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

分类: 热文
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
 ·文案· ·最近爱上考据很严密的清穿,数字军团很有爱,可是八阿哥很悲催,总觉得他每次被呼唤,都像一只宠物:八哥,快点说:XX吉祥·人家也算是龙子凤孙,总得让人家也叱诧风云一回吧!就算不能叱诧,好歹让人家护得住手足,保得了骨肉,平安一生吧·一个失败者的重生一个单纯的奋斗过程,无兄弟不夺位本文不是兄弟文无CP·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胤禩胤禛未定名男主角 ┃ 配角:胤礽胤祥等数字军团 ┃ 其它:·==================· ·☆、1寿筵开处风光好· ·雍正四年九月初七日·    原来自己注定是时乖命蹇,别人若是辞世,就算没有六月飞霜,至少也是黑云压城,至不济还有点缠绵的雨丝。
眼前阵阵冒着金星,胸口仿佛塞着团团丝絮,出气入气都是难挨· 转头看看外间的天空,晴空万里,隐隐听得一阵乐声,“寿筵开处风光好争看寿星荣耀·羡麻姑玉姘超,寿同王母年高。
寿香腾,寿烛影摇,玉杯寿酒增寿考,金盘寿果长寿桃·愿福如海深,寿比山高……”,寿筵自是好的,可惜不是自己的··    上月老九已经去了,想来他那样不耐烦的性子,在下面早已等的不高兴了,也罢,左右是个死,不如利索点,免得他在下面孤单,上刀山也得觅个相扶持。
    雍正四年九月初八日薨··    九月二十九日,诸王大臣议奏应戮尸示众·雍正帝谕“既伏冥诛,其戮尸之罪著宽免”·    这便是自己,康熙的八皇子胤禩最后的结局了。
    其实,不是没有不甘心的,但再不甘心,自己都是为寇的那个,史官的笔怎么会向着自己一生成败不过由得他人评说了·愿不愿意都结束了。
    飘飘忽忽的,是去阎罗殿吗很好,九弟,哥哥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史实引用自《清史稿》,《起居注》,还有百度百科和各历史研究丛书,· ·☆、2等闲变却故人心· ·胤禩一缕孤魂飘扬而去,不顾焚首扬灰之痛,算来不过是残躯,服下的那些水银也没有机会附骨,倒是免了雍正弑弟的恶名。
别了,雍正四年的初秋薄暮··    浑浑噩噩,熟悉的刺痛又向胤禩袭来,十殿阎罗,自己在哪一位手上定定神,却有千斤重担压在眉间眼前,使尽力气一挣,努力睁开眼,是谁恍惚立在芸窗下春光里莫非是九弟,胤禩心头一喜,刚要出声招呼,只见得那人赶上前来,满脸堆着捉狎:“这才什么时节,皇侄儿你就已经不觉晓了亏得是遇见我出来,要是日后你接你皇阿玛的差事你也这么怠惰,只怕御史的折子会堆满乾清宫。”
    这深印在心底的声音,不用刻意想起,因为从不曾遗忘过,是胤禩那满是伤痕的回忆中唯一的孺慕:裕宪亲王福全不想去探究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穷途末路,胤禩已经奔波了太久,满心的惨伤哽在喉间却是吞不下吐不出。
    胤禩忘了去追究所有的不合理,翻身把自己揉进最渴望的温暖怀抱··    康熙三十二年,裕宪亲王福全因追击噶尔丹失机罚俸的最后一年,康熙帝召他入宫商议二月巡视京畿事宜。
出了乾清宫,却看见前廊下倚着罚站的康熙第八子胤禩,首若稚鸡啄米,想来是犯了春困··    胤禩平日端方温切,一向为福全所喜,见了这情状,免不了上前戏弄一番,却只见胤禩醒来一脸怔怔,福全又待调笑几句,胤禩已经把福全扑了个满怀,福全心内好笑:到底是小孩子,不好意思了吧意思意思拍怕胤禩的后背心,口里道:“乖侄儿,倒懂得跟你皇伯父撒娇了,说说,怎么得罪你皇阿玛了皇伯父给你说情去”福全心内突地想起,胤禩的生辰仿佛就是二月,又加了一句:“眼见得又要大一岁了,十二岁的男子汉可不兴娇滴滴地像个姑娘似的,咱们八旗可是马上得的天下,你这样将来如何放心让你去为我大清守土开疆。”
    胤禩问得此言,如遭电击“十二岁”,满心满怀惊疑不定,手足无措,待要如何又不能如何,入目的是自己幼细却年轻的双手,再看向福全的脸庞,哪里有一丝老态,还是当年那个亲切和蔼,视自己为己出的贤王。
    二月的紫禁城,阳光如蜂蜜般浓丽涂抹着万物,似乎也把雍正四年九月初八那日冰冷的艳阳盖过去了··    · ·☆、3雕栏玉砌应犹在· ·恍恍惚惚从福全的温情中醒来,胤禩已经侍立在自己的皇阿玛康熙身边恭聆圣意。
    “朕观八阿哥你最近读书甚可,当得纯熟二字,可见是进益了”康熙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第八子,口中却仍是严厉··    胤禩忙正容躬身答道:“皇阿玛谬赞了,儿臣愧不敢当。”
心底却涌起一股子酸涩,多久没有听见皇阿玛这样和熙的声音天家无父子,难道自己不是最清楚的那一个为什么还要渴盼这种温情·    不过捕风捉影,便锁拿自己,一言不称心,就拔刀相向,辛苦养育自己母妃也不过是他眼里的贱妇,亲自指给自己的福晋是他口中的妒妇。
曾经的父子相得不过是笑话一场·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再次经历这一切胤禩低着头不敢让端坐在皇座的天子看见自己脸上的惨伤··    耳边又听见康熙缓缓说:“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自然是你真的有所得,才得朕的青目。”
胤禩收敛好心神,急急跪下叩头谢了恩,年轻的额头再金殿中重重敲出沉闷的空响,一声声砸在他的心上,心里浮现当年自己回赠父皇赐诗的和诗:“ 父慈子孝应犹在,一夜东风一朝臣;曾习柳字千千行,亲情爱恨一梦遥”。
当时只觉其乐融融,谁料到这诗一语成谶·以后的日子沉溺于父皇的恩宠,偏偏忘记了自己的父皇先是皇,后是父,父先为君,儿先为臣·如今再要谨记父子君臣的名分,不要再重蹈覆辙,落得前世的亲情爱恨一梦遥的下场。
    康熙看着儿子温良恭让,心中更是欢喜:“这月是你母难之日,内务府已有了筹备,想来你也不爱那些金汤匙之类的,八阿哥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玩物尽管讲了来,朕必赏了你。”
    胤禩抬头看看康熙,跟印象中的父皇一样,眼里都是对自己的关爱赞许,温情脉脉·细细思量,父皇的严厉严苛严肃里不是没有对儿子的爱,只是这爱禁不起权利的倾轧。
森严的皇权下血肉横飞的岂止是胤禩先自己去一步的老九,圈禁的大阿哥,半疯的前太子·罢了,原是自己失了分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了父精母血才有了这条性命,便是剔骨削肉还他又能有什么怨言只是这次再不要混淆了君臣的界限,再不要对这慈父倾心相交。
当他是君王逢迎侍奉,务要全了父子的情分,保了兄弟的尊荣,再不能拖累母妃和手足··    定了定神,忆得自己十二岁那年正是父皇盛年,唯一挂心的不过是噶尔丹,但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胤禩思忖一番,朗声回答:“儿子已经大了,并不想要什么玩物,可儿子想跟皇阿玛讨个恩典,不知皇阿玛愿意成全儿子不”·    “哦八阿哥你如今大了呵呵,说来听听,要朕成全你什么”康熙看看这个眉清目秀,平日里颇得自己欢心的儿子,心里暗暗有几分寻思:十二岁,正是尴尬的年纪,莫非是孩子大了,想讨几个身边人还是想办什么差事不禁有点懊悔先夸了口。
    胤禩低眉敛目回了康熙的话:“皇阿玛,前些日子儿子懋勤殿见到了徐课教的临帖,深感羞愧,儿子的字笔画刚硬,欠缺雕琢,忆及二十八年皇阿玛南巡时,三阿哥有幸目睹高学士用笔,儿子实在羡慕,求皇阿玛将宫中古法帖赏赐些给儿子,让儿子好临摹习字,不堕了爱新觉罗家儿孙的志气。”
    康熙闻言大喜,作为古今第一贤明的皇帝,康熙一向自许文武全才,作为父亲,也尤其重视皇子们的满、汉文书法,要求他们自幼刻苦习练·皇太子胤礽练习写汉字,每写一纸,必经康熙用朱笔点阅,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七子胤佑也都曾经在书法一途下过功夫,称得上是精于此道,胤祉一手好字更是在上书房众臣面前给康熙长脸。
唯有八阿哥胤禩用笔偏于平易踏实,一向引以为憾,如今见八阿哥主动提出要苦练书法,心内自是欢欣鼓舞,果然是雏鸟音更好,清于五十弦,不由颔首笑道:“学书须临古人法帖,其用笔时轻重疏密,或疾或徐,各有体势。
宫中古法帖甚多,朕皆临阅·宫里收着李北海书华山寺碑的法帖,字极大·临摹虽难,朕不惮劳,必临摹而后已·朕素性好此,久历年所,毫无间断也。
就赏了你吧·”·    胤禩谢了康熙的赏赐,亲手从首领太监梁九功手上接过法帖,走出乾清宫,并没把法帖交给自己身边的哈哈珠子捧着,而是自己一路捧着回了兆祥所。
    胤禩打足精神敷衍完了皇帝,打算回到阿哥所,好好梳理下思绪·二月的紫禁城,春意还是淡淡,枝头新芽也不算繁盛,胤禩一路缓缓踱来,放眼望见甬道四近,春寒仍是料峭,微寒的清风抚过面庞,纷乱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宫墙那头迎面走来了着着杏黄服色的皇太子,后面跟着的正是刚刚提及的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七子胤佑·· · ·☆、4等闲识得东风面· ·十九岁的皇太子胤礽身着杏黄朝服,头戴熏貂冬冠,长身玉立,嘴角含着丝微笑,领着弟弟们驻足等胤禩上来请安,胤禩远远瞧见他们,赶快把手中捧着的发帖递给身后的哈哈珠子,自己赶前几步,凑到太子跟前,打个恭礼,嘴里紧跟着:“给太子请安,给三哥、四哥、七哥请安”·    胤礽点个头算是回礼,等身后的兄弟们跟胤禩彼此见了礼,才慢悠悠地说:“老八,原来跑这来了,害得我们好找,镶黄旗的罗刹庙洋人递了请安折子,还进了些了稀奇玩意,你若再不出现,本宫可全昧下了。”
    胤禩笑笑,心知这位太子爷素来有些瞧不起自己出身不高,兼之贪婪好财货,说这话哪里是跟自己商量左右自己也不在乎那些西洋物件,何不卖个好换个平安,免得白白被人惦记,这宫里可就更难得住了。
胤禩堆上满脸笑意,恭恭敬敬地回话:“这是哪里话,哥哥若是喜欢,做弟弟的倾囊孝敬也是应该的,谈什么昧不昧的”·    胤礽合了心意,心里暗赞一下胤禩会看颜色,脸上的笑意更深,身后的皇三子胤祉早觑见胤禩身边哈哈珠子捧着的法帖,心知是康熙所赐,心内有些小小吃味,胤祉一向以文才风流自许,康熙却把这好的赏了胤禩 ,加之很看不惯胤禩对太子的巴结样子,有心难为下他,乘机开了口:“老八啊,做弟弟的倾囊孝敬哥哥很是应该,你也不只咱们太子爷一位哥哥吧你把那西洋的孝敬了太子爷,再打算拿什么孝敬三哥哥、四哥哥、七哥哥啊”·    胤禩早见到胤祉的眼珠子已经焊在自己的法帖上了,这位三哥素习是可恶的,自命才高八斗,好些虚名,惯是拿糖作醋喜欢端着架子为难人的。
不过是气不过自个儿拉不下脸讨好太子,就拿自己作筏子··    胤禩明白康熙赏赐的东西自是不能私相授受,但若拿这个理由驳回去,难免伤了自家三哥的面子,捎带伤了旁边的胤禛、胤佑,旁人倒还罢了,胤禛那出了名的小心眼爱计较,将来想要全了残生可就难了。
更何况皇帝有赏自己藏着,拿西洋物件孝敬太子,倘若那位爷计较起来也是麻烦,后面更是事多··    胤禩绞尽脑汁想着合适的话,脸上虽是丝毫没带出来,一贯温厚的胤佑也瞧出了几分,只觉胤祉爱计较,心中怜惜这个弟弟出身低贱,性子虽好却处处被人打压,头顶层层的主子踩着他,稍有点好的就被人惦记。
    胤佑还没来得及开口,太子爷胤礽却先开了口:“老三你是羞不羞啊,做哥哥的不记挂着怎么帮衬自家兄弟,光去算计兄弟东西了,你那里缺些什么,本宫赏了你吧。”
胤礽早不爽胤祉成日里在书房跟自己较着劲儿苦学,活像要把自己给比下去,此时见他盯上了胤禩的法帖,早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胤礽是幼年开始就被康熙作为储君培养的人精子,胤祉话里话外的弯弯绕怎么瞒得了胤礽皇阿玛平日里对自己赏赐丰厚,在诸兄弟之上,胤禩拿个法帖而已,何必受了老三的挑拨,兄弟间有嫌隙不说,还显得自己不能容人,更何况胤禩那么知情识趣,自己怎么也得给点脸面他。
·    胤祉没料到太子爷不往坑里跳,更拿出主子的气势压自己,一时间也无法,只得讪讪地回上一句:“哪里敢讨太子爷的赏,不过是跟八弟玩笑罢了。”
心里更是恨上了老八,打桩也是动土,反正也得罪了,想想又添上一句:“小八可真伶俐,怨不得皇阿玛看重你,今日又得了太子爷的青目,哥哥羡慕啊·”说完向着太子深深施礼:“太子爷,弟弟原错了,不该惦记小孩子家东西,弟弟认罚。”
胤礽看见胤祉服了软,做兄弟的在自己面前俯首称了臣,心内得意,懒得计较他话里话外离间之意,笑着点点头过去了··    一旁的胤禩闻言大怒,不就是想过个清静日子吗,怎么这么难出身低贱又不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康熙爷色令智昏宠幸了辛者库的额娘,才有了自己。
为了皇位争个高低本是司空见惯寻常事,倒也罢了·可今日不过是张皇阿玛赏了法帖,这一点子恩宠都要被胤祉记挂着,在太子面前上自己的眼药不说,自己更是不声不响就被胤祉划到太子党那派,以后还活不活了太子可是好相与的跟是死,不跟也是死,胤禩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口把对面那个笑得亲切的虚伪小心眼活活咬死。
·    一直沉默的胤禛低低开了口:“太子爷,那罗刹国洋人该等急了,咱们快点去皇阿玛那递折子吧”胤祉接着笑道:“是啊,小八又不会跑,兄弟间要亲厚有的是时间,别让罗刹洋人等急了,回头把那些稀罕东西又收回去了,小八可白孝敬了哥哥一场,是吧”胤礽大笑着应了,冲着胤禩说:“这话说的是,咱们不能耽误了正经差事,老八你受了皇阿玛的赏赐,可不得快回去好生练出笔风神飘逸,气气你那小心眼的三哥”胤禩低头受了太子的教训,垂首待几位皇子离开才迈开步子往前。
    胤禩重新把法帖抱在怀里,仔细盘算一番,现在不过是康熙三十二年,离太子第一次被废还又整整十年,刚刚靠上的这棵大树暂时不会倒,跟太子亲厚也不会碍了康熙的眼,自己更多了层保护罩,只是千万记得别得罪了胤禛,刚才自己低着头,就怕看见那逼死自己的仇人,神色上不妥,被人安一个怨望之名。
    兆祥所里烧着暖暖的地龙,胤禩一进去,只觉全身那叫个舒坦,这才发现后襟那块已经透湿,也不敢大声换人服侍,自己宽了外褂,合目养神歪在在东炕上焐着后背。
    门外传来了提提拖拖的脚步声,一个公鸭嗓子喊道:“给八阿哥请安,八阿哥吉祥”,胤禩直起身子,认得地下请安的是养母惠妃娘娘身边的小太监。
    “娘娘着小人请八阿哥过宫小聚”那太监站起来传了惠妃的话,胤禩示意身边的小太监递了赏钱给他,胤禩也不敢在养母的人面前失礼,客气地问:“娘娘今日兴致到高,可是有什么佳音”那小太监接了赏钱放入袖口,满脸逢迎地回了话:“皇上给各位主子赏了西洋玩器,娘娘这不记挂着八阿哥,要您也去挑挑”胤禩心头一乐,刚刚孝敬了太子,这边又能得着赏,这世间一饮一啄莫非真的有定数。
    收拾了仪容,胤禩跟着小太监回了钟粹宫,却碰见了一个他完全不想碰见的人·· · ·☆、5彩袖殷勤捧玉钟· ·二月的晚晴,薄暮天气,钟粹宫前殿后廊的积雪已悄悄化去,独黄琉璃瓦歇山屋顶上还余了点残雪,在这样响亮的阳光下微微露出点绯色来。
钟粹宫主子惠妃纳拉氏正端坐在卷草蕃莲纹御制紫檀木雕宝座上,面前独梃柱六方桌上零零碎碎堆着些康熙分赏的贡品,胤禩的生母良贵人卫氏也陪坐在下手,二人一起就着宫女的服侍逐件把玩罗刹国的贡品。
一旁侍立的得宠宫人也跟着啧啧称奇给主子凑趣·明间里一时间莺声燕语,混着供奉的檀香瓜果香别是一番和乐融融··    迈进钟粹宫那曾无数次出入的彩绘苏式步步锦门,胤禩胸口涌起阵阵莫名的慌张,眼前的这一切会不会是个梦自己的人生不是应该已经结束在那个冰寒彻骨的九月艳阳天里了吗推开门真的还能见到自己藏在心里挂念的亲人吗还在犹豫着,正殿门口侍立的太监已经打起了门帘,嘴里大声通传进去:“启禀惠主子,八爷到了。”
胤禩懵懵懂懂地顺着暖意向着里间移去,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跌了进去,好容易定住了脚步,顺顺当当请了安,一抬头,眼前就是自己久违的在圈禁时日里最想念的言笑晏晏,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养母都好生生活在面前,光洁如玉的脸庞不曾沾染一丝轻愁,前世的凄风苦雨恍然如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可为什么那切骨的疼痛并未减轻半分心里的大石更是重重压向胤禩。
    惠妃纳拉氏向来对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胤禩很是亲厚,等胤禩大了,见他温文能干,惠妃纳拉氏又存份了替儿子胤禔培养臂膀的心·加上良贵人平日里也颇为知礼,小心奉承,一言一行都揣摩了惠妃的意思才有,让惠妃纳拉氏很是满意,平日里也特特多安排机会让他们母子相见。
    这时惠妃纳拉氏听见了小太监的通传,忙把手上的锡银宝石挂件放下,待得胤禩见过礼,把他搂到怀里心肝肉儿好一顿揉搓,就连忙吩咐宫人把年幼的胤禩安置在桌前挨着良氏坐下,全了他们母子骨肉至情,也给良氏卖个顺水人情。
