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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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二)(6)
·    那为首的男子起手行了个平礼,朗声说道:“不知贵人下降,惊扰了列位,多有不安,小人是那无赖的债主,只是那无赖欠钱不还又企图逃跑,还打伤了小人的伙计,这年头讨个生活不容易,这家伙欠债不还着实可恶,还请列位将他交给小人为好”·    两位阿哥还没有说什么,四阿哥身后的庆复就已经跳起来了:“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放不放人都是我们主子说了算的,还不快滚”·    那领头的人脸上变了色,后面的众人也蠢蠢欲动要往上冲,四阿哥素来见不得这些,低声吩咐了庆复一声就拉着八阿哥进了马车。
    等庆复处理完赶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离着西安城还有几十里路,好在初秋的夜晚也不甚寒冷,这一路上也太平,四阿哥没费多大功夫就决定在野外露宿了。
    等火堆升好的时候,营帐里的四阿哥就拉着八阿哥一起出来散步兼散食,也不敢走远,只在各个营帐之间穿来穿去,惹得侍卫们都不敢安心坐着,预备着随时起身行礼。
    两人正说到快冷场的时候,有人押着一个人来报了,八阿哥低头一看,正是今天路上遇见的那个灰衣人,八阿哥侧头看看自己的四哥,也是一脸狐疑··    :“回主子话,这个人在营帐边上鬼鬼祟祟的,不知是什么意思”·    阿哥们还没开口,那个灰衣人就挣扎着起来,又被人按着跪下去,口里还是喊着:“你们救了我一命,我自然是要报恩的如何这样押着我还不放开”·    四阿哥眉毛一挑,淡淡地说:“爷可不是救你,爷也不缺人服侍,还不滚得远远的”说完就吩咐人把他丢远点,再看见就直接打死。
    那人却不肯服气,两腿蹬着不肯离开:“你们这么这样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是来报恩的,我师父说过了的,得人恩果要千年记,我很有本事的,快放开”·    四阿哥懒得搭理,直接让人拖走他,拉着八阿哥就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八阿哥就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了,利索的出来就看见那灰衣人在侍卫群里左右腾挪,打得那叫一个痛快,再仔细看过去,他口里还叼着个鸡腿,八阿哥不觉暗地里为这身功夫叫声好··    转身看见一旁站着观战的四阿哥脸色铁青,心下了然,四哥这是觉得丢脸了吧,于是八阿哥又默默退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开始慢慢洗漱。
    等八阿哥磨蹭完了再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热闹可以看了,队伍向着西安城继续前行··    而这个灰衣人就是野史话本里有名的童林,那个不论是卦柳叶绵丝掌还是子母鸡爪鸳鸯钺都厉害得不得了的家伙终于在野外跟四阿哥宿命的相遇了。
    可惜现实不是话本小说,这里的四阿哥自然也还没学会礼贤下士,童林也没机会死心塌地地跟随着他效忠·那些话本里的精彩也似乎没多少机会成真。
    只是童林是个老实人,特别的尊师重道,当时是四阿哥的人帮了自己,那么四阿哥就是自己的恩人··    既然师父说了人要报恩,那么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恩给报了。
虽然四阿哥数次的驱赶童林,可是憨厚的童林还是决定一路偷偷跟着,以便自己完成心愿,当然,也偶尔偷点他们的食物,那个,自己一定会报恩的啦·    出了西安城,那队伍就开始赶路了,童林有偷听侍卫们说话,说是两位阿哥急着往京城赶,前头还有人等着他们,童林忧郁地看看自己脚底的鞋子,已经烂了好几个洞出来,再这样赶路下去,只怕自己的脚要磨穿啊·    如果说常常丢失些鸡腿啊米饭啊什么的,还不足以惊动人的话,当马匹少了一匹时,就一起都明白了。
    忍着怒气的四阿哥让人把童林给请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听完他报恩的急切之心后,又想起了上一次伤了好几个侍卫都没能困住他,只好安排他跟着队伍一起走,马匹是没有了的,不过鞋子倒是有很多的。
    童林终于得了报恩和吃饱的机会,就乐呵呵地呆了下来··    然后看傻呵呵的童林如何讨好四阿哥就成了八阿哥每天最大的消遣,看他笨手笨脚地去帮忙端茶递水却烫到了四哥的脚背,热心地蹲在营帐顶部守护四哥却吓坏了他。
    也许是憨人有憨福吧,四阿哥虽然性子冷淡,却见不到别人对自己好,居然都忍了下来·只是见不得八阿哥笑,若是看到必然要多瞪几眼,八阿哥险些憋出内伤了。
    鸡飞狗跳闹了好多天的笑话,那童林居然就成了四阿哥身边最常出现的身影,就连带出来的随侍都要退后几步··    就连马起云服侍八阿哥的时候都会嘟嚷两句:“这傻大个怎么就投了四爷的缘分呢”·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多少人上赶着都被撸下来啊八阿哥分明听见了也只装没听见,这几日他看戏看得热闹,才不想去操心这些呢·    果然过了石家庄就出事了,某天童林在跟侍卫们的友好互动中就打伤了某人,然后某人的好友就开始挑衅,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四阿哥回过神来的时候,童林已经自个跑了,连处置的机会都没留给四阿哥··    四阿哥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是到底是个相处不过十来天地陌生人,心里闷了几日就丢开手了,倒是八阿哥心里很是计较了一番,这样利落地解决了对手,是庆复呢还是常乐呢想来很久没想出来,也丢开了手。
    好消息来的很突然,可是四阿哥看着八阿哥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心里很是看不上,不就是大哥和老十送信来说在保定等着咱们么你至于乐成这样兄弟成天在一起,难得分开,再见面有那么激动么·    高兴的八阿哥完全把四阿哥的酸话当成春风吹过,一门心思地催着队伍快点快点,再快点。
    老远看见城门口马上的身影,八阿哥就难掩脸上的激动,笑眯眯看着四阿哥说:“四哥,好久·    没赛马了,要不,今天咱们跑一程”·    四阿哥鄙夷地抽抽鼻子:“你急什么,那是弟弟,让他等着”·    八阿哥揉揉自己的鼻子,一脸失望,四阿哥只当没看见的,悠悠然拉紧手中的缰绳。
    四阿哥看着旁若无人大聊特聊的八阿哥和十阿哥,郁闷地生着闷气,突然有些怀念起那个小狗一般围着自己转悠的男人来,话说,那个童林,身无分文的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四位阿哥难得在外头相聚,便是素来冷清的四阿哥也难得看大阿哥顺眼了几分,喝完了手里的茶,大阿哥很豪气的带着弟弟们出门去逛一逛。
    刚出驿馆的大门,就有几个人拿着匕首冲了过来,八阿哥原本跟着大阿哥旁边,拔了身边侍卫的腰刀就上去帮忙··    大阿哥也是上过沙场的人,起初的惊慌也不过一瞬,手里的马鞭就刷了过去,等八阿哥冲了过来架住了砍刀的时候,大阿哥一把把八阿哥拖到自己背后,抢过他手里的刀就劈了下去,如梦初醒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就擒住了那几个人,却都是不认识的面孔。
    四阿哥心心念念的童林也从暗处冲了出来,口里大喊着刀下留人就开始动手·· ·☆、131万里归来会二龙(中)· ·话说那童林的战斗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强,举着刀枪虎狼般的侍卫们在他面前充其量只不过是战斗力只有零点五的渣,好在侍卫们人够多,早早有人绑了那些刺客入内,剩下的跟童林缠斗纵然输了,也不过是小事。
    那童林也不是傻子,眼见自己救人无望,赶紧把手里的武器一丢,冲着一旁的四阿哥就跪下了:“恩公啊,你可不能是非不分啊,那些人都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可怜人,您要为他们做主啊”·    那望向四阿哥的小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可激动了,回头又指着大阿哥说:“这家伙背着那么多人命,恩公,你要为民做主,快把他拿下吧”·    他话音还没落,大阿哥的脸就气的歪了一半,回头冲着四阿哥就发作了:“老四,怎么回事啊哥哥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歪派点罪名好灭了哥哥我皇阿玛还安康着呢,怎么着也不该你拿下我吧要不我们连夜进京去问他老人家讨个章程,看皇阿玛打算如何处置哥哥我”·    四阿哥一口气就险些下不去把自己憋死,这小子,当初应该让庆复把他捆起来送给那些赌场的人的·    一路上惹了多少麻烦就算了,这会子自己不长眼睛胡乱搅进谋害皇室宗亲的案子里,还把自个拉下水貌似自个跟大哥没有深仇大恨吧,大哥,弟弟我真心没打算谋害你啊·    四阿哥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八阿哥已经沉着脸说:“都傻站着干什么吗还不把人捆起来,嘴巴堵上,这样的混人,给爷拖到后院吊着去”·    那童林也是认得八阿哥的,一直都见他站在四阿哥的背后,从来不怎么开口,对着下人侍卫也和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童林看见他就觉得后背发憷,这会子突然变脸,童林更是有点愣在那里,就乖乖由得人把自己捆成一包粽子了。
    本来兄弟们高高兴兴准备出门去乐呵乐呵的,这下子谁也没有心情提这茬事了,八阿哥看着人押了童林走,回头捏了一捏十阿哥的手心··    十阿哥也知道自家大哥和四哥本来关系就一般,兼之大哥傲慢四哥冷硬,今天这事若是没人出来打圆场只怕要坏事,正是做弟弟撒娇的时候,想了一想,走上前笑着说:“哥哥,可别被这等混人败了兴致,难得我们兄弟人齐,今晚可要好好聚聚,不醉不归呢”·    大阿哥冷冷哼一声:“是吗只怕有人成心的吧不醉不归算了吧”·    八阿哥也笑了:“四哥真是倒霉,一路上被这无赖缠着,就没一天安宁,好容易指望着投奔了大哥有个盼头了,这个无赖居然又来害四哥了,大哥你可要为四哥做主啊,今儿那些人,可不能放过,胆敢谋害皇子,等弟弟今晚吃饱了回来好好审审他们”·    说着就拉着四阿哥的手说:“四哥,都说破财消灾,你今儿好好放点血请我们,搞不好菩萨被你的诚心感动了,日后多庇佑你一番安知不是你素日太抠门,才遇见这劫数”·    四阿哥也不想无谓得罪自己的大哥,此时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配合道:“老八说的是,这一路上你也没少埋怨我吧大哥,今日兄弟们一定要扰我这兴头,弟弟真心感谢啊”·    大阿哥这会子回过气了,脸上的愤怒也下去了好多,冷静下来想想,老四还真没必要冲着自己来,想来不知道是哪里招惹来的愣头青,只是当着许多人的面一时下不了而已,低头看看八阿哥小心赔笑的神情,大阿哥也不想驳了这个弟弟面子,轻轻点了点头,众位阿哥才放下了心肠。
    于是嘱咐人把人犯都看好了,一行人重新上马去吃酒··    为了等四阿哥他们,大阿哥同十阿哥在保定多呆了几天,这里繁华热闹的地段早摸清楚了,此时·    也不用寻寻觅觅,直接就带着弟弟们到了保定最有名的得意楼坐着。
    四阿哥有心赔罪,八阿哥有心说合,大阿哥无心纠缠,于是这顿饭吃得也算宾主尽欢,只是最后谁也没喝醉,大家都憋着气呢,打算留着力气清醒地回去审审那些莫名其妙的刺客,和那个自以为是大侠的混球。
·    这边果然已经审出了真相,原来这几个人都是从大同府就一路追过来的,他们的亲人在官道被大同的官兵击杀了,这几个年轻人头脑一发热就打算为亲人报仇,那个皇子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他受惊了,咱们的家人就得以死谢罪啊·    路上又不小心遇见被人冤枉赌气出走的童林大侠,这几人把自己的遭遇一一道来,童林大侠立马拍胸脯说包在自己身上,又宣称自个的恩公最是热心快肠且急公好义,一起去寻恩公出来主持公道于是就有了驿馆门口那一幕,童林还没来得及呼唤自己的恩公,那几个年轻人就已经打算舍·    得一身剐了。
    后来的事情让本来倒吊在树上的童林睚眦欲裂,恨不得自己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上,那个不爱笑的恩公就那么随便地吩咐下去,然后那个腮边有一颗痣的小六子就被拖出来,在院子里被人活活打死,他看着小六子被死死摁住,一声声的闷响仿佛打在童林的心上,然后呢大武小武也被拖了出来,再然后童林就不记得了,等到年纪最小的那个阿成被拖出来时,童林嘴里的布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好容易童林用内力挣开了身上的麻绳,跳下来,发了疯似的冲上前去时,阿成已经不会动了,童林劈手夺了一把长刀过来,不管不顾地抡起来,众人虽然勉力上前,可是谁是他的对手,终是被他抢了人跑了·    四阿哥的脸再一次铁青了,好在这次大阿哥坐在一旁看完了全场,不然,这个私纵人犯的名声可该自己担了,到时候,谋害手足这个罪名,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无端端就背了小黑锅的四阿哥沉声吩咐下去:“通知步军统领关了城门一个都不许放再通知驻地官兵,衙门差役,统统出去给爷挨家挨户的搜”·    当夜整个保定城内明亮如昼,到处是纷乱的脚步和可怕的盘问,保甲敲着锣鼓通知大家宵禁了,别出门。
    所有的官兵差役都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索着谋害皇子的刺客,房前屋后,就连水缸米箱都没有放过·谁都不敢马虎,说起来保定离京城也不远,皇长子若是再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估摸着宝座上的皇帝定然不会轻饶的天子之怒,谁都不想承受。
    驿馆里也加强了戒备,大阿哥虽然生气,可到底比四阿哥沉稳几分,早早逼着弟弟们去歇息,不许胡乱凑热闹,自己也只是端坐着等消息,只苦了四阿哥,恨不得亲自带人去抓人,偏偏大阿哥不许,唯有踱来踱去的发急。
    八阿哥心里发慌,原本睡不着,可是大阿哥的脸色实在难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忤逆自己的大哥,就默默退回自己的小院子里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却是十阿哥,马起云忙上来服侍,八阿哥还没穿戴好,十阿哥已经带着自己的内侍进来了,看见八阿哥忙说:“八哥,别起来了,我就是过来寻你说说话”··    说着,就几步赶上前去,把八阿哥摁到床上,笑嘻嘻地说:“今儿一天真是像做梦似的,都没功夫好好跟哥哥说句话儿。”
    八阿哥也不挣扎,就势靠着马起云摆上来的枕头:“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讲啊说吧,哥哥听着呢这回你出来见了世面,高兴吧”·    十阿哥微红了脸说:“哥你又把我当小孩子,这哪里算见世面,不过是出来放个风罢了,成日家在宫里关着,都要把人关傻了。”
    马起云送过茶来,八阿哥皱了皱眉毛:“换了去,大晚上的,别给他茶,免得晚上失了困倒不好”马起云忙跪了回话:“回主子话,不是茶叶,是地黄,最是滋补的”·    十阿哥笑着说:“还是八哥有本事,带出来的奴才都伶俐,哪像弟弟手底下的,都是些笨蛋”·    说着就从怀里掏了几个金瓜子要赏马起云,马起云哪里敢接,还是八阿哥发了话才小心收起来。
    兄弟两闲话了半天,一直到八阿哥的眼皮开始打架,十阿哥才起身,八阿哥还打算留他,十阿哥笑着说:“我不过是想哥哥了,并没有什么正经事要说,哥你赶了几日的路了,早些睡吧,明日我过来陪哥哥用早膳啊”·    等十阿哥出了门,马起云小心把八阿哥的被角掩好,放下了床幔,往香鼎里丢了一把迦南香,才靠在踏板上眯着眼养神。
    迷迷糊糊间,一线冰凉落到了八阿哥脖子上,睁开眼,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自己不肯挪开·· ·☆、132万里归来会二龙(下)· ·八阿哥迅速反应过来,略一思索就放松了身体,马起云在床前打着地铺,外间有值夜的内侍,可是这人还是混了进来,估计一直都没有出去过,想不到这傻大个这次倒聪明了一把,懂得藏到敌人的窝里来。
    只是自己若是呼救只怕希望渺茫,八阿哥可没有忘记多少侍卫都不能再他手下过几个来回,死死盯着那个人,八阿哥慢慢开口:“你想如何”·    童林本以为那个人会惊恐会呼喊,他心中已经被愤怒装满,巴不得遇见一点点反抗就可以大肆杀戮,让心里那翻涌的恨意找到出口。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比自己还要镇定,还伸手扶着自己坐了下来,最后一句:“肚子饿不饿”温柔地几乎让童林哭出来,忘记自己经历的种种恐怖。
