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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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四)(2)
·    八贝勒靠近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九阿哥低着头不说话,慢慢调整着心情,刚才真的只是自己的本能反应,这些日子,自己想着哥哥就激动的不行了,如今面对面站着,看着自己思念已久的人,他要是牵着自己的手,这大热天穿的比较单薄,自己立刻就要出丑了·    还没组织好语言呢,八贝勒又说话了:“怎么了这是好好的跟我使什么性子啊我可没得罪你吧”·    九阿哥正要开口,八贝勒却笑了:“莫不是你觉得哥哥我偏心了这可是你小气了,素来都是向着你,难得我替小十考虑下,你就吃醋,你让弟弟怎么想你是做哥哥的,大方一点嘛”·    现成的台阶,九阿哥当然不会放过,故作委屈地抬起头:“你要我怎么大方,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偏心不偏心另说,瞒着我就是不对。”
    八贝勒笑了:“就你心眼小,我们瞒着弟弟的照样一大堆,你怎么不说”·    九阿哥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心眼小,八哥对别人略好一点自己就吃醋,心里头不痛快,便是十阿哥,偶尔也被自己欺压一下。
·    :“难得今儿遇见了,走,叫上老十,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一盅·”八贝勒百年一遇的兴致高昂,打发了人回府去预备着,这边就直接去东城门堵十阿哥。
    十阿哥心情不错,斧凿过的脸庞上多了几分笑模样:“八哥九哥好”·    九阿哥嫌弃地看着弟弟:“怎么几日不见,你就黑得如炭头了”·    十阿哥翻一个白眼:“你白,浑身白得跟雪似的,你那小脸最白”·    九阿哥鼓起了眼睛:“长胆子了是吧居然敢顶嘴”·    八贝勒看着弟弟们笑闹,心情更好了,等到做到桌子前的时候,满桌子俱是他们爱吃的酒菜,八贝勒喝得开心,弟弟们自然愿意助兴,不过几巡,都有些熏熏然了。
    说起了铜矿的开采,八贝勒特意同九阿哥解释,这东西干系太大,你若是插手,唯恐皇阿玛多心,就交给别人了··    九阿哥哪里是计较这个,自己得了哥哥多少好处,怎么会同他分说这等小事,忙打着哈哈过去。
    八贝勒说的动情,伸手去揽九阿哥,九阿哥顺势倒过去,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有反应了,早上不是刚要过了人吗怎么这个时候给爷出丑·    九阿哥又急又慌,伸手把八贝勒推开了,八贝勒一愣:“怎么了”·    九阿哥哪里敢说实话,只好随口乱扯:“哥,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看”·    八贝勒看看长身玉立的弟弟,是啊,弟弟也大了,再不能随意揉搓了,心里难免有些落寞,从重生开始,几乎是把这弟弟当儿子带着的八贝勒有些落寞,慢慢把手缩了回来,笑了:“是啊,你长大了,是哥哥不妥,再不会了。”
    让人打了热手巾把子过来擦脸,八贝勒站起来去隔壁净手,九阿哥把手里的手巾把子拧紧了,悄悄把衣服的下摆拉得宽松些··    十阿哥放下了酒杯,把房里伺候的人都支使出去了,盯着九阿哥:“你怎么了”·    九阿哥随意地回答:“什么怎么了”·    十阿哥冷笑一声:“你别把我当傻子,你刚才为啥把八哥推开不知道是谁最喜欢粘着八哥,现在知道自己长大了,你骗谁啊”·    九阿哥梗着脖子瞪回去:“你再同谁说话啊”·    十阿哥毫不示弱地看回去:“你要是生了别的心就直说,别哄着哥哥什么都替你做,还被你算计防备”·    九阿哥腾地站起来,脸上气得红了:“你当我在算计什么啊”·    十阿哥不做声,他跟着明珠在一起久了,也颇见识了些人心的险恶,兄弟间小时感情好,大了反目的也不是没有,他真的不希望自己也要面临这种困境。
    九阿哥突然就明白了十阿哥的意思,叹口气,直接把十阿哥的手抓到自己腿间,十阿哥触手之处精神地不得了,慌慌张张把手甩开了:“你恶心不谁要碰你那里”·    九阿哥红着眼睛:“我也觉得恶心,一挨着八哥我就这样了,你说我慌不慌”·    十阿哥愣了一下,一巴掌就抽到了九阿哥的脸上,九阿哥被他打得身子一歪,十阿哥脸色铁青,脸上的酒意尽退了:“你在想什么啊”·    九阿哥捂着脸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敢想,想想就觉得自己是个畜生,可是就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    十阿哥喘着粗气,紧张地看看屋外,哥哥还没回来,他努力平息着情绪,半天才说:“随便你怎么办,去江南买瘦马,去苏北买小手,爱买多少都行”·    又把九阿哥摁在桌子上,凑到他耳朵跟前说:“对着八哥,你给我瞒好了,不许露出来,你要敢动心思,我就不饶你”·    九阿哥苦笑着不做声,十阿哥又问一遍:“你听明白没有”·    看着九阿哥点了头,十阿哥才放手,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八贝勒再进来的时候,两人一点倪端都没现出来,只是不论是九阿哥还是十阿哥,都喝得特别急。
    八贝勒本来就量浅,这快酒一喝,没多长时间就醉了,九阿哥要去扶,被十阿哥把手给打开了··    服侍的人上来说预备好了软轿,十阿哥挥挥手,亲自拿羊毛毯子把八贝勒裹成个粽子,拦腰抱起:“你们爷书房里收拾好了没有啊”·    :“回爷的话,色色都是齐备的,劳烦爷把我们主子送过去。”
    书房里烛火通明,十阿哥把八贝勒塞进被窝筒子里,九阿哥畏手畏脚跟着后面,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里摆··    十阿哥看看这样苦恼的九阿哥,心里也心疼,家里有二哥一个喜好特殊的已经够了,说起来哪里好听,这位更好,对着兄弟动了心思,简直是败坏人伦。
    小厮们抬了药桶进来,棉白也跟了进来,见到十阿哥,脸上的轻松就没有了,十阿哥看着他:“你在府里可有好好做事”·    棉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指挥着小厮们摆好各样工具,把八贝勒的双腿浸到药水里,自己拿了小木槌,对着穴道轻轻敲打着。
    九阿哥看着凌乱衣衫下八贝勒的双腿,浸在黑色药水中,愈发显得白嫩了,呼吸又有些发紧,十阿哥狠狠在他腰间一捏,九阿哥瞪了回去,却不做声··    棉白改用了夹轮去刷膝盖,这样折腾着,八贝勒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看见床头坐着的九阿哥,脸上便笑了:“听说你福晋有了,这真是好事。”
    正要伸手去摸九阿哥的头,八贝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又收了回来:“对了,你长大了,不能再拿你当小孩子哄了·”·    酒后吐真言不一定是真的,可是酒精总能放大人的情绪,想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八贝勒,心里难免有些落寞,脸上就明明白白带了出来,望向九阿哥的眼睛里尽是湿意:“你居然就这么大了,我多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我们兄弟多亲近啊便是你成家立业了,也不许同我生分了,知道吗不然哥哥心里难受啊”·    眼看八贝勒眼里泛起了泪光,十阿哥同九阿哥心里都是一酸,九阿哥心里更是愧疚,八哥从来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人,自己却这样让他伤心。
    十阿哥腾地站起来,把九阿哥拖走了,众人只看见十阿哥把九阿哥拖到院子里,对着心口就是一顿老拳,九阿哥一点不想还手,这是他应得的是自己动了不改动的心思,是自己对不起兄弟。
    拉起死狗一样的九阿哥,十阿哥轻轻地问:“你还不肯死心吗”·    九阿哥软趴趴地挨着十阿哥,惨淡地笑:“我肯,我肯,只是你得给我时间啊”·   · ·☆、232日暮汉宫传蜡烛(下)· ·咕噜噜的云南汽锅鸡在黄铜锅子里静静地喷着香气,桌子上摆满了盘子碟子,这一盘子里色泽红艳的是金钱云腿,那一碗装满了椰香泡椒煎牛柳、大块大块肥嘟嘟的是红烧鸡棕菌,大个的龙虾裹着咸蛋黄,绿油油的的香茅草包着烤鱼,杯子里是紫米酿造的云南红。
    王纲明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薄醉,主位上坐的正是阿灵阿公爵的儿子阿尔松阿以及明珠大人的儿子纳兰揆叙··    揆叙举起杯子:“扰了您的盛情,难得王大人上京,原该我们替您接风的”·    王纲明不过是户部的采买,托了人情捐了个六品的微末功名,对着公爵世子和首辅家的嫡子,哪里敢做出姿态来·    :“纳兰大人客气了,能赏光就是下官的福气了,来来来,尝尝这个火腿,下官从云南那边带过来的,极是味道清香。”
    揆叙夹了一筷子,入口极为鲜甜,不觉赞一句:“往昔也吃过云腿,倒少见这样味道鲜美的”·    王纲明有心卖弄:“纳兰大人吃的肯定做法不一样,普通做法是拿高汤炖了再烧,虽然鲜美,味道却淡了。
今儿这一道云腿,是拿云南的小米黄酒做底,隔水蒸了出来的,味道都锁在肉里面,自然味道更佳”·    阿尔松阿一笑:“原来是这样,到底你走南闯北见识得多,我们成日在京城,不知不觉就成了土老帽了。”
    众人都笑了,王纲明忙说:“若是吃的味道好,下官那还有许多,不嫌弃的话下官孝敬一些给大家试试·”·    阿尔松阿眼珠子一转:“云腿倒容易,别忘了你这蒸火腿的米酒弄点来是正经。”
    王纲明豪迈地拍拍胸脯:“只怕世子爷不开口,下官后院那十几缸米酒正等着呢”·    众人一齐笑了,酒桌上气氛更融洽了,王纲明已经得了恩典,允许他在湖广山西等地组织铅矿铁矿的开采。
拿着户部的银子采矿,得的是纯利,这样的好事砸自个头上,除了酬神,还是要去四处打点一番··    明珠一心为良相,阿灵阿身份贵重,只怕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可是得了人家的好处,不能像没事人一样的啊不过没等他烦多久,学士府里同公爵府里都有人来联系他了。
    王纲明不是傻子,递了话进去,分利而已,保了自己的生意是独一份就完了,有钱大家赚·    可是来的两位管事却不是这样说的:“王大人,常例您也懂,我们爷也不爱计较多少,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主子还有别的吩咐,您只管在京城多呆些日子,自然有人来同您谈的”·    王纲明老老实实在京城里逗留了好些天,除了在自己外室家晃晃,就是往各处去打点,头层的主子他是见不到的,往来最熟的是户部的官员,同九阿哥的门人。
    冰敬炭敬按上等份子送,九阿哥那里自己还进去喝了盏茶,被敲诈了许多好云腿,大烟叶子同各色蘑菇干货更是送了几大车··    自己得了采矿的差事,估摸着不是九阿哥的手笔,这位主子,油锅里还要捞钱出来花,怎么可能吧这种事情便宜自己呢·    难道是四贝勒爷的意思,自己同他不熟啊,自从四贝勒进了户部,自己可一点没得着好,动则得咎都是往轻了说,四贝勒唯恐肥了底下人,盘账比谁都狠,连皇帝御口免的税,他都想再收回来。
    王纲明被他堵了几回,拿了银子出去填窟窿,也被上司申斥了·可是完全不想改正,该赚的咱不能不赚啊,那么多人跟着咱吃饭,我就是想拿出来也拿不出来啊·    谁风里雨里奔波不是图个子孙基业你是皇子阿哥,你为江山我信,可是咱小老百姓也要过日子啊,好日子谁不想过您这样一分利不肯分,谁肯为你做事啊·    等来等去,居然等到了公爵府上的世子,以及学士府上的嫡子,这位嫡子还是直郡王府上的侍卫,王纲明觉得自己祖坟一定冒了青烟·    准备好生招待的王纲明迎来了云南督抚的使者,云南督抚接管了云南的铜矿,这可是国家的命脉啊·    云南督抚是什么人啊门儿清的大官,他的消息肯定比自个灵通,王纲明只管出钱,连厨子皆用的云南送过来的。
    于是说好的满汉全席就变成了云南特色席面,王纲明还是坐的主位,督抚大人不敢明目张胆联系京官,便派了自己一个无职的族兄出面,宴请的时候坐在末座上,可人人都给他几分薄面。
·    揆叙出门前得了阿玛的嘱咐,这事不能让直郡王插手,八贝勒不出面是为了避嫌,直郡王若是沾了边,只怕现成的借口被人打压,你作为儿子替父亲做事没问题,但是主子的事你也要经点心。
    揆叙颇为不服气,儿子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分不清轻重明珠拉着儿子的手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等找个机会就去同皇帝开口,给自己儿子求个实职,离了王府是正经,跟着这样的主子,封妻荫子已经很渺茫了,万一主子闹了大乱子,下属还不得去背黑锅··    可是这话又不好对着儿子讲,这几年直郡王对着揆叙那也是没话说的,依着自家儿子那脾性,就怕他性子发了,什么话都过了过去,反而害了自己。
    这次的招待明珠想了很久才觉得让揆叙过去,只当自己给儿子机会吧,八贝勒不是记仇的人,日后得了他的照拂,定然不会亏待了揆叙··    那位族兄挺沉默的,除了站起来敬酒,话都不多说,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日后王爷们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揆叙心头一惊:“这是哪里的话这些都是皇恩浩荡,大家伙齐心办差便是了,莫要多想了·”·    阿尔松阿却笑了:“你家弟弟消息不灵通,别乱说话丢人啦”·    那族兄也不接话,也不反驳些什么,他当年也是曾经想过要出仕,若不是家中各样的故事,牵累了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做族弟的幕僚。