    母子连心,一旁的良贵人早已看见自家儿子眼底泛着绯意,神情也恍惚,只是不敢开口相询,虽说是亲生骨肉,天家规矩,低贱宫人没有资格抚养皇子,跟着自己倒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儿子过继给了份位高的妃嫔就跟自己再无关系了,现下贸贸然去关心反而是祸害了儿子·且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缘故受了委屈,良氏做人一贯小心谨慎,想的多了更是不敢开口了,心里盘算着既是惠妃纳拉氏没注意到,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防着好心办了坏事。
等待会别了惠妃纳拉氏再计较··    胤禩坐定看着桌上,满满当当铺开来都是罗刹国的新奇物件,略略扫过一遍,暗笑道罗刹人狡猾,求人办事也占便宜,东西看着是精细,但都是不值什么的廉价手工艺品。
不过宫里多是爱红的妇人,那罗刹鬼子还算有了心··    惠妃纳拉氏拉着胤禩的手要让他自己挑,胤禩瞧着左不过是些锡银首饰盒,镶银漆盒,几个西洋怀表,往年自己也得过,想来只在书槅收着白白落灰。
    桌子中间放着两个华彩非凡的蛋雕音乐盒,胤禩心知那必定是要留给大阿哥的,自己也休得开口讨个没意思,一套木制套娃被胤禩印在眼里··    胤禩伸手拿过那个木制套娃,那股子熟悉的酸涩在胸口翻腾着,脑海里那场已然陈旧的夺嫡之争清楚地让胤禩明白天家无父子,可是自己的母亲何辜被皇阿玛斥之“贱妇”,胤禩相濡以沫多年的嫡福晋郭络罗氏被和离。
死后被雍正扬灰,连名字都被宗人府从宗籍上除去·养母的大阿哥早逝,雍正临朝后就由自己奉养,当日自己一去她更是没了依靠,思来想去,自己竟连至亲都护不了周全,真真是万事到头皆为空。
    胤禩将七件套的套娃一个个拿出来,沿着桌沿排成一排,胤禩向着惠妃纳拉氏说:“娘娘,儿子喜欢这套娃娃,赏儿子半套可好”·    惠妃纳拉氏一愣,拿起帕子扶了扶额饰:“一套娃娃,值的什么你若喜欢就全拿去,剩下你再挑几样,不然旁人见了可要说本宫小气舍不得赏儿子了”·    胤禩沉着声回道:“娘娘赏的儿子都觉得是恩典,才不理会旁人说什么呢儿子就爱那套娃娃看着喜人,这大的半套四个娃娃儿子带回去放身旁,就像是娘娘您日夜陪着儿子,那小的半套还请娘娘放宫里,让娘娘时时得见,代替儿子守着娘娘尽孝心。
这就是娘娘天大的赏赐·”·    惠妃纳拉氏让胤禩哄的喜气盈腮,屋里地龙暖烘烘的,热气衬得她越发如人面桃花,旁边服侍的精奇嬷嬷紧跟着几句:“娘娘贤德,阿哥孝顺,”:“娘娘教子有方,”惹得惠妃纳拉氏捂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险些失了仪态。
良氏在一旁丝毫不敢流露出异样,多多上覆着吉利话语··    胤禩待得惠妃纳拉氏整理好仪容,才接着说:“可是娘娘,这娃娃数奇,儿子拿走多的,恐怕娘娘那边的娃娃孤单,娘娘拿走多的,儿子这边娃娃又孤单了,儿子求娘娘给个示下。”
    惠妃纳拉氏爱这孩子懂礼数有分寸,又一心体贴自己,转头看看面上与有荣焉的良贵人,心里明镜儿似的惠妃纳拉氏有什么不清楚的··    “既然让本宫出主意,本宫可不能白出这主意,八阿哥待会儿就留在这服侍本宫用膳,可好但凡手脚慢一点就得受罚。”
    胤禩知道惠妃纳拉氏只是玩笑,顺着她的意思凑趣:“娘娘有命,做儿子的自当赴汤蹈火,何惧执轻役娘娘只管吩咐了儿子,让儿子往东就不往西,让儿子打狗,儿子绝不撵鸡。”
    胤禩此言一出,别说惠妃纳拉氏,旁边侍立的宫人也掌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精奇嬷嬷大着胆子说:“八阿哥,你这学堂里都学了些什么,哪里听来的油腔滑调,笑坏了娘娘了,该打该打”·    胤禩笑一笑:“儿子素仰娘娘的深恩,知道娘娘宽宏,又疼爱儿子,哪里舍得让儿子劳累着不过是给机会儿子沾沾娘娘的福气,儿子讲个笑话也是效法古人彩衣娱亲,让娘娘解颐,尽了孝道,哪里该打了嬷嬷可不要吓我。”
    众人复又大笑··    末了,惠妃纳拉氏说:“这娃娃数奇,本宫不占那大头,八阿哥你拿着那四个也不好,不如将多余那一个转赠良贵人吧,八阿哥你孝顺,良贵人也沾沾本宫的光。
跟着本宫得儿子的孝敬,喜庆喜庆·”一旁的良氏自知这是得了天大的恩典,人早坐不住,慌忙从凳子上挪下来,向惠妃纳拉氏叩头谢恩··    一旁宫人伶俐的已把良贵人扶了起来,胤禩亲手将自己分内最小的那个娃娃递给了良贵人,良贵人心内五味杂陈,喜的是娘娘宽宏,儿子伶俐,苦的是母子分离,酸的是一阵阵,辣的是一团团。
    是夜的钟粹宫,鲈肥菰脆调羹美,熟油新作饼香·重生的八阿哥胤禩打叠起十二万分精神,不过是在生母养母面前尽孝·低了杨柳楼心月,尽了桃花扇底风。
原来快活时真的不知时日是如何过的··   · ·☆、6门前流水尚能西· ·卯时,本是残睡未醒的时刻,京城钟楼敲了五声鼓,寒意更盛·紫禁城内城的内府苏拉早已穿戴好,点着白纱灯穿行在各宫之间,他们着的是毡底鞋,来来去去的频繁,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连墙头的麻雀都安然酣眠着。
一道道白纱灯最后全汇成一大束,一齐向着隆宗门去··    侍读太子的詹事府詹事汤斌、詹事府少詹事耿介、吏部尚书达哈塔已经候在无逸殿皇太子的书房,等待着殿前皇子们结束拉弓射箭的练习。
    太子胤礽接过执事太监何柱儿递上来的汗巾,胡乱擦了擦满脸的汗意,揉成一团随手一抛再丢还他·快步向着自己独自享有的书房无逸斋,受了课读师傅们的跪礼。
年纪最大的詹事府詹事汤斌已经六十多岁了,由他领着众课读师傅站起来,侍立在东侧,聆听太子朗声开始《礼记乡党》首章的一百二十遍·起居注官德格勒、彭孙遹则手捧书简侍立在西侧。
    太子胤礽背足一百二十遍之数后,旁边侍立的汤斌已得了信,无声靠近太子的书案,跪着捧接皇太子手上的论语,听他开始背诵,乡党首章不过是篇短文,太子又读了那么多遍,此时背诵起来一字不错,汤斌用朱笔在太子的书上点上记号,重画一段,请太子再读新书然后捧还经书,退回原来的地方侍立。
    和皇太子书房的恭肃不一样,无逸殿西侧同样在读书的其他皇子可就不一样了·六岁的十三阿哥胤祥今年刚刚开始跟着众位哥哥一起读书,不过是习些百家姓、三字经之类的功课,他未进书房之先,敏妃章雅氏早已自己给儿子启蒙了一段时间。
早早完成功课的他很是得意,偏偏胤祥的课读师傅法海还顾着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没时间安排这奶娃儿阿哥·一个不错眼,胤祥已经偷偷离了座位,蹭到四阿哥胤禛旁边去了,胤禛正捧着本《礼记》向着一百遍奋斗,忽觉自己的衣角牵了下,一低头看见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拉着自己的荷包左摇右扭,原来是老十三胤祥。
·    胤祥待得胤禛俯身才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    “四哥,四哥,你那会打仗的白老鼠借我玩玩吧~”·    胤禛看着自家弟弟那惦记的小眼神,脸上也带了点宠溺的笑意舍不得为难他·    :“师傅看着呢,急什么,晚间由你玩个尽兴。”
    正说话间,外间已经传来了阵阵凄厉地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书房里的皇子们都停了下来,康熙身边的首领太监梁九功进来传了康熙的旨意,要课读师傅们领着皇子们到无逸殿觐见天颜。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皇子们出来一看,全都惊呆了,年纪小的几个皇子都躲到了师傅身后··    一群身强力壮、衣着光鲜的乾清门侍卫,在康熙的监督之下,将课读徐元梦掀翻在地,抡起竹板左右开弓。
侍卫们先后轮换,结结实实的30大板过后,徐元梦早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痛苦得无语呻吟了··    众皇子都屏息静气,等待皇帝的发落:“徐元梦才疏学浅,教导皇太子乃是朕高看了你,着步军统领即刻领了旨意去抄家,将徐元梦的父母发配到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
    胤禩已经想起了缘故,记得当年这时康熙一时性起,去查看太子的功课,发现胤礽的策论颇多疏漏,一怒之下就责罚了胤礽的课读徐元梦,还将他的父母流放。
明明是太子的错,皇帝却不肯承认自己的继承人有错,只是责罚课读不尽心教授,偏偏又派御医连夜去诊治徐元梦,以免耽误太子的学业,想来真真好笑··    也难怪后来太子不敬师长,现在是看着课读徐元梦挨板子,三十年后,太子胤礽更是暴虐,南巡途中对六十开外的侍读徐元梦破口大骂一直骂到他的父母,把他推到河里又拉出来殴打,可自家英明的康熙皇帝恼怒的不是太子胤礽的禽兽之行,反倒痛恨太子胤礽骂人徐不该背对着自己。
·    胤禩默默嘲笑着康熙的护短,果然在皇帝的心中,天地君亲师唯有君权值得屈膝,什么是亲不过是束甲相向的对头,同室操戈的敌军什么是师传道授业解惑的奴才而已。
臣子是奴才,儿子是奴才,称心的时候得到皇帝口中甜言蜜语,不如意时是皇帝口中的猪狗牛驴·大阿哥谋害太子何尝又兄弟之情雍正对自己又哪来的孝悌·    九龙夺嫡的那些年,兄弟几个不都像是乌眼鸡似的,看对方是对头,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下黑手,使绊子,不就是冲着那把椅子去的,坐上去了就是万人之上,再不受那些腌臜气,坐不上的人自然是任人鱼肉了。
    可笑康熙还期盼雍正继位能够保全天家骨肉,却不知他今日让太子课读毫无道理地遭受暴打、抄家、父母被发配的惨剧,让这些旁观的皇子们在被眼前残酷的事实证明了身份地位的悬殊之后,已经学会把人性中不可缺少的亲情和友情远远抛到了脑后,把人性中不应存在的残忍和冷酷深深铭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不谈雍正是否愿意保全,哪怕自己或是十四又何尝会领他的情,安心躬身下拜同样是圣祖儿子,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来保全·    胤禩随着课读师傅们回到书房,犹自不能平复心情,康熙的冷酷残暴又一次提醒了他,绝不要再被那些温情脉脉迷惑,在皇帝眼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胤禩忽地想起,自家四哥初登大宝就下了一道谕旨,要求“皇子见师傅,礼当拜”·当弘时、弘历、弘昼等遵旨向老师下拜时,老师们深知曾经的往事,不免心有余悸,“固辞不敢当,遂行揖礼”。
皇子与老师见面,互相作揖行礼,就成为了定制··    胤禩暗暗疑惑,莫非自家四哥也发现了太子不过是被康熙错误的方式培养失败,所以竭力避免在自己儿子身上重新犯错·    如果康熙也能像后来的雍正那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否一切的血腥和黑暗就都能避免了呢胤禩不敢继续想下去。
 · ·☆、7辞根散作九秋蓬· ·这天的夜晚,紫禁城内多了些翻来覆去的心思,寤寐难安熬干了心血·惊惧、担忧、敬畏、害怕、得意·种种的思绪缠绕着,让人不得安眠。
    唯有小十三的心思最易懂,下了午课,惊魂未定的小阿哥一直牵着自家四哥哥的衣角,一路回到了阿哥所,满心以为素来疼爱自己的四哥哥会安抚自己·谁料到胤禛进了自个儿的院门,茶果点心没招待,连平日的耐心也欠奉,随口敷衍了小阿哥几句,就打发自己的长随哄走了小十三。
    胤祥搂着长随的脖子,摇摇晃晃被抱回了自己的居所,发现各个阿哥们的院门都紧紧关着,里面一些动静也没有·“难道哥哥们也被吓坏了”到底是第一天上学,胤祥早早就宫人服侍着起床,开始念书,加之受了惊吓,忙乱了一天,不一会儿小十三在长随温热的怀抱里坠入梦乡,忘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四哥那会打仗的白老鼠,也忘记了乾清门外满身是血的徐课教,更加忘记了自己的皇阿玛已经把徐课教的父母发配去了黑龙江。
    可是有些人就没忘··    满身是血的徐元梦一直跪在乾清门外,大雨滂沱,他的官服溅满了殿前的雨水,混着不断沁出的鲜血,冷冰冰地贴在身上,雨声轰鸣着,他无助的嚎啕声传不到沉睡的皇帝耳中。
    “皇上开恩呐,奴才奉职无状,罪该万死,可奴才阿玛一生廉洁,当官数十年家产不过五百金,请圣主明察··    奴才父母年事已高,奴才不能稍奉左右,反致父母待罪,奴才羞愧万分,求皇上让奴才代替父母去黑龙江披甲效力,以尽人子的本分。”
    左右两名太医院的院判一直站在一边,心内同情着徐元梦,却也不敢多话··    左院判还是开了口:“徐先生,皇上派我们来给您治伤,皇上说了:明日里您还要去无逸殿内当差,若是因着伤痛耽误了,可不是又负了皇恩”·    已经恹恹欲倒的徐元梦听得这话,嚎哭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侍立的侍卫们却仿佛是聋了瞎了般,只是直直守着,连通传也不打算通传一下··    钟粹宫内满地灯火·    惠妃娘娘、八阿哥正在进晚餐。
侍立的宫人们立在身后小心地服侍着·放在正中间的是康熙帝赏下的御膳三品: 凤尾鱼翅、 红梅珠香、 宫保野兔 ,余下的不过是些常日里吃的 豆面饽饽、 奶汁角 、八宝野鸭、 佛手金卷 、炒墨鱼丝 、绣球乾贝、 炒珍珠鸡、 奶汁鱼片等,胤禩近日来着心体贴惠妃,惠妃一高兴,便让他平日里跟着自己吃饭,同大阿哥一样,所以胤禩分内的几样菜也跟大阿哥的份例菜一起归到了钟粹宫,虽然大阿哥后来失了圣心,但胤禩一直记着小时候惠妃对自己的照顾,也对他存了份保存之心,所以平日里来往也不肯避忌。
    是以最近钟粹宫的晚饭热闹的很,可今天,大阿哥的份例菜已经摆上,却不见大阿哥的踪影,惠妃娘娘也并不候着他,想来母子俩个私下了有了什么打算。
胤禩一面劝膳·一面谢了惠妃的布菜,嘴里挑着吉祥话说,跟惠妃你来我往,煞是有趣··    直吃得胤禩已经快要积食,惠妃娘娘还吩咐宫女给满满他盛上碗长春鹿鞭汤,说是冷天里要进补,胤禩想想自己虚不受补的身子,默默念着回去路上拾点冰陀子预备着,不然流了鼻血可就弄大发了,到时候让御医报上去,明日里那帮子阿哥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停了箸,惠妃才喜笑颜开打发了个贴身随侍去外廷寻大阿哥·    “手脚利索点,别等到宫门落了锁,可就进不来了,跟大阿哥说,我留着好汤给他,记着让人温给他喝。”
    等那随侍走了,惠妃才转过头向着胤禩说·    :“你大哥可不是这世上最心慈的巴巴地心疼太子殿下挨了罚的先生,都这个点了,还猫在皇上那边,寻莫着给先生求情呢。”
    胤禩一听就明白了,大阿哥的奶父是乾清宫随侍的二等侍卫关保,记得那时是他替徐先生向康熙通报,皇帝才赦免了徐元梦的父母·原来不是一时心软,是大阿哥的授意啊也是,这世上哪有为了别人的家事无故去天子面前陈情的白衣送酒的都是有所求的。
    只是不知道大阿哥如此示好,究竟是卖个人情给太子师傅,还是留个暗桩给自己,抑或是留待日后太子失了圣心好借机上点眼药记得后来康熙处罚太子就曾经责备太子不敬师长这一条,兄弟们也没少在康熙面前回忆当年太子失德冒犯师长这回事。
·    胤禩懒得去想大阿哥的心肠,这大阿哥一向野心不小,只是万没想到从如此早就动了心思,作了手脚,自己也当年吃过他的闷亏,这是又何必替这凡事想在人前的聪明人担心·    看着惠妃不知世事的眼睛,胤禩心里暗叹口气。
脸上仍是带着笑·    :“这都是娘娘素日里宅心仁厚积的福气,才有了大阿哥这样能干懂事的儿子,大哥哥平日里办事能干,多得皇阿玛的夸奖,现下才有面子去求情,我们几个倒是看不过,可也没那份位去开口。
娘娘得了这么厉害的儿子,哪天儿子我犯了错,皇阿玛要罚我,娘娘可千万记得叫大哥哥帮我求情,保全了儿子可怜的屁股,也不枉费儿子我平日里孝敬娘娘跟大哥哥儿子这里先谢过娘娘的恩” 胤禩说着就作势要起来行礼谢恩,被惠妃一把摁住。
    惠妃伸出根指头,轻轻在胤禩额头一点,·    :“你个小滑头,不说学学你哥哥,好好在皇阿玛那求点差事来办,尽惦记着躲懒·只看见你哥哥在皇阿玛面前能有几分薄面,就不记挂你哥哥跟着皇阿玛出生入死办差辛苦”·    胤禩笑笑接着说:“儿子也想在皇阿玛面前寻点差事历练历练,一来给皇阿玛分忧,二来给哥哥分劳,就怕儿子我去了做事,不能每日承欢膝下,娘娘您太想念儿子,心里有忧思,岂不是儿子的不孝”·    惠妃被胤禩哄的红霞上面,乐得合不拢嘴,胤禩忙起身亲手拿起托盘上的茶盏,续了热水,恭恭敬敬递给惠妃。
惠妃刚接过茶盏,外间已经在通传,“大阿哥到”·    惠妃丢下茶盏,看着走进来的胤禔,今年二十一岁的年轻皇子,长身玉立,脸上带着精干的笑意,跪下给惠妃请安。
胤禩见到他进来,赶忙立起身,给自己哥哥见礼··    胤禔显是已经如愿,满脸的安适,:“娘娘,什么事儿这么可乐儿子在殿外就听见娘娘的笑声,也说出来让儿子同喜同喜么。”