    :“把刀放下,你不用拿刀指着我,这个房间里没人是你对手,再说了,爷也觉得你没有对爷动手的理由”·    八阿哥说着就伸手去按住了童林的肩膀,仔细看看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就轻声说:“想必你也没想好接下来要如何是吧那爷来安排了”·    把刀丢到地上,八阿哥沉着地开口:“马起云,去,把灯掌起来,让外头奉茶的进来,再让人去端点夜宵进来,让七宝拿着药箱进来”·    马起云向来是个恭顺的奴才,哪怕看见一个浑身失血的男人从自己主子的床上窜出来,他也只懂得一板一眼的听主子话,绝不做些多余的事情。
    当童林开始据案大嚼的时候,八阿哥已经穿好了衣服,外间的门闭得紧紧的,七宝抖着手给童林包扎,童林不耐烦地嘟嚷着:“我没受伤,都是别人的血”·    说完了,童林的眼神就呆滞了,八阿哥走过去,俯视着童林头顶那一圈旋儿,心里想着,真是个倔强的脾性:“你带走的那人呢死了没有”·    童林刷地把筷子掷下去,眼睛又红了:“你们怎么都不把人当人,他有名字的,他叫阿成”·    八阿哥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爷为什么要去记他的名字,该你记住的,若不是你,他们也未见得会丧命”·    童林闻言大怒:“怎么说话呢你啊”·    说着就要站起来,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八阿哥丝毫不为之所动,继续冷冰冰地说:“爷说的是事实,不是你拍了胸脯他们能这样以卵击石送了性命少推卸责任了,你以为你是什么练了点功夫就当自己是路见不平的侠客你有没有弄清楚自己有几两重”·    童林咬得牙齿格格作响,马起云和七宝却悄悄挪到八阿哥面前挡着,八阿哥把他们都推开:“难怪人家说侠以武犯禁你还想对爷动手好笑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你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童林的手心握紧了有放开,终是没有举起来,颓唐地低下头,八阿哥却不肯放过他:“爷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因为欠债被追讨,爷哥哥救了你,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恩人,你一路上可有半点报恩的举动原本你走了就走了,只当大家缘分尽了,你却不知好歹,带了人来谋害我大哥你自己没有本事,害死了同伴,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怎么着,又想迁怒给谁啊”·    童林脖子梗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眼睛斜斜地看着桌上的琉璃灯盏不肯挪开,口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大哥害死了他们的亲人,你怎么不说,就算你们是皇子阿哥,古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是来讨公道的”·    八阿哥恨不得仰头大笑一番,这样的愚笨人,只怕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个来了吧口里的言辞更加锋利起来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哈哈,爷没听错吧,你跟爷来讲法那爷可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那些朋友的亲人拦截我大哥的马车,这叫犯上,被杀了是明正典刑你的朋友们出手伤我大哥是欺君大罪,我大哥杀他们是天经地义,哪里来的同罪”·    :“退一万步说,哪怕我大哥犯了罪,也轮不到你来判别,单一个五服就够了。
自然是我皇阿玛来定罪,只要不是谋反,我大哥在他自家江山能犯什么罪哪怕是他的奴才杀人,送到刑部拟罪还有八议呢,不论议亲议故议贵议功,我大哥都排的上”八阿哥看看童林如风中落叶般抖动的身子,嘴里一点都没容情。
    :“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童林终于抬起头,直直看着八阿哥,眼里满是痛苦··    :“如何没有,王法就是这样定的,不但我爱新觉罗家的王法这样定,你们汉人的皇帝也是这样定的王法你们自己百事不懂,还敢来跟爷这里胡来”·    八阿哥有心打击他:“对了,你们汉人不是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吗难道你连圣人的话都不服气”·    童林虽然读书不行,可是圣人的文章也是饱读了几十篇在肚子里,此时自然不肯答应:“谁说的,圣人的话我自然服气”·    八阿哥笑了:“是啊,那你还凭什么躲在这里拿刀威胁爷啊本来就是你错了,为什么不低头伏诛,还要继续闹事”·    童林咬着牙齿说:“我说不过你,可你也说服不了我,你说的都是歪理,我不听”·    八阿哥脸上的笑容没了一脚踢向童林的凳子,童林赶紧挑了起来,瞪着眼睛问:“你干什么”·    八阿哥冷冷地说:“谁跟你你你我我的啊,叫主子,叫爷”·    童林噎了半天,期期艾艾没有回话,八阿哥又虚踢了一脚,然后自己坐了下来,施施然说:“你自个挑,是自己跪下来还是等爷处置你”·    童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怕你啊我动动手你的小命就没了”·    八阿哥并不生气,淡淡地说:“谋害皇子是大罪,要株连九族的,你说,那阿成他们还有没有亲人可以拿下问罪啊”·    顿时童林就傻在那里,半天都不能动弹,眼前八阿哥的脸安详地模糊,他在喝水,他挑亮了灯芯,童林把八阿哥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敢去想象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等到童林的背脊都湿透了的时候,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怎么办,阿成,我连你的家人都保不住了·    童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绝望。
    八阿哥还不肯放过他:“现在整个保定只怕都乱着呢,到处都在搜查你,若是找不到你,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人要被牵连”·    不知怎地,童林突然就福至心灵,跪了下来,只是看着八阿哥也不说话。
八阿哥仔细地把童林上下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马起云:“去四殿下那里,让他带着人手悄悄地过来,别说是什么事,知道吗”·    马起云应了一声就急忙去了,八阿哥又回头看着童林惋惜地说:“你空学了一身武艺有什么用,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的更何况,你占理吗今天若是你这二愣子得手了,我大哥出点什么事,皇阿玛必定大怒,大同那边只怕是要被血洗,你一时冲动就害了那么多性命,要怎么弥补”·    童林嚅嚅了半天,到底没想出话来给自己辩解,只得低了头不做声。
    四阿哥过来的路上,心里已经隐约有些知觉,可真见了跪在地上的童林,还是忍不住冲着八阿哥咆哮了一番,不外乎是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陈词滥调.·    八阿哥垂着手恭敬地听着,心里也跟着咆哮,爷倒想躲,躲得开嘛这犊子就蹲在爷的床里,拿刀对着爷的脖子,爷能怎么滴·    要不是爷洪福齐天指不定就做了刀下亡魂呢到时候哥哥你就是把这家伙活剐了爷也活不回来啊·    这一次,绑着童林的就变成了铁链子,依着四阿哥的意思,是要穿了他的琵琶骨的,八阿哥好说歹说拦了下来,这人谋害的是大阿哥,如何轮得到四阿哥来处置·    大阿哥那里也不含糊,先让人把童林拖过去抽上一百鞭,借了衙门的水牢吊着,等明天睡醒了再看怎么办。
·    八阿哥却守在大阿哥院子里不肯走,大阿哥已经累了一整天了,巴不得倒床就睡,拧着眉头问:·    “老八你到底要怎么样,别在我这磨蹭,早点去睡”·    八阿哥笑嘻嘻地说:“大哥,这个人别看他傻,傻人有傻福,你多惩治惩治,可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呢”·    大阿哥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什么用爷又没有兄弟看着不爽,想找人去谋害”·    八阿哥踩了大哥一脚:“大哥,迷糊了吧”·    大阿哥看看弟弟认真的眼神,扭着嘴巴不说话,八阿哥心知这是他妥协的表现,也不再催逼着:·    “大哥,可千万依着弟弟的啊,弟弟先睡了,这个人,咱们带着他走”· ·☆、133迥立阊阖生长风· ·忙乱了一晚上,除了十阿哥,谁都没有睡好,于是等到十阿哥醒了想对着人炫耀下自己新驯服的野马时,居然找不到对象,不论是哪个哥哥,都在关门闭户的补眠。
    十阿哥望着院子外寂寞摆动的柳枝气闷了一会儿,就默默转身骑着马往城外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的傍晚,十阿哥兴冲冲拿长弓扛着一串野兔子就奔去找八阿哥,可是又是一次扑个空。
    :“你们主子呢”·    :“回主子话,我们主子跟着大殿下去县衙了”·    十阿哥低头想了一会,发了一回呆,把肩膀上的兔子卸下来:“拿去收拾了,今晚加菜”·    昨儿的变故早有人长舌一一告诉十阿哥了,除了后怕和安心,十阿哥只懊恼于自己的后知后觉而已。
    八哥就是八哥,做什么都能有模有样,十阿哥不禁为自己的哥哥好好好得意了一番··    马蹄踢踢踏踏地敲打着青石板路,大阿哥同八阿哥并骑在不太宽的路上,初升的月色太美好,两个人都不太想讲话,这样安静,挺好的。
·    回头看看弟弟,面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了轮廓,大阿哥眨眨眼睛,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想起刚才在水牢里,童林死狗一般不肯吭声··    大阿哥原本就不乐意把童林的命留下来,是的,这个人是本事大,可是如果不被人所用,再大的本事都是白费,甚至会变成于己有害的存在,可是弟弟却胸有成竹让自己放心。
    大阿哥虽然瞧不上童林,却着实满意他那身功夫,有这样的拳脚,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嘛老八能有什么法子·    谁知老八神神秘秘地捣鼓了下,派出去的侍卫领了几个养善堂的孤儿过来,往水牢一送:“你要么乖乖跟爷走,要么这些孩子就给你陪葬”·    一席话出来时掷地作金石声,连大阿哥都被吓到了可也巧,那童林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就吃这套,牛一样喘了半天,还是举手发了誓。
    回头看看身后骑在马上歪歪倒倒的男人,他后面是一串东倒西歪的矮冬瓜,这样的画面无比温馨··    大阿哥只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如梦似幻,回想起来那么的不真实自己就这么收服了一个绝世高手,对自己声说声听·    大阿哥突然就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一向得自己心的弟弟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成长得这么快,快到自己都来不及发现他的改变·    那个面皮薄又心肠软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手段如此老辣他现在不过才十六岁,刚才站在阴森的水牢里,他的脸色比那些刑具更凛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原来她已经可以把人心捏在手心随意揉搓,再往后呢大阿哥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大哥,大哥”·    八阿哥看着大阿哥一直在发愣,忍不住开口唤他:“可是刚才水牢里气味不好弟弟这里有荷包,大哥你拿去去去秽气吧”·    递到眼前的是一个有些旧的荷包,穗子都有些卷曲了,大阿哥接过来放在鼻子下,有橘梗的香气,这是弟弟随身的东西吧,大阿哥深深吸了几个气,把荷包收起来:“这味道我喜欢,归我了·    啊”·    八阿哥高兴地笑笑:“嗯,大哥你不要嫌弃就好”·    :“老八啊,晚上想吃什么啊”大阿哥悠闲地问着。
    :“都好吧,在南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弟弟就是有点想这边的饽饽和面条了”八阿哥有些神往地说··    :“回去就吃!”大阿哥霸气地摆摆手许诺着。
    坚定的面条党在红烧兔丁的攻势下完败更何况还有蜜汁烤兔的埋伏,让人如何不缴械·    吃得高兴的三人完全忘记了四阿哥的存在,毫无负疚地大吃大嚼着,配着一路带回来的好酒,还·    有窗外的好月色,桌边人的好心情,这一顿饭堪称完美。
    而十阿哥新收的坐骑也终于得到了八阿哥的认可,的的是一匹好马不是吗哪怕它对着八阿哥喷唾沫也是种个性··    八阿哥谢绝了十阿哥要带着自己溜一圈的无耻提议,大着舌头告诉他:“你,你,你不就是驯服了匹野马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八哥我,今儿可是驯服了一个野人”·    扶着树干歇歇脚的八阿哥没有注意到十阿哥脸上的变化,继续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那刀可就比着你哥哥我的脖子,我但凡一动,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老十啊,到时候你舍得把这马剐了皮给哥哥我装裹这也算为国捐了把躯吧”·    十阿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了,青的红的不知道是气出来的还是担心吓出来的,可是八阿哥已经醉了,今儿他真的挺高兴的,都说得意了就容易忘形,果然是有的。
    八阿哥只觉得自己飘飘然,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这样漂亮的翻身仗可要对着弟弟说道说道,八阿哥犹如一个渴望得到表扬的孩子,絮絮叨叨地不肯闭嘴。
    守着奴才们安置了八阿哥去歇着了,十阿哥再没有心思歇着了,把马起云拉了出来,细细地问了问情况,十阿哥更郁闷了八哥是傻了吗这样的危险分子居然还想着收归己有,不怕晚上被人暗算·    汾酒入口绵长,回味悠久,最重要的是,醒了不上头,八阿哥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子软融融的,舒服的不想挪动。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早早就起来,一直等着这院子动静的十阿哥冲了进来,问他要一个解释,还来不及编好故事的八阿哥被捉了个正着,叹口气,面对弟弟的质问,八阿哥居然觉得幸福的很·    低着头等十阿哥喷完火,八阿哥就丢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十,驯马有意思不”·    十阿哥愣了愣,下意思地点头,八阿哥就笑了:“驯马也有危险的,可是只要你觉得有意思我就不会阻止你”·    顿了一顿,八阿哥才诚恳地说:“我也喜欢驯马的感觉,只是我胆子小怕受伤,所以只能选择驯人了啊”·    还没等十阿哥跳起来反驳,八阿哥就伸手挽住了他:“走,跟哥哥去见识一下这么驯人”·    出门的时候,八阿哥还特地让十阿哥牵了他的那边野马出门,两个人比赛着,很快就来到了城·    郊。
    十阿哥抬头看看匾额,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八阿哥笃定地笑着,拉着十阿哥的手把他拖了进去,才进了院子就听见儿童琅琅的读书声,映着秋日的和煦阳光分外的灿烂。
    不过是一个普通私塾,一个夫子领着孩子们读着圣贤书,有什么好看的十阿哥到底按捺住了性子,没有跳起来发难··    八阿哥挑起半边眉毛:“听听人家读的是什么”·    十阿哥凝神听去,无非是四书五经,大学中庸一类的,并不见出奇。
    八阿哥却不搭理十阿哥的疑惑,只是微笑着看着那些娃娃们认真地举着厚厚的线装书大声地读着··    :“当年陆贾对高祖说,皇上能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这才有了后来的汉室大兴,从那以后,王道才开始为人所知”·    站在小小的院子里,八阿哥抬头努力看向更高处时淡淡地说:“我们爱新觉罗家马上得了天下,难道能一辈子打下去”·    十阿哥沉默了,看看被阳光勾勒出侧脸的八阿哥,十阿哥再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赶不上哥哥呢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成长为可以跟哥哥并驾齐驱的兄弟,同他一起面对各种风浪,而不是只能站在他背后不停的追赶,直到筋疲力尽·    :“八哥,我懂你的意思了教化是比武力更有效的东西”十阿哥想了很久才说。