    族弟是家族的顶梁柱,自己能为他筹谋一二,也是族中的幸事,他在云南埋头苦干,自己在京城便是他的耳目·这些年,族弟在老家把自个家人照顾的很是周到,子侄辈也得了许多提携。
自己在京里为他转圜各方关系,族弟的手从来很松,自己家里也宽裕了许多·为了儿女的将来,为了家族的发达,这位族兄在京里可谓是兢兢业业,逢年过节的孝敬就不说了,连各府上的管事都跟他熟。
    他在京城经营日久,如何不了解这些人阿灵阿公爵冷手接了这样一个热煎堆,若是背后没有人运作是不可能的··    十阿哥才掌了京畿防务,便宜了钮钴禄他的母族,这算皇帝的施恩也不为过,只是十阿哥从来同母族不怎么亲近,更不会为了母族去开口。
    倒是八贝勒自从大婚之后,同妻族关系一直不错,不止是阿灵阿,连法碦也愿意同八贝勒来往,去年这俩闹过矛盾的兄弟,还被八贝勒拉着喝了和解酒,这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宫里的老太后听说了,还特地念了几声佛。
    阿灵阿公爵得了这样的好处不为过,可是他可想不出这样四角俱全的法子来善后,便是明珠大人,也不长于这种细务,仔细想想,背后肯定是八贝勒出了主意。
    托了别人的福气,要懂得知恩,况且也不能让阿灵阿同明珠小瞧了自己族弟去,最好的法子是能同揆叙打好关系,托了他的门路被引荐给八贝勒··    自己族弟在云南也算是一方之主,若是朝中有什么变化能跟得上,将来前途更好,若是碍了那位贵主的眼睛,只怕连下场都没有。
    掌了铜矿固然是深得圣恩,可也不能妨碍了别人捞钱,该打发的要打发,该孝敬的要孝敬,一个都不能轻忽了,就算有人不计较,可自个心里要有数,这前程才能长远,王纲明顶着内务府的顶戴,不用这般小心,自个那弟弟可没这么硬的靠山。
    于是八贝勒的府上又得了许多的云贵特产,八贝勒不喜欢云腿的味道,大龙虾他也吃不惯,全部便宜了侍卫们··    唯有送过来的几味咸点心得了八贝勒的喜欢,在书房累了的时候,时不时抓一块慢慢啃着吃,书房伺候的人发现了,背地里告诉了八福晋。
    福晋才露了口风,各房就自动里把分下去的点心又交了上来,难得咱们爷有口爱吃的,还不得都留给他便是府里最娇气的小格格也没意见,豁着缺牙的嘴巴,一边漏风一边说:“都留给阿玛吃,阿玛才长得高”·    幸亏八贝勒没听见这句话,说起来身高也是八贝勒的心头大痛,十阿哥比自己高就算了,温僖贵妃娘娘就比自己母妃高,九阿哥长得瘦,可个子一点没省,站着不动的时候也像一竿修竹。
    可是眼瞅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个子猛地往上窜,他自然有想法,当然若是八贝勒无耻一点,去同七阿哥十八阿哥比比倒是很有优势的··    自己明明喝了那么多骨头汤,怎么一点没起作用百思不得其解的八贝勒总是安慰自己,男子长得慢,但是长得时候长,自己才二十出头,据说能一直长到三十,现在自己已经赶上了四哥同二哥,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云南那的铜矿是朝廷铸币的重要原料产地,云南的督抚也是康熙的心腹之臣,在皇阿玛的心腹插了一根钉子,八贝勒也有些心慌。
    只是,若是自己打算让十阿哥顶上当年隆科多的位置,就必须有所取舍,皇阿玛绝对不会完全信任弟弟,若是自己不能把后手留足了,只怕弟弟就得跟着自己被圈禁一辈子若是现在收手,皇阿玛了不起以为自己给弟弟攒家产,也疑心不到其他地方去。
    八贝勒啃了好几块点心,撑了一肚子的茶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把弟弟拖下水,一将功成万骨枯,要成就一位帝王,牺牲是必要的··    要不,再看看八贝勒思忖着:幸好自己还是有其他人可以牺牲的。
    · ·☆、233留得枯荷听雨声(中)· ·身心都遭受了重创的九阿哥终于能安心在府里将养着啦,十阿哥手里留了几分力气没有使,饶是这样,九阿哥胸前也淤青了一大片,大热天硬是染上了寒咳的症状。
    小孩子才会得百日咳,手拿帕子捂着嘴巴,时不时低声咳嗽的九阿哥成了大家的笑料:您这是伤春啊还是悲秋啊·    悲愤的九阿哥选择了闭门谢客,玉竹百合吃了几麻袋,才养的身子好了一些,再不会对着海棠话这样的消息本来应该让许多人开心的,可是九福晋生了儿子,于是升格为孩子他爹的九阿哥就被人遗忘了。
    宫里宜妃娘娘赏下了一堆东西,连康熙都高兴,添孙子是好事啊,孩子的爹有功赏,大大的赏··    刑部的案子都是大案,没一个不是罪孽深重的,那一份卷宗拿起来都沉甸甸的,墨迹里渗着血痕,新添了儿子的九阿哥不能去啊。
十四阿哥就补了九阿哥的位置,高高兴兴当起了八贝勒身后的小尾巴·    忙完了一桩大案的八贝勒只觉得身心俱疲,人伦惨案总是分外让他在意,面对各种压,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要找个能坚持本心的人实在是太难。
    十四阿哥也明显成熟了,苦瓜脸一天比一天像,抖擞起精神,八贝勒拎着小尾巴去九阿哥府上抱小娃娃去··    九阿哥府上处处是笑脸,九阿哥献宝一样把孩子抱给八贝勒玩,八贝勒抱着娃娃,只觉得无一处不是软的,僵着手臂不敢动:“这孩子眉眼真是像你,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娃娃”·    十四阿哥也喜欢娃娃,眼馋了半天,瞅着空子就把孩子抢了过去,八贝勒笑着嚷:“小心点,扶着脖子,别把孩子揉搓哭了。”
    十四阿哥做出鬼脸哄孩子,哪里有空搭理八贝勒八贝勒看看九阿哥,脸上气色好了许多,不觉心里大是安慰:“还是今儿脸色好,如今都大好了吧”·    九阿哥点点头:“不过是咳嗽而已,哪里有那么娇弱哥,明儿求了皇阿玛,我还是跟你去刑部吧”·    八贝勒担心地看看弟弟:“咳嗽不是大事,可你日子咳得久了,只怕会伤了肺,肺部有事最是怕劳累,不如你多将养几日,干脆等办了百日酒再说吧”·    九阿哥身上都要闲的长毛了,娃娃虽然好玩,每天对着也很无聊啊,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做事,吃不饱就吵闹,烦死了。
    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弟弟,八贝勒也不深劝,还有皇阿玛在自己前头呢,他能磨得过皇阿玛也还有宜妃娘娘呢·    九阿哥盯着同娃娃玩得高兴的十四阿哥,心里有些得意:爷的东西就是好,儿子长得可爱,爷的哥哥拿出去人人都喜欢。
近来爷没空,哥哥先给你跟着,等爷闲了,可不许你镇日粘着哥哥··    八贝勒从怀里掏出一挂长命锁,羊脂玉的锁面,下面须须络络拿黄金串起了宝石璎珞,红红蓝蓝,碧碧莹莹,极是精致。
    九阿哥夺过来瞧瞧,喜之不胜:“哥,好漂亮啊给我的啊”·    刚说完,头上就挨了八贝勒的栗子:“你想得美,是给我家侄儿的,少打坏主意。”
    九阿哥当然知道是给自己儿子的,嬉皮笑脸地往八贝勒怀里蹭:“有了侄儿你就不搭理我了,你偏心”·    望着装疯卖傻撒娇的弟弟,心里欢喜无限的八贝勒故意逗他,一把推开了:“不是说长大了不许我碰你吗自个又做出这副摸样了。”
    九阿哥深觉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依不饶闹腾起来,抱着八贝勒不撒手:“哥,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计较嘛”·    八贝勒被他揉搓地没有法子,笑着望着门口的十四阿哥说:“你将来可别学他,整个一癞皮狗,快点把孩子给我带回去养吧,给你九哥养我真不放心。”
    九阿哥抬起头,一脸高兴:“你给我养儿子啊”·    八贝勒刮了一下九阿哥的鼻子:“有问题吗什么我不肯替你做啊”·    九阿哥沉默了一会子,低低地问:“哥,你是不是什么都肯给我啊”·    八贝勒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要什么都可以,但凡是我有的”·    九阿哥把八贝勒抱得更紧了,心底绝望的渴求又悄悄地伸出了爪子,在心上轻轻地挠着,让人痒得不行。
什么都能给我,那情爱可不可以也给我啊我们能不能再进一步啊·    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头,九阿哥便知道自己错了,是啊,八哥就是这样的对自己好,他所有的都愿意给自己,毫不迟疑,面对这般的手足深情,自己凭什么肆无忌惮地拿自己的龌龊心思为难他·    然后得不到满足就蛮横地怨望着,百折千回的委屈不过是一点妄想一丝欲心,便是忍了又如何·    咬咬牙,把眼底的泪意咽回去,九阿哥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对着天地日月表决心了,抽抽鼻子:·    “我的儿子我自己养,保证养的好,还有啊,这样的玉锁我也要,哥你送我啦”·    八贝勒笑着应了:“这个玉锁是有讲究的,寻常人家都要刻些吉祥话儿,什么仙福永享啊,什么·    富贵平安啊,我想着咱们家的孩儿,哪一个不是天生的富贵吉祥命,还需要这些吗所以干脆一个字不刻,取的是无字无事之意。”
    九阿哥伏在哥哥怀里,模模糊糊听着,不在意地说:“哥你说好就好,我也不是太讲究,这样就行·”·    十四阿哥抱得手发酸,走过来把孩子递给八贝勒,八贝勒推开了弟弟,接过了孩子左右摇晃着逗他笑,八贝勒自己也盼着有儿子,看见弟弟的儿子,真心恨不得抱回家当自己儿子养。
    :“来,看伯伯给你买什么好的啦挂在脖子上,乖乖的长大啊”·    阿灵阿公爵做了正蓝旗都统的喜讯,迅速传遍了京城,亲戚故旧都登门贺喜,同兄长和好了的阿灵阿也邀请了近亲,摆了几日的酒,皇帝对着自己的大小舅子,也颇有几分香火情,特地从宫里赏了御宴给他宴客。
    冲着十阿哥同八贝勒的面子,宫里但凡能出来的阿哥,都去阿灵阿府上晃悠了一圈,七阿哥作为法碦的女婿,也难得的拜访了·得了这样恩典的阿灵阿走路都带风,只觉得自己就快位极人臣了,·    三贝勒同四贝勒回来的时候,心情是一样的,三贝勒的岳父是武职,又牵连进了一些旧案,已经被削成白板了,母族根本没人。
四贝勒的岳父早逝,大小舅子具不成材,生母出身低微,养母早逝,也是没人投靠的··    如今八贝勒岳父家兴旺发达,他们俩心里各有感触,尤其三贝勒前段时间得罪了文人,连侍读学士都在康熙面前下他的刀子,日子过得着实一般。
好容易修个园子,还被人编了曲子取乐,三贝勒郁闷极了···    四贝勒得了好差事,干得极其认真,统一度量衡自然是好事,但却分了一些人的囊中物,事情推行很不顺畅,每每要紧关头,各样的小问题就分散了精力,软刀子杀人最痛,水磨工夫最难对付,四贝勒的脾气没有被磨下去,反而更梗直了。
    八贝勒是女婿,难免留得晚一些,阿灵阿夫人亲自熬了牛奶燕窝粥给他解酒,八贝勒谢了岳母的情,捧着八宝桃实碗慢慢地小口啜饮着,阿灵阿夫人最中意这个女婿,身份贵重,长得好,对长辈尊重,最重要的是他疼老婆。
·    八福晋也跟着八贝勒回来了,今日阿玛摆酒,亲戚满堂,兄弟姐妹齐聚一堂,八福晋可高兴了,一屁股坐下来就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拉着自己的堂姐七福晋不肯放。
    七福晋命好,已经儿女双全了,做女儿时的娇怯已经丝毫不剩,面上笑得甜净:“妹妹还小,急什么我当初也不是马上就怀了呢且别急,慢慢来,我瞧着你们贝勒爷对你挺在意的,日后总有的。”
    八福晋脸都红了:“就是爷对我好,我才格外急啊,若是老不能生个阿哥,总觉得对不起他·就是其他妹妹,只怕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七福晋正色开口:“这是什么话,你是正经福晋,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的主母,那些算哪个牌名上的人你还操心她们有想法妹妹啊,你就是太心善了。”
    八福晋低了头,不好接话,堂姐的夫君身有残疾,除了姐姐身份高点,府里的女人皆是低门,可是自家夫君的侧福晋是大学士的嫡女,格格是地方大员的嫡女,随便拉个格格出来,也是内务府的主事之女。
    额娘叮嘱过自己,这样的房里人都不能随便对待,她们的母家都是夫君往后的助力,就算不能拉拢,也万不可有意欺负,传出去名声不好,又坏了爷的事。
    在府里,爷事事尊重自己,从不干涉自己,自己房里,爷也留下的最多·瞎子都看得出,爷喜欢后院安静,喜欢温顺乖巧的性子,不论是侧福晋还是那些格格们,对着自己也是乖巧,偶尔闹些小事体,略点拨几句,就过去了。
    都这样了,还要在那些人面前拿架子,摆出正妻的谱来,只怕皇天也不容自己了,人的福气都是有限的,不知道自己修了几世才修来了这样的姻缘,八福晋可不想毁了。
    旁边的姐妹们也有故事讲:“明尚家的郭络罗氏可是不得了,自从嫁了过去,通房活活打死了好几个,连王妃赏的小妾都打成个烂羊头,恭亲王妃一状告到了皇太后那,闹着要出妻呢”·    八福晋听了也觉得骇然,郭络罗氏当年自己也是见过的,一同选秀进了宫,性子泼辣,样子明艳,怎么这般的泼悍啊·    女人们吩咐议论起来,恭亲王常宁去岁逝世了,比他的两个哥哥都走得早,这个亲王不得康熙的喜欢,又没有嫡子袭爵,庶出的子孙袭等降爵,封了个贝勒,几个镇国公就完了。
可怜王妃独自守着王府伤心个不了··    原指望着当年求的指婚能对庶子前程有个帮助,毕竟郭络罗氏在家极其受宠,她的兄弟们也都能干,可谁知道郭络罗氏性子最是吃醋捻酸,仗着自己母族,在家里事事要强,一点不容人,三番四次闹腾,王妃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进宫求恩典,要出妻再娶。
    屋里坐的都是贵女,可是出嫁之后一样半点不由人,谈到郭络罗氏,各人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些羡慕,谁不想房里清净啊可谁又敢这么想呢自己到底不是公主,可驸马不一样玩弄丫头·    有了儿子的想法又不一样,谁舍得自己儿子不快活人人都是左拥右抱,偏我儿子守着一个独自过,那怎么成胡闹,这女子真是没教养到了极致。
    这边厢阿灵阿办酒席热热闹闹,宫里皇太后对着恭亲王妃也是欲哭无泪,皇帝的指婚岂是能随随便便不要的那是金口玉言啊可又舍不得子孙受苦,这可如何是好啊·    · ·☆、234留得枯荷听雨声(下)· ·清官难断家务事,无非是因为家务无大事,那些拎不上筷子的烦琐在局外人看来,荒谬到不可思议,可是人的志气却在在边边角角的零碎中被磨平了。