    惠妃看见这个得自己意的长子很是高兴,亲自给他解下了披风,·    :“刚刚从你皇阿玛那过来光记着在你皇阿玛面前办差事尽孝,就忘了你额娘我记挂着儿子有忧思,可真不孝啊”·    胤禔一愣,不孝这个帽子一扣,他觉得很委屈,再看看自己母妃一脸端出来的计较,就知道母妃是在玩笑,忙顺着惠妃的话接·    :“这可是哪里来的无稽之谈,儿子对娘娘的孝敬之心,天地可鉴娘娘快快莫要这样想,娘娘跟皇阿玛本是一体,儿子为皇阿玛办差不也是为娘娘分忧这定是小人嫉妒娘娘您的儿子我,才造谣生事,离间我们母子情分,娘娘要是信了小人之言,儿子可不委屈死了。
娘娘,要明察啊~~~~”·    惠妃被亲生儿子可着劲儿的奉承更是喜悦,:“可不是小人嫉妒你八弟弟就是那小人,我让他去皇上讨点差事做做,他说怕给皇上办差就误了给我尽孝,可不是个躲懒讨打的小人”·    胤禔看看旁边恭恭敬敬坐着,低头暗笑的胤禩,想着胤禩养在惠妃宫里,平日里也听母亲说起过他的温文小心,且跟自己一样都是母亲品级不高,没断奶胤禩就被母亲收养,自己是从胤禩就低了太子一头,虽然是个长兄,见了太子一样要君臣大礼,不禁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又想到今日里皇帝重罚了太子的课读,罚完了心内已自深悔罚得太重,又没个人求情,下不了台·自己示意奶父关保去求情,皇帝落了台阶下来,奶父在皇上那落了个会看眼色,不久又能晋升,自己也在太子那埋伏了个日后的眼线,怎么算都是大大的成功。
若是再拉拢几个不得势的手足,日后也有个臂膀,小八自幼养在母亲身边,怎么着都跟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靠得住···    口气越发是和气:“娘娘,老八不过是年纪小,想多在娘娘身边自在自在,也不是不好,可别把娘娘孝敬的太好,娘娘忘了我这个不讨喜的大儿子,儿子可没地哭去。”
    说完,转向胤禩·    :“老八,马上皇阿玛就要巡视京畿了,你可愿意跟着哥哥出去见识见识”· · ·☆、8苦恨年年压金线· ·胤禩心知皇帝二月份打算巡视京畿,为了培养儿子们,这次他会把几个大点的阿哥带出去历练一番。
估摸着掌着旗务的大阿哥已经接了旨意开始筹办,此时不过卖个顺水人情给弟弟·既全了兄弟的情分,也拉拢了势力··    胤禩脸上忙堆上一团真切的感激:“真的吗大哥带我去吧,弟弟正嫌宫里住久了气闷,寻思着出去转悠转悠呢”·    惠妃斜斜看了眼胤禩:“刚才是谁在这口口声声说要给本宫尽孝的这会子听说了能跟着哥哥出门,就把孝心都喂狗了把本宫给仍后脑勺啦”胤禩嘿嘿一笑:“儿子哪里是去玩娘娘身娇肉贵,常年在深宫,世上好的有什么没有儿子是想着出门去转转,有什么娘娘平日里没吃过没玩过的稀罕玩意,儿子觅了来孝敬娘娘,开了娘娘的怀,这才是儿子的孝心虔了呢”大阿哥闻言也笑了,站起身,走到惠妃的背后,接过宫女手中的美人拳,轻轻在自己母亲肩头敲打着:“难怪近日看娘娘脸上总带着笑,原来是老八你的功劳,替哥哥我在娘娘跟前彩衣娱亲,哥哥我定不忘你这份情,一定好好照顾你。
娘娘,你看小八这样有心,可得重重地赏啊·”·    惠妃早笑得合不拢嘴,唤了两个掌事宫人进去内殿,不多会,一个掌事捧着个托盘出来··    惠妃望着胤禩说道:“前些日子,听皇上说八阿哥有心练字,本宫这也没什么好的,就随便赏你点笔墨纸砚,等你把字练好了,本宫的佛经就有人抄了。”
    谢了赏,胤禩眼睛扫过托盘里放着紫檀木雕刻笔筒一个,内笔四枝,宜兴珐琅盒绿石砚一方,玻璃水盛一件,玛瑙石镇纸一件,玛瑙石笔架一件,黑红墨二锭,果然都是自己正合用的,估计惠妃已经备下多时,就等着机会赏给自己。
胤禩一向感念惠妃对自己和自己母妃的照拂,此次再世为人更是夺得她的关爱,有心保存她就如自己的亲母卫氏,可是再想想大阿哥,这难度可就大了··    大阿哥虽说跟自己是同一个母妃抚养,可是天家无父子,况兄弟乎大阿哥自荐杀害太子的时候,明明是自己妄想那金椅子,嘴上可也没忘记先把把自己给陷害一把,本来太子被废没自己什么事,愣是被大阿哥秃噜出来自个儿请相士批命,一句:“胤禩面有贵人之象”,自己就被皇帝厌弃提防了一辈子, 最后被雍正给整死,忆及往事,胤禩实在是不愿跟大阿哥牵扯太多。
·    现在想想那个相士搞不好就是大阿哥或是太子的一步暗棋也有可能是胤禛的不论是谁,都想着趁着皇帝大怒,把羽翼未丰却已经颇多雅望的自己推到了台前承担皇帝的怒火。
自己冲在了最前面,陷害储君,希图大位,栽赃得实实的,辨无可辨··    皇帝还正当年,不论以后是太子复立还是改立别的阿哥,有了自己这个替罪羔羊出头靶子,再有什么也不会迁怒其他人,他胤禩一个人去承担天子之怒,别的阿哥安心逐鹿中原,况且康熙虎毒不食子,可但凡自己不死,皇帝只要想起自己,在君王心里那就又是罪名,又把别有居心的别人给摘出来,不论是谁下的黑手,端的是一步好棋。
    正不平,又一个掌事宫女端着托盘出来了,胤禩一愣,还有·    赶忙接过,惠妃的声音又想起:“今日天也晚了,本宫也不虚留你,虽说春天近了,余寒犹厉,你回去时带上这几块皮子顺路去瞧瞧良贵人。”
胤禩心头一热,忙跪下磕了个头,就领命去了·心里着实感激惠妃,不觉对大阿哥的记恨也去了几分··    良贵人已撤了席面,在侧厢独自诵经,知道儿子来了,分外欢喜。
只是卫氏一向温良端重,也做不出来把儿子圈在怀里揉搓的举动,只是久久抚摩着胤禩的面庞,眼中隐隐泛着水意·胤禩心里也是激动,呐呐着句不成句,交付了惠妃赏的东西,母子俩好一番收拾,除了几块上用的好皮子,也有御制的养生丹药和诵经点的安息香,钗环首饰也有几件。
    其中最让胤禩诧异的是一柄如意,白玉如意上雕的是百合柿子,谐音“百事如意”,如意柄上小小嵌着几颗彩色宝石,攒出桃、佛手加上石榴的“三多”纹饰,寓意多寿、多福、多子。
如意虽然宫里尽有,但找到这样的好意头,想来惠妃也是很用了心的,不论她是否是存着利用之心,可对卫氏的这份用心也让胤禩动容··    温言安抚了几句卫氏,胤禩不想在自己亲身母亲面前也小大人似的,更不愿母亲像前世那样为自己忧心,为了成全自己的帝王大业,母亲居然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胤禩虽然恋栈那名位,但也万万不愿用自己至亲之人的性命去交换。
    前世母亲的自裁一直是自己心中的痛,不论希望多渺茫,情况多险恶,也一直努力到最后,一直奋力不肯放弃,为的就是不让母亲的生命落了空,让母亲的牺牲变成一场笑话。
兄弟们的回护他也不肯辜负,太子被废龙颜大怒的时候,是十四拦住了父皇砍向自己的佩刀,被父皇圈禁险恶非常时,老九老十更是日夜相随,饮食相伴,随身携带毒药,随时与自己共生死,这些人都是胤禩心中万万不能舍弃的骨肉,自己落败了,也害得兄弟们跟着陪葬。
    烛光下,母亲笑语融融,那些腥风血雨惨不忍言的前尘往事胤禩决心要让它尽付东风,拼得两世为人定要护得母亲兄弟他们周全·雍正为人惨刻无情,妒贤忌能,得了大位要扭转这国库空虚,吏治败坏的局面,出身不过尔尔,立长立贤立嫡都不该是他,加之兄弟们恼恨他,四处宣扬他得位不正,雍正难免政令不行,抱负难得施展,为了巩固君权,推行改革不免要对朝堂对宗室一番清洗,这样一来手足们都是不明不白送死的命。
若要保全骨肉,就不能让旧事重演·    胤禩这几日思前想后,早已想到前世输在锋芒太露,这辈子定然要小心隐忍,步步为营,再不能让别人夺了先机,拿自己当踏脚石· · ·☆、9汉家兄弟不相容· ·二月末,京城正阳门·    皇帝祭酒完毕,御前校尉的警鞭一挥,浩大的皇帝仪仗开始了。
先出现的是织着花卉的红华盖、黄华盖、紫芝盖和翠华盖,紧接着是身高一米八的壮汉,高举的‘九龙五色盖’护卫康熙皇帝走出紫禁城,盖上用金线绣出五抓龙,飘带上用金线坠底,上面分三层挂了四十八个风铃,有二十多公斤重。
只是从乾清宫行到正阳门,那壮汉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五彩云旗在风中飘扬着、满是伞、扇、节、麾、氅、旌、幡、幢的皇帝仪仗,从正阳门出发经宣武门、广安门,开始了康熙三十二年的京畿巡视。
皇太子胤礽、皇子胤褆、胤祉、胤禛、胤祺、胤佑、胤禩随驾··    所谓随侍皇帝巡视京畿,不过是君王为了历练儿子的能力,把他们带出去见见世面。
京畿防务事关宗室安危,担任京畿防务的都是天子近臣,不是宗室宗亲也是心腹重臣,京畿的防务安排每月都上呈御览,人事大权更是牢牢抓在康熙的手足,皇帝亲自任命京畿防务总督、都统等职务。
若是防务还需要皇帝亲自去视察督促,康熙爷的龙椅早已换人坐了··    日间,皇子们跟着康熙一同安排防务,听取京畿沿途官员的奏报,晚间跟着皇帝急冲冲的行路,虽是坐在马车里,也颇让人疲惫。
康熙为了锻炼自己的儿子们,更是下旨禁止沿途官员进献食物,只让儿子们在沿途驿站就便吃些忆苦思甜饭,皇子们嘴上不说,各个都觉得苦不堪言··    尤其是皇太子胤礽,他在宫中进惯了每餐四五十品菜肴,眼下对着面前红漆小几上寥寥几道小菜,看来看去无从下箸,愤愤丢了筷子,命人传了自己的奶父凌普来。
    前世圈禁的久了,胤禩就盼着能走出那高墙·现下每日里奔波独有他完全不觉累,难得能纵情,胤禩更是弃了马车不坐,日日骑马跟着队伍·晚间沐浴时发现两腿之间已磨得发红,反而高兴,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
    驰骋了一天,胤禩肚中空空,对着些应时清淡饭食倒没有不高兴,他一贯爱吃香椿炒蛋,苦于在宫中惠妃娘娘是蒙古来的,不喜中原蔬菜,没什么机会吃,现在尽情品尝自由的他很有浮一大白的兴致,偷偷吩咐身边的内侍拿了银子去打点酒,买点鲜果。
    内侍拎着几瓶花朝酒和一个食盒进来,侍立的太监忙安排席面,温酒烫杯·胤禩见那内侍欲言又止,心里一动:“一路上顺利吗”·    那内侍想了想·    :“回八阿哥,东西办来的很顺利,只是奴才在街面上看见凌普总管带着人,一路要人回避。”
    胤禩点了点·    :“凌普是太子殿下的奶父,又是内务府的副总管,自然架子大点,你们出去凡事尽让着,莫与他们争竞,知道吗若是犯了,爷不不轻饶了你。”
    内侍磕了个头,:“奴才一定谨尊八爷的教训·”·    :“恩,退下吧,辛苦你跑一趟,这儿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歇着吧。”
    明间里,小太监们已布置好了席面,胤禩看见桌上金黄的一碟柑橘,想起内经有云:春阳升发春日宜省酸增甘,以养脾气,挥挥手让人把柑橘撤了,再取点蜂蜜来调着酒。
一口口品着蜜酒,就着香醇炒蛋,心里很是舒爽·半瓶酒尚未尽,院子里夕阳渐沉,刚刚着了青芽的树木慢慢隐入夜幕,胤禩想了想,对身边站着服侍的那四五个太监说:“你们服侍了一天,也尽够辛苦的了,我这里自斟自饮很得趣,不用你们伺候了,让那吃了饭的来几个门口听命,你们下去歇着。”
那几个太监满面喜色谢过了胤禩,退下换岗自去吃饭··    放下银箸,眼前小几上那碟柑橘堆得高高的,一个个朱红圆润,甘香扑鼻,观之可爱,随手拾了几个拿在手上赏玩。
最后挑了个最是光滑趁手的袖在怀中,起身踱到院子里走走消食·暮色已深,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里一片寂静,深深吸一口春日醇厚的清冷的空气,抬头看看天,月色很好,半个圆月,玉梳一般。
慢慢踱出内院门,一路踏着星光月色,恍若隔世··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胤禩最不想面对的人:未来的雍正帝皇四子胤禛··    再是不愿直面,胤禩还是挣扎着行了礼,客客气气问了平安,勉强絮了寒温,胤禩再想不到什么话要对这人说,便默默低了头,让夜色淹没自己的神情,等着自家四哥自觉离开。
    胤禛看着夜色里面目模糊不清沉默不语的胤禩,深知他已经是不想搭理自己,这个弟弟素日跟自己不亲近,自已也不愿意跟他走得太近,一来瞧不上他的生母,位份低算不得什么,只是平日里宫中人嘴里以色侍人德行有亏的名声实在不好听,加之这个弟弟一向人缘颇好,几个小弟弟都爱跟他混,平日跟自己不甚亲近的德妃也待他不错,越发显得自己“喜怒不定”不得人心。
    胤禛大婚娶了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喇那拉氏后开始当差,见惯了各部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员背地里蝇营狗苟的龌龊,很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改换门庭,把那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还大清个海晏河清,为人处世越发偏于手段刚直,更是见不得胤禩这类左右逢源的伪善模样。
    胤禛出来本是有正事,清了清嗓子·    :“老八,刚才宫里贵妃娘娘派人送信了,说是皇阿玛添了儿子,太子殿下命我约着兄弟们一齐去给皇阿玛道喜你年纪最小,偏偏跑的最远,让我好找,快随我去。”
胤禩心底一阵冷笑:有什么喜克道,生下来的是十五胤 礻禺,现在你道喜也不知是真心假意,反正也不过是留着你日后一个个慢慢整死,还不如夭折在母腹,省的在你这皇帝哥哥手上零碎受折磨。
    思及此,胤禩心底不可遏止的涌起一股子愤恨,慢慢抬了头,一脸小心的陪笑着说:“啊呀呀,这可是弟弟我该打,劳烦哥哥一路山长水远东奔西走的找,从哥哥院子到这外院,哥哥辛苦了,跑细了哥哥的腿,叫弟弟我怎生担当的起”··    胤禛听了这番鬼打墙的胡话,不禁嗤笑出声,正要接话,只见胤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又大又圆的橘子递了过来,胤禩本就长的酷似卫氏,面相清雅 ,又正是十一二岁少年最是面庞秀丽的时候,笑起来灿若春花。
胤禛被那笑容吸引,伸手接过了·胤禩看他接过了,越发笑得灿烂了:“这个橘子可是弟弟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本来想留到选秀时候跟上三旗的女子一争高低的,只是今日不该劳动了哥哥,就罚弟弟把这心头所好割爱了,哥哥千万好生进了,也不枉弟弟一番情意。”
    胤禛平日严肃惯了,本来就是长兄,兼之养在佟皇后身边,一向规言矩步,小阿哥们都不太亲近他,更别提跟他撒娇了·哪里经得住胤禩这番痴缠娇嗔连消带打,咳嗽了一声:“偏你嘴里胡话多,一个橘子当得了什么也值当拿来说嘴”·    胤禩也不接话,只是看着他笑,胤禛只觉手上的柑橘仿佛火中烫过,陌生地微微刺着手心。
胤禩又黑又圆的眼睛盯着自己,脸上有点热热的,越发不知把手上的东西怎么办好·正尴尬时,旁边的胤禩已是等着有点不耐烦,伸出手,把那橘子抓了过来,胤禛只见一只细白的手夺过那朱红的橘子,迅速剥开皮,分开一瓣瓣的橘片,利落地撕下一根根白色的络子,又拉过自己的手,把分好的橘片摊在自己的手心里。
    :“四哥,快吃,别辜负弟弟一番孝心虔·”·    胤禛捡了片橘瓣,缓缓放入口内吮吸着汁水,很干,开春的橘子多半是头年冬天的陈货,买他的都是图颜色好看,味道并不好,可是胤禛心里还是泛起丝丝甜意,拿了几瓣让了让胤禩,他却甜甜笑着摇头:“统共这么一个橘子孝敬哥哥的,哥哥不嫌弃简薄都是万幸,弟弟哪能再分去点哥哥全吃了,弟弟就高兴了。”
胤禛看着自家的弟弟,他的眼神里仿佛在说,自己吃下的这个橘子是他全部快乐的来源·胤禛的心被着奇异的感觉搅乱了,不过并不坏,不是吗· · ·☆、10老树春深更著花· ·相携而去的两位皇子一路上兄友弟恭,说得好不热闹,远远就瞧见皇帝的院子里人声鼎沸,二人心知已经迟了,相视一笑,加快了脚步,守在院子门口的侍卫们扶着腰刀向皇子们行了礼。
那边厢等得焦急的内侍早瞅见了他们,尖着嗓子通报了··    进了屋子里,灯光烛影映着一屋子天家贵胄的明黄杏黄金黄,闪的人眼睛疼·胤禛、胤禩一进屋子就跪下给自己的父皇道喜称贺,胤禩低头的时候抓紧时间闭了闭眼睛,以免太耀目的光芒刺痛自己,整间屋子充满了无知单纯的喜悦,清楚结局的惨淡,胤禩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融进这欢乐,既然不值得庆贺,他又不太想显得格格不入,只能选择静默。
    胤禛起了身,度了座次,坐在皇三子胤祉的下首,挨着五皇子胤祺,胤禩没有跟着他坐在康熙右侧,而是安静地坐在左首的圈椅上,努力缩着身子,让自己躲在离灯火最遥远的角度。
康熙端坐在桌前,拈着胡子笑眯眯地夸耀自己的第十五个阿哥声壮体重,皇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满嘴的吉利话儿,这个恭喜皇上:“天家弄璋之喜,儿臣宝树有咏”那个顺势又说:“人云:桂子将荣,海棠必为之先发,儿臣今日沿途就看见海棠花都挂了苞,心里正奇怪呢,原来是应在这件喜事上。”
胤祺汉话不是很通,只用满语说了句:“普天同庆”就接不下去了·康熙也不计较这十五阿哥现在还不过是个血泡子,这点子人种子还没过了三灾八难,更没出过花儿,能否成人都不确定,这些皇子们就能确定他定是芝兰玉树秀于林·    写喜报,分派赏封,康熙心情十分愉快,还顾不上让地上跪着回话的内务府大臣尚志杰,和内务副总管凌普起身。
    等到皇帝从儿子们的歌功颂德中回过神来想起他们时,这两人的腿已经跪麻了,一咬牙利落起了身,整条大腿一扯一扯的疼,又不能在皇帝面前呲牙咧嘴,只能咬紧了腮帮子硬抗着,面颊两旁鼓起两团肌肉。
    康熙身边的管事太监梁九功最是会来事,知道皇帝喜得麟儿心里欢喜,早早使着小太监们包好了上等的赏封预备给皇上赏人·都是服侍惯了的人,觑见了两人的神色,心里有什么不清楚的有心讨好未来皇帝的他,借着发赏封的机会,走到凌普跟前,微微侧个身子,曲了右边膝盖固定好衣裳下摆,借着弯腰发赏封,手一伸,左脚就顺势出去,拿捏好力道正中穴道,凌普顿时觉得血气通畅,精神极了,心里明白是谁的功劳,也不做声,只是眼神沉沉瞄了梁九功一眼。