    :“你想差了,武力才是最有效的,死人都是没有意见的·”·    八阿哥还是看着天空没有低头:“只是武力的代价太大,为什么不用些省力的方式呢”·    八阿哥摆摆手,示意十阿哥认真听,果然耳边传来了清晰地读书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十阿哥不觉莞尔一笑,正要开口,八阿哥又摆摆手,轻声说:“你仔细听完”·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八阿哥看着十阿哥恍然大悟地样子,失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十阿哥点点头,八阿哥便转身向门外走去,那匹马正靠着松树摩挲它自个的脊背,十阿哥翻身·    上马,向八阿哥伸出手去,八阿哥便就着他的手也上马了。
    :“八哥,我懂你的意思,只有这样才能收人心对不对”·    :“不止”·    :“让他们安分守己不找乱子”·    :“很接近了”·    :“我们俩谁比较会驯马呢”· ·☆、134青春作伴好还乡(上)· ·才用了午饭,大阿哥便着急收拾行装,也赶着弟弟们都去收拾收拾,眼看离家已经这么近了,他可想念家里的儿子了呢嫡子啊,那倒霉的二弟可是没有的哟·    其实对于自家弟妹大阿哥倒没什么不好的印象,还记得她刚刚嫁进来的时候,自家福晋去请安,·    可是正正经经回了全礼的,冲这一点 ,大阿哥就感她的情分。
    谁让自家弟弟不懂事,偏疼那几个小老婆但凡有多的时间也去跟内侍们胡闹去了,倒是太子妃可怜,掌了毓庆宫也像个摆设··    十阿哥从来不耐烦这些细务,满屋子转了转,嘱咐了几句就拎着新得的鹰架子去找八阿哥,完全不顾八阿哥那里也是一片忙乱。
    八阿哥的院子里也是马起云在招呼着,看见十阿哥进来,各人都行了礼,十阿哥也懒得看,左右瞧瞧没见到八阿哥的影子,马起云上来赔笑着说:“爷来的正巧,我们主子在后面的小花园喂鱼,奴才给爷带路。”
    初秋的阳光很淡薄,漏过红枫层层叠叠的拦阻,还是洒了一地的斑驳,八阿哥坐在池塘边上的歪脖子柳树上,裤子卷过了膝盖,拿脚逗弄着翻腾的鱼群。
    看见十阿哥过来了,八阿哥笑笑着招手:“老十,过来,这边有好玩的·”·    池塘边摆着具紫竹榻,八阿哥的外袍、披风都堆在上面,内侍们捧着几个琉璃缸,十阿哥看了看,是蜜渍的李子和糖拌的洋柿子,把手里的鹰架子递给内侍往树上挂着,自己在琉璃缸里捡了几块蜜渍果子吃了,甜得挺清爽的。
    凑到八阿哥旁边,从他怀里的青瓷罐子里撮着了点鱼食喂鱼,顺手把八阿哥的腿拉了上来:“八哥,水冷,少玩一下,不然你腿又疼了·”·    八阿哥一脸不甘心地说:“早好了,这会子正热着,没事的。”
    十阿哥也不做声,伸手接过了八阿哥怀里的罐子,内侍们拿了布巾过来给八阿哥擦脚,十阿哥便扶着八阿哥穿好了鞋子··    拉着弟弟一起坐下,八阿哥神秘地压低声音说:“老十,你等一等,马上就有好玩的啦”·    十阿哥不明所以,旁边的内侍们脸上也是一脸的期待和兴奋,正要开口问,八阿哥竖起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十阿哥便安静了。
    小花园里的鱼群仍然在徒劳地游动着,期望会有更多的食物从天而降,而十阿哥就默默地坐着,等着自家哥哥宣称的好看的东西出现,间或拿勺子舀一口洋柿子。
    就在十阿哥觉得无聊的时候,从侧边的树丛里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微风吹落了枝头的桂花,金黄的花蕊洒在水面上,惹得鱼群们开始激动。
然后那只胖胖的猫咪就爬了出来,尾巴上挂着一只略小的猫咪··    两只猫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前头那个猫哥哥是三花的,后头那只猫弟弟是黑白的,猫哥哥喝了几口水,就开始慢条斯理的舔毛,抱着自家的尾巴不放。
猫弟弟就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努力伸爪子去捞池塘里的鱼··    可惜池塘里的鱼儿早被养的肥壮,逃跑的力气大得很,不但没有被小猫抓住,还时不时故意跳起来,溅些水花去欺负这只小猫,那猫弟弟颇不甘心,小爪子一次有一次地努力着,可是等全身毛都湿透了,也没能抓住一片鱼鳞。
·    看着猫弟弟一边甩着毛一边努力抓鱼,十阿哥忍不住笑起来,侧身靠着八阿哥的肩膀低声说:·    “哥,那只猫真笨·”·    八阿哥抿着嘴笑,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不做声,那梳毛的三花猫终于忍不住了,跃身跳到那柳树上,拿爪子重重拍向水面,等鱼儿跳起来的当头狠狠咬住,然后转身从高处把鱼摔倒岸边,用爪子拍拍猫弟弟的脑袋,等猫弟弟开始吃鱼了,三花猫又抓了好几条才罢休。
    猫弟弟跑到岸上,呼噜呼噜吃的时候也不忘记回头冲着猫哥哥喵呜喵呜的喊着,而后便是两只猫一起呼噜呼噜大口吃鱼··    十阿哥在八阿哥肩膀上蹭了蹭:“哥,你是不是觉得这猫挺像我们的啊”·    八阿哥在点心匣子里挑了块糕饼喂给弟弟吃:“胡说,它们哪有我弟弟可爱啊”·    可是十阿哥明明就看见哥哥眼底的戏谑,努力吞下口里香甜的点心,不服气的十阿哥急忙说:·    “哥,我以后会努力变强,我抓鱼给你吃,不要你辛苦。”
    这下子连后面的内侍都忍不住笑出来了,八阿哥努力维持正经的面孔:“老十,我不是猫,不用辛苦你抓鱼的”·    十阿哥闹了个大红脸,坐直了身子,歪过头盯着片树叶出神,不肯搭理笑话自己的人了,八阿哥放下点心匣子,让内侍拿一两块去喂那两只猫咪,那两只猫咪这几日也习惯了这种喂食,低头嗅一嗅便开始吃了。
    八阿哥看见弟弟耳根的红色慢慢退下去才轻咳一声,重新找了个话题:“老十啊,看你这次回来,行礼拖了那么多,也不嫌累·”·    十阿哥撇撇嘴:“还不是九哥太贪吃 ,若是没多带点,只怕不够分。”
    八阿哥站起身来,抖了抖衣上的落花,内侍上来服侍他穿好了外袍,顺手把十阿哥拉起来:“只怕奴才们也收拾的差不离了,去看看大哥他们,今晚多赶点路,只怕明天就能回去了。”
    十阿哥把手里的老鹰递到八阿哥面前:“哥,你看,这是下面人孝敬的,有意思吧说是能抓兔子和狐狸,待会儿路上试试”·    八阿哥瞧了几眼那只鹰,果然目光炯炯,神态桀骜,每根羽翎都黑亮的很,待要逗弄一下,只是手里没拿着东西,只得罢了。
    二人走到外院的时候,午后天色却渐渐有些阴沉了,八阿哥一边看着人收拾马车,一边把自己的披风给十阿哥披上:“起风了,穿的这么少,着凉了可怎么办啊”·    十阿哥袖着手,看着八阿哥细细把颈项上朱红的带子系好,才开口说:“哥,晚上咱们并着走啊”·    八阿哥点点头,没做声,大阿哥的属官正好奉了大阿哥的意思,来催促他们动身,两位阿哥便一起上了马。
    官道上,大阿哥和四阿哥已经整装待发,小的两位阿哥忙上去问好,四阿哥皱皱眉头,对着大阿哥说:“大哥,这天色不对,只怕晚上要变天·”·    大阿哥扬起眉头,不以为然地说:“若是风雨来了,便都进马车好了,眼看就要到京城了,这点子路不算什么,前头也没什么险滩峻岭的,不妨事。”
    四阿哥点点头,大阿哥扬起了马鞭,响亮地打了个响,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从保定到京城,连山路都少,只有几座小丘陵,看看秋色也不错,阿哥们便都坐在马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到了薄暮时分,果然下了寒气,冷风贴着地皮一阵阵的不肯停息,握着缰绳的手很快就又麻又痛,大阿哥虽然好面子,却不是个坏人,自己虽然坚持着不进马车,但还是把自己的弟弟都赶了进去。
内侍们只好把收在箱子底层的狼皮披风拿出来给主子披着,可是当雨点越来越密集的时候,大阿哥也只好下马躲进马车里避着了··    十阿哥早早就窜到了八阿哥的马车里面,献宝一样的开始显摆自己带回来的各项土物,逼着八阿哥着样的品尝点评。
    八阿哥看着被弟弟支使得团团转得侍卫们,忍不住开始劝他 :“前儿听说你舅舅也起复了,你好歹也给点面子你的表哥舅舅啊”·    :“哥,我怎么不给他们面子了啊皇阿玛把他们赐给我,我若是不用用他们,谁肯把他们当我的心腹看啊”十阿哥郁闷了:“再说了,这次把他们带出来,就是让他们立功发财的,我还要怎么样啊”·    八阿哥都要叹气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你要是想抬举他们,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给别人做吧,你觉得是亲近,人家可不会这么想啊那些抬举不起来的,怎么抬举都没用,但凡能抬举起来的,都傲气着呢,谁乐意被人大呼小叫的啊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    十阿哥没得答对,索性撩开帘子看外面的风雨,这样暗沉的暮色,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风雨如晦远处却远远有火光闪动,十阿哥正心头奇怪,这样大的风雨之中,是什么人在野地举炊·    接着的巨响打乱了他的思绪,轰隆隆的响声一声紧似一声,隐隐有种地动山摇的恐怖,而身下的马车也开始摇晃了起来。
    十阿哥和八阿哥对看一眼,彼此都明白,情况不对·    ·☆、135青春做伴好还乡(中)· ·马夫们都是经验老道的汉子,不多时就驯服了惊慌的马儿,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等待主子的指示。
    :“莫非是地动”·    说着十阿哥就要站起来去看看情况,八阿哥拉住他,神色紧张地说:“别下去,地动哪里会这样吵嚷,大哥必定有处置,你呆在我身边不要胡乱走动。”
    十阿哥回手按住八阿哥的肩膀:“八哥,你别担心我,我就下去看一下·”·    八阿哥的担心只好咽进肚子里,也起身跟着十阿哥下去,外面一片狂风,豆大的雨滴砸到人身上,有些闷闷地发疼。
    内侍们早撑开了伞,披风什么的也迅速披挂好,为二人挡住了寒风·八阿哥冲着侍卫们喊:“纳兰,去前头问问情况·”·    纳兰应了急忙挽起衣服下摆顶着风往队伍的前列跑去,八阿哥他们的马车在车队的中端,隔着大阿哥打头的马车大约有七八辆马车,再加上十几个跟随的侍卫和内侍,二者相距了几十米的距离。
    纳兰跑了不到十几米,变故便发生了,旁边的山上轰隆隆就发出了巨响,山石夹着土块一起冲了下来,马匹被砸伤了惊慌失措,好几个马夫都被颠了下来,这边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几十根巨大的木头又滚了下来,一时间人仰马翻,众人都不知如何应对。
    八阿哥也经历过好几次地动,都跟这次不同,脚下的土地没有在摇晃,只是远处的丘陵不断的落下各种物事,这样奇怪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他忙把十阿哥往身后扯:“老十,挨着马车,别被砸到了。”
    十阿哥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乖乖地听命躲到马车后面,前后的侍卫们都冲了过来,拔出刀剑防备着·八阿哥拿起望远镜,努力想看出个端倪来,只是风雨太大,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耐烦的把手上的东西甩给马起云,八阿哥开始有种莫名的焦躁感。
    这次出门并不是印象中自己应承过的差事,一路上又颇多不顺,八阿哥不是不战战兢兢的,好容易京城就在眼前了,又闹了这么一档子事,也不知是不是出门前时辰没有选好,撞克了什么。
    去打探消息的纳兰,一直都没有回来,八阿哥心里更是不安,有心自己去查看一番,却也知道这样十分不妥当,待到有一批木头从丘陵上滚下来的时候,八阿哥总是是醒过神来了:自己这算是遇上了埋伏·    急忙回身去马车上搜罗出随身的连珠火枪,递给十阿哥一把,低头叮嘱道:“咱们只怕是遇上了土匪,你把火枪拿好,若是有人近身就开枪,别留情。”
    十阿哥接了枪,点点头,按照以前武师傅教导的拉开了栓子,数了数弹珠,十八颗,一颗不少·后背倚着马车,看着八阿哥说:“哥,你也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箭雨便从丘陵上的密林里穿破雨幕密密麻麻落了下来,马起云直骇的心胆俱裂,扑到八阿哥前边当着,哆哆嗦嗦地说:“主子,危险,还是进马车躲躲吧”·    八阿哥虽然不是以胆气称著的人,此刻却不知哪里执拗出股子倔强:“闪开,这些宵小,也值得爷躲起来笑话,爷还要不要做人”·    反手把马起云推进马车里,八阿哥举着枪,冲着不远处遥遥地开了几发,沉着声音喊道:“什么玩意,鬼鬼祟祟地不敢露面,给爷滚出来受死”·    周围的侍卫们也得了依仗似的,开始冲着那边骂骂咧咧,甚至于有辱及人父母姓氏的,八阿哥也懒得去管,十阿哥挨着八阿哥站着,贴着八阿哥的耳朵问:“八哥,你几时变得这样神勇起来的呵呵。”
    八阿哥重重哼了一声:“这些土匪,死不拣好日子,四哥前些日子才吃了亏的,沿途就没忘记过调动各地兵丁,前头肯定有人来迎接,你就等着看这些人被收拾吧。”
    十阿哥轻笑着推推八阿哥:“我就说呢,八哥你也忒仗势了啊”·    八阿哥斜着眼看了看弟弟:“你傻了啊没得仗势,咱们这样的搁荒山不被人收拾也被狼收拾了,有的靠还不赶紧靠着”·    说笑间,纳兰已经跑了回来,八阿哥看他一身狼狈,皱皱眉头,还没开口,纳兰已经冲到面前来,满脸煞白,不等八阿哥开口就急着把他往马车里推:“主子,快躲起来,前边是前明的余孽,带着火炮呢”·    空中的炸雷毫不客气地甩了一连串的闪电下来,整个雨夜被忽闪忽闪的白光映得有些惊悚,八阿哥茫然地看着纳兰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里想着:他怎么也不打把伞啊雨都流到嘴巴里去了。
    纳兰看八阿哥愣在那里半天没动静,心里也急了,伸手就把他往马车里推,倒是十阿哥先回过神来,从后背抱起八阿哥的腰,连推带扯才把他弄到马车里坐着。
    等到纳兰把马车门重重关上,十阿哥拿起火枪,把枪管从车窗伸出去,指向夜幕中的前方时,八阿哥才略略醒过神来,疲惫地抹了额头上的冷汗,指头上黏糊糊的,这样的不适反叫人感觉到真实。
    十阿哥没有回头:“八哥,你别怕,我枪法很准的,待会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哥哥你就等着瞧好的吧”·    八阿哥咽了咽口里的唾沫,只觉得喉咙处发紧的很:“老十,你没用过火炮,不知道的”·    十阿哥不知道,八阿哥心里却清楚的很,打西北的时候,若不是有火器营,大清朝哪里会赢得那样容易那些准噶尔人骁勇善战,马上无比凶猛,若不是带着火器营,大清就算要胜,也是牺牲更多的惨胜。
    而前明的红龙大炮更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当时的李自成攻破京城的时候,守城的兵丁可是没开炮就投诚了,后来李自成做了皇帝,前明的军队就带着火炮远远跑了。
    皇阿玛也一直有心让汉军火器营多多研制这样的武器,只是那些工匠宁可以死殉国也不肯交出设计图·待到皇阿玛去找那些最后的红龙大炮时,才发现大炮早就被人偷偷运到山里藏了起来,只等朱三太子再次举义用这些来复国。
·    那时逃出去的朱三太子的的还活着,十阿哥不清楚这件事,可是八阿哥心里清楚的很,那家伙虽然没有复国的心,奈何他身边人野心太大,每每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举义。
    林林总总的,闹腾到康熙五十年皇阿玛把朱三太子抓来凌迟了,这事才消停·从大清开国算起,各地打着朱三太子名号起义的就不下十数起,偏偏那些汉人都眷恋前朝,每次都惊动不小,虚耗了国力,白折了人命。
·    想不到这一次居然能遇见前明的余党,还有前明的大炮,八阿哥此刻只想苦笑,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却每每添了许多的麻烦,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否逃得脱·    自从重生以来,八阿哥便有些迷信,想到若不是自己力荐,十阿哥此刻定然还在紫禁城快乐或不快乐地读着四书五经,心头便有些阴沉沉的念头。
    念及此处,八阿哥轻轻挪动身体,坐到了十阿哥的背后,伸手环住了弟弟的腰,下定决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护住自己的弟弟··    十阿哥回过头轻轻笑着说:“八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八阿哥轻笑着说:“老十,我们一定能撑过去的,哥哥站在你的前头·”·    话音还没落,又是一阵轰隆隆,八阿哥心里明镜似的,人家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单等着自个上钩,然后不费一兵一卒,占着地利就能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加避无可避。
你看,滚了半天的石头,木头,就是不见人下来,估摸着刚才的炮声是在前后堵着这条被丘陵夹着的路,这一招叫瓮中捉鳖吧·    只怕等不到天明,就要被打得七零八落,那边就好冲下来,果然好计策。