    对着期期艾艾的皇太后,太子妃也犯了难,太婆婆不想出面去为难皇帝,作为儿媳的自己也不想去得罪人啊恭亲王妃也是长辈,远在蒙古的固伦纯禧公主都写信回来给兄弟说情,叔婆婆对着自己哭,谁不为难啊·    这事不难办,要么和离,要么出妻,皇帝的指婚想要出妻是不可能的,那是打皇上的脸,和离的话郭络罗氏不干,她要是不喜欢自己夫君,根本就不闹腾的,自己喜欢的,凭什么让给其他人啊·    皇太后的意思是让太子妃去说合说合,都是年轻媳妇,论起来也是妯娌,彼此好说话些,郭络罗氏不占着理,就算她家再疼她,她夫君以往再爱她,她生不出孩子,也不能拦住别人纳妾啊·    :“皇上素日总夸你,各样事务都打理地周到,就是对着保成,你也多有容让,谁提起你不高看几分论起来你也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人,如今这档子事交给你最是稳妥不过了”皇太后年事已高,精神日有不足,巴不得把这种麻烦都推出去。
    太子妃低头应了,心里不禁叫苦,这叫个什么事啊堂嫂子管到堂叔叔房里去,还得劝着堂弟媳纳小,这事不能细想,细想了挺恶心的。
    :“听说今日钮钴禄府上摆了好大的席面,还请了几台小戏,你的几个弟妹都去了,倒是本宫拘了你,等再有机会你也同小妯娌们一起去玩玩吧·”·    皇太后想的是,这事也不好把人叫进宫来说,万一闹起来难看,不如找个机会让孙媳妇侄孙媳妇聚一聚,私底下把事情解决了。
    说起来,皇太后最疼的孙媳妇却不是太子妃,而是今日到阿灵阿府上喝酒的五福晋:他他拉氏,五阿哥是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五福晋也是皇太后做主挑的,出身不高,可是性子温柔敦厚,掌家是一把好手。
皇太后知道这个孙子被自己耽误了前程,所以挑了家境殷实的老婆给他,大婚的时候又私房添了许多东西给他,唯恐他将来受苦··    等五阿哥开了府,干望着比自己小的八贝勒得了分封又得差事,自己同七阿哥都是一个光板贝勒,皇太后的偏心就更明显了。
    除了皇太后常常招五福晋进宫叙话,每每有赏外,又逼着康熙不许停了五阿哥从内库支取东西,康熙哪里在乎这点子东西,自然是应了··    五福晋知道自己出身低,夫君也不怎么得到重用,五阿哥房里专宠侧福晋瓜尔佳氏,儿子已经生了三个了,站出来一排,肚子里又怀了第四个,不论是男是女,都得了人的高看。
是以平日为人低调,除了进宫陪皇太后,等闲也不到外边应酬··    这次阿灵阿府上大宴宾客,皇太后传了话给她,她才打扮好了去的·其实五福晋心里也有想法,五阿哥无职无衔,不过一光板贝勒。
在家里,混着唤一声贝勒爷还好··    出门去应酬,哥哥们是郡王贝勒,个个领着各部的事务,连弟弟都是贝勒,十阿哥虽无分封,却领了实差,自己去了颇有些尴尬,倒叫妯娌们怎么行礼呢·    是按家礼来还是按规矩呢对着出身高的嫂子们行礼,五福晋还好,对着那些公爵府出身的弟妹们,她真的有些拉不下脸来受礼。
    幸好八福晋机灵,知道五福晋这是给自己娘家面子呢,完全不打算让五福晋为难,早早同九福晋十福晋迎在门口,一溜儿蹲了身子喊:“五嫂子好”五福晋趁机回了礼,含混着就过了。
    五福晋贺了九福晋新得了嫡子,九福晋红着脸谢了,又悄悄地问:“听说你们侧福晋又怀上了”·    五福晋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好受:“庶福晋也怀上了”·    九福晋皱皱眉头,挨着五福晋的耳朵说:“趁着她现在有身子,你还不努把力,抓紧机会怀一个,虽然五哥有了三个儿子,可你肚子里出来的,好歹是第一个嫡子啊”·    五福晋没接话,侧福晋的阿玛是硕色,前日还被皇上提拔了,得了夸赞,侧福晋对着自己还肯知礼,这样就不错了,这些年夫君同自己不是不想怀嫡子,可是就是没有,那能怎么办呢·    等到大家谈到恭亲王府上的郭络罗氏时,五福晋真的很羡慕,她出身不高,原本想着入宫不过走个过场,等撂了牌子在自行聘嫁。
怎么着都会选一个可心的,离娘家近一点,多好·    谁知道居然把自己指给了皇子这样的恩典却让额娘哭得个死去活来,真的抬进了贝勒府,自己才知道当年为什么额娘哭成那个样子。
    房里的侧福晋庶福晋没一个比自己出身低,刚开始出门应酬的时候,都是侧福晋提点着自己,光是妯娌间来往就够累人的啦,偶尔进宫去见婆婆,宜妃娘娘满眼都是不高兴。
这般委屈的婚事里,半点不由得自身,现在听听郭络罗氏的恣意,她羡慕极了·耳边全是妯娌们全在谈着,郭络罗氏如何如何过分,五福晋只闭紧了嘴巴,一句不吭声。
    八福晋今天尤其累,脸都要笑僵了,这是自己母家办的喜事,连太子爷同直郡王都遣了人来送贺礼,来的爱新觉罗家的妯娌多少是给自己夫君面子,自己作为主人得帮助额娘招待好了,不能落了面子。
    所以八福晋把几位格格都带了出来,既让她们出门松散松散,又可以帮自己招呼下客人·他他拉氏是五福晋的堂姐,正好让她们聊聊,十二福晋是马齐大人的嫡女,自家侧福晋的嫡亲姐姐,打发了富察氏去陪着她姐姐,又解决一难题。
    刚端起盏茶,忽地想起待会儿要把五福晋的位置排在九福晋旁边,十福晋的满语说的不好,让她挨着蒙语地道的五福晋好了··    九阿哥同自己夫君最好,让他坐在夫君旁边,十阿哥也来了,只怕这两个小叔又是想左右坐着,可是五贝勒是九阿哥的亲哥,不能把他忘记了,左思右想怎么都为难,真是麻烦。
    八贝勒也知道今儿福晋特别累,可是他是男人,不好到全是女眷的后面来说什么,特地打发了身边的哈哈珠子传话给福晋,让她多喝水,还送了新鲜点心果子进来给女眷们吃。
可把周围的女人都羡慕坏了,平平是福晋,怎么就你这样有福气呢·    被人打趣的八福晋脸蛋红透了,可心里着实甜蜜,看着九福晋不由得盘算着,自己总比五福晋强,既然能怀嫡女,将来再努把力,说不定就有嫡子了。
    散了席的时候,八贝勒亲自陪着八福晋送了五贝勒五福晋出门,自家的侧福晋抱着姐姐不肯撒手,还是八福晋劝开了,五贝勒在门口拉着弟弟的手,挺激动的,说起来九阿哥才是自己的亲弟弟,可是九阿哥性子傲慢,说话总不客气,比不上八贝勒来得亲厚。
    晚上回去的时候,八贝勒亲自骑马陪着八福晋的轿子,两个人隔着车帘子你一句我一句慢慢说着话,八福晋在轿子里摇摇晃晃,心神荡漾,只盼这路一直走下去不停。
    为着自家阿玛的事情,夫君亲力亲为了一场,八福晋便挥退了房里的丫鬟,自帮八贝勒解衣,八贝勒听着八福晋叨叨咕咕着一些子小事,这些家长里短从八福晋的口里讲出来,带着点娇嗔,带着点绵软,漫不经心地听着,倒别有番滋味。
    :“哦原来恭亲王妃进宫了啊”八贝勒随意问了一句,皇阿玛果然讨厌这位叔父,世袭罔替的爵位不给就罢了,连推恩都没有,到儿子的时候直接降等袭爵了,还降的不止一级,不过谁叫叔父没有嫡子呢·    :“是啊,今儿大家还在说这事呢”八福晋小声嘀咕着。
    八贝勒反手抱住八福晋:“说实话,你羡慕郭络罗氏不”·    八福晋身子软软地靠过去,耳朵根子都羞红了,半天才回话:“说实话,是有些羡慕。”
说完抬起头,又连忙加一句:“爷别计较,妾身就是说说而已·”·    八贝勒笑了:“这有什么,你不这么想,爷才计较呢不计较说明你不在意爷。
难道女人就不是人只许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多不公平啊不过爷可不能许给你这个,祖宗家法摆在那里呢,爷只答应你,长者赐不可辞,爷绝对不自己添人,给你心里添堵,如何”··    八福晋听得此话,眼圈都红了,她万没有想到能得到这句话,声音便哽咽了:“爷,你说的可是真的”·    八贝勒一笑:“你自己想,府里这些人,哪一个是爷自己带回来的爷若想要,十个八个往府里领,只怕也养得起,还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府里样样皆是你在操持,你忙里忙外尽心替爷把持这个家,是有功无过的人,除了名分尊荣,爷还想给你更多”·    八福晋泪珠子已经掉了下来,八贝勒伸手拂去了八福晋脸上的泪:“哭什么呢爷对你好还不行吗”·    八福晋更是情难自禁,家里额娘教导着自己,做了主母,要大方,不许吃醋捻酸,要凡事想着夫君,自己事事要靠后。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情分,平日里尊重敬爱就罢了,连自己这点子女人的小心思,他都肯纵容成全,真不知道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气··    八贝勒哄了八福晋一阵,见她情绪激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索性由得她了,把福晋抱上了床榻,又递了手帕子给她擦泪·    :“说起来,郭络罗氏也是可怜人,她要的本就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
她阿玛就做得到,只疼她额娘一个·当年我是知道的,她额娘亲自进宫,想求个自主聘嫁,给女儿挑个一心人,结果皇阿玛不干·若是由得她们自己选人,只怕也未见得把这点子小事闹成这样,若是恭亲王妃下了决心,真等宫里出面处理,她必定要倒霉”·    八福晋擦了擦眼泪,不服气地说:“那她也不对,不管别的,起码不能拦着别人想儿子吧”·    八贝勒笑笑:“我知道,我不过就是这么一说。”
    八福晋想了想,心里莫名有些醋意,翻身抱着八贝勒的腰,难得地使起了性子:“不许你想别的女人·”·    八贝勒不禁笑了,反手抱过八福晋,心里为郭络罗氏叹息着,却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帮助她,但凡流露一点意思,便是坏了规矩,要惹人闲话,反害了她。
    郭络罗氏那样的女子,感情既纯粹又浓烈,付出了真心,就要求对方也一颗心全部托付,可这世间如何容得下她的真心对感情纵有再多的期许,若是不能诞下后嗣,世人终究是不会接受的。
    选秀结束时候,皇子们得了格格,小阿哥们的嫡妻也选好了,十三阿哥指的嫡福晋是兆佳氏马尔汉的嫡女·十五阿哥的嫡福晋指的是瓜尔佳氏,是都统伯石文炳之女,太子妃的嫡亲妹妹。
    十三阿哥的岳父是从一品尚书也就罢了,马尔汉可是领着太子太傅的官衔,妥妥的位高权重,十五阿哥的岳父也是伯爵,从一品的武职不高,可人家算太子的连襟。
    十三阿哥没了额娘,皇帝多照拂点,德妃娘娘能理解,十五阿哥的额娘是深得圣宠的汉妃密嫔,密嫔近年来最受宠,膝下三个阿哥都站住了,凭着这个,皇帝给指门好亲,德妃娘娘也忍了。
    可为什么到了自己的十四阿哥,皇帝就一点不顾念呢自己膝下二子三女,四阿哥给了佟佳氏,三个女儿只站住了一个,又被皇帝指给了佟佳氏。
    算起来只有十四阿哥是自己的依靠,怎么皇帝就一点不顾念当年的情分呢十四阿哥难道连十三阿哥都不如吗指的嫡福晋不过是完颜氏侍郎罗察之女,岳父不过是从二品文职,这样一个既无实权又无氏族扶持的岳父有什么好哭湿了枕头的德妃娘娘病倒了。
    皇帝的明旨已经发了下去,不管别人怎么想,这事儿就是定下来了,得了指婚的人家也开始请了教习嬷嬷给女儿做指导,挪出来嫁妆银子有添了一大笔,给女儿办嫁妆。
    事事要强的十四阿哥心里也不痛快,可是这话怎么好说呢他既不能去问康熙换个老婆,也没什么言语去安慰卧病的母亲,只好早出晚归,尽量忙碌起来,不去想着这些事情。
    八贝勒深知弟弟的心病,康熙思念章佳氏,对十三阿哥多有照拂,十三阿哥也算出挑的皇子了,所以康熙甚至打算把没有母族支持的十三阿哥,培养为太子的直系班底,也算给儿子一个前程。
    密嫔王氏是汉妃,将来十五阿哥是要把她接出去奉养的,让十五阿哥跟着太子,太子也放心用,日后密嫔也老有所依,没记错的话,十六阿哥的福晋出身就差多了。
    十四阿哥比起来就吃亏了,德妃娘娘年岁大了,轻易不得康熙的关注,温宪公主留在了京城嫁给了他佟佳氏,也算康熙顾念女儿了·这样一个儿子,恰好跟在十三阿哥后面,事事都显得差一些,难免康熙不怎么放在心上。
    就是当年,若不是十三阿哥卷入了废太子事件,亲自动手陷害皇太子被康熙发现,只怕也轮不到十四阿哥出头·等到四哥登基,十三阿哥得了恩宠,这两个心里与公与私都嫉恨这个弟弟,十四阿哥的境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八贝勒对着十四阿哥多了许多温情,在刑部处处细心指导,私下里更是常常把弟弟带回自己的府邸消遣,休沐日也拖着十四阿哥到处走,就怕他闲下来想东西想的难受。
    几个阿哥的府邸都开工建造了,也慢慢着手准备各项婚礼的东西,聘礼就不说了,礼服要提前动针,首饰要去江南找新花样··    十三阿哥有四贝勒帮手,十四阿哥有密嫔帮眼。
唯有十四阿哥可怜得很,德妃娘娘病了,内务府那边难免懈怠了些··    八贝勒亲自求了裕亲王,十四阿哥的府邸一定要挨着自己这边,要挑好的房子给弟弟,又自己私房贴了银两给十四阿哥的府邸添置东西。
    十四阿哥不是傻子,对比着冷淡又向着外人的亲哥哥,愈发觉得八贝勒才是亲人,八福晋早习惯了小叔们围着自己夫君转悠的情景,淡定地收拾出一间客房,挨着九阿哥十阿哥的客房,比着规格布置了一番,专门给十四阿哥用。
    四福晋知道了,心里也过意不去,婆婆病了,自己进宫侍疾看着也难受,十四阿哥的婚事其实不冤,但比着其他兄弟,就有些不给德妃留脸了··    自家夫君对着十三阿哥倒是颇有兄长风采,对着自己亲弟弟就差了许多层,自己也劝过,一点不顶用。
    十四阿哥成了八贝勒的小尾巴,一点不稀奇,便是上头的伯伯们,也都愿意同他来往,旁人羡慕不来··    只是到底是嫡亲兄弟,若是这边完全不管不问,不但德妃娘娘会有想法,便是皇帝、其他兄弟看着也会对自己夫君有看法的。
    四福晋亲自办了几样东西,就过来找八福晋闲话,顺便表示了下感谢,感谢八福晋对十四阿哥的照顾··    晚上的时候,八福晋难得地摆了脸色:“假惺惺,放着亲弟弟不照管,专门赶热灶,还怕别人照管了惹闲话,没见过这样当人兄嫂的”·    八贝勒一笑,语气很冷:“别搭理他们,四哥最是冷心冷清的,连面子情都不讲,说好听点是真性情,说难听的就是喜欢翻脸不认人,跟他们一般见识,划不来”·    八福晋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说:“爷,咱们照顾弟弟,会不会碍了他们的眼啊”·    八贝勒笑了,这是福晋在担心自己了,轻轻把人搂到怀里:“怕什么十四阿哥也是爷的弟弟,他们看不顺眼随他们去,自家做下了亏心事,还敢管着别人便是有什么,爷也担得起,你只管依着你的心来。”