尚家的早瞧见了,面上也是八风吹不动,心内不觉为以后的日子担忧··    尚家是跟着皇太极打江山的老臣,军功花翎在身,把持内务已经是第三代了,一向是天子近臣,得皇上的心,可宫内的意。
只是今年皇上偏疼皇太子,怜他年幼失恃,唯恐底下人疏忽了他,就安插他的奶父凌普到内务府,方便他日常需用··    凌普仗着自己是太子的奶父,素来行事嚣张处处压人一头,进了内务府就想大权独揽。
偏偏尚家在内务根深蒂固,尚家长子毕竟还占着总管的名号,凌普一时也动不了秤,却仗着太子的势力处处刁难··    太子为人贪婪狠毒,性子又妄尊自大,除了康熙,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成日以未来皇帝自居,稍有不顺心畅意,必定要害人性命祸及无辜·更在宫中私养男宠,纵着那些茶水房的膳食房的内侍到处要强·宫里阴私之事万没有瞒过内务府的,太子品性堪忧,尚家也是活的战战兢兢。
想到将来奉他为主,心里就没个底,只恐一着不慎,就祸及子孙毁家纾难了··    坐在阴影里的胤禩眼色极好,梁九功的小动作,尚志杰的阴郁,都被他瞧在眼底。
胤禩心里暗喜,细细盘算着这样的局面如何为己所用·上三旗的可是包衣奴才,天子的奴才,八旗中的汉姓少之又少,尚家能站在这个位置,又哪里是寻常人比的了的尊贵的太子殿下,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帝的奴才而已。
    内务府的人岂是好得罪的护着太祖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名,又掌管着内务,宫里的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们内务府不知道的,好不好,参到皇帝面前,有谁的好果子吃谁还没个疏漏的时候没时运的奴才,朝着北边睡凉炕都能被御史参个不敬君上。
现下太子正是皇恩隆重的时候,尚家也只得隐忍,若是时机合适,这样得用的家族,怎么能不收为己用·    只是皇帝正是是春秋鼎盛的时候,算来至少还有二十几年可活,现在可不是布局谋害太子的好时机。
若是太子早早倒了台,局面定是混乱不堪,莫又被那些浑水摸鱼的混账行子们装乖讨了好去·这太子非但不能倒,还得站的稳稳的至少要撑过康熙四十七年,支持到康熙五十几年后,这样才压得住大阿哥,三阿哥他们,才能绝了老十三、老十四的念,自己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在背后培植势力,扩大影响力。
可惜裕亲王福全去得早,不然多得他助力的自己当年不会惨败如斯··    思及此,胤禩心跳得犹如擂鼓,大大的惊喜冲上肺腑,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裕亲王福全是旧伤复发失于调养,康熙皇帝一直后悔,若是发现及时,着太医院请脉调治,裕亲王断不会英年早逝。
就是从那是起,皇帝就下诏安排值宿宫女专职记录宫内大小主子的用膳睡眠习惯,更明令太医院,每月进宫给各个主子请平安脉,每位的脉象都由内务府的记录在案并归档。
    若是有机会让太医提前给裕亲王问脉,是否就可以保全这位亲人胤禩被这巨大的幸福感整个击溃了·浑身微微颤抖着,恨不得生了双翅立刻飞回京城,制造机会让太医给裕亲王请脉。
    胤禩抬起来,冷冷地扫过正跟皇帝谈笑的胤禛,心里满是忿忿:裕亲王宅心仁厚偏偏走得早,有人刻薄寡恩,居然能登大宝,老天爷果然不公正·我命由我不由天,既是让我重新来这世间一趟,那就必要随着我的心意来,再不能任人鱼肉了。
    记得胤禛身子不好,脾胃肝都有毛病,从封了亲王就悄悄着人寻医问药,活到四十多当皇帝,子嗣都不旺,就那么数的出来的几个儿子,还过继了一个弘时给自己。
    登基那会儿德妃同他闹的僵,后来封了太后也早早去了,那时胤禛哀思过度,饮食难进,忧思伤神,难以入眠,狠狠地病了好几场,宫里的太医院有自己安插的人,当时细细看过了他的医案的,不是长寿之兆。
    这一世,何不让他多多出力,苦苦劳心,早早绝了他的大运,断了他的子嗣,这仇才叫报的扎实,才算替自己的母亲、兄弟、妻子讨回那一笔笔血帐,也不枉自己再世为人一场。
    胤禩正盘算的欢,忽听耳边康熙发了话·    :“怎么八阿哥从进来就一声不吭啊莫不是有了小弟弟就吃了醋”·    胤禩心道不好,想必自己不能与君王同喜,犯了忌讳,也来不及细想就告了罪,嘴边是说熟了的一套谢罪词·    :“儿臣惶恐,皇阿玛新添了儿子,是大喜事,儿子寸功未建也借光讨了赏,心内羞愧,因此不敢做声。”
    康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胤禩,你啊你啊,朕添儿子,你添弟弟,有功的自然是你皇阿玛,岂能让你有功劳”·    胤禩说完已觉不妥,待要挽回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好,康熙更是把自己的语病挑明了说,脸上红的像个洋柿子。
口内嚅嚅,平日的伶牙俐齿已经丢到十万八千里远,拉也拉不回来··    旁边几个大点的皇子们听完胤禩的回话就在微笑,只怕康熙会责罚,眼见得皇帝都笑了,更是放开了喉咙,太子殿下更是夸张,走下来拍了拍胤禩的肩膀·    :“老八,你真有那建功立业的心早了点吧,不急,何不等你大婚后再努力,也好为我们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    此言一出,从皇帝到皇子越发是乐了,胤禩也意思意思陪着笑了两声,龙子凤孙的愉快笑声回荡在屋子里,若是说书人看到这情景,怎么着也得批一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天伦和乐,其乐融融·    · ·☆、11杜陵寒食草青青· ·    皇帝的仪从尚未离了驻跸,闻讯接驾的通州知府已得了信,连夜供备,招了几十名工匠在九眼四龙碑上又添新纹,恭贺皇家弄璋之喜。
    康熙到达通州城外之时,通州知府已经率人在官道上等候多时,进上的九眼四龙碑、万民功德伞、道边的御书碑亭,各色齐备,满以为能得皇帝的褒扬,却不知大大犯了皇帝的忌讳。
    念着他本是恭贺皇家喜事,康熙不好触自己的的霉头,倒没有雷霆大怒,却也狠狠地申诫了几句:“朕自恭登大宝以来,万事以民为先,但凡巡幸不过为了周知吏治,观览民情。
朕添血脉,自是大喜事,孟子曾道:民贵君轻·况小儿乎朕为君尚知体贴民情,一切需用之物,皆从节俭·若尔等地方官派取民间,扰害百姓,徒增滋扰累,有干天和,反为不美。”
    通州知府唯有谢罪乞恩,康熙也不愿在这等糟心事上多纠缠,他这次出巡京畿重点是视察河工而来,二十九年的大旱给康熙的打击尤为深重,攘外必先安内,收成欠奉耽误了他歼灭噶尔丹的大计,更糟糕的是外患未消内忧又起,旱灾过后饥民流离失所,那年百官奏报上述说的饿殍满地更让立意做圣君的康熙很是灰心。
所以这几年康熙格外重视河工,年年拨款户部,一来巩固民本,二来也为再次出兵厉兵秣马做准备·随意训斥几句,便命人传了水利官来回话··    很快淮套水利官目张鹏翮就在行营外递了牌子觐见,康熙随意看了看他,赏了平身,开始问话:“你上次的奏本说要开凿溜淮套,朕看了觉得不错,到底如何开凿,你现下就说一说开凿的办法吧”张鹏翮不紧不慢奏道:“皇上爱民如子,不惜百万帑金,只为救济群生,黎民百姓们都齐声赞颂圣恩。”
    康熙是务实之主,一向不耐那些繁文缛节,听着张鹏翮这一番歌功颂德的话后,已是很不耐烦·满以为他讲完那些官样文章总要讲到正题,只见张鹏翮安静低头垂手,再没有下文,康熙不由得眉毛一皱,耐心地对张鹏翮说:“你说的这都是无用的空话,我要问你的事是河工事务。
现在大小官员都集中在这里,这河应不应开怎样个开法正好可以把道理向大家讲个明白·”··    张鹏翮说:“我是奉皇上旨意前来督办河工的,但觉事关重大,所以还请皇上亲临阅视,亲自决定开不开”康熙一听,勃然大怒:“今天朕沿途察看,见所河堤上所立的杆竿错杂散乱,问你竟然全然不知,你是专门负责工程的,此事不留心,什么事才留心呢”张鹏翮本就心虚急忙跪在地上,去掉官帽,连连磕头请罪。
    康熙已是七情上面,大声呵斥张鹏翮:“朕将天下河工托付与你,是天大的责任,是将百姓的性命给你周全·你为河工首领,安居署中,两三月不一出,惟以虚文为字,是欺瞒于朕,骗哄对天,辜负皇恩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他五十大板,革职锁拿,等朕巡视完河堤,再交由六部议定其罪”·    初春的河堤上,星星点点的碧草已经疏疏织就了各式的图案,康熙带着河工主事牛钮等人上了河堤,亲自指示挖河建坝事宜。
    康熙让太子胤礽从侍从那取了方天仪插在地上,又命大阿哥去定标,大阿哥胤褆仗着体格,亲自扛着数十杆将豹尾枪,顺着主事们做得标记,下盘定住,左肩轻耸,右手随意拿一杆豹尾枪,向下一掷,那枪就稳稳扎入土里,不一会儿就纵横竖立,康熙见儿子如此得用,心内高兴,环视诸子:“不愧是朕的大阿哥,果然堪作众阿哥的表率。”
    旁边的皇子们知道这般孔武,只大阿哥能有独一份,自己没这能耐,只有低头羡慕的份,太子守着方天仪,跟着康熙亲视仪方向,虽是恩宠非凡,到底没得着这般人前出彩,已经不是味儿,听见父亲的亲口赞许大阿哥为表率,心里隐隐泛着酸意越发忌讳起来。
康熙不愿几个皇子闲着,各自分派了任务,三阿哥跟着康熙几何代数都学得好,就拿着朱笔负责计算方形仪盘的数据,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负责分钉桩木,以记丈量之处,七阿哥腿脚不好就跟着康熙于尾处立在黄盖下。
    这边厢三阿哥胤祉得了机会一展所才,大为激动,也不假手他人,亲自把仪盘放在膝头定方向,支着小内侍拿着皮尺东跑西颠的丈量,标下位置分派给三个阿哥去分钉桩木,时不时还跟皇帝争论下,全不顾旁边的太子越来越沉默。
    五皇子胤祺看着忠厚,心里却很有计较,拿着地图一刻不肯多留拉了弟弟们就走·顺着大阿哥立的标记,找准位置,开始立桩·说是阿哥们立桩,不过是皇帝让他们见识疾苦,旁边的臣子侍卫怎会真的让皇子们挖土打桩不过是河工都按着标记做好了,皇子们亲手把木桩立下,再随喜给一锹土便完了工。
    胤祺、胤禛都静立河堤上,等着河工们完事,胤禩却独自跟着河工走,胤祺只当他小孩子去看热闹,左右有侍卫们跟着,便也由得他去不理会,只跟胤禛说些闲话。
却不想胤禩一路跟着河工们下到堤内的洼地,伸手拿了把锹跟着河工一起开始挖土,侍卫们拦也不好不拦也不好,早有机灵的跑回河堤上回了两位大阿哥··    胤祺在河堤上早看见了,心道:这弟弟莫不是第一次跟着出巡怎地这般心实忙冲胤禛使个眼色,两人撩起袍角下了河堤。
    胤禩只管呼哧呼哧地挖坑,挖好一个,就去侍卫手上看看图,找到下一个继续挖,那些河工们哪见过这等情景,只怕被这小皇子小瞧了去,都埋头苦干·已经开始第三个坑的胤禩早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也懒待回头,肩膀却被一双手扶住了。
    回头一看,是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就在他身后温和地看着自己,胤祺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锹递给侍卫,:“老八,你年纪小,身子骨那禁得起这般劳役,快放下。”
胤禩也不跟他抢,笑笑:“皇阿玛在我们读书的无逸殿殿外种艺五谷之属,不过是想我们子孙知道稼穑之艰难,今儿难得有机会跟着阿玛亲历民情,与百姓共体时艰,怎能辞之以年幼”·    胤祺看着这个弟弟,个头不过刚到自己的肩膀,这时一脸小大人的样子说着话,实在有趣,胤禛在一边也掌不住笑了:“老八,你这是在变着法的说哥哥们好逸恶劳吧” 胤禩接过话头:“可不是嘛,弟弟我就等着哥哥们下来共襄盛举呢回头也好一同跟皇阿玛讨赏。”
·    说着便回身去侍卫手上拿了三把锹过来分了,胤祺胤禛相视一笑,便也接过一同呼哧呼哧地挖坑··    晚间,御舟上·    日间皇子们的表现都很优异,康熙也把不顺心的人事都抛到脑后,决心奖励下自己的儿子们。
通州近河,水土皆佳,兽多鱼鲜·皇帝派了侍卫们去附近的密林里打猎,自己就带着皇子们在船上捕鱼·所谓捕鱼,千万别想到什么独钓寒江的雅致,不过是康熙在船上撒网,两岸的官兵举着火把往来奔走,敲锣打鼓把鱼赶到渔网附近,等到收网时大鱼小鱼都有。
    鱼虾满仓,侍卫们带回了狍子、小鹿,也收获颇丰,夜晚,熊熊的篝火燃起,康熙带着儿子围坐在火边,分发猎物··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每张人脸都是明亮的,康熙举起杯子祭过天地,心里很是得意,大阿哥孔武,太子能干,三阿哥精于学问,就连几个小的老四老五老八都能体贴圣意,康熙很是满意。
    因是众人席地围坐,只太子挨着皇帝右手,皇长子挨着皇帝左手,三阿哥不喜太子,更不愿挨着大阿哥,便让老四老五坐自己上手,自己挨着老七坐·大阿哥趁便将八阿哥揽到自己身边,胤禩素来会说话,此刻扮个幼弟,自能哄的大阿哥眉开眼笑,却也不忘身边的四阿哥,添酒加菜,小意儿殷勤。
    正是酒酣饭饱,推杯换盏之际,康熙已经开始点名了,从太子一路夸到自己身上,不过随着众,起身敬酒谢恩而已,胤禩并不想多突出··    可偏偏总有人不想让人如意,三阿哥今日出足了风头,仍是不畅意,此刻又催着皇帝赋诗以录今日盛事,岂止太子不平,大阿哥也忿忿了。
    皇帝饮了几杯酒,胸中早就豪情万丈,三阿哥的话正合了他的心,内侍传来了纸笔,太子磨墨,三阿哥捧纸,康熙沉吟片刻,就要挥毫··    胤禩巴不得三阿哥树敌,觑见康熙落笔写了题目:网鱼,心中便有有了计较。
低低回身同大阿哥说:“大哥,偏他有那兴致,难不成只他今日有功劳,把别人都看作什么”大阿哥沉沉哼了声:“看这小子张狂到什么时候。”
胤禩又接着说:“大哥不长于此道,待会再寻别的机会,可别让他盖过大哥你去·” 大阿哥听得他言语之中的回护之意,很是满意:“老八你放心。”
胤禩又说:“偏他会网鱼大哥你在军中替皇阿玛网罗的可不是这三钱不值两钱的鱼,可是实打实的将士,若没有大哥你,二十九年那一役,军中已是凋敝了。”
皇长子心里一动,拍拍胤禩的肩膀,起身去看皇帝的大作,刚只写了六句:·    春日江水深千尺,捩舵移舟网亲掷··    溜洄水急浪花翻,一手提网任所适。
    须臾收处激颓波,两岸奔趋人络绎··    小鱼沉网大鱼跃,紫鬣银鳞万千百··    更有巨尾压船头,载以牛车轮欲折。
    康熙正在思考下一句转什么,旁边的大阿哥轻轻地说:“皇阿玛,这鱼好得,只是您更想网罗天下的人才,戮力同心让我大清朝海晏河清吧”康熙抬头看看自己儿子,这几句说到了他的心里,作为一代明君,有什么比创一个盛事更值得骄傲当下文思如泉涌,一首乐府很快就收了尾:·    水寒冰结味益佳,远笑江南夸鲂鲫。
    遍令颁赐扈从臣,幕下燃薪递烹炙··    天下才俊散四方,四罗咸使登岩廊··    尔筹触物思比托,捕鱼勿谓情之常。
    抬头看看大阿哥,温言道:“大阿哥你说的好,皇室气度,自该时刻把天下放在心里,纵是游乐,也不能忘了本分·”大阿哥得了这等评语,自是喜不自胜,便是太子见到三阿哥吃个暗亏,也很高兴,根本不计较是哪个出的力。
    胤禛虽听不见傍边大阿哥说什么,但看见两人窃窃私语,只觉自己被排斥在外,很不舒服·忽然腰间被人捅了捅,原来是胤禩,:“四哥,皇阿玛命侍卫们将那些鲢鱼、鲫鱼全都切成段,浸在羊脂里,估计是要星夜送回宫去的,四哥,这鲢鱼本就肉细,浸了羊脂就更香了,呵呵。”
胤禛早听明白他的意思了,温僖贵妃身子不好,佟娘娘主持着后宫,自己是佟皇后抚养的,跟佟娘娘一向也亲厚,这鱼估计都由佟娘娘分发,这老八是算计自己呢。
    抿着嘴凿了下他的脑袋:“就你是个贪吃鬼,回宫还早着呢,谁知道那些鱼留不留到那时候·” 胤禩嘻嘻一笑:“哥哥你又冤枉弟弟了,我可不是为自己讨,九弟十弟他们都在宫中没跟出来,游玩没他们的份,难道这鱼还不分他们一块尝尝” 胤禛万没想到他是这番心思,暗暗中意他的手足情深,嘴里却不肯带出来:“我们哪里是出来玩,不是来考察民情,共体时艰的么老八你怎么这会子不拿这个说嘴了” 胤禩早看明白他的表情,也不接话,夹起块鱼肉,细细剔了刺,安在银碟子里捧给胤禛:“弟弟有不是,哥哥你教导了便是,何必跟弟弟这样计较古有让梨,今日弟弟便让了这鱼请罪可好” 胤禛本就不是真心计较,见他这样做小服低,哪里还端的起架子笑嘻嘻接了鱼,还了他个果子,轻轻揭过了。
 · ·☆、12动人春色不须多· ·二月末,皇帝回京·    康熙还来不及给皇太后仔细述说一路上的见闻,就病倒了·高热不退、伴随着间歇性寒战、夜间盗汗,太医院里大方脉科、小方脉科、伤寒科的院使轮番号脉,尚不能确诊,有的说是伤寒,有的说是邪风入体,有的说是神思欠安。
每张方子都斟酌再三,一服一服的药汤灌下去,犹如清水浇石,毫不见效··    太子负责监国,还要守在康熙身边,早已疲惫不堪,逢着号脉的日子,康熙却连坐起身都难了,太子不敢自专,派人去慈宁宫送了信,终于惊动了皇太后。
    太医院堂官李德立引着几名院使先在中庭行了三跪九叩首礼·礼毕,皇太后问那院使姓名籍贯年龄后:“皇帝身子久不见好,病要小心看·”太子入了内殿,轻倚在龙床旁,扶起了皇帝,康熙身子一片滚烫,触手之处,皆是冰冷的汗意,犹自强睁开眼,见是太子,微微点了点头。