    八阿哥却不想信这个邪,松开了怀里的弟弟,就要跳下马车去,打定主意,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十阿哥忙伸手去拽他,两人正拉扯的时候,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马车门被人大力推开,纳兰的头伸进来:“主子,山上在滚石头,大殿下说了,丢了马车,骑马冲出去只怕好些,不然就是被动挨打”·    八阿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知道了,把马牵过来,动作快点,你让那些侍卫们也动作快点,我这儿还收着几把连珠火枪,分给你们,先拿火枪开道了再走。”
    想了想又说:“马车也别丢,让大殿下等一等,先让人驾一辆马车去探路,分了他们的火力,咱们再骑马冲·”·    纳兰点点头,正要走,十阿哥又喊住了他:“你去找几个人把后头第七辆马车上的酒坛子运过来。”
    纳兰一愣,心道十阿哥也太不着调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自个的酒啊·    十阿哥伸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还不快去,把酒坛子多拎几个过来,每人多分几个,待会开始冲的时候,先拿火折子点着了酒坛子,往外头扔,只怕也能管点用。
可惜了爷的好酒,给你们留着·    保命吧”·    纳兰此刻才明白了,高高兴兴应了就带着人去拿酒,八阿哥此刻心里也平静了许多,看着弟弟这样思虑周详,不觉有些愧疚。
    不过是着了埋伏,刚才怎么就那样低了心气,一心不敢求生,只敢求死呢自己果然是障了啊·    抬头锤锤弟弟的肩膀,眼神里就带了几分释然和骄傲:“好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啊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仙桃仙果啊居然不分给哥哥,过分了啊”·    十阿哥摸摸鼻子,憨憨笑着:“八哥总是喜欢欺负我,真是的,就不许弟弟也威风一把”·    二人嬉笑着填好了火枪,侍卫们牵了两匹坐骑过来,就等着前头大阿哥的信号,两人就翻身上马,准备冲出重围。
    远方也传来了隐隐的冲锋声,隔着哗哗的雨幕,谁都没有听清,到底喊得是反清复明还是还我河山··    · ·☆、136青春作伴好还乡(下)· ·一个个酒瓮里火光闪闪,冲着密林深处扔过去,就连箭矢上也裹了破布蘸了烈酒,烧着了才往外射。
    如雨的箭阵终于缓了下来,可是窄窄的小路上堆满了巨石、土块和巨木,八阿哥紧紧握着缰绳,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老十,记住,待会有了信号就往前冲,别的都不要管,等到了开阔的地方·    再停知道吗”·    十阿哥单手执缰,右手高举着腰刀:“八哥,你也当心点,我在你后面压阵吧。”
    八阿哥摇摇头:“不必,我们分开走,这样目标小点,你把侍卫的披风披着,这样隐蔽些·”·    十阿哥欲言又止的半天,才要开口,前边大阿哥的信号已经来了,砰砰砰三声枪响,八阿哥和十阿哥对看一眼,双腿用力一夹,马匹便长嘶一声,向着前方直冲出去。
    不过奔出了几十米,前面的路上便着了火炮,大炮轰鸣间,山腰上的树木如摧枯拉朽般带着泥块直坠下来,不过一会儿,几棵大树把前路堵得牢牢的,挡住了两位阿哥的去路。
    八阿哥夹紧了不住惊跳的坐骑,俯下身子牢牢抱住马脖子不松手,箭矢从耳畔呼啸而过,一声声的:“冲啊”此起彼伏。
    八阿哥等密集的攻势弱下来才有时间回头去寻觅自己的兄弟,十阿哥那边已经把马控制好了,侍卫们也跟了上来,八阿哥下了马,严肃地看着十阿哥说:“没有别的法子了,咱们只能步行过去了,纳兰你带几个人殿后,哲尔金你带几个人先去前头探路。”
    那哲尔金领命去了,远远在高处挥舞着,示意后面跟上,八阿哥把披风解了,衣服的下摆往腰间的衣带里塞好,腰刀和火枪背到后背,开始手脚并用攀爬着。
    八阿哥一边爬一边回头催着十阿哥:“快点,这里肯定有埋伏,你往枝叶多的地方钻,好歹也能挡着点·”·    再抬头看过去,已经有人从密林里冲了出来,举着些刀枪棍棒,八阿哥的脚下愈发紧急了,口里还不忘叮嘱十阿哥:“老十,把枪拿出来,他们好像没枪,估计那些火炮也撑不了多久,别等到他们近身就先开枪可别让他们挨着你。”
    十阿哥个子虽然比八阿哥魁梧,可是动作着实灵活,一下子就赶到八阿哥旁边:“哥,你别担心我,你顾着自己·”·    说着,十阿哥就举起刀,把八阿哥前面的枯枝砍了下去,一行人刚刚翻过去,脚挨着了地,眼前已经被一群人给堵住了。
    仔细看看,这些人还是明代衣冠,十阿哥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沉声呵斥到:“看见爷还不跪下称臣什么东西,敢在爷面前放肆”·    对面却有人站出来回话:“你们这些鞑虏,占了我们江山,还敢让我们称臣你想得美我们奉了朱三太子为王,陛下才是真龙天子,尔等还是早早叩首为上”·    十阿哥还没开口,八阿哥就拦住了他:“真是笑话,你们前明的皇帝可不是被你们汉人给杀了的若不是先帝入关来,只怕你们朱三太子早成了刀下亡魂说起来那朱慈焕还得跪下来谢恩,若不是先帝,只怕他的祖宗陵墓都保全不了,现在居然敢跳出来讲什么光复,江山是他家的时候都保不住,难不成现在就争得回来了他是羞也不羞,要脸不要啊”·    那为首的人未曾料到会遇见个详知这内情的,被噎了一下后还不死心,反正眼前不过十几个·    人,这次出来,一定要大大做点功业出来,回去后才好挂着“替天行道”的旗子行事。
    来之前就得了信,这一只车队是皇子的行伍,前头驿站接待的保甲早早知会了,要过来四位皇子,让闲杂人等都别上官道晃悠,看眼前这两位年纪不大,随便伤了一两个,就够自己吹嘘了,何况自己这边人手众多,万幸杀了一二个,只怕宣扬开去,自己就天下归心了,将来金殿上论座次,只怕也能派的上号。
    想定了,也不跟他们多废话,挥挥手就带着人往前冲:“你们鞑子生性残暴,大好的河山落到你们手里,真真是苍天无眼·我们汉人若是不起来光复江山,只怕日后没有立锥之地了。”
    八阿哥冷笑一声:“原来咱们皇阿玛永不加赋还比不上前明那些狗皇帝江山自古天授,爷倒要看看苍天究竟是有眼无眼”·    说着就举着连珠火枪瞄准前头开枪,八阿哥的枪法虽是一般,可是他手上的火枪弹药充足,加上身后侍卫们手里的,七八支火枪齐发,挡在面前的人群顿时四散开来。
    八阿哥心里恨极,丝毫不肯留情,打光了火药匣里的又重新装弹继续开火,一边开枪一边向前走,后面的侍卫也都陆陆续续赶了上来,纳兰忙冲上来把八阿哥挡在身子后面。
    正走的顺当的时候,对面却有几个人骑着马过来端着火枪开火,八阿哥来不及闪避,旁边杀出个侍卫把八阿哥扑倒到地,子弹擦过他的头顶在身后的石壁上蹦出个浅坑来。
    八阿哥一把掀翻身上的人,跳起来就要冲出去迎战,那打头的骑手却径直奔过来,举着手里的抢,又瞄准了八阿哥的脑袋··    旁边的十阿哥见状怒不可歇,赶上前去拿腰刀横着去劈那马的前腿,那骑手赶紧拉着马转了方向,可是马的前腿还是着了十阿哥重重的一下。
    那马吃痛不过,痛苦地鸣叫起来,前腿就跪了下去,十阿哥从地上滚起来,换了火枪对着那骑手·那骑手赶忙跳下马来,还没等他站稳,十阿哥已经扑了上来。
    两人都来不及举枪,就已经缠斗在一起,打着打着就滚到地上去了,泥水在他们两人身上淋漓··    十阿哥力气虽猛,奈何身个子还没长全,跟那人打得是难舍难分,八阿哥在旁边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准,急的不得了。
    旁边的侍卫们也不敢上前,只好把火力都集中到前面溃逃的所谓起义军那里去,倒是打开一条路出来,那些骑士也不敢凑过来,只在远处时不时开几枪··    这边八阿哥守着弟弟不挪窝,手里攥着腰刀,慢慢蹭到二人身边,瞅准机会就往那人身上捅过去。
    那人动作便慢了下来,十阿哥翻到他腰上坐着,左一拳又一拳的暴揍着那个人,几下子他的脸就变了彩帛铺子,乌紫不堪··    直打十阿哥胳膊都快抬不起来都不肯住手,八阿哥正要去拉住十阿哥,那被打得吐血的人却扯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八阿哥本能地意识到危机即将袭来,只来得及把十阿哥推开,可是一声枪响,他就看见十阿哥上半身猛然一抖往地下栽下去··    八阿哥飞身过去一脚把那人踢得远远的,接住了十阿哥的身体,那人怀里掉出一把小火統,八阿哥心胆俱裂,捡起那把小火統对着那个人不停地扣动机关,看着那个家伙血肉横飞,八阿哥丝毫·    不为所动,只是抱着十阿哥不放。
    旁边的哲尔金见状不对,冲了过来,帮着八阿哥撕开十阿哥的外裳查看他的伤势,那子弹是近距离射击的,十阿哥的腹部一片血污,八阿哥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眼里已经没有了实物,哲尔金·    大声喊着人来帮忙,八阿哥梦一般看着弟弟被人背起来,自己也被人拖起来,然后呢·    后面的事,八阿哥有些记不清了,仿佛一路跌跌撞撞不停地在走,再到了后面,十阿哥从这个人的背上换到那个人的背上,八阿哥看着侍卫背上那大片的血污,心里奇怪,怎么就流了这么多的血呢·    纳兰拖着自己,一直在耳边也不知道嘟嘟囔囔在说些什么,真心烦。
    每当八阿哥想靠过去,伸手探探弟弟的鼻息时,都会被人把手拉开,然后八阿哥自己就倒了下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到了摇摇晃晃的船上,懵懵懂懂时,马起云就过来献着小心地说:“主子爷醒了,真是大喜。
主子爷,十殿下就在那边舱房养着呢,请了大夫看了,没大碍,主子爷安心养着吧·”·    八阿哥转转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哑着嗓子说:“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八阿哥还是愣着神:“这是哪里”·    马起云恭敬地说:“看得到城门了,主子爷,咱们到家了。”
·    · ·☆、137满川风雨看潮生(上)· ·昏迷中的八阿哥是被人抬在软轿上抬回去的,突然发作了高热的他从进得城门来就没怎么清醒过,而同样被抬回来的人还是十阿哥和大阿哥,十阿哥是着了火枪,大阿哥可是被巨石砸伤了胳膊。
    本来大阿哥是要挣扎着起来的进宫面圣的,可是失血过多的他都没有办法独自站起来,被人搀扶着上殿始终不好,最后大阿哥还是屈服了,坐着轿子回了阿哥所的。
·    康熙皇帝人在深宫,却已经得了消息,旺跳的不得了的四个儿子出得京城去,结果抬回来了三个,两个重伤,一个不明原因的昏迷,如何不震怒·    调动了京畿的八旗兵力,又连夜派了人去保定督军,一定要追查那些残党的下落,朕的儿子岂是他们可是伤的·    等到一行人进的宫来,看见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十阿哥,高热不退的八阿哥,和行走艰难的大阿哥,康熙皇帝气得够呛四阿哥倒是完好无损,被康熙捉过去好一通盘问。
    裕亲王得了消息,赶紧递了牌子进宫,老远就听见了康熙的咆哮声,然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砸··    整个上书房内鸦雀无声,外面立着的内侍们个个胆战心惊,皇帝这是心疼了啊是啊,谁家儿子出了事做老子的不心疼啊·    康熙咆哮了一通后,瞅瞅自个四儿子也是一脸菜色,估摸着也吓得不轻,温言安抚了几句就放他回去休息了,回过神来又催着身边的梁九功:“遣个人去问问啊十阿哥什么时候能醒,八阿哥几时能退热”·    梁九功陪着小心说:“回主子的话,已经安排了人守在各处,一有动静就回话,奴才这就去催催。”
    梁九功刚往门那里后退着,康熙就又喊住了他:“得了好消息派人往后面递个话,也好让人放放心,只是不论好坏都要报到朕这里来·”·    梁九功领命而去的时候,心里一阵发愁,十阿哥着了火枪,枪子已经起了出来,只是据说失血过多所以一直昏迷,将养将养也不算凶险,大阿哥的胳膊也已经正了骨头,唯有八阿哥的高热来的莫名其妙,众太医都束手无策,到现在连病因都是众说纷纭。
    嘉妃娘娘的红封包梁九功一直以来也收的不少,这几日嘉妃娘娘的随身大宫女来了好几趟,无非是想打探下八阿哥的情况,只是这样生死未卜的昏迷着,弄得回话的梁九功都不好意思了。
每当看见那粉红对襟衫子的影子,梁九功就心里紧张··    九阿哥到的时候,梁九功正准备回去回话,看见九阿哥,躬身行了一个礼:“给九殿下请安。”
    九阿哥焦躁地挥挥手:“安什么安,梁公公,这几日院判院使来来去去,究竟没一个管用的,皇阿玛现在在哪里起居啊我得去讨个恩典,让人把江南的好大夫招几个进京来,可不能把我兄弟的性命给这些混账们糟蹋了。”
    梁九功哪里敢接这个话头,只好陪着笑说:“九殿下哪里这么着急,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八殿下吉人天相,怎么会有大碍您过逾了啊”·    九阿哥心里烦闷,却也明白自己冒撞了,这样青天白日的红口白牙咒人原不是自己的意思,只是这几日九阿哥得闲就过来沿路瞅瞅自己的兄弟,十阿哥没醒,八阿哥也没醒,由不得他不着急。
    就连去宜妃娘娘那里,九阿哥都长吁短叹个不停,宜妃娘娘素来是个爽快人,说话梗直,见不得自己儿子难受:“老九,你何必像个老婆娘们似的吱吱歪歪从来都是治的病治不得命,八阿哥的病来的蹊跷,未见得有办法,你有空在这难受,不如去佛前抄个经文倒好些。”
    九阿哥哪里肯听得这个话,越发连他母妃都不愿意搭理了,只是兀自发着急,十阿哥那里还好说,不过是外伤,顶天了是个外感,补养气血,生肌止疼的药用下去准不错,可是八哥是怎么了·    难道是魔障了九阿哥摇摇头,不至于啊,别说出门在外了,就是在宫里的时候,皇子的生辰八字都是宗人府上在玉牒上,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就算有资格查看的人,每次查看都会留有记录。
    而八阿哥贴身的内侍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哥哥的头发、衣服、鞋子乃至剪下来的指甲都会妥妥的处置,断不会给那些妖人可乘之机··    忧心了这几日的九阿哥又踱进八阿哥的屋子,里面正把八阿哥扶起来用布巾擦身子,看见九阿哥进来,白哥等人就要起身行礼,九阿哥摆摆手:“你们别管爷,该干什么干什么,爷就是过来看看。”
    九阿哥凑近了看自己哥哥,脸上烧得通红,嘴上都是火撩起来的泡子,身子无一处不是滚烫的,干干的就是不发汗·不觉得暴躁起来:“马起云,你跟着爷八哥出门的,八哥怎么就这样了你给爷仔细想想,到底是怎么了,不然别说爷不疼你,皇阿玛打杀了你的心都是有的”·    马起云心里比其他人更是着急上火,只是不好说得,谁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    伺候主子本事分内事,伺候的不会自然要受罚,若是主子这样去了,别说皇上了,嘉妃娘娘惠妃娘娘,大阿哥甚至眼前的九阿哥,日后会醒来的十阿哥,个个都拿自己当陪葬都不会犹豫的,只怕还没机会殉葬呢主子这样病得不明不白,追究起来,自己全家人都要倒霉吧·    :“回主子的话啊,奴才着实不清楚啊那一日眼看着十殿下就着了那小人的道,八殿下上前去推开了十殿下,不然那火枪可是瞄准了十殿下的心口啊后来大人们就背着十殿下去前头寻大殿下,路上八殿下还是好好的,就是人有些累,后来见到了大殿下我们主子就病倒了,然后就一直没醒过来啊”·    九阿哥心里烦闷,听着马起云絮絮叨叨越发是堵得发慌:“今儿院判来了是怎么说的啊”·    白哥正端了茶盘过来,跪着献了茶,才屈身回话:“今儿张御医来过了,看了脉息,也瞧了舌象,方子交到惠妃娘娘那儿去了,这会子还没有药送过来。”
    九阿哥伸手去摸摸八阿哥的心口,突突突地跳的挺有力的,心里吊起的肠子也放下了一大半:“你们也不必慌张,我八哥真龙血脉,一定能遇难成祥,你们好生伺候着,不要躲滑,等他醒了定然重赏你们,若是有人躲懒不肯干活的,马起云你就做主捆起来打死算了,知道吗”·    马起云哪里敢应这个话还是白哥伶俐:“得了主子的话,咱们奴才们干起活来就更安心了,想必主子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这没来没由的,又没伤没患的,哪里就会如何呢不过是奴才们胆儿小,自个吓唬自个呢”·    九阿哥听了这番话,心里到底得了些安慰,正待说什么的时候,大阿哥的内侍捧着东西过来看望了,九阿哥起身替八阿哥接了东西,让白哥拿到后院交给格格们收着。
·    到晚上的时候,十阿哥先清醒了过来,嚷着要喝水,大夫原是不许的,这几日灌下去的药水都能洗澡了,哪里还需要喝水只是十阿哥脾气大,眼珠子瞪得比牛大,大夫也只好依了他了。
    十阿哥一醒,康熙就知道了,欣喜若狂,派人去温僖贵妃娘娘那里焚香果然有用,到底做娘的舍不得孩子受苦··    手上的折子也不批了,亲自过来瞧了瞧十阿哥,闻言安慰了番,又对十阿哥英勇的行为表示了肯定和鼓励,康熙足足呆了大半个时辰还不愿意离开。
    这几日御医院开出来的方子,康熙都有亲自查看,这会子十阿哥醒了过来,康熙龙颜大悦之下也没有忘记奖赏各位辛苦了的大夫,等大夫们高高兴兴领了赏,康熙看着十阿哥又睡了才把大夫们带着往八阿哥那里去。
    八阿哥那里依旧是愁云惨淡万里凝,康熙才乌云转晴没多久的天颜又阴沉了下来,亲自守着人给八阿哥拿了脉,细问了马起云八阿哥发热的起因,这几日白天夜晚的表征。