    · ·☆、235可怜夜半虚前席(上)· ·如天不废予,则以七字富天下:垦荒,均田,兴水利;以六字强天下:人皆兵、官皆将;以九字安天下:举人才,正大经,兴礼乐。
    颜元手里的笔尖蘸满了松烟墨汁,浓浓地把“乐”字的最后一点收了个小勾,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汁,仔细检查着行文,隔一会儿,捏捏眉心,再看一遍。
    他知道自己年岁大了,精力大不如以往,当年上马骑射倚案挥毫的风采早被时光磨去了,可是幸得天子垂青,壮心不已的晚年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颜元怎么肯让衰败的躯体拖累了自己呢·    这些日子,颜元除了伺候康熙咨之以政务,加闲暇时间都用来修订自己的心血所集——《四存编》同《习斋记余》。
    眼看又快到了秋闱,朝廷取士之时,他有心把自己的人才观进献给皇帝,如今朝廷百官,多有尸位素餐之徒,比贪渎酷刑之徒危害更广··    贪渎酷刑之患易除,尸位素餐之情难察,前者尽可依律审之绳之,后者上蒙天子,下欺百姓,无有寸功,只会念太平经,反而加官进爵,如不除之,则天下流毒重矣,·    康熙收到颜元的奏折时,正是汉臣惹他发怒的时候,早些年,为了正本清源,他着人大修明史,谁知道几年过去了,拿过来的东西简直是大逆不道。
    汉人不惧死,史臣犹是,为了沽名钓誉,不惜以身犯上,求一死而成就自己的直臣虚名,这样的刁臣眼中何曾有皇帝,何曾有大清朝·    赏了史臣们廷杖,重罚了领头的,又把满人塞了几个进去,密密叮嘱了一番,康熙心里的火气才下去了一些。
    让人传了颜元过来,康熙的态度倒是和煦:“学士的高见,朕拜读了,的的是一针见血,这朝堂上,可不是多了许多尸位素餐之人吗”·    颜元长鞠到底:“皇上所言甚是,朝廷官位有限,如不能个个皆得用,就是欺君如今以科举取士,凭六艺出身,完全不切实际,令天下之学校皆无才无德之士,则他日列之朝廷者皆庸碌臣”·    康熙赞同的点点头:“学士果然是老成持国之人,他人再想不到对朕讲出这样的实话,个个皆有父兄子侄要照顾,还有座师同僚要顾及,对着朕尽是粉饰太平、歌功颂德其实心里想的是自身自家自家一族的私利。”
    颜元脸上松了一些:“皇上所言甚是,只是这天下谁人没有私心呢昔日易牙烹子献给皇帝,岂是无有私心人人皆以为不人果然日后为祸天下。”
    康熙也知道这是事实,但是到底心有不甘,下定了决心《明史》一定要修到让自己满意为止,当日就下旨,四名现任满汉大学士勒得洪、明珠、李光地、王熙及部分内阁、翰林院学士,补充为监修总裁官及总裁官。
    又亲自写了一篇文章晓谕诸臣:朕四十余年孜孜求治,凡一事不妥,即归罪于朕,因而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清夜自向:移风易俗,未能做好;躬行实践,未能做好;知人安民,未能做好;家给人足,未能做好;柔远能迩,未能做好;治臻上理,未能做好;言行相顾,未能做好。
对上述一切感到惭愧,还哪有时间议论明史是非·    况且有明以来二百余年,流风善政,不能枚举·因此,明史不能不编好,公论不可不采纳,是非不可不明晰,人心不可不顺服。
关系巨大,条目很多,朕日理万机,精神有限,不能逐一细看·如果轻定是非,后有公论者必然归罪于朕·这就是不畏当时而畏后人,不重文章而重良心··    尔等大臣都是老学素望、名重一时者,对明史是非自有真知灼见。
你们认为是对的就对·刊行以后,如果认为有不妥处,可以再行讨论·朕是无一字可定,也没有什么高明的见识,所以不能进行过多的干预··    大家伙一瞧,嘿,皇帝您真是能啊,自己定了调子,不许别人有想法,然后一推三五六,二推七八九,最后结果您不满意不行,责任还全不是您的您是皇帝也不能这样啊·    康熙皇帝无赖地把问题丢给了大臣们,自己带着儿子们去塞外避暑了,这一次不但直郡王、皇太子跟了出去,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标准配备也齐全了,就连八贝勒也被带了出去。
    十三阿哥自然是粘着自个未来的连襟皇太子的,十四阿哥牢牢地巴着八贝勒,直郡王连翻白眼都嫌自己不老成··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虽然不是同母所出,可样子却最相近,以往差着岁数还不觉得,如今都长开了,尤其相像,双生子一样,放在一起特别好看。
可就是他们两个特别不和睦,王不见王的彼此防备着,连康熙都忍不住背地里笑,时不时逼着他们一起做点什么···    唯有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是宠妃所出的同母兄弟,正是八九岁好玩的时候,兄弟俩感情不错,康熙亲自照顾着也高兴。
    清朝从来规矩大,皇室没有皇命不得离京,八贝勒好久未曾出过远门了,这一次出来 ,心情特别兴奋·京城有十阿哥守着,他愈发得放心了,三贝勒便是想干什么,御史台可不会放过他。
    当年皇帝为了防范自己造反,废立太子之后,次次出巡都把自己带着,一来自己身子不适,二来被监视的感觉实在糟糕,那些年的行程没有一次是高高兴兴享受到了的。
过了今年,皇太子便犯了康熙的忌讳,日后兄弟们可都得守在京里,再出来就难了··    于是放宽了心怀的八贝勒纵马狂奔,举箭狩猎,恨不得比弟弟们兴致更高,十四阿哥少年人心性,最是爱热闹,跟着八贝勒很是过了一把瘾。
    两个人比着弓马,赛着猎物,日子过得飞快,马蹄踏过草野,蓝天近在咫尺,头顶的白云仿佛触手可及,十四阿哥黯淡了多日的眼神终于又有了火光··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是贪玩的,小眼睛巴巴地求了康熙很久,可是年纪太小了,只能跟在侍卫后面打打野鸭子。
    八贝勒有时故意抓了小松鼠回来,偷偷塞进弟弟们的衣服吓他们,弟弟们跳起来,欢乐地嚷着,脸蛋笑得红扑扑的,不服气地缠着八贝勒要补偿,顺走了好多荷包同玉佩,康熙看着幼子们高兴,自己也开怀了。
    皇太子也羡慕弟弟们的开心,可是他是储君,到了塞外,会见蒙古贵族,接待姑母姐妹,有的要拉拢,有的要安抚,有的要打压,有的要处罚·各样的事务都需要他学习,况且他是储君,后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直郡王。
·    作为自有自己的威严,自有自己的自持,在种种约束面前,皇太子如何能放得下面子像小孩子一样玩笑呢·    直郡王的心情就更微妙了,自己是长兄,却得站在太子背后,看众人向他跪拜,奉他为主,太子理所当然的光环下,自己挣扎地越用力,就越觉得自己心中不平。
再看着八贝勒弟弟们单纯的欢乐,心里更火大了··    八贝勒对兄长的之间的尴尬视而不见,这些年,他劝也劝了,帮也帮了,对哪一个他都是问心无愧,非要这样不死不休地对峙着,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草原上的篝火烧起来特别壮烈,高高的火堆,张天的火焰,还有清甜的马奶酒,漂亮姑娘的欢歌飘得很远,八贝勒处心来享受,看着什么都觉得好,十四阿哥拿马刀痛快地割着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谁都没有注意到皇太子被康熙带走了,营帐里的两人对着一份奏折静默着,,湖广总督喻成龙疏报:镇筸镇兵丁王汉杰等纠集三百余人,在城中抢掠当铺,又出城站队逼官索结。
王汉杰应正法,其党三百余名不知姓名应免深究··    皇太子端立着,等着康熙的态度,康熙出气如牛:“这般可恶之事,喻成龙轻飘飘一句不深究只怕是做了他的人情,成全了他的体面,那朝廷的体面何存”·    皇太子也深以为然,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如何能让其他人随意拿来做人情:“皇阿玛,总督总理湖广事务,如何能拿国法徇私情他想要包庇属下,不过是结党,对国家有何益对朝廷有何益”·    顿了一顿,皇太子换了比较沉稳的口气:“兵丁本是国家养着守土开疆的,居然为了私利作乱,他们身有武艺,怀揣利刃,集结为患,这比乱民更可怕,必定要层层彻查,才能溯本求源,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朕的接班人,行事一丝不乱,处置得当有力,遂亲自拿狼毫递给太子:“来,这本奏折朱批你来写·”·    皇太子惊喜地看着康熙,这样的信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父子俩之间了,忍住了胸中汹涌的情感,他知道,皇阿玛不喜欢冲动的人,唯有求稳才是妥当的。
    醉醺醺的八贝勒眯着眼,躺在草地上仰望头顶的星空,冰凉的草叶拂过脸庞,带着香气的风吹过去,翻个身子,让脸贴近大地,震落的露珠扑了他满脸,抹一把脸,真舒服啊·    十四阿哥凑过来,满口的酒气:“哥,起来,陪我再喝”·    八贝勒闭着眼哼哼着:“不行了,你自己喝”·    十四阿哥哪里肯依,把八贝勒拉起来,八贝勒却如无骨一般往下坠着,十四阿哥拖得累了,只好把他放回去。
    八贝勒迷迷糊糊被人抬回来营帐,早上起来的时候,才看到京里给自己传来的消息:湖广兵变,已镇压··    把信放在残烛上烧掉了,提笔给九阿哥写了封信,记得王纲明就在湖广采矿不是吗让他出面做些事情,不难吧·    · ·☆、236可怜夜半虚前席(中)· ·从来强龙不压地头蛇,王纲明顶着皇商的名号,拿着盐引,揣着矿引,去见喻成龙这样的地方大员,也是规规矩矩递了名帖,按品级穿好了朝服,到督抚衙门求见。
    喻成龙近来焦头烂额,本不想在这种关头搭理无干的人,幕僚劝了一番,才挤出时间来接见他··    王纲明同喻成龙彼此见了礼,落了座你来我往的皆是虚套,眼看着喻成龙已经不耐烦了,王纲明也很郁闷啊。
    这样怎么开口啊贸贸然登门让人家秉公办理尚未下旨的政务,显摆自己能耐还是拿大帽子压制人家啊·    接到任务之后,王纲明很是头疼自己得到的差事,自己不过是内务府下面的皇商,居然插手地方上的政事,这不是老虎头上扑苍蝇吗就算阿灵阿大人暗示了这是某位贵人的意思,他仍然觉得开不了口。
    好在喻成龙时间紧张,忍不住直接开口了:“王大人在湖广虽久,督抚府却素来同王大人没有什么私交,不知大人今天过来有何指教”·    王纲明苦笑一下,站起身来拱拱手:“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喻成龙挑起眉毛,不知道王纲明是什么意思,王纲明只好把右手就伸入怀中,往左右看看,众人都低下头去,王纲明慢慢掏出荷包的一角,喻成龙看见了明黄的络子,顿时明了,直接挥手屏退了左右。
    喻成龙盯着王纲明:“想来不是皇上的意思”·    王纲明点点头:“京城有人托我带一句话给督抚大人。”
看看喻成龙脸上十分严肃:“这次湖广兵乱,请督抚大人千万不要存着保全他人之心,皇上喜的是直臣纯臣,断不是结党欺上的臣子·”·    喻成龙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了,这折子自己才递到京城,只怕皇帝的御批还在驿道上,怎么京城的皇子就知道了这是太子还是直郡王的意思·    结党欺下这个帽子倒大,不过是几个兵痞子的小骚乱,已经抓获了为首的,连从犯都关在牢里,难不成还要爷把手下给折进去·    :“不知是哪位贵人的意思”·    喻成龙却也不想得罪人,就算不是储君的意思,也定然是哪位得宠的阿哥,自己再能干,不过是汉军旗,说白了也是他们家的奴才,问清楚是谁的点子,日后也好投靠。
    王纲明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下官若是知道,如何能这样贸贸然就来了”·    眼看着喻成龙面带犹豫之色,王纲明继续说了下去:“主子爷也说了,您若是执意不听,也没什么。”
    站起来:“日后还是要常来往啊”·    喻成龙送了王纲明出去,心里颇有些犹疑,特地派了人来谈这个,又不要自己一定服从,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莫非是王纲明假传圣旨,那个荷包自己也没看清楚,虽然明黄是御制的,万一是随便哪个王公家里的拿来呼隆自己的怎么办·    过了几日,康熙的批复到了湖广,果然被斥责了,喻成龙想了想,皇帝想要严办此案,那便严办吧。
无非是君王想要立威,自己是臣子,随了君王的心又如何·    听到风声的布政使、按察使俱都来访,喻成龙每日接见实在是烦不胜烦,至少布政使是当年的状元公,翰林院俱是同年,董廷恩是刑部尚书的亲外甥,自己何必得罪人不免又犹疑了。
    深夜喻成龙斟酌再三,写了奏折回去:首犯从犯皆判斩立决,长官不知情,请求康熙免责·布政使按察使也求了京里的人情,迅速换了地方任职··    湖广的奏折还在路上缓慢的走着,皇家的营帐安扎在水草丰美之处,八贝勒难得这样恣意轻狂,不多几日功夫,便得了许多黄羊、兔子、麋鹿,肉尽分给人吃了,皮子找塞外的工匠硝好了,让人好生收好,等回去了好送人。
    这次避暑时日较长,京城也来了几次使者,把各地进贡的各种玩物、水果、新茶捎给皇帝,康熙素来疼儿子,每个阿哥都得了一份··    十四阿哥是随着八贝勒的营帐的,这次两人一起得了一小棵荔枝树,一棵荔枝树不过数百个果子,先挑大的红的摘下来,拿湖冰镇了,八贝勒亲自剥了几颗喂到弟弟嘴巴里头,十四贝勒到底大了,吃了一两个就要自己剥。
    吃着荔枝,十四阿哥眼睛也没闲着,早上京里的队伍来了,自己出去了一会功夫,营帐里就多了许多东西:“哥,九哥又给你送了什么好的来”·    八贝勒慢条斯理剥着荔枝壳:“能有什么好的都是些日常用的,又不是没你的份”·    十四阿哥甩甩手上的汁水,笑嘻嘻地说:“能入了九哥的眼睛送到哥这里来的,哪些不是最好的我可是托了八哥的福气才能得的,就连早上洗牙的盐我在宫里都没见过。”
    八贝勒笑笑:“这样日常用的东西,何必穷奢极欲,不过是老九喜欢精致东西,多费了些功夫罢了,大丈夫顶天立地,何须在意这些东西”·    十四阿哥没做声,这些日子跟着八哥,日常动用的各样皆是九阿哥挑上好的送过来的,也不是说多名贵,胜在样样精致,连每日洗牙的盐都是紫竹盐,颜色淡雅味道清香,虽是小物,却显出九哥对八哥的情谊果然不一般。