    皇太后命请脉,院使依次行至榻前,榻外设小几,几安小脉枕·太子亲自捧着康熙的手放枕上,旁边的小太监用素帕盖住,惟露诊脉之三部·院使先请右部,次请左部。
约两刻许,又请看了皇帝的舌苔,片刻回奏·    :“圣躬脉息,左寸数,左关弦;右寸平,右关弱,两尺不旺·寒战壮热,休作有时。
先有呵欠乏力,继则寒慓鼓颔,寒罢则内外皆热,头痛面赤,口渴引饮,终则遍体汗出,热退身凉·舌红,苔薄白或黄腻,脉弦·”·    皇太后也不耐烦听他掉书袋,急急问 :“此病要紧否?”·    院使回奏:“徐徐调治,总求节劳省心,不日大安。”
    皇太后一时气结:“我岂不知?无奈不能·到底几时皇帝才能大好”·    那几个院使也不敢回话,只是回说要叙了病源再定方剂。
    太后是宫里的老人,心里明镜似的,有什么不清楚,但凡是验方鲜有不用虎狼之药的,御医们给皇帝治病都怕担责任,下方谨慎之极,所谓合计方剂不过是个拖字诀,用些温补的药剂把命吊着,真正治病的方子从来不敢上呈,就怕病情起起落落要他们的顶子脖子。
可这皇帝眼瞅着就快打熬不住了,太后是打心底地难受··    无逸殿里的皇子们这几日也停了课,由太子安排每日里在各个宫内请安,大点的阿哥去各部总领事务,小点的阿哥就轮流去跪经。
    大阿哥胤褆近日很是不乐,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他素来跟太子不和,平日里仗着自己是长兄,又有军功在身,很有几分跟太子分庭抗礼的气势,现下皇帝病重,太子趁机借着阿哥总领六部之际将他塞到礼部去处理罗刹人建教堂的事项。
回到宫里每日里给皇帝请安又有太子一旁守着,便是太后合计药方那也没自己插手的份,朝堂上明珠之势跟索额图相较还是不够有分量,目前的情况犹如困兽在笼,只能干着急却没处使劲。
胤褆每每想到万一康熙就这么去了,太子登基,自己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难道真要冲着弟弟俯首称臣,三呼万岁心火冲得他满脸都起了疙瘩,别人不计较,只当他是孝心虔,惠妃娘娘可心疼死了。
·    礼部的大阿哥、监国的太子、修书的三阿哥、户部的四阿哥、随驾的五阿哥、统着禁军的七阿哥,各个大点的皇子都心神不宁,独有胤禩丝毫不放心上,每日里除了跪经就是逗引着自家的几个幼弟,偶尔出宫去给裕亲王请安。
    出巡京畿时胤禩沿途派了奶公着人好生打听好医生,都还没有音信·回宫后,原打算称病唤几个御医来,又碰上康熙卧病·胤禩也不好多些动作,只得细细默下了前世宫里几个调理单方,说是民间奇人验方偷偷献给了惠妃娘娘,打着给大阿哥进补的名号,哄得惠妃多多备下,然后自己顺了一堆送给裕亲王府里。
裕亲王本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出兵染了点瘴气,好生调养就能大好,不巧当年兵败而归被皇帝训斥削了王爵,心内郁结难消,难免病情缠绵反复·胤禩本就是个玲珑剔透的水晶玻璃心肝,字字句句劝勉都能落在裕亲王心坎里,几番开解,裕亲王也逐日地大好起来。
胤禩心里也放下一半,离裕亲王去世的康熙四十二年还有十年时间,一定有机会留住这位伯父的··    反观卧病在床的康熙却得不到胤禩的关心,每日请安不过是虚应故事,如何请医延药,如何下针号脉,太子如何日夜侍奉,大阿哥如何烧香许愿,都如风吹过牛耳。
自家父亲可是足足能在位六十一年,岂会这个时候就去了何必枉操心·    再说了,胤禩可没忘记,康熙五十五年九月,自己得了伤寒病,情况颇为不妙,随时有挂掉的可能。
三阿哥胤祉把这事上奏后,自家的皇阿玛只批了“勉力医治”四字,想来都觉得天家无情·几天后,御医再报病情加重,康熙在折上批道:“本人有生以来好信医巫,被无赖小人哄骗,吃药太多,积毒太甚,此一举发,若幸得病全,乃有造化,倘毒气不净再用补剂,似难调治。”
语气中颇有讥刺之意··    自己夺位犯了天颜,失了父心,原来不该再奢求什么,可后面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怎能让人不心寒热河返回西郊的畅春园之时,要路过自己养病的园子于是,康熙居然先传旨给料理病务的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若阿哥病笃失音,不省人事,则可令迁移。
著诸皇子议奏·”·    皇帝的意思昭然若揭,他是要把自己移回城里府中,怕万一在回畅春园的路上,自己儿子不巧死掉了太晦气·为此,康熙还星夜遣三阿哥前去察看自己是否弥留,几时身故。
    每每想到这,胤禩都无法忘记自家的好四哥,父皇的好儿子胤禛,为了体贴老父亲的心,竟然在诸皇子私下讨论时不顾自己已经病危,建议连夜将自己移回城中,完全不念兄弟之情,想想都令人齿冷。
只有小九胤禟愤怒的跳起来说:“八阿哥今如此病重,若往家中,万有不测,谁即承当”诸皇子听了不敢作主,赶紧回报康熙·康熙很不高兴,说“八阿哥已不省人事,若欲移回,断不可推诿朕躬令其回家”。
    虎毒尚且不食子,无情最是帝王家·康熙只以自己为重,不顾儿子的死活要将儿子移回府中,还推卸自己的责任,胤禩再难对他有丝毫父子之情·胤禩病愈后,皇帝估计是心中有愧,立刻恢复了自己的俸银俸米,并特意派人询问自己病后想吃什么:“朕此处无物不有,但不知与尔相宜否,故不敢送去。”
    作为天下最大的皇父,居然用了“不敢”二字,胤禩那敢承受,又拖着病体到宫门内跪求免用此二字·康熙却又反过来责备胤禩“往往多疑,每用心于无用之地”,“于无事中故生事端。”
这就叫话不投机半句多,皇恩之情比纸薄·自己怎么做总归都不讨好·既然讨好不了,那又何必太用心自有他的孝顺儿子太子近身伺候,只怕太子唯恐自己伺候的太好,又多了几年皇太子的位置坐,太不甘心。
    这日胤禩又拿着几个稀罕扳指哄逗着小九小十拉弓射箭,他也没忘记,本是兄弟间最俊秀的小九后来耽于酒肉,成日家作乐,活活吃成个胖子,怕热厌寒,最后被雍正着人锁拿圈禁,几乎是被热死的。
小九小十对胤禩实心得很,他舍不得他们再受罪,一有时间,就带着他们东游西逛,哄着求着骗着他们习字读书,拉弓射箭,就是怕他们不成事,日后被厌弃·就算不能入了雍正的眼,至少得让康熙给个青目,若是能让康熙给他们封个亲王,日后只怕谁也对他们下不了狠手。
    小九爱俏,胤禩搜罗了一堆好扳指,新样荷包,背一章书就送一个给他,小十爱闹,胤禩就派自己的内侍去天桥下淘些竹蜻蜓、小鼓小锣,射草靶子连中三元就换一样给他。
·    兄弟们正热闹着,阴沉着脸的大阿哥带着几个属官一路急行出了宫门·胤禩想了想,丢了几样玩物给几个小兄弟自去戏耍,整整衣袍快步追了过去。
    好容易在内庭二门那看见大阿哥的身影,胤禩加快脚步赶上前去·    端端正正施了礼,:·    “给大阿哥请安,大哥最近辛苦了,都这时辰了还匆匆忙忙的”·    大阿哥见是胤禩,草草吩咐了那几个属官,回过头来忍不住对着胤禩诉苦:·    “这几日请安,看着父皇情况很不好,有心多多侍奉汤药,太子偏偏只是把我往礼部使得团团转,那些罗刹鬼子,西洋人建教堂有什么要紧,值得批复了又再议 ,再议了发还继续议”·    胤禩笑笑:·    “太子这般作态,无非是想在父皇面前抓尖卖好,显见得只有他把皇上放在心尖子上。
大哥你且放宽心,父皇乃是天子之身,又正值春秋鼎盛,心里有什么不清楚的,都是天家血脉,哪个儿子不是忧心忡忡,巴望着父皇早日大好”·    胤禔瞧了瞧胤禩一派轻松,心里仍是发急,老八还小,哪里知道厉害,胤禔早买嘱了太医院的人,偷偷把康熙的医案抄了份出来,自己私下发给自己得用的医官看过,都说是温疟。
十疟九死,宫里御医们的方剂水一般下去,康熙却是日渐浑噩,完全没有见好的迹象·胤禔只怕康熙撑不过这回,自己的万丈雄心就都如白蜡向火··    胤禩知道大阿哥的心结,虽不想便宜了康熙,但也见不得惠妃这几日的焦心,连带着自家生母卫氏也减衣缩食,都只为了替康熙祈福。
当下有心提点:·    “宫里那些怕掉脑袋的庸医,尽拖着不敢下药·父皇的病都是他们耽误的·大哥你现管着礼部,那些西洋鬼子也有些奇技淫巧,何不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海上方儿,说不得就医好了父皇”·    大阿哥得了这话,仿佛得了金纶玉音,劈开头顶两扇门骨,一盆雪水浇下来,慌慌忙忙就别了胤禩,直冲向礼部。
    当晚,大阿哥领着法国传教士洪若翰和刘应进宫,献上了西洋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品—金鸡纳霜· 不出几日,康熙皇帝便能起身处理政务,皇帝病愈,自然是大赏群臣,这次占得先手的大阿哥走路是越发昂扬起来,就连平日里倨傲的皇太后也仿佛突然发现了这个长孙的可疼之处,就连他脸上冒了浆的火疙瘩都落得个为君尽心的褒扬,送汤送药,时时关心,处处照拂,对着每日请安的惠妃也是言语和煦,慈颜以对。
 · ·☆、13肯使神州竟陆沉· ·皇帝大安,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不论是否心甘情愿,监国的太子将政务回报给康熙的时候,满眼是泪水·    “皇阿玛,你总算是大安了,儿子有愧,竟不得以身替之。”
    康熙早已从太后那里得知自己的太子半夜还跪在菩萨前为自己乞寿,看着这个心爱儿子的眼神是越发的和煦了·    :“自古天道循环,生死有定,朕知你爱君敬父,臣子们满口都是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有哪个皇上真的是活了万岁朕的日子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这天下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中,你是我大清的皇太子。
怎可以轻忽自己的性命再万不可提这话·”·    康熙卧病时,被舅舅索额图深深迷惑的太子不是没有起过不良的歹意,现下闻言,太子胤礽心内那小小的一丝后悔统统被心里铺天盖地袭来的羞愧淹没。
唯有嚎啕着匍匐,抱住自己父亲的腿,仿佛泪水可以洗刷掉一切的阴暗··    父子相得的温馨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不管皇帝是否是大病初愈,不管皇太子是否想默默忏悔,来自噶尔丹的策旺阿拉布坦的使者已经在殿外等了太久,大清帝国枉死的使臣理藩院员外郎马迪也不能再等待了。
    哈密巴拜汗额贝都拉的使臣林伯克跪在金殿上,他的手心都是汗,可是他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慌张,自己身负着整个哈密维吾尔族的希望,汗王额贝都拉的嘱咐都在他心底刻着,如果不能成功得到清国皇帝的信任,谁去拯救被准噶尔欺压的族人·    “臣,林伯克为白帽族使臣,臣族白帽族,给皇帝进贡已经很久了,朝廷天使马迪途径哈密,臣族不能保护,被盘踞在哈密城外的准噶尔乱军劫掠,马迪被杀,余众四散逃命。
被蒙古人杀害·蒙古兵居无定处,杀人后即逃之夭夭·臣族居住在城里,不可能参与这种勾当·臣族力量有限,无法阻止准噶尔乱军杀害马迪,事后尽力寻找安抚天使余众,白帽族赠粮送马,派臣等护送他们至嘉峪关。”
    策旺阿拉布坦的使臣带来更不好的消息,噶尔丹不仅杀害了马迪,还霸占了其侄策旺阿拉布坦的未婚妻,整死了策旺阿拉布坦的弟弟·更离谱的是,噶尔丹他也送了封奏折来,对于自己杀害朝廷使臣只字不提,居然要求康熙把女儿嫁给他为妻;甚至提出康熙“君南方”,而由他“长北方”-成立蒙古汗国的想法。
    康熙紧紧地捏住手中的奏折,心内大恨,二十九年兵败的噶尔丹曾当着清军使者的面,跪于威灵佛前,发誓“永不犯中华皇帝属下喀尔喀以及众民”,如今才短短两年,他居然就胆敢刺杀朝廷的使臣。
皇帝多么想一把把噶尔丹抓到面前一寸寸凌迟,可惜他不能·三藩之乱刚刚平定,前年大征,去岁大旱,国库空虚,实在腾不出手对噶尔丹用兵·现在不是让噶尔丹领略天子之怒的好时机。
温言安抚了哈密的使者,赏赐了蟒袍、貂帽、金带,很好,白帽族将会是日后朝廷平叛的前锋··    深夜,辗转的皇帝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眠,守在门口的内侍战战兢兢,连靠在墙壁上都不敢。
终于,皇帝起身走到外殿··    天上一弯明月,映照在飞檐的明黄琉璃瓦上,如同温润的明漆·皇帝看着月亮,慢慢冷静下来,饭都是一口口吃的,噶尔丹此虏不足信,亦不足畏明日招来臣子们细细议了,绝不能让他继续放肆。
    夜色里,很多内侍默默跟随着,康熙发现有个身影一直在往阴影中躲,皇帝看着那个方向,那个身影发现皇帝的视线,不动了,谨慎地近前下跪··    一个衣衫褴褛的太监,不。
衣衫褴褛这个词或许严重了点,但确实很破旧,在宫里,穿着破旧的内侍,怎么会存在的·    首领太监大声呵斥·    “大胆奴才,你怎么敢君前失仪”·    那内侍慌了,也不回言,只是不停地磕头。
    “你起来回话”皇帝开了口·    “为什么衣衫破旧你的月钱呢没有吗还是赌钱胡乱花了”·    “回主子话,奴才不敢胡乱花钱,只是奴才的母亲病了,奴才把月钱托人送出去了,还是不够,只好挪用了置办衣衫的钱。
求主子开恩,奴才再不敢了·”·    那小内侍不敢哭出来,只是不断叩着头,沉闷的空响回荡在空中··    “罢了,念在你是一片孝心,朕岂是那种不计人伦的昏君免了你的罚。”
    小内侍大喜过望,忙谢了恩··    次日,金銮殿·    皇帝颁布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允许噶尔丹的策旺阿拉布坦在边境与清廷通商。
    一道是谕令照八旗之例,借官银给宫内内侍供奉等人,朝廷三品以上比照办理··    畅春园·    裕亲王已得了信,早早在书房等候,康熙带着太子和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走了进来。
·    “福全,再过两年,你带着大军去平了那噶尔丹吧”皇帝的口气很是平淡,可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裕亲王已经听懂这里面的怒火。
也不待裕亲王说话,皇帝又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四阿哥,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胤禛小声说了个数字,换得皇帝更深的一个叹息。
    “罢了,若是户部的银子不够,来借官银的便从内务府支吧”·    “可是,皇阿玛,儿子虽然不管内务,可是也耳闻黑龙江那边人参欠收,内务一直捉襟见肘。”
    太子立马接上了话头·    “皇阿玛,马上就是太后的圣寿节,前儿尚总管还在发愁呢若是内侍再把银子借走,可有的饥荒打。”
    “如今噶尔丹步步紧逼,若不是国库吃紧,朕怎会如此受制与他银价飞涨,就连宫内的供奉都卯吃寅粮,何况那些穷京官都是大清的子民,朕已经顾不得哈密各部的周全,若是连朝廷的体面都顾不了”后面的话康熙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胤禛还待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忍着,纵然是天潢贵胄,也有不能改变的天命··    大的阿哥们在畅春园议事,小点的阿哥自然在无逸殿读书。
胤禩捏着只湖州狼毫心不在焉的描红,脑子里一团团的都是乱麻·昨日朝堂上的事情不断扰乱着他的心思,准噶尔的使臣哼,他比谁都清楚准噶尔各部都是狼,噶尔丹算什么,再过几年康熙亲征必定会灭了他。
策旺阿拉布坦才是那凶狠的头狼,表面恭顺,暗怀杀机,先是拉着朝廷帮他处理了噶尔丹,然后借着长年征战,准噶尔部牧民的生活非常困难为由头,上了折子诉苦:“牲畜已尽、无以为食,极其穷困,人被疾疫,死亡相继。”
    康熙喜欢当仁君,马上派人赦谕:“今果穷困无食,不能归故土,其移近边汛,朕当厚加恩赐·如决计入降,益从优抚养·”康熙意在让子民安心生养,就准许互通贸易,予以接济。
    结果策旺阿拉布坦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一边跟边境通商集聚力量,一边打着“得黄教得蒙古心”的旗号号召诸部·悄没声就占领了西藏,每一步都是策旺阿拉布坦先发制人,清朝在一步步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才取得了胜利。
虽然策旺阿拉布坦叛变的目的没有达到,但是清朝也没有降服准噶尔··    直到自家的四哥雍正帝即位后,才弄明白了策旺阿拉布坦在准噶尔一系列军事小行动的目的:“因图青海诸部,及西域诸番,暗遣人攻拉藏,杀之,掠据藏地。”
    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胤禩对准噶尔各部的记恨非常深,不仅因为这场战争持续了整个康熙朝,劳民伤财,更因为它在康熙四十二年害死了裕亲王,在康熙六十一年拖住了十四阿哥回京。
是不是没有这场战争一切都能改变不论如何,准噶尔这般意图作乱都犯了胤禩的忌讳,天命都可以改变还有什么是注定的如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么就让河泽之怒提前降临。