    亲自拿手去按了按八阿哥的大腿,把他的关节挨个的扭了一遍,又让内侍去看了看马桶里的大小便··    皇帝皱着眉头冷哼一声:“八阿哥不过是受了惊吓,邪热陷心,痰热蒙蔽心窍而致高热、神昏而已,你们不敢定论就拿着不痛不痒的方子拖着八阿哥,吃了多少天的药了,如何一点不见好转果然庸医杀人是良训”·    拿起桌子上摆着的药碗闻一闻,康熙的眉头皱得是更紧了:“你们这群庸医,胡乱用药,八阿哥身上并没有阳虚之象,你们如何就拿着温补的药材猛下”·    · ·☆、138满川风雨看潮生(中)· ·其实太医也知道自己判定是阳虚发热有些不妥当,只是几个阿哥轮着看下来,个个都有外伤外感,既然是同去同归,怎么好说八阿哥是小事,不过是惊吓到了呢皇帝也是要面子的,哪里肯相信自己儿子是胆子小呢·    况且太医们也想着当阳虚治,补药缓缓下,反正也治不死人,受了惊吓的人,总归是要好起来的,补一补是好事。
大阿哥的伤,十阿哥的伤都厉害,皇帝暂且顾不得这边来,等两位阿哥好了之后,只怕八阿哥也就好了,到时候再换药也来得及··    只是八阿哥高热不退,越是下补药越是烧的厉害,受了枪伤的十阿哥都醒了,没受伤的八阿哥反而没醒,皇帝再傻,也该发现不对了。
    此刻被康熙一通训斥,太医们反而松了口气,对症下药并不是什么难事,太医们也是一步一步考上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脱冠谢了罪,太医们又看了脉息,重新合拟了方子:将牛黄、犀角、麝香、冰片研细;朱砂、珍珠、雄黄分别水飞或粉碎成极细粉;其余黄连等四味粉碎成细粉,与上述粉末配研,过筛,混匀。
加适量炼蜜与水制成水蜜丸,阴干成丸服用··    又将石膏、寒水石、滑石、磁石砸成小块,加水煎煮次;玄参、木香、沉香、升麻、甘草、丁香用石膏等煎液煮次,合并煎液、滤过,滤液浓缩成膏;朴硝、硝石粉碎入膏中,搅匀,干燥,粉碎成细粉;犀角、羚羊角锉研成细粉,朱砂水飞或粉碎成极细粉;将麝香研细,与朴硝等粉末及上述犀角、羚羊角、朱砂粉末配研,过筛,混匀而成敷用在八阿哥的三焦穴上。
    服了药,敷了药膏,过了子时以后,八阿哥身上的高热终于退了一些,摸上去不再那么烫手了,马起云亲自看着人搀扶着八阿哥小解,颜色也淡了许多,白哥同马起云对看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些心安。
    到了早晨的时候,捂了好几床被子的八阿哥发汗了,彤珠打了热水来,一个个热毛巾投了去给他擦身,等早饭送过来的时候,马起云总算有好消息给梁九功送到各处去了。
    康熙正在十阿哥那里看着人喂十阿哥喝药,十阿哥的伤口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本来要自己伸手去接那药碗的,康熙眼睛一鼓:“好好躺着,旁边的奴才还不去伺候着”·    十阿哥咕咚咕咚几口就把药灌了下去,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旁边的人端着蜜饯盘子给十阿哥送药,十阿哥摇摇头:“皇阿玛,儿子大了,不要这些甜的了”·    康熙笑笑:“嗯,朕的老儿子也这么大了,果真是大人了,等你大好了,就给你接媳妇,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十阿哥自信满满地说:“皇阿玛,儿子一定会马上好起来的,那些乱党就等着儿子好了亲自去抓回来杀了祭天”·    康熙闻言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轻松:“你皇阿玛手里人才济济,哪里轮到你来逞威风好生养着,等大安了去你母妃那里拜祭下,小孩子不懂事,哪里知道做父母的心思,这样鲁莽,可不是为人子之道”·    十阿哥憨憨笑笑,作势要给皇帝行礼谢罪,被康熙拦住了:“刚好点,不要胡来,你好好将养,想吃什么只管要去,只是别吃辛辣的东西。”
    康熙前脚出门 ,九阿哥后脚就窜了进来,十阿哥看见九阿哥自是十分高兴:“九哥,今儿有什么新鲜玩意啊”··    九阿哥故作神秘的把手背到身后,引得十阿哥左猜右猜,玩闹个不停,半天十阿哥才想起来问:“九哥,八哥最近在忙什么,我病了这些时候,倒是好久没见有些想他了。”
    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一点,九阿哥叹口气想了一想才说:“前几日你也昏昏沉沉的,所以爷没告诉你,八哥也是被人抬回来的,你都醒了,他还没醒呢”·    十阿哥一惊:“怎么了,我记得八哥没受伤啊”·    九阿哥皱皱眉头:“我也不太清楚,说是邪热入心,惊厥了,一直发着热,今天早晨才刚刚退了些,我才从那边过来,马起云说八哥能发汗了,估摸着这几日能醒过来。”
    伸手揭开十阿哥胸前的纱布,微微看了一眼,外翻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前几日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消散了,只有药物的清香··    十阿哥靠着枕头没有挪动,等九阿哥看完了才说:“这一路八哥的确吃了不少苦头,说起来还真是一言难尽啊,九哥,你今儿去看了八哥,他怎么样啊”·    九阿哥盘起腿坐着:“高烧退下去了,人还迷瞪着呢,不过我听人说了的,只要不烧了就是好事,只是看着八哥这样吃亏,心里不好受。”
·    低头想了想又跟十阿哥说:“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去把那几个江南大夫请回来,大不了咱们出钱养着好了·我可是听梁九功说了的,八哥这次都是那些庸医耽搁了的,本来是几服药就能好的,硬是用错了药,活生生拖着八哥多受了几天的罪,皇阿玛发了脾气呢罚了他们俸禄还打了几个人的板子,这才给八哥好好看呢”·    十阿哥听了怒从心头起:“这些混账,等我好了去揍他们,管教他们记在心底,再不敢欺心”·    九阿哥眼珠子转了转,叹口气说:“算了吧,你也刚好点,先把你自个养好了再说,你说你这么不争气吃了人的暗算不说,还吓到了八哥,真是没本事,下次别出去了,就在家陪我读书好了。”
    十阿哥待要反驳,又没什么话可以应对,只得咬着牙齿说:“本来是稳赢的,谁知道那个卑鄙小人还藏了一手幸好八哥当时把我推开了,不然一枪打进胸口,只怕我也没命了。”
    九阿哥拍拍弟弟的脑袋:“所以说傻人有傻福啊可要记得八哥对你的好啊”·    十阿哥看看九阿哥,怯怯地问:“九哥,你让人弄顶软轿来,我想去看看八哥”·    九阿哥眼珠子一瞪:“你皮痒了是吧刚刚才有点人样子,哪里能胡乱挪动牵动了伤口不是玩的,你放心,八哥那里有我看顾的,管情不叫他吃亏,你少动些心思,等你好了,哪怕你一天三遍的去看我都懒得拦你。”
    一直念叨到十阿哥求饶,立了誓绝不胡来,九阿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你乖乖养病啊,我去瞧八哥去了·”·    九阿哥到的时候,八阿哥依旧昏睡着,失望的九阿哥略坐了一坐就走了,错过了来探视的太子爷和四阿哥。
    太子爷难得表现了一把兄友弟恭,康熙自然乐见其成,就连追查前明余孽的事情都一总揽子交给了主动请缨的皇太子··    而自从大阿哥他们回宫之后,皇太子也记得时不时就来关心一番,弄得后宫个个都惊疑不定,这位天老大己老二的主子,什么时候眼里就看见别人了·    惊动了赋闲在家生闷气的索额图大人,特地遣了夫人进宫请安,皇太子颇为不屑自己自己这个堂舅爷爷,这么这样不堪·    今儿这些乱党敢对爷的兄弟下手,明儿指不定就奔着本宫来了,若不能杀鸡给猴子看看,那天下的汉人不全反了这江山将来都是本宫的,现在上手练练不是正好堂舅爷爷果然还是缺乏了点政治头脑啊·    索额图听了夫人的回话梗着脖子半天没把那根筋转过来,合着主子是这样想的啊哎呀,又把差事办坏了,可不能让主子知道自己下了黑手,那个谁谁谁还是要早点灭口,那些书信要快点烧了,不然准保着主子查到自己头上,搞不好就要拿自己开刀。
    仁宪皇太后这几日心里也颇不宁静,宫里七阿哥一直没好转,那条腿眼看着是废了,这回大阿哥十阿哥都遭了血光之灾,八阿哥也病得莫名其妙·仁宪皇太后便带着后妃们吃起了花素,为小孩子祈福,过了头反而是遭灾。
惠妃娘娘同嘉妃娘娘吃的是全心全意,就连宜妃娘娘都没多做声··    结果这事被章佳氏卖好捅到了康熙那里,皇帝虽然心疼儿子,可更舍不得皇太后吃苦,板着脸说小孩子当不得就劝住了皇太后,末了这事还是败落了,不论是皇太后还是其他的妃都觉得章佳氏不地道,哪个做母亲的不疼亲生骨肉啊又没碍着谁了,就是爱献勤大家合起来,时不时就借机雌得章佳氏一头的灰。
    小十三和小十四好容易盼得最喜欢的哥哥回来了,却是见不到,礼物自然有人送了过来,想去谢谢哥哥都没机会,嘴巴嘟了好几天,这日在德妃娘娘这里,小十四就巴在自己母妃身上咕咕唧唧地闹别扭,倒叫下面的四福晋看着笑了半天。
    :“听说四阿哥在院子里弄了间佛堂”德妃娘娘一边拿果子喂十四阿哥,一边问着四福晋话··    · ·☆、139满川风雨看潮生(下)· ·四福晋闻言不敢随意回话,也不知道自家夫君抽了哪门子疯,自从回来之后就开始初一十五吃素,还专门隔了一间小房子当佛堂,每日必定有一两个时辰在里面念经诵佛。
只是他还年轻,又不是后宫里的妃子镇日无聊,若是传到皇上耳中,终究不是个好事··    此时见德妃娘娘问起来,四福晋之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下,德妃娘娘微微地笑了:“说起来还是四阿哥他心实,这么多兄弟身子不好,他就记挂着了,天天念经为兄弟们祈福,是好事,你也要支持啊”·    四福晋一愣,马上会过意来:“娘娘吩咐的是,奴婢回去就跟着爷一起吃素念经为大哥和弟弟们祈福。”
    德妃娘娘满意地点点头,赏了几根山参给四福晋带回去,四福晋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才离开··    太子爷亲自督办,果然下面的人个个都奉承地好,谁不会扳着指头算算啊,当今圣上已经四十多了,马上就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日后江山可是这位主子的,不乘现在巴结上,更待何时·    于是一片片的急令发下去,口口相传,比发圣旨更快些,保定、石家庄,远到河北省外,各地驻军领了上司的严命,挨家挨户带着保甲去排查人口,不过几天的功夫,八阿哥都醒了,人自然是抓到了。
    八阿哥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身边守着的人都迷迷瞪瞪地泛着困,八阿哥只觉得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闷着疼痛,睁开眼有种隔世的感觉,就连盖着的棉被都嫌它过于沉重。
    慢慢侧过头去,清晨的微光透进屋子里,八阿哥看了床顶上的花纹很长时间,从一点一点弯曲自己的手指头开始,然后是左右慢慢腾挪着自己的身体,他在试着找回消失已久的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仿佛躯干是老旧的户枢,每一个关节处都不太灵活,八阿哥有些难受,可是这是种充满了生命鲜活喜悦的不舒服,八阿哥喘了几个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有很长段时间失去了对外界的知觉,那时只有剧烈的头痛提醒着自己还是个人。
    动动腿,趴伏在床脚假寐的阿曼就被惊醒了,她猛地一起身发现八阿哥正睁着眼睛望着自己笑,顿时就傻了,喃喃地嘟嚷着:“主子,主子·”·    八阿哥笑着又抬脚轻轻蹬蹬她:“傻了啊丫头,给爷端杯茶过来。”
    阿曼捂着嘴巴把自己就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堵回去,轻巧地下地去,阿曼摇醒了一屋子的人,就连在外间轮流值夜的两位格格也起来了,披着小衣就冲了过来,尚家格格还好,抖着手把茶碗递到八阿哥口边,他他拉家的格格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掉不掉的。
马起云在一旁搓着手说:·    “主子爷醒了,大喜事啊,大喜事啊格格可不能哭啊”·    八阿哥笑着把水喝了,让马起云扶着自己坐起来,又让人开了外间的窗户,把内间的门也打开,屋子里的药味都要熏得他想吐了。
    白哥也起来了,利索地穿好衣服就过来服侍了,她跟着八阿哥的时间最久,八阿哥的习惯她知道的多,一看主子的样子就明白了,赶紧让小宫女把各处的蜡烛都点起来,四周的幛幔收起。
    她知道,八阿哥这样久病的人,起来就爱看见点新鲜景色,这病中的郁结才能散掉,何况不是确诊了吗主子爷不过是惊吓着了,宫里这么多人,以前也有这种事,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不都是病一场末了好起来的也快,想必八阿哥也是这样。
    赶着让人去抬了院子里的玉兰花进来,又把前儿嘉妃娘娘赏过来的佛手摆出来,果然看见八阿哥深深闻了几下,脸上越发有颜色了··    马起云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心凑过去:“主子爷,可要用点什么粥水这几日光是喝那些苦水子去了,肚里一点食都没有,奴才都替主子难受啊”·    八阿哥笑笑:“人活着哪里能没个三灾六病呢这几日都辛苦了,等爷大好了赏你们啊”·    白哥拿了毛巾和青盐过来,小丫头跪着把铜盆举起来,尚家格格亲自挽了袖子,去了簪环,服侍八阿哥洗漱,白哥跪着递毛巾:“主子爷好了就是咱们的大喜,哪里敢讨赏若是奴才们伺候的好,主子爷也不能病了,说起来不受罚就是主子恩典了呢只是主子才醒,要不要请了太医再过来看看”·    马起云也接了话头:“主子,皇上这几日都有过来瞧主子的病,也留了旨意,太医院那边安排了人手日夜守着,主子要用,走去就叫来,方便的紧”·    八阿哥想了一想:“皇阿玛那边先去个人回话吧,就说我醒了,这几日惊了皇阿玛,着实不孝,等儿子醒了再请罪。
太医么”·    八哥沉吟了半天,不是他不相信太医们,只是他自家事自己知,受伤的人可不是自己,之所以病得这样沉重,不过是一路上连惊带吓就没消停过,想来是到了京城就一总的发作了,这样的病症好好静心将养就是了,倒不用大张旗鼓。
    这边他他拉家的格格就不干了:“爷,可不能便宜那起子没用的家伙,看来看去没一个有准信的,活活耽误爷受了好几日的罪·若不是皇上前儿发了脾气,亲自看了爷的脉象,让他们换了方子,只怕爷就不好了”·    说到后面,他他拉家的格格自觉不吉利,就把话给吞了下去,八阿哥却也听懂了,他这几日一直没醒,这时候人清醒的很,笑一笑,半天不做声。
    :“爷躺了几日了”·    马起云忙回了话,八阿哥想了想又笑了:“还是去太医院说一声吧,让人再来拿个脉。”
    说完又吩咐两位格格:“你们待会就去好好洗漱下,既然我醒了,你们每日的晨昏定省就不能拉下了,待会去给各位娘娘请个安,旁的也不必多说,就说爷醒了就行,若是嘉妃娘娘同惠妃娘娘有问的,一一答了就是。”
    两位格格应了,依依不舍地又在八阿哥面前磨蹭了许久,尚家格格做了带头的,两人才退回去各自梳洗去了··    康熙爷才刚刚起身,梁九功就从外面进来说是八阿哥那边打发人过来说八阿哥醒了,康熙闻言大喜过望,催着内侍给服侍自己穿衣洗漱,打算早朝前先去儿子那里看一看。
    皇帝的步舆到了八阿哥那里时,太医们已经到了,把了脉,看了舌头,又换了方子,正好皇帝来了,急忙把方子呈上去给皇帝定夺,康熙看了看方子,那些大凉之物都换了平和之药,单用小生地、真川连、栀子、桔梗、黄芩、知母、赤芍、玄参、连翘、甘草、丹皮、鲜竹叶入药,煎药前先用石膏煎数十沸,后下诸药,犀角磨汁和服。
·    这样用药重在大清阳明气分疫热,重用石膏配知母、甘草,是取法白虎汤,意在清热保津;黄连、黄芩、栀子共用,是仿黄连解毒汤方义,意在通泻三焦火热。
犀角、生地、赤芍、丹皮相配,即犀角地黄汤的成方,是为清热解毒,凉血散淤而设,配清气法以治气血两燔用··    对八阿哥的病倒也不差,康熙点了头,自然有太医院的内侍拿了方子去熬药,康熙细看了下八阿哥,八阿哥原本已经穿戴得差不多,打算让人扶着给皇帝请安的,被康熙拦住了:“八阿哥你安心将养,不要在意这些虚礼”·    康熙看着儿子好转,满心安慰,只是不好露在脸上,细细嘱咐了几句就赶着去上朝了,倒是留下了梁九功好好查考了一番八阿哥房里诸人。
梁九功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去得罪阿哥身边的人,只是勉励了几句,也就罢了··    九阿哥十阿哥诸人的高兴自不必提,就连太子爷听了都露了几分笑脸,无论如何都是手足,小老婆生的那也是我弟弟啊只要不同我作对,爷都喜欢,若是能办差事,爷就更喜欢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太子爷无比期待乱党被锁拿进京,自己就好一展所长,在皇阿玛面前好好显摆显摆,正好气气大阿哥,你看,本宫轻而易举就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抓住了,日后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可是世上的事总是无巧不成书的,太子爷心心念念的功劳还是没能到手,那些乱党在进京的路上染了瘟疫,统统死在他乡。