    再想想自己的哥哥,心里有些黯然,转念一想,还好有八哥肯待自己好,心里松快了几分:·    “哥,以后我也对你好啊”·    八贝勒笑了:“哟,就为了这点东西就要对我好啊太不值钱了,不要”·    十四阿哥瞪起眼睛:“不许你不要。”
想了想又说:“我没九哥心细,这些我都不会弄,你可不许嫌弃·”·    长随打了水盆过来给八贝勒洗手,八贝勒撩起水笑着说:“你什么都不会,我凭什么不能嫌弃啊”·    十四阿哥站起来往外走,日光透过门照到他的脑后:“不行,我给的你就得要。”
    八贝勒失笑,旁边侍立的侍卫也笑了:“难得十四殿下这样心诚,不枉费主子爷素日友爱手足,事事替他们想到前头了·”·    八贝勒眼里的高兴一点都掩不住:“那倒是,我对他们的心思,只怕赶得上别人家养儿子了,再要不听话,一个个都拖出去喂狗。”
    旁边的都笑了,正热闹着,外头有人传话,说是晚上要开篝火晚会,让八贝勒派了人去帮着挖坑生火··    热热闹闹的篝火点起来的时候,气氛慢慢高涨起来,康熙首先致辞,又赏了酒肉下来,蒙古族的歌舞一般,可是摔跤很精彩。
    十四阿哥不是第一次来塞外,可是每次来,这样的活动都让他心潮澎湃,啃着羊腿子,喝着马奶酒,十四阿哥兴奋了:“皇阿玛,让儿子上吧”·    康熙这次只带了几个儿子出来,太子同直郡王、四贝勒都二三十岁了,不适合上去,八贝勒根本不中用,小阿哥又太小,他正发愁没有儿子出战给自己争面子呢十四阿哥这一请战,正好中了他的心思。
·    十四阿哥脱了外袍,只留了短打,挽起袖子咬住了辫子就动手了,嘿哟嘿哟摔倒了一个,嘿哟嘿哟又摔倒饿了一个·蒙古人爱英雄,十四阿哥实力不弱,输赢都有,到底是赢得多,谁也不落面子,高高兴兴抱了一下对手,彼此敬了酒,双方都满意了。
    骄傲的十四阿哥上前领了皇帝赏的短刀,如小孔雀一样开屏地笑容灿烂地不得了,把刀在八贝勒面前晃了半天··    十三阿哥也下场了,照样得了赏赐,脸上也很骄傲,在八贝勒看来,却少了十四眼底的那种纯净。
    夜渐渐深了,草原的夜风有些凉,有经验的随从悄悄说了,这是要下冰雹子了,请主子们回营帐去避避··    众人渐渐散开,风渐渐猛了,抬头看他,云层里有闪电划过,随从们打了伞过来,大大小小地雹子落在伞面上,砰砰作响。
    眼看冰雹愈来愈大,直郡王索性把八贝勒同十四阿哥都拉到自己的营帐里:“这雹子不过一会儿,等停了你们再回去,不差这点路·”·    八贝勒自然是依了直郡王的,郡王的营帐规格比贝勒高,八贝勒找了次座坐了,便有人端上茶来。
    :“说起来,我们兄弟两人好久没有这样的闲暇对坐了·”不知怎地,直郡王心里有些感叹··    :“人终究是要长大的,最后哪个不是各干各的去了,自然没什么时间相聚。”
八贝勒笑笑,心想直郡王总是这样不在意别人,当着人就把十四阿哥当成了空气··    直郡王望着八贝勒,脸上现出些疲态,同八贝勒疏远,他心里其实挺不舒服的,这个弟弟最乖巧懂事,怎么长大了这样不听话·    :“小时候你说的话,只怕都忘了吧”看着十四阿哥呆坐着,直郡王更气了:“明明说过会一辈子站我这边的,怎么老二一招手,你就过去了”·    八贝勒万没想到直郡王会当着人的面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讲,其实说起来两兄弟也没有怎么不和,不过是没有以前亲密了,两人想法不一样,这样疏远反而是种好事,免得伤了彼此。
    愣了一愣才说:“大哥说哪里话,弟弟何曾这样大哥二哥皆是兄长,弟弟惟愿你们个个俱能安好,怎么会像大哥你说的这般想呢”·    直郡王看着八贝勒,不禁深深佩服这个弟弟,这么虚伪的话,怎么从他口里出来后,连语气这么自然,哽都不打一个·    看看直郡王已经无语了,八贝勒也不想久留,当着弟弟的面,何必让他看这种场面,没得教坏了小孩子。
    :“只怕冰雹也下完了,这天也不早了,弟弟先告辞了,不打扰大哥您早点休息·”八贝勒带走十四阿哥的时候,十四阿哥默默想着,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们俩就结束了就没人想过要让爷也参与到谈话中来怎么没人把我当正经人看太憋屈了。
    噼里啪啦的冰雹击打着营帐的顶部,营帐内的烛台摇曳着飘忽的灯焰,灯火下,康熙看着喻成龙递上来的折子,脸上神色非常模糊··    猛地拿起笔:“喻成龙徇庇具题,殊属不合,将喻成龙就地革职,遣郎中吴进泰前往究审。”
朱砂浓重的颜色在纸上晕开,红得刺目··    康熙的明旨发了出去,还命令吏部把喻成龙明言斥责,连同湖广现任的布政使按察使提督一齐停职。
    君王一怒,如雷霆御天,一时间,湖广地方官员人人自危,纷纷然四处钻营,有的想自保,有的想趁机出头,有的想踩下对手,有的想栽培心腹,喻成龙做了出头椽子,先行得了君王的处罚,忧郁地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回乡之路。
    出了城好几里,却遇见了听见风声的王纲明,王纲明拿出一个小匣子:“一点微薄之礼,不成敬意·”·    喻成龙脸色惨淡,半天才说:“悔不该当初没听您的劝告。”
    王纲明握紧了喻成龙的手:“您不过是被连累,且先回乡,再做其他打算,莫忘记了京城还有人惦记着您,日后总有机会起复,何必心急”·    喻成龙闻言一喜,有心多打听一些,也知道王纲明不会开口,索性接过东西,拱拱手:“多谢大人相送,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以报”·    · ·☆、237可怜夜半虚前席(下)· ·草原上的冰雹砸了一个晚上,加之电闪雷鸣,众人皆睡得不怎么安稳,天蒙蒙亮的时候,总算放晴了,八贝勒掀开营帐的帘子,满口满鼻都是雨后凉爽的空气,猛吸一口,沁人心脾的凉爽啊回头往还在赖床的十四阿哥柔软肚子上踹一脚:“还不起来”·    十四阿哥乘势抱住了八贝勒的腿:“哥你毫无手足之情,居然欺凌弱弟”·    八贝勒把腿拔回来,捏住了十四阿哥的鼻子:“我就欺凌你了怎么地有本事你去告诉皇阿玛啊”·    十四阿哥哈哈大笑,翻身起来:“天晴了吧咱们去赛马吧”·    八贝勒嫌弃地看看十四阿哥,小眼睛放着光一点都不可爱,眼角还带着眼屎,真是邋遢,好想再给他一脚。
    拿豆饼喂饱了马匹,八贝勒还特地带了一把糖块,想着给自己心爱的坐骑甜甜嘴巴,拍拍它长长的脸,马儿亲昵地靠过来,湿漉漉的眼睛温情地看着主人,长长的睫毛眨呀眨呀,八贝勒把手里的糖块喂过去,马儿伸着舌头卷过去,把脑袋偎在八贝勒胳膊里。
    一人一马正享受着这样温情的时刻,康熙那边已经派人四处传话了,今日天气好,拉齐了人马演武吧··    逢到这种出风头博面子却没有实际好处的事情,八贝勒从来都是拼命靠后,再看看十四阿哥亮的灼人的眼睛,不待他开口,八贝勒就自觉地说:“我把人马借给你,好好表现啊”·    得意洋洋的十四阿哥摩拳擦掌,带着八贝勒的侍卫长随,又从随从里挑了善武的,呼啦啦摆开了,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字连环阵,十面埋伏阵,恨不得全部练起来。
    八贝勒也懒得去督阵,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不是个好武的,对于手下人,更是基本不要求,但凡有点子能耐的,也送给了十阿哥,哪里还有好的等着十四阿哥用·    更何况是出来避暑,府里跟着出来的皆是散兵游勇,想着出来游山玩水的人,哪里会有什么战斗力·    直郡王自小跟着皇阿玛打仗,又掌着兵部许多年,他那里才是精兵强将,又训练多年,岂是十四阿哥这会子功夫比得了的·    惟愿直郡王念着弟弟年纪小,不想赢得太难看,到时候放点水,不然十四阿哥此次定然受打击。
    再转头四处看看,哟,十三阿哥也拉了四贝勒的人马在操练,八贝勒乐了,这不还有个一起垫底的吗·    慢慢蹭过去,不能让十四阿哥注意到了,不然这小子又要吃醋了,四贝勒看见八贝勒过来了,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怎么,我那个弟弟可有烦到你”·    八贝勒笑了:“原来四哥知道啊那你还不跟我换换”·    四贝勒轻轻哼了一声:“你想得美”·    八贝勒不觉怒了:“四哥你不讲道理”·    四贝勒挑起半边眉毛:“你能怎么着吧”·    八贝勒的气焰顿时低了:“四哥你太过分了”·    四贝勒笑了:“我不好带着他,他也爱听你的话,还是劳动你多费点心,至于十三嘛,从小在我跟前长大,如今也无人看顾他,我再装没事人一样,他不就更可怜了吗”·    八贝勒听了这话,微微在心里叹息着:“四哥倒是个劫富济贫的性子。”
    四贝勒爽朗一笑,颇为自得地说:“我可不就是这个性子,挺好的”·    八贝勒想了一想才说:“亲疏有别,四哥这样未免内外不分,便是了解了四哥心思的人,这滋味也是点滴在心头。
外人看来还是四哥你失了分寸,得不偿失,何必呢”·    四贝勒不以为然地说:“他人看法何须在意,真汉子立于天地间,无愧于心就好,若是事事在意别人如何看,怎么能成就大事”·    不待八贝勒说话,四贝勒携了八贝勒的手,热情地说:“走,我们一起去找个好位置看热闹吧,瞧瞧大哥今日如何大显神威。”
    八贝勒心知四贝勒不乐意听劝,只好闭了嘴不说话,却为十四阿哥心疼,更为宫里的德妃娘娘心疼,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混不吝的个儿子,凡事拗着性子胡来,还要怪别人不理解自己的苦衷,真是,呸·    也难怪十四阿哥上一世死都不同这个亲哥来往,作为皇帝的亲兄弟,硬挺着不下跪,不求封赏,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性格啊还没当皇帝呢,就摆起了皇帝的谱儿,对着谁都是你应该如何如何的样子,不然就是你不懂事,这是什么人嘛愈发觉得自己日后要对十四阿哥好,这娃娃缺少疼爱啊·    坐在搭建好的看台上,早有人把罗伞撑了起来,细心的哈哈珠子在身后打起了扇子,还有冷毛巾擦汗,八贝勒深觉这日子过得·    康熙微笑着看着四贝勒:“怎么四阿哥不下场练练啊”·    四贝勒起身笑道:“十三弟难得有兴致,做哥哥的怎么好跟他争,再说儿子年长,同弟弟们比赛,求皇阿玛的彩头未免难看,索性陪着皇阿玛看看。”
    康熙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说完让人把自己面前的一盘西瓜端了过去,赏给四贝勒,四贝勒先挑了块大的递给八贝勒,自己才开始吃··    八贝勒啃着西瓜,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皇帝问都不问自己要不要下场,这有点,有点,算了,人生难得糊涂,谁能样样都比人强呢反正十四阿哥再能干,也不过是带兵打仗,自己能支使的动兄弟带兵打仗,更能干不是吗·    先是蒙古的两旗兵丁上来对阵,不过是你冲过来,我冲过去,队伍一下子就散开了,几番冲撞之后,就有强壮的连过几人,冲到对方后方,拔了旗帜,胜了·    然后便是胜了的同十四阿哥十三阿哥对阵,自然是阿哥们赢了,康熙望着两个初长成的少年,心里颇为得意,挥挥手,让阿哥们对阵。
    两个小阿哥的比赛其实没什么看头,八贝勒的人马不善武事,四贝勒府上也是半斤八两,看了一会子胶着的情势,大家还是愿意看直郡王那边··    蒙古挑了精锐的人马同直郡王较量,蒙古那边兵强马壮,直郡王这边衣装整齐,军容整肃,令行禁止。
    红白相间的铠甲特别耀眼,指挥的令旗上下左右打出了气势,两翼包抄,前锋冲锋,弓箭掩护,骑兵摆阵,看得大家都入了迷·这才有意思嘛,连八贝勒都没心思去管弟弟们谁赢谁输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故事,有什么悬念呢·    直郡王大胜之后,兴奋地骑着马扛着对方的旗帜挥舞着,骑马绕场一圈,场内观看的人纷纷为他喝彩连康熙也站起来抚掌大笑:“不愧是朕的爱子,果然厉害”·    直郡王摘下头盔,甩甩额头上的汗珠,用满语高喊着:“八旗必胜,英雄是我”·    八贝勒也在用力鼓掌,这样的大哥多有气势啊拍得掌心都红了自己也没发现,还是太子殿下语气微酸地说了一句:“老八果然同直郡王兄弟情深,手都红了还在拍掌。”
    八贝勒望望太子,心知这位爷是吃醋了,浅笑着说:“倒不全是兄弟情深,弟弟也为我大清朝得此猛将守土开疆而骄傲啊”··    康熙在旁听见了八贝勒的话,心头更是熨帖,看向皇太子,目光中带点期待:“八阿哥说得好,直郡王有此勇猛,乃是大清朝之福祉,赏”·    八贝勒得了康熙赏的御扇一把,打开来看,是一幅淡烟疏雨新柳,摇着扇子笑着说:“儿子果然划得来,说句话就有赏,谢皇阿玛的赏”·    太子望着言笑晏晏的八贝勒,心里叹道这个弟弟果然聪明,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大家都高兴,便有些小心思,表现得这样不留痕迹,给了大家台阶下,是个人才啊·    不由得抿着嘴巴微笑:“皇阿玛说得是,来人,拿孤的紫金玉璜雁翎甲赏给直郡王,贺我大清朝得此猛将”·    康熙闻得此言,更高兴了,看看眉目清朗的八贝勒,闻弦歌而知雅意的皇太子,很好,很好,朕这一辈子,值了·    直郡王得了皇太子的赏,又听了传过来的话,心里恶心得如同吃了一堆苍蝇,可是没办法,皇太子名分上就是压自己一头,再恶心还是要去谢恩。
    骑着马,到了看台边,就着骑马的姿势向上头行礼谢恩,大家再转过眼睛去看小阿哥那边,居然还没分出胜负,真是让人泄气··    皇太子摇摇头,站起来对康熙行礼:“皇阿玛,弟弟们打个平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儿子真替皇阿玛高兴。”
    康熙闷笑了:“传令下去,让他们休息吧”·    打得正热闹的小阿哥们自然是意犹未尽的,迫不得已鸣金收兵,却听说了直郡王大胜蒙古精锐的消息,十四阿哥眼珠子转了半天,拖着十三阿哥就过去找康熙。
    :“皇阿玛,让儿子们同大哥交个手吧”两个小阿哥一左一右拉着康熙的衣襟不肯放,康熙哈哈大笑:“朕才不管这摊子闲事,你们自个去求你们大哥。”
    直郡王刚下了马,正端着壶酒浆猛喝,然后就看见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的两个弟弟,耳朵被吵得没得法,无奈地答应了··    减少了人马,换了轻便的铠甲,直郡王只当陪弟弟玩乐了,看台上的人们心情也轻松了几分,早知结局的对战,有什么看头·    果然一开始,两个小阿哥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就被直郡王的人马压着打,摆好的阵型好几次被冲散,二龙出水阵还没有摆出来,就被对方冲散了,看了一会儿,直郡王摇摇头,索性就在阵型后方呆着,由着手下自己对敌。