    晚上的钟粹宫·    大阿哥胤禔随口提到的圣意比准噶尔更令胤禩愤怒,出借官银康熙末年的国库空虚就是从这道旨意开始的,最具有讽刺意义的,那个康熙最看不上的明代的崇祯皇帝,当他在景山上吊的时候,他国库里的存银,是康熙死时的十倍。
    朝廷一直在打仗,平定李自成余部的战斗,与南明小朝廷的战斗,还算是小的开销·康熙十二年开始的平定三藩的战争,前后八年·然后是对台湾以及西北用兵,那是大开销了,都要耗费大量钱财。
更不用说持续了几十年的准噶尔各部平叛··    一个江苏巡抚,能有多少收入130两·这是一年的收入,月进帐还不到11两。
按一两银子兑换1680文计算,一天的花销仅为区区六百文·按这样的收入,不贪污基本上会饿死,皇子课读汤斌先生当了巡抚后,就是个大大的清宫,他吃的野荠菜,是他夫人在野外挑的。
汤斌死后,囊中仅有纹银八两,连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到·所以,做清官,并不容易··    康熙他总觉得读书人总是懂道理的,读了书就会有品行。
但现实里文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养家糊口·文人一旦龌龊起来,比一般人更龌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开了借官银这个口子,多少龌龊的官儿就能够明目张胆的贪污了雍正即位的时候,国库仅有区区七百万两银子,打青海还要靠抄了江南织造曹寅的家来付军费,修皇陵都没银子运红土那时掌管工部的自己,既要省钱办事,又要照顾雍正的脸面,都快累死了,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还罚自己跪太庙·    回忆往事,即便胤禩心怀怨恨,也不得不承认雍正是很务实的,当阿哥时一直主管各部事务的雍正十分清楚朝廷吏治的弊病,看多了文人的龌龊,他从不迷信德行的自律。
雍正大概是历朝历代的皇帝中,最懂经济的一位皇上·居然有皇帝像他这样破天荒地建立了养廉制度,将各级衙门中费尽脑筋组织的各种阴私收入公开化、制度化·养廉的另一个意思是,别偷偷摸摸地搞钱。
象汤斌这样的江苏巡抚,养廉可拿到二万两银子·即便是做清官,也不那么难受了··    敌人的确有优点,但是胤禩也不是食古不化的古董,择优而师,一条道走到黑了,就回头换条道走,何必重复自己的错误这一世,胤禩绝对不愿意继续向他俯首。
    “大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官儿拿惯了国库的银子,等到以后要用兵的时候,可不是个了局·”·    胤禔看了看胤禩,不以为意·    “那些穷京官儿能借的几多老八,你太多虑了。”
    “大哥,听说湖广旱灾,米价飞涨,皇阿玛要挪内务的银子赈灾,还免了免广西、四川、贵州、云南四省明年地丁税粮·免了顺天、河间、保定、永平四府明年税粮。
免了直隶、江南、江西、浙江、山西、湖广等省六十九受灾州县赋税·”·    胤禔心内一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自己不管着户部,国库确实不清楚,看皇上的意思,准噶尔是一定要灭的,这些年一直灾祸不断,若是收成不好,皇阿玛再免了赋税,就更是难为了。
这点子银子倒不怕京官借,就怕他们还不起··    “皇阿玛要做圣君,推行仁政,况且户部有你四哥那尖刻性子看着,料得也动不得多少·”·    胤禩暗自瞧不上胤禔的短视,事关利益,就算皇子又如何太子的门人正招兵买马,只怕马上四哥就会被人参个本,这国库银子肯定都随了风。
想了想,换了话头·    “昨儿弟弟听说准噶尔那又不太平,大哥,万一再出兵,弟弟要替你押粮草,免得哥哥像裕亲王那样被粮草误了军机·”·    粮草,正中了胤禔的心事,这个弟弟果然贴心,事事挂心自己,可堪大用胤禔没有接话,心里却盘算着联络下明珠,好好计议下如何保住自己的军费。
    “老八,难为你这样想着哥哥,来,我们兄弟干一杯” 胤禔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惠妃娘娘在一旁不好插口,后宫不得干政,朝廷的事自己儿子可以随意谈论,自己却没资格开口,只得静默着添酒劝菜。
 · ·☆、14自有春风为扫门· ·京城的四月草长莺飞,春风吹绿了江南岸,慢慢吹向了黄河的堤,通州的大堤已经完工,扛过了凌汛,保住了良田,这自然是上天庇佑,自然是皇恩浩荡。
得了喜报的康熙皇帝这几日很是舒心,皇子们因了通州工程各各得了赏,也很舒心·学堂的课也没那么难熬了,每日的骑射不再对着草靶子,间或可以去猎场打打小鹿,日子都滋润。
    唯有大阿哥胤禔特别失落,反对出借官银的打算跟舅舅明珠仔细商议过了,选了得用的御史上了折子,各部的心腹也预备着,打算着好好辨出个条陈,为了军务,为了国库,为了江山社稷,多大的好帽子啊。
不怕皇帝不心悦诚服,给自己再得一局··    胤禔不禁为自己的聪明陶醉了,先前用西洋药全了自己孝子的名,再立个能臣治世的功,誓要压过太子一头。
    大阿哥胤禔算来算去,什么都计算好了,偏偏忘记了盘算盘算自家父亲康熙皇帝的性子·康熙皇帝,那是什么人啊不像他儿子雍正立心要当以平常皇帝,敢说自己用不起某些人,不似他孙子乾隆立意要做“十全武功”,可着劲的粉饰太平。
    康熙可是一立心立意要当千古圣君的主,怎么会为了虚名小利罔顾民生国本胤禔跟明珠的从长计议碰到了康熙这颗顽石,结果就是明珠铩羽而归,灰头土脸,索额图捻须微笑,尽得圣心。
    胤禔到底不甘心,琢磨着既是官银自己管不了,好歹把日后出征的粮草稳拿在手中,虽然感念老八的一片诚心,大阿哥还是心里有数,哪怕再过几年开仗,老八也不过是年未及冠的少年,皇帝不会把粮草的任务交给他。
这事,还得看老四的脸··    知道管着户部的老四性子淡漠,喜怒无定,巴巴备了几色玩器托着惠妃娘娘赏到四福晋那,指望投石问路,以观后效·结果人老四转手就全进给了太子殿下,那几日出出进进遇见,太子朝天的鼻孔里都透着腻歪。
都说长兄如父,这小老四也太会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了吧就看准他的大哥一丝翻身的可能都没有吗·    礼物到了太子的手,太子自然是要回报的,不论是春耕还是恩科,但凡是胤禔提的奏议,太子必定是翻着花样地挑剔。
胤禔想起了就忿忿,连带着吃什么都不香,脸上太后赐药好容易快痊愈的青疙瘩,眼瞅着又燎原了··    无逸殿内,几个小阿哥欢喜得不得了,自从上次康熙处罚过几个课读后,阿哥们在书房的行径简直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
大点的阿哥都分管着政务,七阿哥宽厚,八阿哥温柔,小阿哥们就是掀翻了无逸殿的屋顶都没人计较··    屋顶自是没人去掀翻,不过无逸殿外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小白兔就遭了殃,打着艺农的旗号拔了玉蜀黍的是九阿哥,说要演练骑射,追得兔子满场飞的是十阿哥,十三阿哥跟着他们没少助纣为虐。
总是无逸殿的破败,他们可是首功··    老九老十追着蝴蝶,胤禩引着十三放风筝,红鲤鱼从天上看,特别鲜艳,很适合胤禩用它在御花园里钓更大的大鱼。
    “额娘,要那个大鲤鱼”十四阿哥胤禵 奶声奶气地腻在德妃娘娘的怀里撒娇··    “给娘娘请安,恭祝娘娘金安” 胤禩带着小阿哥,顺势从树影里出来,下跪、请安,他知道,大鱼已经把鱼饵吞下了。
    没几日,卫氏便时常引着十三十四两个阿哥在德妃娘娘的永和宫出入,当然是带着惠妃娘娘托付过来的八阿哥胤禩··    大阿哥很是满意自己这个幼弟,对自己是贴皮挨肉的亲近,为自己殚精竭虑,处处着想,这不,为了粮草,又去替哥哥拉拢人心去了。
惠妃娘娘倒也懂得投桃报李,枕头风吹了几遭,康熙终于要给卫氏升位份了··    良贵人接过了金册,抬了位份,心知自己是托了儿子懂事的福,托了大阿哥的青目,托了惠妃的提拔,虽然搬出了钟粹宫,依旧每日过来惠妃这边晨昏定省,丝毫不敢骄矜自傲。
值扫慰和,恭恭敬敬,越发可了惠妃的心·宫里几位位份高的妃子都觉得卫氏还算知礼识恩,平日里遇见卫氏来请安格外颜色和煦,对她们不过是娘娘们做给那些下面的贵人们看,给个榜样让她们学。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卫氏上面有人照拂,宫里一贯跟红顶白,下面服侍的更愿意曲奉,卫氏的日子越发好过起来··    朝廷上,太子和大阿哥斗得欢实,宫内母妃顺风顺水,老九老十小十三小十四跟胤禩紧紧抱成了团,胤禩还是不满意,到底还想得到什么呢·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德妃娘娘欠安了好些时候,温僖贵妃派了院判每日里请脉合药,不巧贵妃娘娘紧接着也病倒了,皇上委了佟妃主理后宫··    现在宫里位份最高的就是温僖贵妃钮钴禄氏,钮钴禄氏是满洲镶黄旗人,是顺治时辅国四大臣之一太师果毅公遏必隆之女,孝昭仁皇后的妹妹,家势显赫。
·    先皇后孝诚仁赫舍里氏早逝,三年后,立了孝昭仁皇后,康熙称孝昭皇后钮钴禄氏是自己的“良配”,是“内廷之良佐”,虽然钮钴禄氏皇后去的早,封后仅半年就去世,康熙却为了她让后位虚置了很多年,佟佳皇后临死才封的后。
佟佳皇后去世后,康熙再也没有封后,而是让孝昭皇后的妹妹钮钴禄氏进封皇贵妃总领后宫··    自从康熙二十二年温僖贵妃钮钴禄氏诞下十皇子胤礻我之后,遏必隆也动过母以子贵的心思,希望自己家能一门姐妹都封后,只是皇帝一心想让孝诚仁皇后所生的嫡子胤礽继承大统,碍于钮钴禄氏的显赫,反而一直压着不肯进封,平日里对自己的十儿子也不肯多加心思,由着他养成妄尊自大的性子,只着心他的骑射,嘱咐课教拿些人伦纲常的篇章多多教益,唯恐他太出色,将来跟太子争竞,尾大不掉反而不美。
    是以平日里晨昏定省贵妃那儿,太子多推了不去,只委了太子妃石氏代礼,温僖贵妃也不是笨人,心底认定太子是对头,内务府的尚家就是温僖贵妃一心支持着的,防着太子的奶父独自掌握内务,事事随心,偶尔也打着母妃的旗号敲打敲打为难下太子。
    如今温僖贵妃病重,内务府的尚家只怕失了靠山,又要巴结皇帝,日日延医下药,伺候的分外殷勤,康熙也准了十阿哥的假,让他每日里陪着自己的母妃。
几个大阿哥们日日去请安,八阿哥胤禩一向心疼自己的弟弟,五百里加急送了好多封信催促各地寻访名医的奶父加快动作··    唯有太子面上是忧心忡忡,心底着实高兴,自己母后去世的早,母族人丁也不兴旺,只得舅舅索额图一人支撑,朝廷里佟佳家、那拉家各有千秋,早摆明车马作势跟索额图三分天下分庭抗礼,如今十阿哥也日渐大了,钮钴禄宫里宫外动作不断,拉拢了李光地一些老臣,为身份尊贵的十阿哥造势。
    自己虽然是皇太子,毕竟是个“儿皇帝”在宫里不得自专,在朝廷更是人人盯着,唯恐自己不出错,一有机会那些家伙便捅刀子下黑手·太子心里隐隐约约盼着温僖贵妃不要好起来。
佟妃虽然是孝懿仁皇后的妹妹,但她膝下无子,且年华已逝,若是她主管后宫,自己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主忧臣辱,揣摩主子的心思可是一门学问,太子殿下的奶父这门功课的成绩那是相当的好。
贵妃娘娘要延医,可不就是宫里最大的事内务府要认真,太医院的院判院使早中晚跑三趟,绝不姑息,贵妃娘娘要用药,更是要仔细,每张方剂要合计了又合计,每味药材掰开了揉碎了验看。
打着忠于职守的旗号,内务府的凌普总管可着劲的折腾··    尚家的虽然知道凌普的不怀好意,但是宫里歪门邪道的弯弯绕多了,贵妃娘娘眼看着调养无方,十阿哥又尚未知事,这种灯下黑的捅刀子轻易拿不住把柄,胡乱出头只会坏了自家的性命。
尚家的乃几代天子家奴,犯不着参合这浑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得他们去闹··    八阿哥胤禩每日里请安问药,不论是贵妃娘娘还是德妃娘娘一处不拉,嘘寒问暖,早瞧出来这里头的真病,太子诚心在捣鬼。
他是真心心疼老十,不愿他这么年幼就体会丧母之痛·思来想去,还是得从太子身上下工夫··    十阿哥是个粗心人,爱着母妃,敬着兄长,八阿哥胤禩轻轻几句挑拨,就引逗着十阿哥去太医院大闹了一场,又砸了内务府的草药库。
庸医挨了鞭子,掌库着了棍棒·都是心底发虚的,闹到太子那,这群见风使舵的反而满口子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十阿哥更是瞪起双牛眼冲着太子怒吼:“都是群混账奴才,医不好我的母妃,就是欺君,太子哥哥您主管中宫也不做声,弟弟我为君父处置奴才,也是本当应分,难道哥哥竟要为了这点小事罚弟弟吗”·    太子虽敢鞭打旁系的亲王,到底老十是他一体兄弟,端着太子的身份跟个十岁的孩子计较何况康熙还活着呢,护犊子的性子也轮不到太子处置皇子。
这事也只能高高挂起,低低放过··    这边贵妃娘娘闻得自己的儿子为自己发作了太子,心气平了,饮食也用的,用药也进的,身子竟日渐康泰起来·八阿哥胤禩就腾出手来一门心思去为难年少的雍正帝了。
    德妃娘娘自从得了十四子胤禵后,把对四子的冷漠六子的怀念,统统化作关爱给了这个幼子·升了位份的德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抚养儿子了,这有多骄傲啊·    此时的八阿哥胤禩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阿哥,每日里摆着兄长的姿态带着几个小弟弟在宫里嬉戏,宜妃娘娘、德妃娘娘、惠妃娘娘都特别喜欢跟他亲近。
    良嫔日日去德妃娘娘那儿请安奉承,八阿哥胤禩就专挑良嫔在的时候带着十三十四过去,撒痴假呆的承欢膝下,间或天真地问问四哥怎么不来请安探病听得德妃娘娘心里发酸,人家八阿哥胤禩也是从小被抱养,怎么跟自家母妃亲热的不行,自家的老四瞎雀儿赶着旺处飞,跟着孝懿仁皇后长大,正眼不曾亲近自己,看见自己不过执礼,总是淡淡的,到底是身上掉下的肉,竟一点不贴心。
连带着德妃娘娘看着进宫请安的四福晋都不太想搭理··    这日完了文字,大阿哥带着阿哥们去西山围猎··    无巧不成书,世间事总逃不过一个凑巧。
这日不知小阿哥们怎么了,十三十四都不肯黏着平日里亲近的八哥,一路只是要他们的冷面四哥抱,不给抱就不依,胤禛只好身前一个,身后一个,一匹栗色马驮着三个皇子,也算是荣耀至极了。
    日暮西山红霞飞,皇子打猎把宫归,大阿哥猎了只豹子,老九得了两只鹿,就连最小的十四也伤了只黄羊,都算是满载而归·快到紫禁城的时候,偏偏胤禛马后拖着的那只麋鹿被一旁侍卫的马蹄带过,受惊的麋鹿开始乱跳,胤禛的马受了惊也跟着不安分乱跳。
·    胤禛只来得及护住身前的十三,顾不得身后的十四眼看着就从马上摔了下去,还好旁边警醒着的大阿哥俯身一伸手把小十四揽进怀里,饶是他动作快,小十四的腿还是狠狠挨了几下马蹄子。
旁边的侍卫们冲上前去七手八脚拉住受惊的马,扶着胤禛和小十三下了马··    等到胤禛醒过神来,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刚才多惊险啊,胤禛感激地望向胤禔,低声道了谢。
    晚间的永和宫·    谁也没料到病中的德妃娘娘居然耳目如此灵通,怒吼的声音那么洪亮··    “四阿哥,你怎么就忘记了十四也不过是个孩子。”
    “四阿哥怎么能让本宫唯一的儿子陷入如此险境”·    “四阿哥想必是瞧不上十四出身寒微,本宫自是没有敏妃娘娘那样的蒙古娘家撑腰。”
    跪着的胤禛握紧了手心,再伤人的言语都应该习惯了不是么母妃的眼睛里只有十四,为什么自己还要心存贪念,痴心妄想母妃的疼爱呢·    钟粹宫里大阿哥正和惠妃一同计议着如何说合德妃同四阿哥·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多亏老八点醒了我,不然等到老四那木头桩子开窍来亲近我们简直是笑话。
娘娘,乘着他们母子今日有了罅隙,明日我们各自去说合说合,岂不是两边承情日后再有什么不怕老四他不给我行方便·”·    阿哥所的八阿哥胤禩睡得特别香,早早睡了才有精力慢慢琢磨么。
 · ·☆、15北风驱鹰天雨霜· ·江南的雨如牛毛细针,带着雨渍红香,妩媚动人,打着芭蕉,惊了游鱼,点点滴滴合着离人思妇的相思泪,格外地缠绵。
可是京城的雨就又是一番情景,遇着雨水勤的日子,那雨水竟不是一滴滴落下而是一捆困拧成柱状的砸向大地,伴着狂风沉云,轰鸣的惊雷,分外惊心动魄··    驿道上,马蹄在泥泞中飞驰,一架乌棚车碾过水坑,溅起了污浊的水花。
密密的雨幕中,马车从南门一路入了京城··    云来客栈·    未及收拾自己的湿衣,只匆匆抹了把脸,雅齐布派了几个小子进去上房伺候,自己就在房外侯着,待得“吱呀”一声门开了,雅齐布高了嗓门:“叶先生,打扰了。”
    房里着青衫那人正端着茶碗坐在桌前,见他进来,忙丢了茶盏起身相迎·雅齐布赶上几步把那人压回凳子上,·    “叶先生一路辛苦了,已经吩咐了厨房把晚饭送到这,叶先生早点休息,委屈一晚上,明儿个再做打算。”
    “大管家你太客气了,一路多承你照顾,日后定当图报·”叶姓青年拱拱手,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大管家,明日就要去见您的家主,也不知大管家您是何来历不妨坦然相告。”
    雅齐布站起来施个礼:“叶先生,实不相瞒,在下奉主上之名离京寻访名医,一路多少名医都不得我家主上青目,唯有先生是主上看重之人。