    太子爷虽然刚愎自用了些,可是到底不是傻瓜,甚至可以说,在太子爷不犯抽抽的时候,他还是很英明神武的·染了瘟疫太子爷当然有自己的想法,这一定是乱党为了保持实力杀人灭口·    不成,要查,要细查乱党都能在朝廷官员中安插眼线了,这还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    太子爷放了话要彻查到底的时候,终于有人着了慌,那可是我的手下啊,太子爷,不是什么乱党啊,说起来我的手下就是您的手下,太子爷能自个养着乱党吗又不是当地方官的养寇自重·    索相爷再一次派出了夫人使者,于是太子爷一口血憋在胸前大半个月都没化解开,苍天啊,你这是在耍我玩吧本宫堂堂一大清皇太子,怎么手底下连个贴心贴肝又能得用的人都找不出来有本事的都不忠于我,忠于我的都是是有本事坏事的·    憋着血的皇太子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替自个的堂舅爷爷把屁股擦干净,堂舅爷爷啊,你也不想想,这是我几个兄弟都见了红啊,你当我皇阿玛儿子多了就不心疼吗你那点手段,都禁不住我皇阿玛半天的琢磨啊·    当太子爷悄悄地善后时,闲在家里养血的大阿哥除了琢磨着怎么对付自己的弟弟,其他的也没什么大心思了,如何能不被惊动呢·  · ·☆、140取次花丛懒回顾(上)· ·取次花丛懒回顾·    就在大阿哥快要琢磨出真相的时候,皇太子殿下眼看要受牵连倒大霉的时候,天降的一桩大喜事分散了大阿哥的精力。
    康熙皇帝不是个过于迷信的人,从来英明神武的他相信自己的时候,远远多于他相信所谓命运的时候,可是当曾经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皇帝,决定要低头屈服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
    于是分封诸皇子的旨意被提前宣布了,钦天监在皇帝的威逼下,匆匆忙选了个吉日,匾额什么的都还没做好 ,这次得到封号的阿哥们就开始往自己的府邸搬迁了。
惠妃娘娘倒是很好心地把八阿哥叫过去嘱咐了一两句,让他不要多心,虽然让他搬出去,可是大婚的时候,还是由宫里负责婚礼各项事宜,断不会让他一个人比兄弟们差得··    八阿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着实不以为然,自己年纪小是事实,可是开了府出去后,还能再皇宫里接媳妇的除了皇帝就只有未来皇帝了,估计这是养母为了安抚自己才随便说说的。
若是真的在这里大婚,只怕礼部那边的折子可以把自己给淹死吧··    谁承想皇帝是真心疼儿子的人,若不是几个阿哥最近诸事不顺,他一定是等到给八阿哥办好了亲事,王府里有女主子主持中馈才让八阿哥开府。
这样十几岁半大孩子样的儿子丢出去自己过日子,康熙怎么能完全放心呢·    只是想着要有点喜事来冲一冲,中秋已经错过了,重阳又不应景,想来想去,唯有大封是现成的好事,况且儿子们有了封号,只怕命就更硬了一点不是吗·    原本皇帝是想等到新年祭祖之后,阳春时分再公布的,那时各个府邸也修葺好了,八阿哥的婚事也办完了,只是从来形势不由人,康熙也不想着五角俱全的好事了。
    扳着指头算算日子,这边分封,那边修屋,估计孩子们还有几个月才能搬进去,可以先在皇宫里王府里两边暂住着,挨着开春等婚事办完了,再完全搬出去,这样子不是两好合一好吗·    大阿哥得了直郡王的封号,三阿哥得了诚郡王的封号,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封了贝勒,一切礼部和内务府都有往例可循,毫不麻烦。
按着规矩拨给旗下人手、庄子天地安家银,薪丁炭丁都是现成的·唯有念着五阿哥老实七阿哥有恙,康熙皇帝从自己私库里多拨了些安家银子,谁也没有二话··    八阿哥因着还没有大婚,王府里没有管内院的,康熙又嘱咐了惠妃娘娘多多看顾点,自己又赏了两个老实的七品掌事太监给八阿哥,宫中支领的钱物就由他们负责管理。
八阿哥的两个格格也没让先搬进去理事,而是继续在宫里伺候着··    虽然开了这许多的先例,可这一次皇帝的心思倒不难猜,后宫里念佛的人是越来越多,而四阿哥四福晋这对夫妇也得了许多的赞许,这样友爱的孩子哪怕平日沉默了些,到底心肠是不坏的。
就连太后也特地赏了些玩物过来,让四福晋心里暗暗惊奇,德妃娘娘难得提点一回,居然这样奏效,不由得生出些羡慕来··    大阿哥同十阿哥已经差不多大好了,大阿哥刚刚可以办差事的时候就遇上这么件跟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大事,卯足了劲头要做出点让人刮目相看的成果来,好一洗自己前段日子的狼狈,顺便向太子证明,爷可不是那没用的·    再说了,只有参与了分封的过程,才能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权利,彰显自己的特殊地位,给皇太子点颜色看看郡王啊大阿哥唯一遗憾的是老三跟自己一样也是个郡王,恩,要再在皇阿玛面前多讨要些恩典,怎么地也得在自个儿子成年前,混成个和硕亲王啊·    想着想着,大阿哥自己唾弃了自己一下,怎么自个就这样没志气一个和硕亲王算什么哪怕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都不干,爷要去抢一抢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爷就是不服气那个谁谁谁,不就是会投胎吗·    若他不是皇后肚子里的,他比谁强啊文治武功都不见他出色,倒是摆架子臭显摆最能干,不是抓叛党吗不是清余孽吗怎么着,人都死京郊了太巧了吧,这绝对是杀人灭口,皇阿玛还春秋鼎盛呢敢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绝对是有后台的,还得是挺大的后台·    这个人选,非太子莫属了,大阿哥前后一琢磨,就对上号了,是啊,我就说怎么一路上这么多坎坷啊原来是我兄弟在我背后捅刀子啊不然那些乱民是谁煽动的自个的路线是怎么泄露的沿途接应的军队怎么来的那样缓慢·    大阿哥左思右想心里都不痛快,越发恨上了自己的二弟,除了痛恨,还多了些大阿哥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寒,虽然彼此不对盘,可大阿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自己弟弟的性命,可是他呢出手就这么狠毒不留情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下手,还连累了其他兄弟,他又何尝对自己留存着丝毫手足之情·    下定了决心的大阿哥不曾把自己心里所思所想告诉一个人,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彻底地蜕变了,现在就连见到裕亲王,大阿哥都能笑容满面地去问声好,说上几句闲话。
    而这一次的开府建牙,大阿哥拿捏住了康熙想要补偿儿子们的心理,打定主意要狠狠杀一杀太子爷的锐气,下了他的面子才罢手··    然后京郊最好的几个庄子被大阿哥分给了弟弟们,内务府那里但凡是能用到的大阿哥统统都搬到弟弟们的府邸里去了,当然,大阿哥记得自己拿了最少最差得那一份,防备着康熙责问起来自己好回话的不过是想当个好哥哥,想成全皇阿玛当个好阿玛的心,有错吗·    皇太子坐在毓庆宫内,听着詹事府的人心疼地报账目,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阿哥这是在给自己好看吗眼看冬天要乘着农闲修水坝提防,地方上要军粮俸银,哪里不要银子大阿哥拿着皇阿玛的鸡毛当令箭,这不是在挖坑给自个跳·    自己若是视而不见,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大阿哥往自己身上一推,一个事前不察就够难看的啦。
若是自己现在出面拦阻,现成的借口就是自己不爱护手足大阿哥那点小心眼,还能瞒得过谁去都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老是宠着他·    各怀心思的两位兄长明面上更加和睦了,可是康熙是什么人政治的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帝王,早发现了儿子之间的暗潮汹涌,有心开解一下,还特地制造了很多机会,可惜两位都不领情,相谈甚欢之后还是背道而驰。
皇帝也只能叹气了,被郁闷着了的皇帝再回头看看其他儿子,难免有些别的想法··    三阿哥不错,文武双全,且气度不凡,四阿哥日渐沉稳也很好,五阿哥憨厚质朴,勇气不凡,七阿哥,呃,身处逆境而不改其志,好男儿。
八阿哥温文务实,内敛重情,九阿哥聪明伶俐,十阿哥勇武有度,不错,朕还是会教养儿子的·    去年选秀留了牌子的秀女们,哪一个比较适合八阿哥呢康熙有些犯难了,又想起这次十阿哥年纪小小却颇有风范,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想起钮钴禄氏也去了三年了,那时还夺了阿灵阿的爵位,现在想想,十阿哥年幼丧母,若是没个母家扶持着,将来日子也不好过··    又想起八阿哥同十阿哥素来要好,这样和睦之风若是能吹到大阿哥和太子那里就更好了,想到这个,康熙就下了决心,一道圣旨复了阿灵阿的爵位,还让他升任为领侍卫内大臣、理藩院尚书,下一道圣旨便是把阿灵阿的嫡长女指婚给八阿哥。
    阿灵阿虽然一向得皇帝的青目,起复在自己意料之中,不料喜出望外还能把女儿指婚给皇子,更是高兴·就算偶尔会计较八阿哥母家低微,可是想到嘉妃娘娘的受宠,阿灵阿办起嫁妆也是毫不手软的。
    内务府豫行钦天监诹了指婚吉日,皇帝赶着在冬月前完婚,可不得赶紧着大阿哥最得意的弟弟大婚,自然是事事便宜,派了赞礼大臣马齐偕福晋父蟒袍补服,诣皇帝于乾清宫东阶下。
阿灵阿北面而跪,马齐西面立称:“有旨,今以钮钴禄氏女作配与皇子胤禩为福晋·”·    不论是诹吉纳币抑或是岳家陈币于堂,陈马于庭,燕会行礼这些都不在八阿哥的心上,他激动的是,他终于有机会蟒袍补服到嘉妃娘娘面前行礼了·  · ·☆、141取次花丛懒回顾(中)· ·分封是喜事,娶媳妇更是喜事,为了事事吉利,康熙特地把曾从五世达赖喇嘛学习的二世章嘉阿旺洛桑却丹,就是被朝廷封为呼图克图的那一位请了回来。
就在不久前,康熙皇帝击败准噶尔部噶尔丹之后,在多伦召集蒙古各族王公会盟,派了这一位去负责监督修建建汇宗寺,临去前还特地封他为“灌顶普善广慈大国师”,让他常驻西北,除了主持汇宗寺,还要掌管内蒙古地区佛教事务。
    二世章嘉素来得康熙的宠信,二人也算得上是推了一二层的心置了三四层的腹,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虽然是汉人的说法,可皇帝心里不舒服,做臣子的自然要开解一番,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二世章嘉为着世间的安宁,这功德,要做。
    听着皇帝七七八八的抱怨着,儿子们身上颇多事故啊,后宫总是在死人啊,是不是朕命太硬了二世章嘉当然不能顺着皇帝的思路走,孟子那句有名的天将降大任于斯正好化用出来,这样既安慰了皇帝又鼓励了他,多好·    讲的口干舌燥的二世章嘉脸上的微笑就没退下过,这可是皇帝最喜欢的那种笑容,类似于看破红尘的淡定从容,总能让每日俯首案牍的皇帝得到那种求不得的快乐。
·    刚刚从御书房出来,就遇见了四阿哥,二世章嘉忙躬身行礼,四阿哥进来精研内典,颇有小成,前几日看了首《醒世歌》:“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看完之后的四阿哥自觉开悟不少,立刻吩咐人买了几个替身儿出家了,只不过他惟慕有为佛事,而对无迹可求的禅宗,因无实际体证,故未能窥其端绪,且每每非之。
难得今日遇见了二世章嘉,四阿哥便同他打起了机锋··    二人你来我往了有顿饭工夫,谁也说服不了谁,末了还是二世章嘉退让了:“贝勒爷其实不必着急,所谓佛事,何必拘泥”·    四阿哥不以为然:“从来言,见道易,修道难;修道易,守道难;守道易,行道难。
圆明不然此论·若见假道场,修假道难;修假道易,守假道难;守假道易,行假道难·若真实言,则行真道易,守真道难;守真道易,修真道难;修真道易,见真道难。
但得真见,修守行皆易于为力·若见处不真,修守修,不但难之一字,亦断不能成也·所以云,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但得本、何愁末”·    二世章嘉咬咬牙:“闻得贝勒爷已经开府建牙,不日将移居,小僧浅见,贝勒爷府邸与那柏林寺相隔不远,果真佛法无边至此。”
    四阿哥没了话应对,果真第二日就去柏林寺拈香,其实四阿哥心里还是有挂碍的,兄弟们的事就不说了,自家老丈人也病在床上,水米不曾沾牙好几天了难道自己也是跟皇阿玛一样,命硬所以妨克了身边人想到这个,四阿哥难受极了。
    因着这个,四福晋背着人都哭了好几场,抱着孩子都是拧着眉头的·偏偏宫里规矩大,她想回去看看老阿玛都不行·四阿哥嘴上不曾说什么,心里也着实记挂,四福晋同自家少年夫妻,感情还是有的,四阿哥也跟皇帝讨了恩典,亲自去费扬古家下了恩旨,回来也有好好宽慰自家的福建,只是生死有命。
四阿哥到了佛前,还是替老丈人求了一求··    柏林寺的主持妙智早受收到消息,亲自捧了茶来招待,四阿哥一落座就开始发难:“学人初闻道,空境易,空心难。
究竟则空心易,空境难·空境而不空心,到处为碍·空心而不空境,触途成滞·不见道心空及第应知心外复有何物而可空物外复有何心而可空所以云,我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妙智数着念珠,恭敬低头:“心魔难防。”
    四阿哥又云:“天无心覆而普盖,地无心载而普擎,三光无心明而普照,圣人无心用而普应·圣凡之殊、丝毫之隔,只在有心、无心之别耳。
有真实见地者,应则天象地法三光,勿起分别心·如此则终日吃饭,不曾嚼着一粒米,终日著衣,不曾挂著一条丝·”·    说完就拿眼睛睨着妙智,等着看他跳起来反驳,妙智淡然一笑:“贝勒爷见识高”·    四阿哥被他的软钉子碰得难受,只好自己出来圆场:“不知今日可有坐禅爷想试试”·    妙智招来了数十僧陪着四阿哥一起打七,仅二枝香功夫四阿哥就坐不住了,挥袖而去。
可晚上翻来覆去是不甘心,自己明明就有慧根,怎么就是没办法开悟呢·    次日晚又跑过去要求随坐,撑到了三枝香时,终于有了种洞达本来的感觉。
主持禅七的是迦陵性音禅师,最是投机的个性,此时站出来踊跃赞叹,谓四阿哥已彻元微,笼统首肯,佛法大成·    他这话,忽悠下别人还可以,偏偏四阿哥是个较真的人,既不给别人台阶也不给自己台阶,蹬蹬蹬地跑回去叩问章嘉国师:“国师啊,爷是真的开悟了吗”·    二世章嘉没有办法,只好回答他:“若王所见,如针破纸窗,从隙窥天,虽云见天,然天体广大,针隙中之见,可谓偏见乎佛法无边,当勉进步。”
    大喜过望的四阿哥听了二世章嘉的开示,信心又坚定了,每日打坐的更勤快了,时不时就自觉与佛祖众生同一鼻孔出气,二世章嘉只好继续鼓励他:“王今见处,虽进一步,譬犹出庭院中观天矣。
然天体无尽,究未悉见,法体无量,当更加勇猛精进·”·    当康熙皇帝听见人来回报说,二世章嘉告诉四阿哥:“王得大自在矣·”·    然后四阿哥欢喜得不得了,抄了一堆佛经分赠诸兄弟,进献后宫皇太后乃至诸妃嫔,翻着儿子精心抄写的佛经,康熙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欣喜,只好把二世章嘉又叫进来,委婉地表现了自己对儿子做人的期望,以及对四阿哥目前修佛成就的满意。
    二世章嘉是个聪明人,转头就开始弘扬入世之要务,而跃跃欲试的四阿哥就把自己弟弟的婚事当做入世的第一步修行··    八阿哥没有时间去计较蟒服上面用什么色,绣什么花,吉服的朝冠上涌什么成色的东珠,皇伯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何况小九从一开始就揽过去折腾,八阿哥就更放心了。
    他现在每日筹划的是贝勒府里的司仪长会是谁,侍卫皇阿玛给那几个,金尧给儿子行不行头等护卫轮不到自己挑,二等护卫总能让自己说个话吧八阿哥早瞧中了东门那几个憨厚老实的,不知道能不能跟皇伯父开口。
    虽然贝勒府只让用二十名内侍,可是皇阿玛向来不怎么计较这种事,那自己多收几个要紧不八阿哥算过了,要想内帏严谨,里外消息不通,就得多用内侍,使女是要配人的,小厮要娶妻,都容易撬开嘴巴,唯有内侍靠得住。
    关防院太监首领至少要两个,回事太监要有三个,小太监七个够不够还有到时候九弟十弟出来开府,迎来送往的散差太监大约得要十几个吧。
    还有府内要用的轿夫、值夜、巡更、洒扫、随侍、司房、祠堂、大小厨房、马圈、暖窖、花鸟把式、大书房、小书房··    爷到时候办差要用的属下五旗参领、五旗各佐领、管领,、骁骑校、典膳、牧长、司库、司匠这样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几百号人,可不能再被人安插眼线了,爷的王府要内外铁桶一块,绝对不当筛子·    可是,这可靠的人手去哪里找呢八阿哥犯了难,不过否极泰来这句话还是能反映出老天爷处置事情的态度的,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的事还真发生了·   ·☆、142取次花丛懒回顾(下)· ·延禧宫里的宜妃娘娘刚刚从皇太后那里请安回来,随身的宫女捧着蜜饯盒子,殷勤地服侍着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就手靠在引枕上,闲闲叹一口气,玩着自己染着凤仙艳色的指甲:“你们说说,本宫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傻儿子”·    大家都知道宜妃娘娘说的是哪一位,看看娘娘的脸也不像是真有火,就有亲近的宫女咋着胆子回话:“回娘娘的话,九阿哥是天性友悌,娘娘该高兴才是啊”·    宜妃娘娘啐了一口:“什么天性,他那是活生生的白眼狼就知道跟他八哥亲近,五阿哥七阿哥成亲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勤快啊这几日恨不得脚下有风,只怕比他自个娶媳妇还仔细呢”·    宫女们捂着嘴笑个不停,这几日九阿哥日日往内务府跑,早就成了宫里的一大景观了,只是口里还是得劝解:“娘娘这话可就有点不公道了,五殿下七殿下成亲的时候,九殿下还小,不添乱就算好的啦,哪里能指望九殿下帮忙呢”·    宜妃娘娘丢了一把瓜子皮:“他现在就大了毛还没长齐的小鬼,就知道玩心眼了”·    说起这件事宜妃娘娘就心里有气,昨儿难得九阿哥过来请安,自个心里挺高兴的,可是说不了几句话,那熊孩子就开始乱来了·    :“娘娘,有得用的内侍吗给几个儿子吧”·    :“娘娘,郭络罗家的孩子有能干的人不放八哥府上去吧”·    :“娘娘,去年福建进贡的金镶绿碧牙背云和那对碧牙大坠角看着成色不错,儿子看娘娘也没怎么戴,不如这次给八阿哥送过去添妆吧,日后儿子再寻好的给娘娘。”