    十四阿哥同十三阿哥都有些着急了,十三阿哥望着十四阿哥说:“这样也输得太难看了吧,咱们得想点办法·”·    十四阿哥挥挥刀:“你说怎么办”·    十三阿哥压低声音说:“我们诱敌深入,然后奇袭如何”·    十四阿哥转转眼珠子:“好啊,谁诱敌,谁奇袭”·    十三阿哥大度地说:“你来定”·    十四阿哥点点头:“好”·    找齐了散乱的人马,安排了三支队伍,十三阿哥奇袭,十四阿哥诱敌,长蛇阵的腹部出现了空门,对方果然上当了,派出人员冲了过来,十三阿哥大喜,忙骑着马往前冲,谁知道对方居然料到了他这是想奇袭,两队过来围住了他,十三阿哥百般不得脱身。
·    十四阿哥指挥着人一边诱敌,一边派出一队人马冲锋,众人皆以为他是去援助十三阿哥,也懒得理会··    谁知道十四阿哥派出的人马看似冲向十三阿哥,却在快靠近的时候突然加速,一路奔向直郡王的后方,直郡王正闲得发慌呢,嘿嘿一笑,举枪迎来过去。
    那一队人将直郡王围了起来,打得好不激烈,直郡王打得兴起,这边节节后退,却有一名兵丁从马兜里掏出个飞爪,用力投向了直郡王的营旗,直郡王回头一看,大惊,这两个小混蛋,给爷玩花样,回马就要过去营救。
    那个兵丁嘿嘿一笑,把营旗解下来,迅速绑在箭头上,只听咻地一声,那弓箭开弓射向了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忙跃身抓过来,大喊:“营旗到手我们胜了”·    看台上的人都惊讶了,哎哎,还有这招玩法吗气急败坏的直郡王勉强忍住了脾气,收了手下,十四阿哥拉着哥哥,捧着旗子哧溜溜就冲到了看台上。
    :“皇阿玛,儿子知道胜之不武,可是规则不是儿子定的,皇阿玛不许不认”十四阿哥笑得狡猾狡猾的·    康熙抚掌大笑:“小狐狸,你倒会想,真正打仗这可不算,不过既然你也说了,规矩是这样,自然赢的人是你”·    直郡王也过来了,十四阿哥忙拉着十三阿哥向直郡王行礼:“多谢大哥成全”·    直郡王脸色一变,皇太子忙开口:“直郡王不过是陪你们玩,你们还当真以为自己比他强吗”·    又转头望着直郡王笑得不怀好意“直郡王大人大量,且饶了弟弟们放肆”·    直郡王虽然觉得输了不爽,可是被皇太子这样挤兑更不爽,冷冷哼一声:“本王何曾跟小毛娃娃计较了也不知道太子爷是求的哪门子的情”·    康熙看着这两个见面就做对头的儿子,只觉得无奈,再看看下面跪着的小阿哥们:“虽然胜之不武,难得你们小小年纪能这样灵活,来,把朕的宝剑赏你们一人一把。”
    十三阿哥却笑了:“多半是弟弟的主意,儿子不好意思厚着脸皮领赏·”·    康熙笑笑:“你也有功劳,不要谦虚了。”
    十四阿哥此刻心情好,也懒得计较十三阿哥的小心思,快快活活领了宝剑,也不下去换衣服梳洗,直接扑到八贝勒的怀里,拼命把汗珠子蹭到八贝勒的身上:“哥,我厉害吧厉害吧”·    八贝勒自来爱洁,只觉得一股子酸臭味道,被他恶心地不行,推又推不开,皱着眉头左躲右闪不让他蹭到自己脸上来:“闪开,闪开,臭死了。”
    十四阿哥哪里肯听,他才得了这样的风头这样的彩头,把十三阿哥踩在脚底,不知道多得意,巴不得听见八贝勒表扬自己··    正闹着,一只手把十四阿哥拖开,八贝勒只觉得身上一轻,再一看是四贝勒,他正色对着十四阿哥训话:“大人大事的,如小女儿撒娇,成何体统还不好生坐着”·    十四阿哥看见是四贝勒,脸色就冷下来了,闭着嘴巴一声不吭坐直了,四贝勒又说了几句什么侥幸有功,不可骄傲啊这些他完全不想听的话,十四阿哥低着头,拼命把四贝勒口里那些泄气话往外赶,一句话都不回话。
    好容易等他说完了,十四阿哥硬邦邦说了句:“我去换衣裳了”起身就走,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四贝勒望着弟弟的背影,心里也堵得慌,自己明明是为他好,怎么一点不懂事啊·    八贝勒看着这俩对头,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康熙对着直郡王同皇太子的感受,这些不省心的家伙·    等到换了衣服的十四阿哥再偎了过来的时候 ,八贝勒没有推开他,十四阿哥身上滚烫,八贝勒把案上的西瓜递了过去,十四阿哥啃着西瓜,完全不打算听上面康熙讲那些场面话:“哥,这个南瓜好可爱啊。”
    八贝勒腰间挂着一个南红的小南瓜,这是九阿哥送过来那一批里面的东西,八贝勒喜欢它小巧玲珑,颜色喜庆,就挑了出来挂着··    :“你喜欢啊”·    八贝勒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着丝络,十四阿哥忙按住八贝勒的手:“别这样啊,我夸一句哥你就给我我没那么眼皮子浅,再说了,哥你好东西不能全给人,得给自己留点”·    八贝勒刮刮十四阿哥沁着汗珠的鼻子:“真正的好东西我可舍不得给人”·    十四阿哥不相信地说:“你什么时候藏过东西啊不都分给了我们吗”·    八贝勒一笑:“谁说的你不就是我藏起来不分给别人的好东西吗”·    十四阿哥大喜,骨碌一下坐直了:“真的吗说好了的啊”·    八贝勒点点头,笑着捏了捏十四阿哥的肩膀:“嗯,你是我的,不分给别人”· · ·☆、238新妆宜面下朱楼(上)· ·再美好的时光终究要过去的,塞外之行到了尾声,收拾了行李收拾了心情,一行人向着京城前进,踌躇满志的十四阿哥笑得比谁都要欢畅。
    中秋节、重阳节、各府的生日,年底最大的案子不过是湖广兵丁杀人,康熙派了郎中去审,八贝勒自然闲了下来·皇帝的心思很好猜,再能干的儿子也只是儿子,太子没有登基前,儿子们不宜插手地方事务。
    吴泰不是笨人,皇帝摆明了要杀鸡儆猴,自己往重了判一定没错,案件经过已经被调查的很清楚了,兵丁作乱是实情,罪不容赦,剩下的不过是谁来承担责任这个问题。
    洋洋洒洒定了案,为首的王贵等人立斩,为从的王汉杰等斩监候·原任布政使施世纶、按察使董廷恩革职,现任布政使董昭祚、按察使郎廷栋革职留任,提督俞益谟降二级留任。
    康熙满意地批了“可”发了明旨让天下人知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绝不留情,切莫有侥幸心理,便是朝臣们,也都摸摸了顶上的朝冠乌纱,更清楚了皇帝的忌讳。
    入了深秋,皇太后有些风寒咳嗽,裕亲王也染了时疾,康熙一下子病倒了两个亲人,顿时有些不淡定了,每日的晨昏定省愈发时间长了,隔几天还往裕亲王府里跑跑,裕亲王哪里当得这个,祭出了“君不入臣门”的法宝,康熙却拉着哥哥手红着眼圈说:“朕同你是亲兄弟,若是只论君臣,你将朕置于何地”·    八贝勒只觉得康熙不懂事,您往裕亲王府里一去,人家要开中门,要全家跪迎,裕亲王本来在床上躺的好好的,还得穿戴整齐给您行礼,这是生怕裕亲王没被病折腾够是吧逮着个机会就进言相劝了,康熙一想,是这个理啊·    于是皇帝免了裕亲王的礼,却还是隔几日就去看看自己的兄弟,八贝勒冷笑几声,让九阿哥把船队里的西洋医生送到裕亲王府上去,不就是点时疾吗裕亲王身体底子好,西洋医生多的是虎狼药,先治病,好了再拿中医调养·    乱拳打死老师傅,裕亲王的时疾在中西医结合下迅速地好了起来,裕亲王王妃脸上舒展多了,再不担心皇帝跑过来了,谁喜欢没事跪在石头路上等皇帝啊·    康熙高兴于兄长的病愈,可宫里的老太后高热始终不退,待到知道裕亲王用的中西医结合法子后,康熙也动了心思,让人召见了那西洋医生,西洋医生的脑袋摇得厉害,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行,不行,夫人身体虚弱,不能用药”·    :“不是夫人,是太后娘娘。”
内侍努力地扭转西洋医生的称呼··    :“太后娘娘夫人年纪大了,不能用我的药”西洋医生学的很快··    :“不是我,是草民。”
内侍很有耐心··    :“你是草民”西洋医生的眼睛更蓝了··    :“你是草民”内侍急了。
    :“你是草民啊”医生也急了·    康熙难得笑了出来,摆摆手,让西洋医生走了,要不还是让姓叶的那个家伙来试试吧·    裕亲王对着太后,很大方地把自己的医生让了出来,为人子不能自己亲自侍奉汤药,匀个医生过去有什么难的··    再看见八贝勒的时候,裕亲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拿侄儿的心意去做人情,感觉有点辜负人,让保泰亲自去给八贝勒斟茶,八贝勒毫不客气就喝了,保泰同八贝勒一向熟,笑着说:“哥你比我还像阿玛的亲儿子。”
    八贝勒斜了保泰一眼:“那可不,要不我俩换换”·    保泰笑着说:“好啊”·    八贝勒哼一声:“你比谁都像皇阿玛,知道为啥克了一个嫡妻,现在不是又病了一个吗这个再去了,你就更像我皇阿玛了”·    保泰听见这个,自己也气馁了:“说起来也是,石文炳的女儿个个都好,太子妃咱就不说了,许给你弟弟的那个也挺不错,怎么我娶进来的这个,进门就开始生病呢”·    裕亲王猛地咳嗽一声,保泰才回过神来,看着奸笑的八贝勒,抱怨道:“你就不干点好事”·    八贝勒眼珠子转转,笑了起来:“倒真有好事便宜你,做不做吧”·    保泰在府里侍疾许久,早就想出去了,闻言大喜:“有什么好事啊”·    八贝勒故作神秘地放低声音:“太后娘娘还没有大好,皇太子侍疾也久了,反正你是他的堂弟,又是连襟,你不如申请入宫侍疾,替了皇太子,这不就在他面前讨了好,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一定大大重用你”·    侍疾还是入宫侍疾不比现在更无聊保泰立刻发现自己被戏弄了,气急败坏地指着八贝勒眉心:“你,你,你,你口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八贝勒抓住保泰的食指,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我最擅长讲不正经的话,比方说:保泰是个好儿郎啊”·    裕亲王看着子侄们亲厚,老怀大慰,听见了八贝勒的话,心里不觉一动,皇帝待自己虽好,看承保泰也好,可是太子同自己关系始终不睦,便是保泰,以前在宫里读书时,也长受他的欺负,就算现在续娶了太子的妻妹,可谁不知道太子同太子妃感情一般啊。
    自己儿子少,仅有的几个还病病歪歪的,唯有保泰是自己一点骨血,自己身子也大不如以前,若是康熙大行了,自己的儿子将来岂不是凄凉·    人逢老病时,就愿意往坏处想,裕亲王愈想愈觉得情况紧急,太子见到自己从没个好脸,日后在他这样的小辈手上讨饭吃,只怕难受,更舍不得保泰被他打压。
    再抬头看看斗嘴斗得正欢的八贝勒同保泰,心里有些遗憾,怎么这么多个皇侄,只有他性格好若是太子有他三分的谦和,自己又何须担心至此·    保泰脸上激动的发红,可是嘴角的笑容出卖了他,虽然吵嘴落了下风,虽然一直在抱怨八贝勒欺负他,可是他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家里的兄弟个个都体弱多病,风吹吹就倒,平日他看见那些兄弟,比看见妹妹还要心惊胆战,唯恐说话口气重了压坏了他们,又害怕说话声音大了吓到了他们,可为难了。
    可对着八贝勒就不一样,从小在宫里,他就对自己好,玩什么都带着自己,有什么好的也想着自己,自己阿玛病了,他比谁都着急··    好多时候,保泰真希望八贝勒是自己的亲兄弟就好了,哪怕有人同自己争世子位置,好歹出了事家里有个爷们可以商量吧独木难支大厦,和硕亲王虽然听着好,可是日后自己是皇太子的臣子啊,那家伙可难伺候了,脾气大,性子狠,从来不念情分,想着保泰就觉得背上发麻。
    八贝勒递了杯茶给保泰:“喝点水润润嗓子吧,什么大事,值得你嚷嚷地喉咙哑了”·    保泰气结:“明明是你不讲道理”·    八贝勒笑而不语,保泰把茶水倒进喉咙里,恩,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入口清香,再看看八贝勒弯弯的眉眼,心里暗叹,要是这位做了日后的皇帝,自己日子肯定好过便是三磕九拜,自己也甘心啊·    裕亲王父子的心思难得的靠近了,可谁也没打算说出来,这样不靠谱的奢念,想了也是白想,说出来只会害人害己,不如不说。
    三贝勒近来讨得了个好差事,在南书房帮着整理康熙的诗稿,这样的功夫既清闲又总在皇帝眼前,还不容易出错··    三贝勒做事倒是一把好手,按着年份,题材,体裁整理地干干净净,拿上好的撒金玉版纸誊抄了一遍才进献给康熙御览。
·    康熙看着儿子一笔好行楷,心里满意极了:“三贝勒做事仔细,朕的诗稿真的没所托非人”·    三贝勒谢了康熙的夸奖,笑着说:“儿子认真拜读了皇阿玛的诗稿,无一不是精品,无一不包含皇阿玛黎民的浩荡恩典,儿子有个想法,皇阿玛为什么不把诗集刊刻付印,赏给王公大臣共赏,让朝臣们得以沐浴天恩呢”·    哪个人不喜欢听好话康熙作为皇帝最喜欢别人夸奖自己文成武德了,何况自己文能解几何题目,武能带兵打仗,上马能战,下马会琴,这般百艺皆精,无人欣赏岂不可惜·    :“三贝勒好心思,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康熙赏了三贝勒一方砚台,名墨几锭,新书十几部。
    十二月的时候,宫里赏下来今年的新年礼物:御制诗集人手一部,朝臣们当然是赞不绝口,皇子们也得了几部,不仅自己要背,还得逼着儿子背··    临近新年,皇太后也大安了,康熙重赏了侍疾的宫人们,问诊的太医也得了赏,叶天士得了康熙亲笔书写的匾额,高高兴兴回江南过年顺便显摆去了。
    大过年的时候,催债的人也和气几分,穷人家也割了半斤肉,准备包饺子守岁,这个时候,皇太子又在寝宫打死了侍从,还是八旗大姓钮钴禄家的幼子,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康熙的新年,再次蒙上了阴影。
    太子打死人,从来不稀奇,便是八旗大姓又如何康熙训斥了皇太子,罚他禁足在寝宫十日,又重罚了动刑的随从,提了那家钮钴禄的长子去地方外任,忙完了这些,康熙真的有些累了,自己一心栽培的皇太子,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呢·    可这故事,如果从皇太子的口里说出来,真真是比窦娥还要冤枉的一段难断的无头公案啊·    太子爱小手,遇见清俊的也会偶尔手痒一番,可是好歹他也是拎得清轻重的储君啊,八旗大姓的嫡子是那么好动的动手抽鞭子没事,可要是收了到房里来,可是不行的皇阿玛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宠纳兰性德呢。
