意··叶孤城袖着手,淡淡道:“二大王。”
蒙戊脸上抽搐了下,陆小凤暗笑·蒙戍和蒙戊互不相让,为拉拢各部族以示孝心和正统,都没有自立为王,所以现在的垯坦只有亲王,没有垯坦王,也算一大奇景了。
蒙戊道:“听闻贵国派来使节商议此事·原来竟是镇南王,否则小王必将出城相迎,以尽地主之谊·”·叶孤城依旧淡淡道:“不必·”·蒙戊又道:“镇南王来得很快,想必贵国天子也很震惊,急待看到结果吧。”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是非真伪要见了才知·”·蒙戊哈哈一笑:“镇南王高见,不错·小王先为镇南王接风洗尘,再慢慢商讨正事,如何此乃大事,急不得啊。”
·叶孤城面色无波,冰冷道:“自然·二大王很周到·”·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 ·在察亚加海的督台府衙,即蒙戊的临时府邸里住了三天后,终于有人来请叶孤城。
“镇南王,小王想礼仪周全些,以免被贵国耻笑,所以耽搁了些日子·呵呵,请,您要见的人就在里面·”蒙戊在某个偏院门前笑眯眯地说··叶孤城不动声色,冲他一拱手,走了进去。
陆小凤正要跟进去,却被蒙戊拦下了:“陆大侠,久仰大名·镇南王是特使有要事需办·您……也进去,这……恐怕有点不便吧。”
蒙戊笑得别有意味··陆小凤面色若冰,冷声道:“无事·我等他·”·蒙戊笑着点点头,给两旁的府卫一个眼神,转身而去··陆小凤冷哼了声,凝神静思。
蒙戊故意耽搁三天,就为看一看叶孤城的反应·叶孤城安然平和,不急不躁,在府衙里待了三天,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估计蒙戊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带他们来看人。
果然是要冷静些才有胜算啊··叶孤城走进院内·院中草木灰黄,一片萧瑟之意··他缓步来到屋前轻轻叩门··半晌,没有动静··他毫不气馁,继续叩门。
终于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他平静道:“叶孤城·”·很轻的叹息:“我不认识你·”·叶孤城微微皱眉:“凌云”·间断的笑声,有点透不过气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叶孤城眸光一闪,手上用劲,门栓应声而落··里面的人似乎吓了一跳:“你……”·叶孤城进入屋内·屋子里没点灯,昏暗阴冷。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走到一盏钉在墙上的油灯前,正要点··里面的人急道:“不”·叶孤城的手一顿··黯然的语气:“你……不会愿意见到的。”
叶孤城沉声道:“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沉默了半晌,语气苦涩:“你不知道么……无妨,你不该来,快回去吧。”
叶孤城沉着脸,往里面迈了一步··声音几分惊惶:“你,别……”·“怎么回事告诉我·”叶孤城的语气平淡而不容反对。
他似乎往里边缩了一下,沙哑里带了几分哀求的意思:“我不想你看到,你……”·“告诉我·”坚定的声音··声音里满是自嘲:“一个面目不清、没有过往的人,可以告诉你什么”·叶孤城冷声道:“你忘了以前的事”·“对。”
轻而平静的声音··叶孤城又往里面迈了一步·里面的人面向墙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那个木鹞是你做的”叶孤城微敛眸子,问道。
“不是·”里面的人笑了声,像在自嘲··叶孤城眉峰皱起,往里又迈了两步·里面的人只是背对着他,对他的靠近恍若未觉··“那块玉……”·里面的人浑身一震,竭力忍住急促的呼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叶孤城已经走到床前,站立片刻,平淡道:“那也不是你的”·里面的人抱着膝,将头搁在两膝中间,轻声道:“对·你快走。”
叶孤城沉吟道:“我不知道,垯坦居然如此了得,天子的生玉也有法子再造一块出来·”·里面的人低着头,恍若未闻··叶孤城伸手去拍他的肩:“凌云,你……”·他像被吓到了,惊呼一声:“不,我不是。
你,你快走·”·叶孤城淡淡道:“我走为什么”·他无奈道:“垯坦会对你不利,你……你走还来得及。”
叶孤城笑了笑,语气平和:“来不及了·况且我已经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他又沉默了一回,终于出声,声音里满是涩意:“他们会要挟你。
你不能……你……”·叶孤城扣住他的肩头:“凌云,你说过,信我·”·他愣了下,低低地笑了声:“啊,我不知道。”
叶孤城手上用劲想把他扳过身来·那个人闷哼了声,大口抽气··叶孤城停下手,眉头紧锁:“你伤得很重”·他顾自对着墙,摇摇头:“不,你放开。”