我家主上待先生以诚,只是希望能让先生一展所才,我家主上也能得偿所愿,还望先生不要多心,安心效力即可·我家主上定然不会亏负与您·”说完,雅齐布就恭敬地离开了。
    叶姓青年坐在那里呆呆思考了很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快太突然,总觉得一切犹如幻梦,醒来了自己就还是在苏州开着馆,每日生活都很平淡,规律地渡过每一天。
    可是自从那天这位满口官话的管家拿着知府的名帖,督抚的手札出现在知县面前,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胡县令堆上了一脸的逢迎笑容,倾全县之力,讨一人之欢。
    然后自己就莫名其妙被官府委派了个入京随侍的差事,一路跟着这位大管家直奔京城,虽然是锦衣玉食,但是心内总是惊疑不定··    仔细想想,自己身无长物,那大管家已是气度压人,他的主子恐怕更是来历不凡,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自己做主,既来之则安之,只是给自己偷偷定了规矩:但凡是伤天害理有违伦常的事宁可损了残年也不能奉陪。
    吞咽着精致的晚饭,看看自己熟悉的菜式,知道是那大管家着意吩咐过了的,心里把得失都盘算了一遍,那青年便解衣就寝了,一夜无梦··    梆子刚刚敲过五更,云来客栈已经人来人往,二楼大间里的厅中,雅齐布已经梳洗好了,随从伴当都陪坐着喝茶,单等那青年起身。
听见楼下传来了急急的马蹄声,一个伴当站起来推开窗望下去,只见一个栗色着短打的青年飞马过来停在客栈前·那伴当冲雅齐布使个眼色,雅齐布走到窗前一看,认得那人是主子跟前一等得用的心腹,忙站起来准备迎接。
    门被小心地推开,那青年步履轻巧直冲进来,冲着雅齐布微微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块令牌递给雅齐布,附耳对他说道:“主子让你悄悄把人带到别院去,赶紧安置好了,主子中午就过去了。”
雅齐布接过令牌小心收到袖子里,那青年迅速转身离开··    说话间,叶姓青年已经出了房门,雅齐布比了个手势,自有随从去房间收拾物品,叶姓货物又被人运上了马车。
    初初下车,那青年便被所谓别院给吓住了,跟他见惯了苏州精致的风景完全不同,在家乡,他也曾赴过盐商的宴请,拙政园,留园,网狮园,环秀山庄四大名园也曾赏玩吟咏,“覆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 “雨惊诗梦来蕉叶,风载书声出藕花”,才是他熟悉的园林意境。
    可是眼前的建筑一味雄浑,他跟着大管家步入东门,刚过了宫门三楹,就看见二头高大的石狮子倚门无言,抬头望去,只见殿宇奇伟,宫门上悬着朱红的楹额,上面写着‘壶天小境’。
进了宫门,正殿里左右都是云片石堆砌的假山·三所宫房都是南向,殿宇四周环河,东面有四角方亭一座‘涵碧亭’·南岸有倒座抱厦房三间,西北有水座三间北向。
    青年仔细看来,这别院前后重湖,一望漾渺,园中楼台亭榭一应俱全,园墙为虎皮石砌筑,堆山则为土阜平冈,不用珍贵湖石·园内竟然有大量年代久远的古树、古藤,林间散布麋鹿、白鹤、孔雀、竹鸡,向左柳堤二十里,名花千万种,简直就是柳堤花海。
    雅齐布指着水岸旁的房间安排给青年,打开那后窗,可以赏荷钓鱼·外面连着套殿,殿外是数十间游廊,都绘着精美的图案·西所一带皆是白墙,上嵌十锦假窗。
前后河岸,密排垂杨……殿院后墙之外,修竹万竿·西所北墙外,以山障之,有三卷殿一座,·隔河北岸,尚有平台房三间·该园北墙内一带土山,墙外即长河。
··    雅齐布将叶姓青年请到偏厦里看茶,告了个罪就下去了·叶姓青年心里的不安越发沉重起来,什么人能在京城有如此的享受,必定不是寻常富豪权贵,这类人岂是自己招惹的起的·    茶过数道,叶姓青年但觉下腹微坠,停了盏,正想寻个方便之处,那大管家引着个人进来了,定睛一看,竟然是相知。
    “生白兄,多日不见·”·    那新进来的人穿着件湖纱长袍,面上一派倨傲,见到是熟人,收了几分寒意,勉强抬起手回了个礼。
    雅齐布传了茶果来·    “两位先生均是圣手,这次我家主上不远万里请了二位入京,也不过是希图二位先生能如传言,生死人,肉白骨,还望先生们勿要推辞。”
    那薛生白素来眼高于顶,他出身河东郡系薛氏世居之郡,为当地所仰望的显贵家族·先祖是黄帝的裔孙奚仲,长年居于薛,历夏、商、周三朝,共64代为诸侯,周朝末年薛国被楚国所灭,奚仲子孙便以国名为姓,散居各地,承基均传医业。
薛生白也是苏州的名医,成名在先·叶姓青年就是清代名医叶天士,此时刚刚年近而立,可是已经声名鹊起,不让他人··    在苏州时二人便时有争竞,只是都自持身份,不肯面上带出来,只是薛生白把自己的居处改名“扫叶庄”;叶天士把自己的居处取名“踏雪斋”。
都暗含了一口气,互别苗头,想不到却有人不识眼色,把他们一起请来··    两人枯坐相对也无话,一个便闭目养神,一个低头沉思,雅齐布也不搭理他们。
一会儿,门外云板敲了起来,雅齐布忙率人出去迎接··    不久就有褐衣仆人来请二位良医入内室问诊·叶天士原就差着那薛生白一个辈分,自然让他先行。
正厅里花梨木圆桌前,坐着位贵人··    两位医生轮流请了脉,又请看了舌相,薛生白心下纳罕,眼前的人脉象还算平和,气血都不弱,只是情志不舒、气机郁滞,若是将养着调理就能气血冲和,万病不生,只怕一有拂郁,诸病就生焉。
只是这种小病自家的关门弟子都能调养,焉用自己跟那姓叶的会诊·    叶天士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抬头看看薛生白,就静静侯着·雅齐布恭立在一旁不敢言声,倒是那贵人自己开了口:“不拘什么结果,只管讲来。”
    薛生白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您的身子自幼生养的好,眼下不过是些小症候,大抵是受了什么夹磨,情志不舒导致五脏被七情所伤,肝失疏泄、脾失运化的虚症。
平日里定然有口干口苦、头痛、急躁、胸闷胁胀这等症候”·    座前服侍的人大为惊叹:“您可真是神医,说得一些儿不差,那如何医治呢”·    薛生白点点头:“倒也无需特别下药,不过是气郁化火宜清肝泻火、解郁和胃,药方用丹槴逍遥散合左金丸,若是有便秘加大黄、芦荟,如还有目赤耳鸣的症候就加草决明、龙胆草,日常饮食以麦冬与菊花煎茶服饮代替茶水,清热降火。如能谋取�
杖帐┱肴『瞎取⑻濉⒕γ鳌⑻簟⒎绯亍⑿� ,待得秋冬进补得宜,便痊愈了·”·    那贵人点点头,再看向叶天士,也是一般说法,也就不再多问,命人拿了房子煎药去。
    那薛生白和叶天士也被留下来方便“时时问诊”,那二人虽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两人这时同在异乡为异客,每日不过是循例问诊,施针下药,倒是在这里见识了不少珍奇的药材,罕有的医术珍本,两人都暗自高兴,点灯熬油的分析研究争论着,仿佛又回到了学徒时代。
这样几番来往后,二人往昔的隔阂居然都消失了,大有倾盖如故的味道,俱在心里盘算要回去改了自己的屋子名字··    可是清净的日子总是会被某个晴天霹雳给打断,不然长的就不止是磨难,短的也就不成其为人生了。
    官兵进来锁拿的时候,薛生白正拿着陈士绎的六卷《石室秘录》读的津津有味,叶天士在院子里,用这几日晾干的合欢花配着伍柏子仁,夜交藤,郁金浸酒,打算还原古方中的夜合枝酒。
    直到二人被推到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薛生白到底是经过事的,知道自己定然招了大忌讳,此时人生地不熟,兼之情况不明,索性一屁股坐在霉烂的稻草堆上休息。
叶天士终是年轻心热,摇着牢门大声问:“你们因何无故抓人,放我们出去·”·    喊叫了数番也没什么动静,叶天士仍旧不死心,把那木头牢门摇晃地吱嘎吱嘎,终于有个不耐烦的牢头模样的人过来,一皮鞭甩过来:“嚷嚷什么,嫌自己命太长放心,有你们哭喊的时候,居然敢谋害皇亲,等着千刀万剐吧”叶天士闻言一个激灵,瘫软在地上,就连坐着的薛生白,也是惊恐万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只看见了相同的惊惶无措·“皇亲”·    裕亲王府里正鸡飞狗跳,家反宅乱··    原来八阿哥的奶父雅齐布觅得了良医,按着裕亲王的意思,是让这两人循着正途进太医院,拿着苏州县官的印结,赴太医院具呈报明,经太医院首领厅验看后,再取太医院医士、医官保结,由堂官(院使,院判等)面加考试成为御医。
可是八阿哥胤禩却知道这二人倘若进了太医院,一来耗时太长,二来有云“伴君如伴虎”,内廷治病,首重疗效,御医须得小心翼翼,谨慎从事,轻则遭到申斥,重则受到严厉惩处。
三来太医院里相互嫉妒、彼此排挤、上下其手、结党营私等种种黑暗,更是难以尽述的·不若把两人放在裕亲王福全京郊的别苑花园,裕亲王就白龙鱼服以见,让良医得展其才。
裕亲王福全岂不知他想得全是事实,那别苑也是自家产业,往来方便,也就允了隐姓埋名,每日去看诊··    服了数旬的药,裕亲王觉得自己身轻体健,很是高兴。
偏不巧某日裕亲王跟着皇帝出巡,老兄弟俩起了兴致,裕亲王迫不及待要检验自己调养的成果了,豪言壮语就跟皇帝赛起了骑射,一番比试,输赢没结果,裕亲王却坠马晕倒在地,康熙跟这长兄一向亲厚,担忧莫名,招了太医,熏香、下针都没见人醒过来,御医乍着胆子回说句可能不好,可把皇帝急坏了,飞马接了亲王妃入宫,妇道人家惯来是螫螫蝎蝎的,心里藏不住事,嚎啕着庸医杀人,康熙闻言大怒,派了侍卫去拿人,才有了别院的惊魂一幕。
· ·☆、16入云深处亦沾衣· ·这边厢裕亲王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却没有恶化的迹象,这一个好消息也并未让康熙放心,担心自己的夫君,慌乱的裕亲王妃言辞之中大有恼恨自家那个老八荐医不当,才害得裕亲王如此的意味。
    康熙皇帝虽跟这长兄关系亲厚,但也舍不得难为自己儿子·自家那个老八不过十二岁,纵使有心害人也没那个胆子,更何况他跟裕亲王也一向交好,应该只是小孩子做事求好心切,哪里会有什么坏心·    转念又想到最近钟粹宫的惠妃老跟自己夸奖刚进的良嫔,莫非是跟裕亲王不合的大阿哥胤禔在背后动了手脚二十九年,年仅十八岁的胤禔奉命随伯父抚远大将军福全出征,任副将军,参与指挥战事。
跟裕亲王不过是在作战方式上有分歧,年轻人难免躁进点,又希图立功建业,后来被自己召回京城,莫非他就怪罪到自己伯父头上小八养在惠妃名下,难免跟大阿哥交好,会不会被他煽动着做了错事·    康熙思索一番心底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儿子自己清楚,胤禔前面四个皇子均早殇,自己也特别宠爱胤禔这个皇长子,诸皇子中他也是比较聪明能干的,在皇子中年龄居长,替自己作事最多。
每次随自己出征、巡视,都有所作为·这孩子心性聪明有余,魄力不够,这样的事他做不来··    消息早长了脚一般的飞传,不论是当差的大阿哥还是皇太子都被招了回来商议,宫里读书的八阿哥胤禩自然也听到了信。
知道这事闹大了动静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认了算了··    才出了无逸殿,就看见自己的奶母一脸惊惧匆匆跑过来求情,原来皇帝命人锁拿了那两位大夫也没忘记是谁请的大夫,不好对儿子动手,那儿子的手下总可以动吧雅齐布和主事的几个伴当都被拉在宫门外打板子呢雅齐布的内人是八阿哥的奶母,知道这是还得着落到皇子身上才能求个人情,塞了点银子给上书房传话的内侍,就过来了。
    胤禩仔细问了情况不觉跌脚大恨,怎么那出了名的叶天士居然出手捅了这等篓子不是圣手吗当年连天花都能治好的人,让他来治个忧思过损居然会惹个祸事,难道真的天命不可逆心里暗悔,脸上也不敢露出来,安慰了自己的奶母,加快脚步赶过去。
    请过安,才发现哭哭啼啼的裕亲王妃坐在下手,康熙、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在·胤禩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且不起身分辨,只是一味磕头。
已磕的脑门一片肿痛,才听见裕亲王妃淡淡地说了句情,皇帝虽恨他轻浮惹事,但看自己的小小儿子一句不说,磕头磕得山响,在上面早心疼得不行,得不得裕亲王妃这一声,赶紧让他起来,只嫌她心狠不肯早点开口求情。
旁边侍立的内侍赶紧拧个冷毛巾替他敷着止痛··    眼门子前一片金星,胤禩知道也不严重,定定神还未开口,康熙已经替他圆了话:“你这孩子,做事完全不知轻重,一味逞能胡来,你皇伯父身份贵重,纵使是请医延药,自有宫里御药房的太医院判来诊治下方,哪里用得着你献勤混账东西。”
说完又转向裕亲王妃:“这孩子太可气,行事莽撞自专,下面人又曲意奉承,才有了今日的祸事·亲王妃也不不必忧心太过,亲王乃天湟贵胄,上天保佑,定能康复。”
    那亲王妃平日里也素知胤禩肯在自己夫君面前尽心,请医延药都多得他力,惠妃那的好补药不知被他偷拿过来多少,就是这次,也是他一番好心,如今这点子孩子磕得脑门见红,皇帝又亲自开口讨情,若再纠缠,只怕在皇上跟前落不了不好,也伤了那孩子的心。
便也见好就收,止了眼泪,收了戚容:“皇上 ,承您吉言,便是八阿哥也不过是好心帮忙,哪里怪得到他头上小孩子家,有这份挂念的心我们都感激不尽,不过是庸医误人,怎会是他的错”·    一句庸医误人就下了定论,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皇太子在一旁突然开了口:“皇阿玛,八弟年幼原也可恕,只是那下人办事不力,着实可恼,不如打死算了。”
    大阿哥本来打算静观其变的,斜眼看看,胤禩一听太子的话,脸上刷的就白了,暗自盘算着不能寒了这弟弟的心·:“皇阿玛,想来那下人也不过是蠢笨,打死也不冤,只是现今皇伯父尚未醒来,还是不要见血光的好,看着他是老八的奶父份上,留他条贱命只当替皇伯父和老八积福好了。”
    康熙本也不想大动干戈,那主事的雅齐布是八阿哥的奶父,若是把他处理重了,恐伤了儿子的脸面,损了他体面,这儿子又一向乖巧能干,这回的事不过是好心办坏事,且动不动见血也伤阴骘,裕亲王还没醒来,不能做这等事。
正好大阿哥说的话正中他的心事,便应了·下面的侍卫早去外面传话,停了板子,命守在外面的内侍将人抬走治伤··    挨着大阿哥的胤禩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手轻轻牵着大阿哥的衣角以示感谢。
一会儿太医院的院使过来回话:“回皇上,查过了那些民间大夫的方子,并无妨克之物,药渣也都验过了,没有异常·”·    一时大家都无话没有异常,那是什么问题胤禩看了看愁眉紧锁的裕亲王妃,大着胆子跪下开口:“皇阿玛,蛇钻的窟窿蛇知道,不如把那几个大夫传进来给皇伯父诊治,若有什么不妥,谅他们也不敢在殿前施展。”
    裕亲王妃闻言大惊,康熙瞧了瞧这个儿子,心里也被他的胆色给震住了:“好,就按你说的办”·    天牢里·    薛生白和叶天士已经一日水米未曾沾牙,都是斯文出身,平日里也养尊处优惯了,哪受过这等挫磨,都蔫头巴脑的歪在稻草上。
    忽听见人声,一个侍卫服色的人开了牢门,把他们放出去,:“皇上传你们去给裕亲王看诊,你们可要小心行事,若是有半点差错,可就是诛九族的祸事了。”
·    二人此时也不敢多问,只是跟着走,一路进了裕亲王府··    薛生白一个箭步冲上去,拿了脉,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叶天士见他神色古怪,担心有什么大碍,也上去拿了脉,然后看着薛生白,一股子惺惺相惜的想法涌上心头。
还没来得及计较,就被侍卫们压着跪下了··    旁边的人早等不及了,一直守在这等着回话的首领太监梁九功尖着鸭公嗓子问:“大胆,还不细细将亲王的脉案回过来”·    薛生白瞄了眼梁九功,憋着气回话:“这位没有大碍,不过是补品进多了,一时气血充盈,可能又劳累了,一时不调和才昏迷的。”
    内室的裕亲王妃听见没有大碍这几个字,心已经放下一半,待要相问又不好出面,扯扯身后的嬷嬷,那嬷嬷赶紧出去:“那我家王爷何时能醒”·    薛生白不紧不慢说道:“你拿付银针来,马上就能醒。”
    裕亲王妃大喜过望,遣人传来银针来,薛生白撸起袖子,嗖嗖三下,银针落在人中、神庭上,另几针落在风池、气海上,不到盏茶功夫,只听得裕亲王悠悠呼了口长气,便醒转过来了,一时阖府大喜,梁九功急忙回宫去报讯,这边庸医就正了名,改神医了,身上的褴褛也换了新鲜服色,五脏也得了祭奠,端茶送水有人,捶背捏腰有人。
    这边宫里康熙皇帝也很愉快,听了大夫治疗裕亲王的手法,暗恨宫里的太医无能,妄自添了惊吓落了名声,看来要换个能吏去管理了·又想到今日八阿哥平白受了惊吓,忙命个有品级的内侍拿了几件玩器去阿哥所赏给胤禩,又命太医院派几名院判去给八阿哥胤禩的奶父雅齐布疗伤。
    结果那太监扑了个空,原来大阿哥怕胤禩心里不自在,就带着他去礼部了·一路上也算是推了半分心置了七分腹··    “老八啊,到底还是不老成。”
最后大阿哥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他们间的亲密对话·虽说老八是在为他拉拢人心,可是大阿哥始终不喜欢这个皇伯父,一个皇阿玛压在头上已经够郁闷了,还来个手握重权的伯父唯有在这一点上,大阿哥跟皇太子是兄弟同心的。