    那个钮钴禄家的小儿子,自己生性轻狂,时不时往爷这边凑,爷也没动他啊,不过让他时常跟着,偶尔吃点小豆腐罢了··    那天明明是他自己喝醉了来勾搭爷,两个人胡天胡帝了一番,谁知道会被其他人发现,还刚好是那小子的亲叔父啊,那小子怕回家受罚,拼了命了求情,又诬赖是爷用了强,那位叔父在旁一句一句地挤兑爷,爷气急了才动手的·    被关禁闭的皇太子愈想愈不对头,这会不会是谁设的套子来整治爷啊不成,爷得对着皇阿玛说道说道。
递了信出去,求见康熙,可是康熙闭门不纳只传话回来让他好生反省,不要再生事端··    皇太子沉默了半天,才问:“皇阿玛正在忙什么呢”·    内侍恭恭敬敬行了礼:“回主子话,皇上正在同三贝勒四贝勒讲论诗文。”
    皇太子点点头,赏了个红封包给他,等那内侍走远了,才露出些灰败的神情,踱到院子里,远远眺望着南书房,看不见的灯火通明却深深地刺痛了皇太子的心。
    九阿哥靠着引枕随意翻着御制诗集,读了几首就丢开了,又拎了一本书打开:“博弈之交不终日,饮食之交不终月,势力之交不终年,惟道义之交,可以终身'。”
    不觉嗤笑,前面说得倒挺有道理,怎么最后又扯到了道义呢难不成就没有其他终身相交的情分吗丢下书:“备马,爷要出门。”
    披着火狐大裘的八贝勒正在看着人打扫布置前厅,时不时亲自给水仙条石盆挪个地儿,拿起筷子往祭祀的馒头上点小红点,又陪着福晋验收了赏人的金银倮子,还有巴掌大小的玉如意金银如意,一串串的金银钱币串成的挂饰。
    九阿哥进来的时候,被满眼的金碧辉煌闪到了:“哥哥好,嫂子好,哟,这是在干嘛呢”·    八福晋笑了:“九叔叔来了,不过是小玩意,九叔喜欢,自己挑些回去给娃娃玩。”
    九阿哥袖着手过来看了半天,拿了一支小如意:“讨个好口彩,哥,我在家好无聊啊”·    八贝勒剥了个福橘递给九阿哥,把橘子皮扔在火盆里,火星噼啪了几个闪动,暖香腾腾地蒸上来,屋子里充满了新年的味道。
    :“无聊你府上那个穆景远不是多的是西洋玩意儿,让他翻些出来给你不就完了”·    八贝勒自然知道九阿哥的心思,康熙出塞的时候,九阿哥得了机会同三贝勒一起值守畅春园同紫禁城,还处理了外蒙奏报之事,事虽繁琐,仔细办了也有意思,如今康熙回驾,九阿哥是个没有正经差事的人,自然闲的慌。
    :“说起来,哥,穆景远那家伙虽然是西洋人,却不通俄罗斯话,还不如我呢”·    九阿哥洋洋自得地说着,这穆景远本是葡萄牙的传教士,九阿哥因年幼时得了西洋大夫的医治,对西洋文化特别感兴趣。
    而且自从做了海运生意,来来往往的商队给九阿哥带回来各样稀罕玩意,各种书籍,他都交给穆景远翻译了出来,比起四书五经更有一番味道··    :“那些东西看看就好,还不如学学他们的工艺呢,听说他们的盔甲不错,下次弄几套回来看看。”
八贝勒依稀记得后来打西北的时候,他们借了俄罗斯的兵力,朝廷很吃了些亏呢·    :“盔甲倒还好,他们的火焰战车挺有威力的,不过好像不卖,嗯,下次弄到图样,我们自己造。”
九阿哥信心满满地开口了··    八贝勒笑了,九阿哥这些方面就是比别人强,敢想敢做:“那好,你闲来无事就把这个造出来,只怕皇阿玛大大有赏”·    :“嗯,我听你的”九阿哥得了主意,高高兴兴走了,连茶都没喝一盏,来去如风,八福晋见惯了小叔叔们的不着调,继续淡定地抱着红包。
    :“爷,这火狐大裘您穿着真是精神”八福晋发自内心地夸奖着自己的夫君,八贝勒抬起手,看了看身上,笑起来:“是吗,还是福晋你的手巧,今年就穿这件去拜年吧”·    红彤彤的八贝勒从皇宫转悠到了各个王府,也去阿灵阿府上马齐府上转悠了一圈,蓬蓬的风毛衬得他的脸愈发清朗,谁不夸一句好风姿·    连鄂伦岱这样的粗汉子都多看了几眼,心里咂摸着这个侄儿愈发有气度了,又想起毓庆宫里禁闭着的那位,真是不争气啊·    犹豫了很久,八贝勒还是去了直郡王府,毕竟两人早说开了一些事,现在不过是尴尬期,难道真的等着看这个大哥去死·    不咸不淡寒暄过后,竟然两人都找不到话来讲了,直郡王端起茶盏,八贝勒苦笑着起身告辞,刚上马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十三阿哥,两人见过了礼,八贝勒打马狂奔,直接往铁狮子胡同走,心里盘旋多年的疑惑终于清楚了,老九,你当年真冤·    明明最心软的就是你,哪个兄弟你都不交恶,连太子你也帮,四哥也没少得你的好,废太子的时候,四哥抢夺了你的功劳,你还觉得他心肠好,结果最后最凄凉的人是你,你的好心换来了什么呢·    他们个个都图谋不轨,你却把个个都当好人一样信任,最后,人人都嫌你帮的不够多,碍了他们的前程·    雪籽打在脸上,八贝勒却浑身发烫,终于跑到了自家的府邸门口,再往前面,东头是九阿哥的家了,八贝勒勒住了马,站了很久,却不往前,停下来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    后面的仪仗侍卫都跟了上来:“主子,怎么跑这么快”·    八贝勒一骑在茫茫大雪里奔着,幸亏有火红的披风,不然哪里追得上好容易追上来了,八贝勒施施然背对他们坐在马上,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风卷着雪怒吼着,八贝勒的身子却挺得笔直。
    八贝勒回头看看他们,瓷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气,眼睛亮的吓人,仪仗侍卫都有些心惊,可是八贝勒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进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查资料,尼玛小九真可怜·    明明是他保的太子,结果四阿哥抢了功劳·    最后还死得最惨:四月,胤禟身缚三条铁锁,由楚宗等押解赴京。
据称,其一路“无改悔戒谨之意,谈笑如常”·或因终得进京,仍抱侥幸之念·中途奉旨,留住保定,五月十五日抵拘禁地·当被押入四面加砌高墙,重兵把守的囚室时,胤禟始露惊恐之色,一再哀求直隶总督李绂及楚宗等人代其陈奏,均遭拒绝。
又向看守索要桌子一张,未给·雍正帝特降旨李绂:“除下贱饮食”以转拥送人外,“一切笔、墨、床、帐、书、字、便冰一块,汤一盏”,亦不得给予。
时值酷暑,墙高房小,胤禟铁锁在身,手足拘禁,时常昏迷,其家人用冷水喷渍,逾时方醒·不久,跟随而来的4个家人被隔离关押,胤禟的处境更为不堪·   ·☆、239新妆宜面下朱楼(中)· ·新春的时候,十三阿哥进献了一本自己的临帖,泥金玉版纸,松烟墨里添了五色宝石,临的帖子正是康熙赐下的御制诗集,仿的康熙御笔字迹十分神似,帖子封面封底都附上了加持过的佛印,然后用上好的棉线添了银丝装订好。
    这样用了心意的新年礼物,得了康熙的大力赞赏:“十三阿哥这笔字写的不错,得了朕的八分精神,便是比起太子,也有九分相似了”·    十三阿哥笑眯眯谢了恩:“儿子感念皇阿玛的慈爱,日日勤加练习,指望得皇阿玛几分笔意,全了儿子亲近皇阿玛之心。”
    康熙把手里的贴本递给皇太子看:“瞧瞧,你弟弟们一个个大起来,多好”·    皇太子也跟着夸奖了几句,康熙随即就定下来,二月的南巡,就带着皇太子同十三阿哥一起去吧。
    望了望十三阿哥,康熙若有所思:“十三阿哥,且站站,朕还有东西赏你”·    不一会儿,内侍就捧了条盘过来,康熙拿起上面的 《古文渊鉴》递给十三阿哥:“这是武英殿刚刚才送过来的样书,朕加了自己的私印,先赏了你这小猴子吧”·    十三阿哥接了过来恭敬地翻了翻,原来是新出的五色套印版,里面文格之外上下均是小黑口,句末是双顺黑鱼尾,四周单边。
    卷端题上了“古文渊鉴御选”六字,题下署“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臣徐乾学等奉旨编注”,序末朱砂印上了“体元主人”的宝玺。
心知这是康熙比较喜欢的书,才会一再改版加印,又不断让武英殿的侍读学士们加注··    十三阿哥把书端在手上,行了个大礼:“多谢皇阿玛教导之恩,儿子一定常备案头,反复研读,才不辜负皇阿玛。”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历来古人爱做文选,梁萧统做《文选》,唐姚铉注《文粹》,宋吕祖谦选《文鉴》,只是前人眼光有限,无一不是某一朝、某一代的文章,然古今文章却是源远流长,盛衰错综,怎可局限于一朝一代朕乃亲自选录上起春秋、下迄宋末之妙,集左传、国语、国策等书,录诒、表、书、议、奏、疏、论、序诸体文,择其辞义精纯可以鼓吹六经者汇为正集;间有瑰丽之篇,列为别集;旁采诸子录其要论,以为外集,才大成了这部《古文渊鉴》,你若是好生琢磨,必有所成”·    正月新春第一日朝会,皇帝赏了廷臣、学宫《古文渊鉴》,嘱咐他们好生品析,众人对着康熙这种教化天下的自信,唯有唯唯而已。
    后宫里却不安分,宜妃娘娘会同惠妃娘娘拿住了好些行踪诡秘,四处刺探消息的宫内人,后宫事务本来由宜妃总理,惠妃襄助,只是事涉皇家私密,宜妃娘娘也没了主意。
    宜妃娘娘身边的六品掌事太监已经让人把那些犯事的宫女太监捆了起来,白布堵了嘴巴,宜妃娘娘看着惠妃娘娘为难地说:“妹妹原以为这些人不过行为不端,谁知道牵出这许多内幕来,却也不好送到内务府去,姐姐您说是不是”·    惠妃娘娘捻着手腕上的碧玺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却一点不温和:“妹妹说的是,这些奴才,三不知存了这样低贱的心思,以为随便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如何,岂不是笑话只是太后娘娘总说,咱们后宫以祥和为大要,若是咱们出手,岂不叫太后娘娘听了难受”·    宜妃娘娘迟疑了一会才说:“姐姐的意思是”·    惠妃娘娘的语气更重了:“妹妹就这么办吧”·    宜妃娘娘一笑,甩了一下帕子:“那是,咱们到底不是正经婆婆,不然捆了直接送到毓庆宫,难道她还敢不处置”·    惠妃娘娘抬眼笑了,身子探过炕桌,声音放轻下来:“妹妹,她不敢,自然有人敢,难道姐姐我胆子比你小些吗不过是咱们不想生事罢了。”
    宜妃娘娘扑哧笑了,声音脆脆的:“姐姐教导的是”·    晚上的时候,南书房的康熙正在用膳,梁九功的徒弟陈乐轩进来跪下:“叩见万岁爷。”
    康熙停了筷子,这陈乐轩不是在后宫吗:“有什么事”·    :“回主子话,宜妃娘娘同惠妃娘娘遣奴才过来,娘娘们有事情万岁爷做主。”
    康熙一脸迷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知道了,朕待会就去,你传话给娘娘,让他们在延禧宫等着·”·    康熙并没有加快自己用膳的速度,后宫能有什么大事真有大事,就是皇太后派人来相请了,自己还是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延禧宫外却站满了人,宫内服侍的人都在宫外,两位娘娘带头行了礼迎接皇帝,却不把那些人带进去··    康熙进了内殿,地上捆着一排人,只有宜妃同惠妃近身服侍的几个人在侧,康熙微微皱起了眉头,大马金刀坐了主位,接过宜妃娘娘亲自捧过来的茶水,吹开浮在水面的叶片:“怎么了”·    宜妃娘娘同惠妃娘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惠妃娘娘先开口了:“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妾身同妹妹无意间发现有些奴才行为鬼祟,抓住了想问问,结果问出些事,本来交给内务府也无可无不可,但又怕他们嘴巴不严实,到时候三人成虎,反碍了宫里的名声。”
    康熙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惠妃娘娘,宜妃娘娘忙接过话头:“况且这些人各个宫里都有,妾身虽然理了宫务,也不好把手伸得太长,又不想惊动太后娘娘,免得扰了她老人家的心神,想来想去只好求皇上您做主了。”
    地上的人脸上皆是青紫,有的还带了血迹,康熙深知两位娘娘的禀性,平日对下也算宽和,想来肯定是惹了大乱子:“都有哪些宫里的人啊”·    宜妃娘娘答道:“延禧宫一人,钟粹宫两人,景仁宫景阳宫各一人,永寿宫也有。”
    康熙眯起了眼睛,六宫之内这么多人,难道是在刺探什么眸色暗了暗,声音也严肃起来:“可查清楚了,只有这么些人吗”·    惠妃娘娘盈盈起身:“倒是没有捉到,只是这些人俱是认了各宫的干亲,叔伯姐妹,四处游串,就连毓庆宫,都有两个人通同传递消息。
虽然没犯什么大恶,可宫里到底忌讳这个,所以妾身同妹妹只得下了重手,请皇上饶恕妾身们用了刑·”·    宜妃娘娘也站起来行礼,脸上带着点些许地惶惑:“皇上恕罪,妾身也是当时一听就急了,这样牵连甚大的事,多年没有发生了,唯恐错漏了什么,碍了后宫的安宁,慌乱行事,难免思虑不周,只想着有杀错无放过,妾身知道皇上宅心仁厚,素来不喜人打骂奴才,只是事急从权,求皇上恕罪。”
    康熙漫不经心吹着茶水,慢慢饮尽了:“你们没做错,这等事情,不是可以仁厚处之的,待奴才宽厚,是为上者的德行,可若是事事宽厚,岂不纵了小人况且他们竟然敢在六宫刺探生事,难保不是这些年太宽厚了奴才做事不好,为人懒散倒是小事,这样居心不良,传递消息,乃是大恶,轻则扰乱宫序,重则坏了主子的事,甚至伤了天家的情分。”
    说完望着宜妃娘娘:“你说实话,是不是毓庆宫的奴才挑的头子”·    宜妃娘娘是个精乖人,哪里肯这样出头得罪太子,忙摇头道:“这个妾身的确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惠妃娘娘是个有心人,自己儿子同皇太子争位子,已是闹得人尽皆知,自己此时开口,反倒害了儿子,也站起身来:“皇上多心了,太子哪里会这样呢出了这事,只怕他心里也正自己惴惴不安,等着皇上去安他的心,皇上这样说,可是让他如何自处”·    康熙笑笑,放下茶盏淡淡地说:“你们说的是。”