“凌云,不要任性·”叶孤城不自觉地溢出些冷气··他哆嗦了下,轻声道:“放开,求你·”·“凌云——”叶孤城觉得心口撕裂般地痛,正要再说什么,里面的人突然转过身来,“呼”地一声,床边搁台上的油灯被他手里的火折点亮了。
他拿起油灯照着自己的脸,语气很平静:“我不是·凌云已经死了·”·虽然听陆小凤讲过,但当叶孤城亲眼见到这张脸时,心头还是急跳了一下。
一张被火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皮肤诡异地牵扯着,五官都看不出形状,像是熔化后没能分开糊作了一团·他的没有抬眼,像是不想看到他的表情,深深吸了口气:“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叶孤城弯下腰,想对上他的目光·但他只是努力地合拢僵硬的眼睑,平缓地吐气:“你应该杀了我·”·叶孤城浑身一颤,差点站立不住。
“求你·”他又说··叶孤城几近失控地去扣他的肩头,牙缝里蹦出字来:“凌云,别任性·告诉我·”·他放下油灯,硬生生地转过身去,重新面对墙壁,平淡地说:“我不知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陆小凤在院外等了很久·终于叶孤城走了出来,脸色阴沉··“怎么样”他急忙问。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不肯说·”·“那你觉得……”他看着叶孤城,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是凌云么·叶孤城摇摇头:“我不知道。”
陆小凤吸了口凉气,你不知道·叶孤城面色无波,径自往外走去··“那……”陆小凤还要接着问··叶孤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目光。
正在说话间,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大刺刺地插进来:“王爷想必很满意吧·如何,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叶孤城淡淡道:“人我见了,但他什么都不说。
无从分辨·”·蒙戊的脸色当即暗下来,阴鸷之色溶进笑里:“哦小王还是考虑不周啊·没关系,既然王爷来了就多住几日。
这间院子王爷随时可以来走走·我想王爷终究不会失望的·”·叶孤城盯着他,眉头紧锁··蒙戊毫不在意,又笑道:“唔,小王细细探查好几回,花了好多工夫……但也有可能真弄错了。
如果最终让王爷白跑一趟……实非小王所愿·那人……小王会给他个了断,白白浪费好几年的粮食啊·对了,同时也是给王爷谢罪。
小王贸然让王爷亲至,有失察之过·”·陆小凤大惊,正要说话·叶孤城沉声道:“二大王想得周全·只是如今还不能妄下定论·”·蒙戊哈哈一笑:“是啊。
王爷说的是·小王静候佳音·”·蒙戊走了··陆小凤侧过脸看着叶孤城,一脸凝重··次日,晨··叶孤城又去那间院子··他没有叩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情有独钟武侠·也许过去了一个时辰或者更久·屋子里传出声响,很无奈:“你进来吧·”·叶孤城缓步进去,语气平淡:“你……可以告诉我了么”·一串夹杂着咳嗽的破碎的笑,好像嗓子被人堵住了大半。
过后,他平静道:“你那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么”·他顿了顿,又道:“陆小凤也来了·他一定告诉了你我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叶孤城一时无言。
被昏暗笼罩的人缓缓地说:“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没死,但也许死了更好些·”·叶孤城的呼吸骤然一顿··“我被带去俘虏营。
俘虏营里伤兵流民聚集,各样残破,自然没人顾得上我·”他轻轻咳嗽着又像在笑:“硬箭带毒,加上火油……陆大侠见了居然能屹立不倒,我也很惊讶。”
叶孤城深深吸了口气:“他们认出了你”·轻叹声:“面目全非,谁还看得出来但是,但是……我,我错了,我不该去做那个木鹞。”
声音陷入回忆中:“战俘营……我被分去采石场·每天被工头逼着搬运石头,很大的石头·我的伤在溃烂……没有愈合的迹象,硌着很痛,我,想逃出去,但茫茫戈壁,分不清方向,几次都被抓了回去……于是伤口更加不可能愈合了。”
硬绷着的语调,极力显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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