    宜妃娘娘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臭小子,当本宫不知道你赚了多少钱啊你今儿孝敬点明儿孝敬点是没少过这边的,可是你那心思怎么就偏成那样啊放着五阿哥七阿哥当摆设,只把个隔母的八阿哥当亲兄弟,合着本宫养个儿子是给嘉妃的啊·    宜妃娘娘的白眼没有打退九阿哥的爪子,最后还是让他端着一盘首饰志得意满的走了,顺带挖走了几个宜妃娘娘留给五阿哥和七阿哥开府的内侍,被吵嚷地没有法子的宜妃,提笔写了几个东北老家兄弟的名字给九阿哥,让他自己去挑人,爱谁谁·    九阿哥捧着战利品去寻八阿哥的时候,正逢着内务府的来给八阿哥量尺寸,修改衣服,八阿哥站在屋子中间,两手平举,看见九阿哥来了笑着说:“老九来了啊,自个坐,马起云,去拿茶水果子来,我这着忙着,待会招呼你”·    九阿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白哥。
施施然坐下:“八哥你这就见外了啊,这不就是我自个家有什么好外道的”·    八阿哥瞅见九阿哥拿来的东西:“哟,哪来的好东西啊”·    九阿哥掰着个橘子吃得香甜:“山人自有妙计这个当给嫂子的见面礼啊可不许昧了我的功劳啊”·    内务府的针线上人已经量完了,八阿哥走过来,从盘子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难为你淘换来,将来你嫂子不疼你,哥哥都不依啊”·    九阿哥递了几片橘子给八阿哥,八阿哥就口吃了:“这几日忙坏你了吧等开了年,到我哪里做客啊,哥哥好好招呼你”·    拉着哥哥挨着自己站着,九阿哥似没了骨头样的靠过去,八阿哥知道他辛苦了,伸手扑棱着九阿哥的脖子:“怎了么啊咱们家的九郎怎么没精神啊”·    九阿哥闷闷地说:“哥,你娶了嫂子就要搬出去了,我舍不得你。”
    说着就手就搂住了八阿哥的腰,八阿哥听了又好笑又心疼,有心想安慰几句,可是九阿哥害羞了,头死死埋在八阿哥的怀里,就是不肯抬起来··    八阿哥送了手上的劲,瞪一眼偷笑的阿曼和彤珠:“傻孩子,只是搬出去,日日还要一起读书办差的,难道是你要抛弃八哥吗”·    九阿哥用力地蹭蹭:“哥你又乱歪派我。”
    八阿哥捏捏九阿哥的耳垂,细薄小巧,看着漂亮,却不是有福之象,心里有些难受:“再过不久咱们就是邻居了,还怕没有时间见面到了外面,行动越发自在些,只怕比宫里还好些,你且忍忍,快活日子长着呢”·    九阿哥放开手,推着八阿哥坐下想了想,把屋子里的人都赶到外面才说:“哥,这次出去,要带的人都挑好了没有啊”·    八阿哥屈起指头敲敲九阿哥的脑袋:“你每天都在琢磨什么啊难不成我还没想到这个你忘了吗我房里的格格可是正白旗尚家的,带句话出去,挑几个人能有多难”·    九阿哥摆摆手:“哥,你不懂我的意思,尚家挑的人保准都是老实可靠的,这样没错,可是日后迎来送往的也得有几个机灵的啊就跟我做生意一样的,管账的要老实的,跑买卖的可得要能吃苦的,站柜台的就得要会说话的八哥,可不能光挑老实的啊那种聪明的,只要咱拿得住,怕什么呢”·    八阿哥看着眼前的弟弟侃侃而谈,神色间都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神采飞扬,心里着实爱他这模样,等九阿哥说完八阿哥才说:“知道了,都听你的,挑几个机灵的”·    九阿哥满意地继续掰橘子吃,八阿哥也捡了一个细细剥开,不错,是蛮甜的。
·    钮钴禄家没承望皇帝的恩宠让人应接不暇,除了请人置办嫁妆,更是从宫里请了教习嬷嬷到家,给自家女儿指点礼仪·阿灵阿家的嫡长女原本只不过希望可以得配个门当户对的子弟,就连当初被皇太后留牌子的时候也没敢多想什么,谁让自家阿玛非要君前失仪呢家事闹得天下皆闻,阿灵阿家的嫡长女埋在被子里哭了好多次。
深恐自己将来无望··    如今居然皇子福晋,钮钴禄家全都傻了,八旗其他人家也傻了,八阿哥的母家虽然出身不高,可是人家母妃得宠啊,这不又生了小皇子人家八阿哥的养母也位分高啊更何况八阿哥自个有本事,得皇上的宠爱啊,不过十六岁就跟哥哥们一道封了贝勒,这样的阿哥居然成了钮钴禄家的女婿·    不说阿灵阿了,就连法碦这样的人都偷偷在家里祭拜了祖先,感念祖宗庇佑啊·    背着人,族里远的近的几个叔伯都塞了银子给阿灵阿,谁不知道阿灵阿贪财,可这次办嫁妆,不许你胡闹,那嫁妆是要送进宫铺陈的,可别丢了咱们钮钴禄的脸。
    于是八阿哥穿着蟒袍补服看着自己屋子里金光闪闪银光闪闪,揉了揉眼睛,默默到格格的屋子去歇了,这几日两位格格看着都有些怯怯,八阿哥心里明白,只是娶进来的福晋是今后自个家的女主人,自己不能不给她在家里先立威,是以一句不曾安慰过两位格格,只是嘱咐她们凡事顺服而已。
    穿着蟒袍补服,八阿哥一大早就起来了,挨个宫殿去皇太后、皇帝前行礼,得了些叮嘱和祝福,八阿哥满心欣喜地往景仁宫来,他终于有机会以儿子的身份去见额娘了·    嘉妃娘娘也是一大早既起来了,坐在铜镜前,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急的内侍们险些跳脚:“娘娘,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娘娘笑都怕是笑不过来,如何能够哭呢”·    嘉妃娘娘淡定地擦去了泪水:“本宫这是喜极而泣,不妨事的,快点,给本宫描眉,今日本宫要漂漂亮亮地见儿子”·    八阿哥只觉得跪下去的双膝没有感觉,磕了几个头他都不记得了,倒是景仁宫地砖上刻的缠枝莲在他脑海里清清楚楚。
    他多么想跪在这里不起来,他没有忘记,上一世母妃为了自己选择了自残,那时的自己怎么了好像就那么哀悔过伤,险些跟着母妃去了,可是皇阿玛呢一句惺惺作态,自己那好四哥呢一句沽名钓誉。
额娘啊,你的死不过是给了他们攻歼我的理由,更让我失去了争斗的动力··    这一世,八阿哥发誓,再不让母妃为自己那样牺牲,现在轮到自己给母妃一个美好晚景的时候了。
    内务府早已选好了随从的女宫八人,已经在福晋家的中庭等候,赞事命妇也在八阿哥的别室侯着了··    自宫门到福晋家,都有步军统领亲自安排人手洒扫清道,康熙挑了几个有福相的銮仪卫备仪仗。
内务府总管带着官属二十人、护军四十人,在福晋家奉迎·    吉时刚届,内銮仪校就把福晋的步舆摆在中堂,阿灵阿的嫡长女穿着福晋礼服走出来,在女官的搀扶下上了步舆,随从女官随即翊升步舆,放下薕子。
八十盏灯在前,十对火炬子后,前列仪仗,内务府总管帅属及护军前后导护··    步舆行至紫禁城门外,众人都下马走入紫禁城内,婚礼的仪仗就止步于宫外。
    这一天,二品以上的内大臣、侍卫、八旗、文武大臣齐集内廷观礼,福晋亲族有职人等暨同旗之大臣、侍卫官员等齐集箭亭内,命妇等在长房内筵席,·    娶嫁是大事,兄弟们都没有来闹什么,八阿哥安静地娶了媳妇,挑开喜帕的时候,看看与上一世不同的娴静面孔时,八阿哥心里松了一口气,命运,果然开始不一样了吧·    第二天八阿哥睡得很迟,还是马起云进来喊醒的,回想一下这样安心的休息好想是很难得的,八阿哥不由得心情很好。
    笑眯眯地让羞羞怯怯的福晋服侍自己穿衣服,又让人叫了两位格格进来行礼,才带了福晋去拜见皇太后、皇帝和自己的母妃··    对着笑呵呵的康熙,八阿哥三跪九叩头,福晋六肃三跪三拜礼,见了嘉妃娘娘,八阿哥虽然不敢把二跪六叩头礼多加几个,可是明显用力了些,福晋四肃二跪二拜礼,也不敢不用力,结果二人的额头都是红红的一片,到了阿灵阿家行礼的时候都没有散去。
    · ·☆、143荷叶罗裙一色栽· ·阿灵阿夫妇受了八阿哥夫妇的半礼就赶忙把人扶了起来,都说女婿是娇客,这姓爱新觉罗的女婿那可更是娇贵之客,如何能受他的大礼八阿哥却执意要行完,末了还是八福晋出来打得圆场,福晋跟着夫人进内院去讲些知心话,八阿哥就坐下陪着喝了一杯清茶,闲话了片刻,内务府的主管就开始催促了。
    八福晋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微红,脸上却是重新上了脂粉的,八阿哥心里明镜儿似的,等回到宫里,八福晋上来服侍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八阿哥才淡淡地说:“虽然是出嫁了,不过三朝回门的时候还是有的再见的,且不要心急,开年爷就开府建牙了,日后来往的日子尽有的,不必难受,让人看见了可要说是爷欺负了你”·    八福晋红着脸低低嗯了一声,手上却加快了速度,八阿哥脱了大衣服,两位格格也过来站着立规矩,八阿哥坐下来,看见福晋还站着,就拉着她坐下,八福晋扭捏半天才斜签着身子坐下来,却一直半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八阿哥忍不住要笑,新嫁娘果然是缩手缩脚,羞答答的,倒别有一番风情,不禁想起上一世,那一位八福晋,即使在娘家那样骄奢,日后那样任性,新婚的第二天也还是红了一整天的脸蛋。
    轻轻咳了一声,八阿哥也不去望自家的福晋,对着两位格格说:“快点过来给福晋行礼,喝了你们的茶,日后福晋待你们就要如自家姐妹一样了,你们也要用心服侍福晋,知道吗”·    尚家格格和他他拉家的格格都板板整整行了大礼,又端了茶杯给福晋奉茶,八福晋头没抬起来,可是手还是伸了出去接了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递了回去。
    福晋身后陪嫁过来的侍女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料当见面礼,两位格格接了过来谢了恩,福晋用细如蚊子的声音让她们起来·八阿哥脸上一直挂着笑,此时就抬了抬手,不让两位格格起来,故意说:“福晋还没吩咐,起来干什么”·    两位格格也发现了八阿哥的用意,跪着地上也假装没听见福晋的声音,八福晋被逼得没有办法,侧头看看,八阿哥自顾自端着杯子在喝茶,完全没有要搭救她的意思。
    没办法,八福晋鼓起勇气,努力放开声音:“不必多礼,起来吧”·    声音比蚊子大了一点,八阿哥放下杯子,看看两位格格,她们就便起来了,便开始介绍自己,八福晋虽然羞怯,但却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偷偷打量一下对面的人:尚家格格穿着件水蓝色撒花对襟狐狸毛镶边的小袄子,下面是飘带百褶裙,每个褶子上都绣着百花不落地的花纹,还拿米粒大的珍珠缀成花心。
面容白净,眉眼和善,头上的首饰不过几件,看着不华贵,倒是握着帕子的手·    上戴着几个宝石戒指,手腕上垂下来各式的珐琅掐丝烧翠镯子··    他他拉家的格格身上就贵气多了,嫩黄的直襟小袄,胸前碧玺八宝的链子有好几排,头顶的珍珠排叉个个都浑圆匀净,就连裙底微微露出的绣花鞋头都镶着大大的珍珠,心里不觉咂舌,果然宫里就是不一样,自家的侧福晋尚且不敢这样打扮着,何况个格格·    记得进宫前,母亲特地打听过,说是八阿哥房里也有过生育,只是没留住,那时母亲捏捏自己的手,眼里尽是庆幸,现在想来,估摸着就是这个他他拉家的格格吧。
暗暗存了几分忌讳,这样娇憨的样子,八阿哥应该很喜欢吧·    八福晋突然很想照照镜子,自己的样子是不是他喜欢的样子呢记得也是很多人夸过自己的,在家里,阿玛同哥哥们也都喜欢自己的个性,只是,八阿哥,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呢额娘教过的,不许同八阿哥使性子,可是那个格格看上去就是很任性的样子啊·    八福晋还来不及担心的太多,八阿哥就开口了:“宜妃娘娘也赏了两个人,不过还没受用,今日就不见了吧”·    八福晋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自己前面想起昨夜的洞房花烛夜,犹如在梦中,一大早就空着肚子起来梳妆打扮,头上是重重的凤冠,身上的衣服也压得自己肩膀疼,在院子里一直等啊等啊,好容易上了花轿,被人搀扶着如同木偶一般,仿佛不是自己的意志一般。
    可等到掀开了头顶上的喜帕,八福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要跟随一辈子的人,眉眼里都是和煦的笑意,眼角唇边有什么呢她都不记得了,内官的公鸭嗓子唱的是什么不知道,只看见有人过来服侍自己宽衣,吃了冰冷的子孙饽饽,喝了热热的交杯酒,然后呢八福晋不好意思继续回忆下去了。
    那双手,热的烫人,那张口,说的话都像是在骗人的,可是自己就这样晕乎乎的坚信跟着他,真的是一辈子都能开心的,哪怕要天天穿着重重的衣服首饰去行礼也开心,可是眼前这一个个娇艳如花的女子,是不是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呢·    八阿哥没等到福晋的回话,也不介怀,继续说着:“我这里平日没什么事,都是尚家格格管着内院的,你才刚来,诸事不熟悉的,多问问她,等日后出去开府了,再让你慢慢把家管起来吧”·    八福晋轻轻低应了声是,就不肯再多话,八阿哥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出去,他素来不爱管内院的事,女人家的心思多,他插手了反而不好,这个福晋如何他并不知道,且看着吧,若是能内外都抓起来最好,若是不行,只好都托给尚家格格了,外头再让九阿哥去寻几个能干的管事吧。
    突然想起来九阿哥送的东西,招来白哥,让她端了去送给福晋,心里寻思着,要不要乘着这几日闲着,去那府邸里看看,顺便去查考一番九阿哥荐过来的人。
    前脚才迈出去,就看见大阿哥的小伴当在外面晃悠,八阿哥过去拎着他的耳朵笑着骂:“小家伙,在爷这里晃悠什么呢”·    那个小伴当马上跪了下来:“主子大喜,主子大喜,奴才过来传话的”·    八阿哥放开他,笑着说:“还不快说,肯定是你故意讨了差事过来瞧热闹的”·    那小伴当笑着说:“主子英明,咱们王爷想问问八殿下,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个人,要怎么处置啊那个人都快不行了。”
    八阿哥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回来就病倒了,想必大阿哥把那个人丢到监牢里去了,这么长时间又不提审又不处置,那些狱卒拿不到好处,只怕把人都折磨地去了一层皮。
    :“知道了,你们主子不要,自然只有爷留着了,去,进去给八福晋请个安,今儿高兴,必定赏你的”·    那小伴当高兴地应了,笑嘻嘻地进去了,八阿哥带着人就要出宫,正好爷缺个看门守户的,童林正好合用·   · ·☆、144忽于水底见青山(上)· ·提溜着形销骨立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的不行的童林,八阿哥骑着马一路跑着马就到了地安门外,这人可不能血糊糊地带回去,放哪儿都是自己的话柄,还是先丢小九铺子里寻医问药了之后,且放自己庄子里晾晾,养熟了再放自己府里,不然养虎为患反倒麻烦。
    童林被塞在一辆马车里,这样好的天气,轿帘子却关的密密实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八阿哥金屋藏娇了个小美人·到了九阿哥名下的药铺子里,得了消息的掌柜们一早立在门口候着了,见了八阿哥,牵马龙头的牵马龙头,接马鞭的接马鞭,簇拥着八阿哥到了后院里坐着。
    指挥着人把童林抬到东厢里躺着,等大夫给他拿了脉,开了方子,等不及药下吊子里去熬着,八阿哥就起身走了,只说一句:“人好生看着,好了就给爷回话,别到处乱说”掌柜地满口子应着,跟着的侍卫们就护着八阿哥走了。
·    出了城门八阿哥才有些后悔,虽然是来看看皇阿玛赏的庄子,顺便挑挑日后府里要用的人,可是一个人出了实在有些无聊,应该带上弟弟的,只是这几日自己是不用上书房去读书的,弟弟们可跑不掉,想想也只得作罢了。
    十阿哥的伤已经大好了,只是太医院的人不敢轻易说大好,万一十阿哥有个什么伤风感冒或者头晕目眩的,皇帝怪罪下来,算谁的·    是以一直把十阿哥圈在院子里,不许见风,不许出汗,不许跑动,把个活泼好动的十阿哥憋闷得不行。
    关在院子里的十阿哥每天伸长脖子等着兄弟们来看自己,给自己解解闷,偏偏九阿哥要读书,八阿哥忙着大婚都没得闲··    穷极无聊的十阿哥就差把自己的院子掉个个儿了,那些盆景嘉木被修剪地奇形怪状是算了,养的狗儿猫儿尾巴秃了就不肯跟十阿哥玩了。
只好要人去问内务府的要了些仙鹤、鸳鸯、鹭鸶过来,剪了硬羽放在院子里,时不时就抓一只过来,不是丢在水里看它扑腾,就是拿黑墨画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作乐··    池塘里的鱼就更不必说,每天被头顶的树枝戳着赶着,抑或被鱼食引诱着转圈圈,更惨点的就被十阿哥抓起来喂猫。