准噶尔这场仗谁打都行,就是别让裕亲王掌着兵权就好·但是毕竟老八还小,行事不周全也是有的,看来日后还要多点拨··    两人从礼部出发去近郊看看那个被罗刹鬼子改成东正教堂的寺庙,中俄尼布楚条约签订后,雅克萨战争被清军俘虏的东正教徒大约有一百余人。
康熙把他们编入镶黄旗满洲第四参领第十七佐领,安置在镶黄旗驻地北京城东北角胡家圈胡同,给他们跟旗人同等的待遇,由国库供给住房、衣食,发给年俸,允许他们与大清子民通婚,并给予他们信仰自由。
    罗刹的神父马·列昂节夫把康熙赐给他们的一座庙宇,擅自改成了东正教教堂,本来皇帝是打算让人把这个教堂给拆了的,适逢裕亲王昏迷,这事就耽误了,康熙也有些害怕不敬那些西洋神明,给自己兄长惹祸,恰好罗刹东正教会派遣托博尔斯克区主教伊格那提给马·列昂节夫送来了正式的教会证书,把他的小教堂正式命名为“圣尼克拉”教堂。
康熙也就半推半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二人不过是总领事务,哪里真用他们会同着讲经济,安排工匠,做事的自然有礼部的主事和工部的主事,四周晃晃,大阿哥就瞧上了那神父的大胡子。
胡子在罗刹人的观念里是“上帝赐与的装饰品”,又宽又密的胡子和肥肥胖胖的身子一样,是仪表威严、品德端庄的象征·可是大阿哥看他圆圆胖胖的,留着一把胡子实在可笑,就忍不住撩拨他,“剃了你的胡子可以吗”那神父装着不懂中文就不搭理他,可是大阿哥偏偏跟他卯上了,找了个通译官过来又把自己的话说了一遍,那神父不好再装,想要驳回又没那勇气,只好说:“你要剃就剃吧,只是为什么呢”大阿哥不过是好玩:“因戏而剃你的胡子,没什么原因。”
那神父苦着脸不接话,大阿哥笑笑就过去了··    晚上回宫,康熙传了他俩来回话,大阿哥跟那罗刹国神父的玩笑居然已经竟传入皇帝的耳中,康熙大怒,斥责大阿哥玩笑着就要剃他人的胡须,当得悖乱二字,且有伤国体又有损皇恩,大阿哥被训得一脑门子官司,想来想去只有太子安插的人传了信进来,让他告这等刁状。
    胤禩谢过皇帝的赏,陪着大阿哥回了阿哥所,才发现,皇太子送来个首领太监,名叫何柱儿,是太子身边第一得用的首领太监何玉柱的堂兄弟,说是太子怕雅齐布受伤了,弟弟这边没人服侍,送来个内侍给他能着用。
胤禩才发现,自己是否看漏了一些东西·    自己这些时日从未在太子跟前放肆,一向小心谨慎今日太子却要处置自己的奶公。
莫非是哪里犯了他的忌讳胤禩绞尽脑汁都不得其所,脑袋沉沉的就睡去了··    金殿上,花白胡子的康熙老泪纵横地述说皇太子的种种恶迹:·    皇太子擅自截取送给我的贡品,·    皇太子擅骑御马,致使蒙古人深感愤怒,·    皇太子把持着内务府·    胤禩突然从梦中惊醒,是了,他还记得,裕亲王福全在康熙四十二年去世前,皇帝曾多次前往探望,关怀备至。
当时随侍的努尔哈赤长子锗英的曾孙苏努曾传话给大阿哥,裕亲王在临终的时候,向康熙揭发了内务府的不法行为和太子胤礽的种种劣迹,把矛头直指索额图和太子党·这才有了康熙轮换御林军总管的举动,后来大阿哥们才封了亲王,四十七年有了第一次废太子。
    那么裕亲王肯定是早对太子不满了,太子一定有所察觉,未必没有私下动手脚,也难怪裕亲王用着御药房的补药总不见好,今日自己坏了太子的事,看来日子要难过了。
 · ·☆、17时难年荒世业空· ·裕亲王的病一日好似一日,上自皇帝,下自宫内的内侍们人人高兴,即使是太子也是满脸的欢欣鼓舞,三天两头去请安看视,唯恐那民间的大夫不够用心或是太过用心。
    当然世间事总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整个大清国,现在最不高兴的就是太医院和御药房了·千辛万苦进了大内,莫名其妙被民间来的几个草头大夫盖过了风头,落得个庸医的名号,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更不高兴的是,宫里的娘娘们都听说了这件事,平日里除了养花斗狗就是刺绣弄猫的娘娘们可兴奋了,裕亲王府来了个名医好家伙,听说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些可不在她们关心的范围内,娘娘们比着打听阿哥们去裕亲王府上探病的进展,不是关心自家的叔伯,而是想乘机讨点美容方子过来,神医么,治病可以,那么让他开点药方增白润肤肯定更见奇效。
    可惜后妃们不能直接派自己的内侍去探望,难怕不是在深宫,大伯子生病也没有小婶子去探病的道理·可是这世上本没有道,走的人啊猫啊狗啊的多了,也就有了道。
道理也是这样被生出来的··    妃子们不能探病,阿哥们总要去吧阿哥们身娇肉贵的,身边总得多几个服侍的人吧捧扇子的,拿荷包的,牵马的,开道的,滴滴答答前后一堆灰孙子。
这么多的内侍中总有那么个把跟娘娘们的宫里内侍有来往的吧于是乎,裕亲王好转的快,可是却不妨碍去探病的络绎队伍··    裕亲王妃见自家夫君日日见好,早乐得心花怒放,哪里去计较这点小事巴不得把那薛叶两人推出去做人情。
这可苦了这两位··    薛生白一面拿颠箩筛着砂仁,一面冲着叶天士发牢骚:“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巴巴递个方子来让我们裹丸子,四制香附丸,这种验方随便找个药店供奉都能照着方子配,还用的上我们”·    叶天士望着他一脸苦笑,放下手中的黄豆、花生·    :“你可真没资格在小弟我面前发牢骚,你不过是裹个丸子,我这绞尽脑汁想的可是玉女补乳酥”·    薛生白觉得这名字耳熟,又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见过,一下起了兴趣:“玉女补乳酥这是什么讲究”·    叶天士四面看看没人,凑到他耳边低低言语:“说是唐代杨贵妃传的方子,丰乳的”薛生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眼睛瞪得如牛铃大,:“谁让你弄的啊”叶天士笑笑:“八阿哥拿来的条子,难道我还敢去问他替哪位求的这位爷才十二,总不会是自己房里的人吧”·    正在宫里潜心习字的胤禩大大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描红。
这几日的八阿哥尤其收敛,轻易触怒了皇太子可不是好玩的,现在还是康熙三十二年,太子圣眷正是在望,得罪了他就难得收场了·胤禩虽然后悔锋芒太露,却也暗自庆幸自己的鲁莽阴差阳错就坏了太子的毒计,救了裕亲王的性命。
    自己两世为人不就是为了保全这些人而来吗不过受点闲气,料那太子也不能真把自己如何,拼得这条贱命,跟这老天争个圆满,又有什么不敢失去呢·    这几日,胤禩在大阿哥那更是小心曲奉,唯恐大阿哥一个冲动,亲自出面接受太子的工作去给裕亲王下绊子,暗地里动手脚。
每日打着探病的旗号,背负着为各位娘娘效力的重任,胤禩一日恨不得跑三趟··    他知道,若是那两个大夫接手了宫里娘娘的美容方子,那么就没有人胆敢在裕亲王的御赐药品内动手脚,一个不小心就暗害了自己的母妃,哪个阿哥这样大胆狠毒·    便是丧母的太子爷也怕自己的妃嫔中了这不长眼的暗箭,落个害人反害己,这几日胤禩细细盯梢,都没见凌普凌大总管往御药房、武英殿的露房乱跑,估摸着裕亲王终于能安心养病了。
    是以不论跟着自己的内侍捧着哪些古怪丸药,稀奇膏方,八阿哥都安之若素·能说动阿哥做事的主子都是有位分的,这些后妃们到底自持身份,巴巴儿讨的不过是些飞燕轻身粉、西施瘦身方、赵妃美白方,至尴尬也不过是玉女补乳酥,那些房中助兴的添精的一些儿没有,肯定也是怕小阿哥嘴上胡咧咧,败了志气。
    其实胤禩虽然只十二岁,前世里福晋管得严,但到底是个阿哥,这些也不是没经过没见过·正感叹间,门外三阿哥和四阿哥相携而入,房内的小阿哥们都站起来请安,三阿哥满脸笑容地转悠着看小兄弟们的功课,间或扶个腕,间或破个题,独四阿哥只是踢着门框子发呆。
    七阿哥近日腿脚又疼了,就没跟着一块念书,五阿哥素来是跟着皇太后的,胤禩想想现下自己在这书房为长,怎么着也得一尽主人之谊,慢慢蹭过去招呼着:“哥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差事忙完了还不累,特特过来指点我们功课的”·    胤禛自从办差就出了这书房,性子又冷淡,便是大点的阿哥也来往的少,更何况这些娃娃弟弟忽见少年郎胤禩笑嘻嘻走过来跟自己说话,容长脸儿,声音绵软,亲亲热热的样子,再冷淡的性子也热了几分,放下脚,:“哪里有那能耐不过是奉命来的,老八,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可不要白白浪费了皇阿玛赏的法帖啊” 胤禩扮了个鬼脸:“四哥就爱为难人,做哥哥的不说哄着我们弟弟开心,专挑人不爱听的说,你未必对着四嫂也这样也难为四嫂每日对着你的冷脸不嫌冰的慌”·    胤禛看他鼓鼓的脸蛋粉白里漾着轻红,瞪着眼睛看自己的时候就更可爱,笑着伸手捏捏他两颊,换来更凶狠的一个眼神:“小孩子家家,操心那么多我对你四嫂怎样也是你管得的”·    两人正调笑着,背后已经吵闹了起来,原来三阿哥胤祉一贯自诩文武双全,平日里被太子和皇长子压着不得施展,难得今儿都是小阿哥,免不得好为人师一番,指点指点。
偏偏老九胤禟任性,老十胤礻我粗鄙,哪里肯听他的一言不和便顶撞起来,胤礻我叉着腰,胤禟斜着眼,都不肯服软··    胤禛和胤禩忙过去说和,胤禛那边劝着老三,到底是稳重人就丢下了,胤禩那边两个小天魔星可不是好相与的。
咕咕唧唧地不肯让,胤禩许了东又许了西,出尽百宝才安抚了这两位爷·那边二位阿哥等的人已经来了··    原来今日这两位阿哥可是有着正事才来,康熙二十三年时皇帝巡省东方,曾到曲阜祭祀孔子。
登上圣人之堂,仔细巡幸了孔子庙里的车服礼器,金石弦歌,徘徊很久,不愿离去·皇帝看到孔庙多历年所,丹获改色,榱桷渐圯,于是决定动用内帑,派专人前往主持修缮工作。
重修工程从康熙三十年夏天开始,持续一年,三十一年的秋天基本完成了,庙貌一新,观瞻以肃···    皇帝干了如此福泽百姓的大事,怎能不大书特书自己的功劳今年十月这个工程就完成了,国务繁忙的皇帝没有时间去参加致祭,就亲自写下了《御制重修阙里孔子庙碑》的文章,称颂孔子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正人心,使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灿然于世,与天地共终,实是先贤。”
交给三阿哥和四阿哥代替天子去观礼·这两位阿哥准备九月动身前往山东,但这之前,碑文要交给在无逸殿任课读的张英张大学士来修订··    张英过来见过了礼接了文稿,两位阿哥便起身离开,突然胤禛回头看着胤禩,:“老八,别说哥哥不照顾你,要不要跟我出宫去玩” 胤禩一愣,这个四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和蔼可亲俗语说:人改其常,非病即亡难道自己每日的诅咒见效了那也太灵的吧到底是那个菩萨回去庙里请一尊回来供着日日香火供奉。
·    “怎么,欢喜的傻了” 胤禛瞧着面上神色不停变化的弟弟,不觉笑了··    “那可不,难得哥哥肯,自然激动” 胤禩丢了手上的老九老十就要过去,却发现那两个家伙一个拉左襟,一个搂后腰,看那意思很有同生共死的感觉。
胤禩也不在意,反正有四哥顶着天,塌下来也由他先撑着,不过带着几个小阿哥出宫,有什么累赘呢拖着那两个粉团子就往前挣,后面的十三十四眼睛巴巴地瞅着,待要哭闹,却也知道自从上次坠马后德妃娘娘就看紧了,这次想要出去可是万万不能。
胤禩也不是没感觉到背后那刺人的目光,但他实在是受够这苦楚,每日苦读自己学过的课程,装着天真无知跟弟弟们疯闹,虽然高兴,却也枯燥,现在有机会出门,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欢欢喜喜出得了紫禁城,胤禩才知道自己被自家黑心肠的四哥忽悠了·什么出来玩不过是陪他巡视京畿的徭役工程他就知道自己四哥没那么好心,哄弟弟高兴什么的,他几时去做过若是他能学会这些,怎么会跟自己亲母妃闹到那么僵·    雍正高高兴兴当上了皇帝,居然连自己母亲都第一个不承认,不肯接受太后的封号,不肯迁居慈宁宫,不肯接受自己儿子的晨昏定省,病了还不肯服药,雍正在位未满一年,这位太后便郁郁而终,想来雍正心中也不是不难受的。
他逼死嫡母的说法也一直在民间流传,加上杀父弑弟屠兄,雍正的名声一直糟糕,这当中当然少不了自己的推波助澜·可不得不说这中间雍正的处理方法的确不是一般的生硬。
    摇摇晃晃坐在马车里,旁边的小九小十乐呵呵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个个研究着商铺的招牌和里面的货物,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八哥·胤禩很是郁闷,难得出趟门居然是拉自己当壮丁来干活的估计自己拜错了菩萨,要不要跟着罗刹国的鬼子去教堂点点白蜡烛·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小九小十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胤禩一惊,车顶盖上可是黄顶子,这次出宫又没有微服,侍卫伴当跟了一箩筐,前面还有小苏拉敲着锣鼓开道,哪个不长眼的在官道上拦皇子的马车·    嘱咐好小九小十不要乱动,胤禩走下马车就看见跪着“叩阍”的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原来清朝康熙皇帝起就允许老百姓上京告御状,叩阍的地方一般在通政司、登闻院,民间称为告“通状”和“鼓状”,旗人还可以到八旗都统、佐领处控告。
    前面四阿哥也下了马,那几个人估计以为着了黄色的就是皇上,满口里念着:“皇上给草民伸冤啊”,旁边的侍卫早举着长枪过去围着,有心狠的已经拿脚开始踹了,这些当了侍卫跟着皇子的,多半是八旗的贵家之子,尚武的八旗贵家拿御前侍卫是进身门路,跟着皇子是荣耀也是责任,今日这一路护着好几位阿哥已经很忧心。
盼着一路风当浪静,偏偏就有人来坏事,放着通政司的大鼓不去敲,偏跑这里,拦下了皇子的马车,若是有心怀不轨的乘机出手,要知道跟着几个龙子凤孙出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就不止自己的脑袋掉,一家子都跟着遭殃。
,别说进身了,有没有命抱儿子都是问题··    胤禛忙呼停了侍卫,让那领头的人近身来回话,那帮子武夫才停手,八阿哥借机躲在护在四阿哥身边的侍卫堆里。
    乡野之人,言辞都不通畅,磕磕巴巴讲了顿饭时辰,才把自己的冤苦诉完,听完了都不免心酸,这几人是江南的平民,皇上二十九年出征时加了江南的丁税,这两年只免了绅衿的丁银,官府贪腐,伪造了编册,将剩下的丁银摊到平民身上,一年就暴涨了五倍,但凡乡邻家,生儿养女不见喜乐但闻哭声,因为丁银又增加了。
    在籍的人丁不堪重负,只有逃亡当流民,跑了的人的丁银又要加到没跑人的身上·官府说这是成例,叫做“里顶里,甲顶甲,户顶户”:“某户开除,必须某户顶补;倘户有十丁而九丁死、逃。
又无新丁报补,即以一丁而供九丁之徭·户绝则累甲,甲绝则累里”··    在籍之丁日少,丁徭日重·如今家乡的良田多抛荒,流民四散又逢瘟疫饥馑,连孩子都贱卖了换吃食,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冒死进京拦轿告御状的。
    躲在侍卫后的胤禩不觉握紧了手心,这就是我大清国的子民过的日子难道这就是皇阿玛的太平盛世· · ·☆、18天机云锦用在我· ·胤禩原是办差的阿哥,不论户部工部他都掌过,一听就明白这里面的弊病,自皇太极带着八旗子弟入关后,爱新觉罗家族就沿用了明代的一条鞭法征派赋役,免除一切杂派和“三饷”。
    自世祖顺治帝以来,八旗勋贵不满足于自己的税田,仗着身份大幅圈地,尤以鳌拜为首的手握兵权者为盛,皇阿玛亲政后废除了圈地后,便将这些土地还给了平民,老百姓安居乐业才有了康熙初年的太平盛世。
    可是边疆始终不宁,大军未出粮草先行,为了支撑边疆的军需银子,兵部压着户部,户部压给下面,知府、县令层层领命横征暴敛,杂派无穷,“无日不追呼,无时不敲扑”。
下面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打仗年年用银子,逢着兵部催讨户部要军费,各地官吏都害怕被催逼,往往少报多留·大部分官吏回报的户籍一户若有五、六个人,就只报上一个人。
以至人头数量始终不准确,按人头收缴的丁银越发难征,逢着征兵就更是头疼·皇阿玛岂是这些钻刺小人能蒙蔽的边疆初定,就宣布,以后的人头税就以当年全国的丁银额为准,以后额外增加的人口不再多征丁银。
皇阿玛努力了几十年终于实现了世祖临终的吩咐“永不加赋”··    可是现在年成不好,税银难收,皇阿玛又准备储蓄实力为再次攻打噶尔丹做准备,想来派发的丁银一定极为沉重,前几日还听见大阿哥在耳边念叨着山西、甘肃、巩昌等地多有农民无法纳银,都逃亡成了流民,四出流亡的农民,任意行走,结成党类,若是不采取办法就会动摇国本,是抚还是剿朝廷上还未得出结果。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