    偶尔有内侍宫女劝着十阿哥把书本温一温,那是一定会惹得十阿哥不高兴的,十阿哥这次出门回来,别的收获没有,倒是对兵法布阵是兴趣十足,央着九阿哥去康熙的御书房内拿了许多的兵法书来,黑天白夜的看着,内侍们都议论着,爷这是发奋了·    看得入了迷,就逼着内侍们举着扫把当武器,指挥着内侍来演习阵势,自己坐在廊上,举着面小令旗得意得不得了。
    九阿哥来的时候,笑得打跌,自己这弟弟真的是闷得不行了,这样也能玩的开心但是笑归笑,九阿哥特地求了皇帝,让人十阿哥的院子里添了兵器架。
康熙也愿意自己儿子上进,特许十阿哥的内侍做了木头武器演练,只是不许伤人,出了院子就不许用··    大阿哥听说的时候笑笑没做声,他自己就是一个以行军自诩的阿哥,哪里看得上自家弟弟的小打小闹倒是太子爷激动了一把,幼弟有出息了好事情啊,虽然温僖贵妃活着的时候跟自己不咋地,可这弟弟也没啥对不起自己的,要是能把这弟弟拉拢过来,好好栽培一下,岂不是自己将来手下的好将军兵权这种,还是放在自家人手上安全。
    兴奋的太子爷在家里合计了一下,这事有戏,虽然十阿哥同自己不亲,可是同大阿哥那是一样的不轻,正好大阿哥病着呢,自己如今乘虚而入只怕能成功·    而时不时就来探望并坐着闲话的太子爷让十阿哥心里充满了不解,自己什么时候入了太子爷的眼以前看着自己,不都是用鼻孔的么·    眼前这个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不是自己二哥,不是·    可是这样异常的太子爷还是时不时出现,带着十阿哥感兴趣的书籍,阵图,于是尚未久经沙场的十阿哥就陷落了,别别扭扭地跟太子爷上演了一幕幕兄友弟恭的场景,让他院子里的内侍宫女都高兴,跟未来的皇帝打好关系好啊就连康熙知道了都特别高兴,把太子爷叫到自己的身边好好表扬了一番,太子爷得了表扬,更高兴了。
    十阿哥一边唾弃着自己的操行,一边吧太子爷送来的书本好好收着,然后安慰自己,自己没有被收买,只是这东西太合心,我就看看,看看就还过去··    等到九阿哥听到风声的时候,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冲到十阿哥院子里,把人都赶到外院去,拧着十阿哥的耳朵就是一顿好训,什么眼皮子浅啊,什么见利忘义啊,什么什么,十阿哥红着脸不做声,越发惹得九阿哥动气,手底下加大了力气。
    只疼的十阿哥叫出来,九阿哥才住手,啐一口:“不争气的东西”·    、·    十阿哥小声地说:“那本书很稀罕么”·    九阿哥更生气了:“能有多稀罕你就不会问我要难不成我就弄不到非要拿他的,他是什么好人你拿了他的东西,是不是要帮他卖命太子爷是什么人,亏本的买卖他才不会做”·    十阿哥叹口气:“我这不是想着,东西先拿着,等他开口的时候我就装傻,我就是昧下了他又能把我怎么样索性把人得罪到底反而安全”·    九阿哥一愣,半天才说:“臭小子,有你的啊,跟谁学的这么聪明啊”·    十阿哥憨憨一笑:“我又不傻,是九哥你小瞧了我,太子爷好歹是哥哥,巴巴送过来,难道我退回去只怕皇阿玛都不不干。
不如收了,日后不搭理他,自然就断绝了,他还没处告状”·    九阿哥笑着捏捏十阿哥的脸颊,亲热地说:“不错嘛,学的很快,你九哥的本事被你偷了个十分之一,很好很好,继续努力啊”·    十阿哥没接话,喊了人进来倒茶,又把康熙赏的新鲜水果拿出来给九阿哥吃,两兄弟亲亲热热分着一壶茶,十阿哥又留了九阿哥一起晚膳,九阿哥点点头,让人去把自己的份例也送过来。
    :“九哥,八哥大婚了,你什么时候大婚啊”咕噜噜喝汤的声音··    :“急什么,我们同年的到时候肯定一起大婚”嘎吱嘎吱啃着蹄花的声音。
    :“哦,这样啊”含含糊糊咽饭的声音··    :“恩,到时候我们一起挨着八哥住啊”吱吱咕咕嚼青菜的声音。
    八阿哥看完了庄子,正是秋收的时候,一片金黄,稻香闻起来很舒服,信马由缰在庄子边转悠了几圈,侍卫们得了皇帝的严命,一步不敢暂离·八阿哥出了一身薄汗就停了,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凉爽极了,他都有点不想回去了,可是想着今日是新婚第一天,若是回去晚了,只怕福晋心里不好想,便慢悠悠往城里晃。
    内务府的尚家近日也是犹豫的紧,自家女儿做了八阿哥房里人,自家也算同皇家联了姻,可到底不是正经来往的关系,如今八阿哥大婚,自家要不要孝敬呢若是孝敬了,怕八阿哥见怪,若是不孝敬,怕女儿伤心,真是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使了人去他他拉家探了探口气,不论送与不送,两家人都统一下比较好,可惜他他拉家虽然祖上显贵,到这几代也有些衰弱了,族里也没有当家理纪的人,做决定的单子还是落在了尚家这边,人家话说的可漂亮了,一切以尚家为马首是瞻·    此时尚家的家长尚兴已逝,尚家做主的是郎中尚志杰,尚志杰在内务府也有份好差事,不然也轮不到他的女儿被指给阿哥,尚志杰摸着胡子踱步了许久,才下了决心,内务府现在是凌普一手遮天,虽然自家同凌普没什么冲突处,只是那凌普初初上位,气焰着实嚣张。
    为了长远的立身,自家还是要寻个靠山比较稳妥,只是送礼孝敬有些不妥,还是暗地里送些方便给八阿哥更好··    八阿哥到家的时候,两位格格正陪着八福晋收拾屋子,看着眼前变了很多的屋子,八阿哥转了转,点点头表示嘉许就让人开饭。
    晚上膳食房送来了补身的锅子,八阿哥等格格们布了菜,亲自夹了一筷子蘑菇丝给八福晋,看着八福晋红了脸低了头,可是还是迅速夹着吃了,才开始自己慢慢吃饭。
    吃完饭,八阿哥就让格格们各自回屋去吃饭休息,就算新婚要给福晋面子,他也不喜欢看着身边的人辛苦·八福晋心里觉得夫君挺向着自己了,也就丝毫不愿意去计较房里人如何如何,反正大家都是伺候夫君的,想必谁也不愿多生事端。
    出门前,阿玛还叮嘱了的,要听话,八阿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自己只要安守本分就不会吃亏·白天的时候额娘拉着自己的手叮嘱着,什么都不如子嗣来的重要,乘着爷还没有孩子,一定要努把力,生个嫡长子出来才好·    · ·☆、145忽于水底见青山(中)· ·刺杀皇子这样的大罪,罪犯居然在京郊死于非命,说是没有阴谋,估摸着谁都不相信,何况是英明神武厉害了一辈子的康熙·    拿着厚厚的奏折,在那些陈词滥调的套式背后,康熙一点一点的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着,能知道皇子路线的,必然是各地驻军同各地官员,而在那个山谷窄道上行凶,必然是熟悉当地地形的人,这样范围就小了许多。
    更何况,前明的神龙大炮记得那个时候,神武门的城门上好多门大炮都是哑炮,皇太极就直接让人化了铸成兵器,分发给八旗的将士使用了,民间却以讹传讹说是被前明的皇室带走了,预备着光复之时再用。
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死灰如何能复燃·    朱三太子余党笑话,要是真有能耐,当初就不会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啦,不是吗现在阴魂不散的只怕不是朱三太子吧·    更何况太子亲办的案子,那些人都敢在京郊下手,瘟疫哼,只怕是故意吧这样计划周详,一击必中的袭击,这怕筹划了很久吧·    冲着朕的儿子下黑手,那得多大的指望啊想起那时候自己几个儿子病的病伤的伤,康熙就心底发起了狠,这事不能这样善了·    招了心腹的人进京,又下了手谕给几个正黄旗的都统,悄悄地让人出京去,沿途收集线索,挖地三尺也要把背后的黑手找出来。
    临出京前,康熙密密嘱咐了的,不论查到什么,都一一报上来,不许替谁瞒报,得了命令而去的都统们打着采办年货的旗号,沿途大肆的混迹在市井间,出入于各式商肆会馆,从粮价到米价,从那个官员后院不牢到哪位大人爱收银票,该打听的不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只捡着同案子有关的才报回去。
    等到查出来那天迎接的驻军收到的命令居然比大阿哥发出的命令整整晚了两个时辰,康熙知道,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仔细把涉案的人员底细都筛查了一番,康熙心里一个危险的念头开始隐隐形成,然后灯下默然了许久,康熙让梁九功点了个大火盆过来,慢慢把案头的密折一本一本投进去,看着火苗舔得老高,看着那些浓重的笔墨被湮灭成灰,梁九功站在康熙的身后,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不管火光映照下的皇帝,脸色如何诡秘,他都视而不见。
    八阿哥的新婚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康熙并没有什么新的差事给他办,一来临近年底,诸事都消停了,二来也是皇帝体谅自家儿子,大病初愈,又是新婚燕尔,还是少点劳心劳力好,安安分分读书的八阿哥也不着急,埋头故纸堆圣人言,偶尔逗弄下弟弟,也是蛮有意思的。
    王府里临近过年,反而更加忙碌,皇帝下了命令,开年就要竣工,春天祭了祖先就让阿哥们住进来,要样样齐全,色色完备,内务府自然不敢怠慢,把工人累得不行。
    宫里的年节是一贯的喜庆,今年皇太后嘱咐了的,要各宫都上点心,多多预备着,要处处看着吉利,大家都明白,老太太这是被唬着了,指望着冲一冲呢·    八阿哥好起来了,十阿哥同九阿哥并不是最高兴的人,最高兴的是咬着枕头哭了一夜的嘉妃娘娘,等到儿子穿着吉服在地上给自己磕头行礼预备娶媳妇时,嘉妃娘娘恨不得咬碎一口的银牙,大好日子,如何能哭·    眼看着儿子就要出宫了,日后能见面的日子是越发少了,嘉妃娘娘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有心多见见儿子,又怕惠妃娘娘见疑。
倒是惠妃娘娘知道她这一段心思,时不时就把大阿哥、八阿哥一同叫到自己宫里,拉着嘉妃娘娘一起,就连八福晋也常常被大福晋带着去各宫里坐坐,每次去景仁宫的时候,大福晋都让八福晋多说几句。
    自从有了嫡子,大福晋的心思是越发淡然了,养儿方知父母恩,此刻她特别理解嘉妃娘娘,嘉妃娘娘也感念大福晋的体贴,每每赏下来补品统统都是一式两份,并不显得偏心谁,而八福晋拿着补品回家的时候,压力更大了·    小十三同小十四跟哥哥们都是好几个月不见了,大一点的九阿哥从来都不是个随和的人,难得八阿哥回来了,可把两个小阿哥高兴坏了。
·    新得的荷包要给八哥看,新写的文章要给八哥显摆,就连新长高的个子都要八哥夸奖一番才肯消停··    八阿哥摸着弟弟们的青皮脑壳,很好脾气地听他们闹腾,九阿哥原本是不屑地在一旁翻白眼的,到后来就自己冲过来把弟弟们拉开:“放开,放开,八哥刚好,都猴在他身上干嘛有点样子没有啊”·    十三阿哥瞪着九阿哥说:“就许你粘着八哥啊我也要粘着他”·    十四阿哥拽着八阿哥的袖子,偷偷冲九阿哥扮鬼脸,等九阿哥鼓起眼睛瞪他,又猫到八阿哥的怀里装可怜。
    八阿哥虽然知道是诈,可是到底是幼弟,如何能与他们认真,少不得丢了九阿哥一个抱歉的眼神就开始哄着弟弟们,夸了荷包又夸文笔,到底十三阿哥同十四阿哥谁比较高呢好像到最后八阿哥也没说出来,只是两个阿哥都满意了。
    九阿哥索性甩了袖子就背过身去,哼,爷是大人了,不跟小毛孩子计较·    到了午膳的时候,九阿哥硬是挤到八阿哥的旁边要共用一张桌子,八阿哥知道他是小孩子脾气,哄着他多吃了许多青菜,只是不点破。
    受了外伤的十阿哥还没被放出院子来,只是十阿哥原本带了许多土物回来,打算分给众人,无奈一回来就倒下,等他病愈了也忘得差不多了,还是大阿哥的属官提醒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东西回来的。
    这才让人去取了回来,对着单子一一分派了送过去,借着这个由头,十阿哥终于出了几趟院子门·不过一点子东西,十阿哥分了四五天去送,不过是想多放放风。
伺候的人也都不说破,由着他东摇西晃地跑动,都多少日子了,还不让人出门可见是庸医·    拿到儿子的孝敬,倒叫康熙好笑,回来都多少日子了,幸亏买的都是经放的物件,不然岂不都朽了·    不过晚上喝着儿子送的酒时,康熙倒多吃了几碗饭,对着皇太后,二人也唏嘘了一阵子,当年抱在手里猫一样的娃儿也长大了啊,都懂得孝敬了,好事。
康熙晚上睡下的时候就琢磨啊,儿子这么孝敬,得表示表示,第二天,便送了几个秀女去服侍十阿哥,嘱咐了内务府,先不许圆房,等十阿哥大好了才许同房·    八阿哥同九阿哥收到礼物的时候,便一起去看看十阿哥,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两个阿哥也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八阿哥通透:“老十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我们去了他便高兴了”·    果然十阿哥见到哥哥们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哥哥们是知心话儿说不完,归根结底不过是怨恨那些把自个当做娇弱花儿的御医们若不是他们危言耸听,十阿哥早就可以撒着欢地玩乐了。
    明珠家里却是另一番天地,自从夫人故去,明珠的精神便减了许多,纳兰揆叙同纳兰揆方都越好了,彼此错开值勤的日子,每日里总要有个儿子陪着父亲身边,开导也好,陪伴也好,看着父亲泛着花白的辫子,做儿女的,哪个能忍心呢·    偏偏大阿哥同八阿哥要带着他们办差事,临出门,揆叙同揆方只得密密嘱托了夫人,留意父亲的身体。
    等到二人回来,却是带着伤重的阿哥,人人都以为明珠是要支撑不住了的时候,他却偏偏精神了起来,不但开解自家的儿子不要忧心,主子吉人天相定然无事,纵使有事,圣上圣明,也定然不会胡乱怪罪的,倒叫揆叙同揆方松了口气。
    而年节将近,明珠府里没了女主子,不过两个媳妇帮衬着处理家务,忙乱中也还算有序,明珠拈着胡子去礼部会见了康复的大阿哥,也得了几句对儿子的夸赞。
    没过几天,纳兰揆叙便得了皇帝的恩典,由侍卫升翰林院侍读,充日讲起居注官,康熙另外挑了个纳兰家的孩子给大阿哥做近身侍卫,又提拔了几个纳兰氏的佐领,一时间,明珠再次回到了人们的视野内。
   ·☆、146忽于水底见青山(下)· ·话说索额图本就是天下第一鲁莽又胆小的人,拍脑袋做决定,拍胸脯做保证,到最后往往是拍屁股走人,大阿哥不算重伤的伤势不但没成全索额图的妄想,反而成全了明珠的复出,这足够让索额图恨得牙痒痒之余,没日没夜地担忧了。
二人交手多年,索额图再自负也不得不承认,明珠是个人物·    可是当这个人物跟自己是死敌的时候,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幸好那些人都被处理干净了,不然若是被明珠抓到把柄,只怕自己要倒大霉可是庆幸之余,索额图有有些悻悻然,为什么被皇帝起复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到底还要被惩罚多久·    而毓庆宫的皇太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敬爱的皇阿玛最近最喜欢召见的人是禁卫军统领,这样的事实在某些人的别有用心下会被无限放大。
    以母老乞还的高士奇,躲在远方仍免不了各种势力有意无意的刺探,可是得了皇帝御赐匾额的他,并不是惧怕明珠或者大阿哥的威势,高士奇出入内廷多年,自然明白皇帝的心意,大阿哥的能力气度都比不上皇太子,更何况皇帝处心要沿袭嫡长子以巩固江山,跟着大阿哥只会被带上条不归路。
    是以不论是纳兰氏的远客,抑或大阿哥的密使,对着高府的门槛,都是不得其门而入揆叙看着父亲悠闲地闲话着,心中着实不明白:“阿玛,那个高士奇已经赋闲在家,阿玛何必这样屈就与他”·    明珠斜了眼睛看看自己家儿子,心里感叹果然慈母多败儿,当年自己一穷二白时可是时刻不敢少想一步路的,看来儿子要自个亲自带着教导才好。
    :“郭御史当年说他四大可诛不过是党同伐异,高先生曾任帝师,岂是你我可以妄度之人”·    揆叙挨着父亲坐下,就手给父亲续了杯茶,明珠见儿子听得出神,越发高兴:“你已经是皇上身边近臣,都说伴君如伴虎,日后有的你学的,你若是有高先生的一星半点,阿玛就不发愁了啊”·    :“那时皇上得了疟疾,刚刚康复,东北进了好人参,皇上还特地赏了高先生几斤,记得那时手敕上说:尔当宽心自养,不必多虑。”
    揆叙心里一震:“原来高先生同皇上这样亲近”·    明珠点点头:“七月还赠了御制扇诗给他,就连这次亲征,都把人从江南千里迢迢叫回来带着,如何是普通人”·    :“想必高先生也是苦于身单力孤才甘心退隐吧”揆叙沉吟良久才开口。
    明珠满意地点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皇帝也不是事事能如意的,高先生毕竟没有做孤臣的气度,何况他少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处事自然要通透些。”
    揆叙低下头想想:“记得儿子听人说起过,高先生原是索额图的门人,不过后来已经势如水火,莫非阿玛还惦记着”·    明珠笑笑:“能有人给太子爷添添堵总是好的,也省得大阿哥成天四处撞壁,还不是我们跟着倒霉”·    大阿哥心里膈应,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好受,不过几日,好几个冲撞了大阿哥的内侍就被捆着送到大公公那里挨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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