    又低头琢磨了一回:“毓庆宫的那两个送到英华殿去,朕要亲自问问·”·    宜妃娘娘抬起头,看着康熙静待下文:“剩下的,堵了嘴巴,让人带到内务府去,梁九功,你亲自去守着,不许人同他们接触,就说是朕的意思,直接打死,不给他们留开口的机会”·    宜妃娘娘忙同惠妃娘娘一起谢了康熙,康熙疲惫地捏了下眉心:“你们也忙乱了一天了,这事便烂在你们舌头下,过了今日再不消提起了”·    两位娘娘认真地应了,康熙才说:“缺的人手,你们别管了,朕亲自去选了补上去,不叫你们为难。”
    两位娘娘自然明白,这不是康熙的恩典,这是皇帝想在各宫安插自己的眼线,但还是盈盈下拜,谢了皇帝的恩典,再期盼下皇帝今晚留哪儿呢·    皇帝却站起来:“晏了,你们也早点歇息,过几日朕就要南巡检阅河工了,你们执掌后宫,务必以安静为要,只是这等坏规矩的事情,也不要手软,打死不论,朕绝对不怪你们”·    又看看惠妃娘娘,皇帝突然笑了:“朕想了想,每次朕出门,都是裕亲王负责紫禁城的值宿,皇兄年纪大了,未必管得到这等小事,这次紫禁城的值宿就交给八阿哥总领吧,他为人你们都深知,最是仔细谨慎的,又是惠妃你亲自教养大了,万一有什么事你们妇人不好做决定,难道还要去麻烦太后”·    惠妃娘娘知道这是皇帝开始不放心后宫里的太子了,唯一可惜的是这事没轮到自己的儿子,但是八阿哥也是自己养大了,皇帝这也是护着直郡王,笑吟吟同宜妃一起恭送康熙离开。
    新春的小雪飘飘洒洒,康熙弃了步舆不坐,带着人慢慢在甬道上走着,风把雪花吹到脸上,迅速融化了,将干未干的水渍黏在面颊上,康熙却懒得去擦它。
    不用人提醒,康熙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六宫里面虽然群龙无首,可是宜妃总理各项事务,这些年自从温僖贵妃走了,年长的妃子们彼此也和睦了,小贵人们更不敢生事,宜妃各样办得妥妥贴贴,这刺探六宫,还如此大的规模,只有自己那心中有鬼的太子干的出来。
·    第二日,许多宫人便换了面孔,宫里的气氛一时肃杀起来,康熙更下来严旨:严禁太监与各宫女子认亲戚、叔伯、姐妹,违者置于重典··    传了八贝勒进宫,仔细交代了紫禁城的守卫细则,到最后才说:“鄂伦岱算是你的长辈,但处事还是以你为主,万不可碍于情面轻忽了去。”
·    八贝勒认真应了:“皇阿玛放心,儿子省得,只是紫禁城值宿是大事,怕儿子一个人不周到,不如皇阿玛再指派几个人吧”·    康熙似笑非笑瞥着八贝勒:“你少来,十阿哥什么时候不是唯你马首是瞻让你来总领,也是防着他同别人疙疙瘩瘩地闹意见。”
    停了停才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过是怕有人不服你管,想找人帮你分担下,只是八阿哥,你要想着,朕不能护着谁一辈子,你总要独自面对一些东西的,提前让你经历,也是朕对你的一片心意。”
    八贝勒默然了,再仔细看看自己的皇阿玛,面庞上又添了风霜,眼神中的光芒更坚硬了,却少了些明亮·心底一些软弱的感情又开始翻腾了,曾经也真心疼爱过自己的皇阿玛,曾经也真心渴慕过的那份认同,刻入了骨头,蚀刻着心房。
    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想保全的父亲罢了,到最后也舍不得杀了大阿哥,连皇长子都想保存,可就是他这样才会被四哥蒙蔽,最后害了自己性命,还害了自己的骨肉连宗室都没能保全,爱新觉罗家的颜面被四哥踩在脚底践踏,爱新觉罗家的骨血被四哥交给奴才糟蹋,不知他们父子地下相逢,有什么面目相对·    康熙南巡的队伍定了九日出京,一切都妥当了,却被理藩院的折子打断了步伐,北方边境的俄罗斯人越过了边界杀人抢劫·  · ·☆、240新妆宜面下朱楼(下)· ·俄罗斯尼布楚的长官送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函过来,声称蒙古人额尔德尼等人擅自越界,侵入敖嫩河附近山中,杀死了三木索伦人,要求清国皇帝给个说法。
    理藩院不敢大意,让人快马急信去道喀尔喀蒙古查明实情,送回来的结果却让群臣激昂,原来是俄罗斯属下二百余猎鹿人追逐鹿群侵入我朝,为了争猎物杀死了蒙古人四个,又抓走了几个年轻人带到俄罗斯当奴隶。
被抓的沙拉马金等十五个人趁着夜黑,杀了几个人逃脱了··    俄罗斯人素来民风彪悍,怎么想都不服气,不肯干休,便让属地长官出面,务必要赢回面子来。
    朝上的时候,群臣皆是激昂,俄罗斯欺人太甚,莫不是以为我大清无人,可以任他颠倒是非·    皇帝心里也甚是愤怒,当年避噶尔丹而入俄境,俄罗斯人并无计较,康熙也颇为感激,所以当俄罗斯人强占了喀尔喀蒙古谢图汗属下鄂勒巴图牛录之后,康熙选择了默许,可现在,俄罗斯人如此狂妄,一地长官便敢犯他国尊严,若不还以颜色,只怕后患无穷。
    当即让理藩院致函,将俄罗斯人的控诉一一反驳回去,言必称荒谬,同日又让理藩院致函,要求俄罗斯归还喀尔喀蒙古谢图汗属下鄂勒巴图牛录··    散了朝会,廷臣鱼贯而出,贝勒阿哥们都跟着直郡王慢慢走出去,直郡王管着理藩院,正想着怎么让康熙答应陈兵外蒙,给俄罗斯人一个震摄,顺便提拔几个自己手下的都统。
兵马这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三贝勒笑嘻嘻地问直郡王:“大哥,听说蒙古那边的萨满祭司到京城了什么时候让他到弟弟府上去瞧瞧”·    直郡王正得意着呢,忙答应了,又开始吹嘘祭司如何如何灵验:“自从这位祭司降临到本王府上,真是连花草都长得好些,你们嫂子平日爱生些小毛病,现在是一点没有。”
    众位弟弟都肯凑趣,尤其十三阿哥,嘴巴甜,九阿哥也爱这个,几个弟弟围着直郡王打转,都要把萨满祭司请到自己府上来显灵,直郡王难得被弟弟们这样爱戴,哪里不答应·    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四贝勒冷冷插了句嘴:“十三,你也傻了若是萨满有灵,怎么不去保佑那几个被俄罗斯人杀掉的自己人”·    他这话虽是在说十三阿哥,哥哥教训弟弟,那是天经地义,更何况十三阿哥是在四阿哥府上长大的,但旁边的人就听着不爽了,首当其冲的居然是三贝勒:“四弟,你家也供奉着菩萨,何必这样得罪神灵实在亵渎”·    四贝勒冷哼一声:“菩萨有灵,我自然供奉,只怕你们被人蒙蔽,到成了笑话”·    直郡王本来自持身份,不想同四贝勒计较,可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言外有意:“老四你什么意思,不用夹枪带棒,本王哪里被人蒙蔽了”·    四贝勒一脸嘲笑:“礼部每年接受外藩进贡,花了多少银子赏赐不外乎是为了所谓朝廷的脸面,可外藩打起朝廷的脸面来,可是毫不留情,今儿抢点东西,明儿杀个把人,略一屈膝,朝廷就安抚,流水的银子养肥了寇首,只是不知道谁养寇自重。”
    直郡王闻言大怒:“老四你说的什么话”·    众人见直郡王真的火了,忙开口劝架,直郡王不好在宫外动手揍弟弟,只好拂袖而去,拉下十三阿哥,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贝勒一个眼刀飞过去:“十三弟不跟着大哥走”·    十三阿哥如何不知道自己四哥这性子,陪着笑脸低声下气了许久,四贝勒都没一个好脸给他看:·    “弟弟大了,自有你的前程,跟着我干什么”一路到宫门,上了马,自顾自去了,留下十三阿哥的笑脸,在旁人看来尤其滑稽。
    第二天,四贝勒朝会的时候,干脆直接攻击直郡王同九阿哥,说他们同外藩来往过多,不顾体统,坏了天家的气度,伤了朝廷的脸面,一路牵扯,还扯出了罗马教廷,欧罗巴过来的传教士个个不安好心。
    这话一出,可是捅了马蜂窝,要说直郡王同九阿哥不顾体统便罢了,可是传教士可是被康熙亲自送到皇子那里去的,这话岂不是指责皇帝本人·    康熙倒不会对着儿子拍桌子,这是他的骨血,拍桌子给谁看不过让奴才们看家人的笑话,淡淡一句:“四阿哥还是小孩子脾气,喜怒无常,到底也是做阿玛的人了,眼量未到啊”·    四贝勒生生一口血憋了回来,心里怨愤不已,皇阿玛年事已高,事事都想着平和,却不知宽纵养害,当年那个横刀卧马亲征西北的皇阿玛去哪里了太子爷为人心胸狭窄,直郡王狂妄放诞,便是朝臣,也是各怀心思,皇阿玛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求面上的花团锦簇,却不顾江山永固。
    四贝勒心里着急啊,虽然他人在户部,可是不代表他不关心国家,俄罗斯人民风尚武,战斗到底绝不妥协,连女人都勇猛,如今八旗入关日久,养尊处优,那年打西北,出头的多是汉八旗,若是俄罗斯干犯边境,我朝何堪一战·    心里愤慨的四贝勒对着十三阿哥硬是没了好脸,又被好事的人学给了康熙知道,皇帝不做声,只把十三阿哥挪到行营里去,预备南巡,离了四贝勒的眼。
    二月初九,康熙的御驾启程了,行前,他晓谕吏、户、兵、工等部:河工虽告成功,尚须察验形势,筹画善后规章··    八贝勒对着府上的小客人们无可奈何,康熙临行前打的好主意,自己不在宫里,小阿哥还好,大点的阿哥还没有开府的,唯恐他们不服管教,宫里娘娘们不好管别人的儿子,索性把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打包塞到八贝勒府上:“朕知道对弟弟们有办法,多添双筷子,他们各自有伺候的人,不麻烦人的”·    八贝勒气得咬牙,皇帝你怕小老婆管不住儿子,又怕劳累了祖母,可是儿子这边小嫂子难道方便管总不是累着我的·    :“皇阿玛,儿子虽然同弟弟们亲近,不过是玩闹的情分,只怕弟弟们不听话,儿子俸禄又低,万一把弟弟养瘦了,皇阿玛岂不心疼,不如交给大哥三哥吧”·    康熙哈哈大笑:“八阿哥你不要找借口,不就是心疼银子吗难不成你弟弟吃的很多,别人朕不知道,你的家底朕还不知道九阿哥的东西流水一样往你府上倒,这是你不爱金山银山,你要是爱那玩意,九阿哥就能给你打一座出来放着”·    八贝勒的脸更苦了,十四阿哥放着亲哥那不去,偏偏搁在自己这里,德妃娘娘肯定有所表示,四哥那个小心眼的绝对要放心里记一辈子。
    康熙笑完了才说:“放心好了,他们的用度自有内务府的拨过去,服侍的人也会跟过去,不住你内院,到了你那边,事事听你安排,错不了,你怎么管教他们,朕绝对不插手”·    八贝勒只得默然应了,心里也知道为什么康熙这么做,无非是趁机放些眼线在自己府上,防着自己初次掌权,有所动作,帝王心术倒也能够理解,康熙若是一点不管,放手交给自己,反倒是捧杀了。
    十四阿哥是欢欢喜喜抱着东西搬过来的,他自己的府邸还没有修好,宫里德妃娘娘又管得严,巴不得出宫松快些,先前还担心把自己分到四哥府上,那才叫难受呢·    巴巴儿求了德妃娘娘,得了脑门上好几个栗子,可是德妃娘娘到底是松了口,十四阿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跟着八哥多好,既能去十哥那里讨教拳脚,又有九哥那里好玩好吃的,爷失心疯了才会跑四哥那里吃素斋看脸色·    康熙也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难以相处,这么多年,谁没同他有几分龃龉,便是八贝勒这样喜洽和气的人,怎么也不亲近他呢·    抬举着四贝勒,是想他也算过继到佟佳氏的阿哥,他能有这位置,也是得了佟佳氏的好,日后自己大行,这个儿子还能照拂佟佳氏几分,原本太子同佟佳氏不合,康熙也挺难过的,可是四贝勒这样油盐不进,康熙着的很为难。
    把十四阿哥送到八贝勒府上,也是给四贝勒的一个警告,朕不信任你的能力了,朕不认可你的行为,怕你带坏了弟弟,你自个多反省吧·    直郡王失了总领京城防务的机会,心里很是烦恼,若是派三贝勒总管,他还能插手进去,可是十阿哥是八贝勒身后的铁杆,断不会为了自己顶着八贝勒,八贝勒也聪明,京城防务委了十阿哥同鄂伦岱,政务请出了裕亲王,宫里请惠妃娘娘宜妃娘娘做主,嘉妃娘娘闭嘴一句不说,自请了在宫内闭门念经给皇太后祈福。
    这样妥帖的安排,直郡王唯有叹息,弟弟长大了啊,苦笑一番,想起那位萨满祭司言之凿凿,自己又帝王之气,却无帝王之象··    十五日,直郡王领着弟弟们进宫给皇太后请安,四贝勒被德妃娘娘单独留了下来说话。
    第二日,大福晋又带了内眷们给娘娘请安,给太子妃问安,四福晋又被德妃娘娘留了下来单独说话··    四贝勒府里弘昀正病着,弘时又染了风寒,李氏日夜悬心也病倒了,四贝勒膝下如今这样这点子骨血,望的比什么都重,四贝勒恨不得亲自上阵去照顾,府里的老嬷嬷劝了半天,父不抱子啊,唯恐孩子八字压不住啊这才熄了四贝勒的心思。
    逢着三贝勒的嫡子做“避七”,大邀在京的诸位亲长登门吃酒,想要压一压小孩子的晦气,四贝勒去是去了,端着架子不搭理人,风言风语从王府传到后宫,四福晋又被德妃娘娘请进宫里训了一顿。
    四贝勒也灰心了,皇阿玛眼里太子贵重,大哥贵重,连弟弟都比自己有脸面,十阿哥对着自己连礼数都粗疏,十三阿哥抱紧了更粗的大腿,亲弟弟对着自己连路人都不如,额娘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有错都是自己的,全不念母子情分。
    托了病不出门,反正皇阿玛不在京中,五日一朝主持的那个也不是自己,自己的意见也没人在意,没人附和,何必站在那里尴尬呢·    谁知道李氏病急乱投医,四处寻医问药不说,还求神问卜,连钦天监都被她惊动了,简亲王雅尔江阿现管着宗人府,这求神问卜稍一不慎,就是巫蛊之祸,现在皇帝不在京中,他可做不了主。
    裕亲王皱着眉头愁了半天,这事自己可不能自专,进宫见了太后,飞马去信康熙,这才会同简亲王去找了四贝勒,皇太后果然震怒,罚了四贝勒治家不严,闭门思过,又派了身边的老嬷嬷亲去四贝勒府斥责四福晋,连德妃惠妃宜妃都被一体申斥。
·    四贝勒本就郁结于心的愁肠,更纠结了,八贝勒倒是念着弘时的情分,求了裕亲王把叶天士送过去,偏偏四贝勒得了训斥,迁怒李氏同儿子,虽然也延医问药,可是到底不经心了。
    李氏两个抱着儿子哭得个半死,却知道自己同儿子在贝勒爷面前是彻底失了欢心了,便养大了又如何呢日后还要好的女人进来,爷未见得会没儿子,幸得福晋还有几分慈心,背了四贝勒多加安抚,不然,两个小阿哥境遇只怕更不堪了。
·    八贝勒闻言也只是一叹,弘时这孩子,到底是没福,四哥从来偏心,当年把福沛福宜宠到天上去,后来情愿宠信弘历弘昼,这两个得圣心是一般的,唯有弘时靠不了一人,在父亲面前没有脸面,母亲在后院也没势力,最后还被过继了,真真是可怜。
    嘱咐了八福晋,也多劝劝德妃娘娘,四福晋何辜李氏何辜就连十四阿哥,也被他逼着去四贝勒府上瞧了瞧侄儿同哥哥,到底是手足,不管不顾岂不是叫娘娘为难·    康熙的怒气也蒸腾了,不过是个小病,闹腾得朕几个亲王都不安生,四阿哥这般没福气,只怕也是素日不肯修生养性的缘故,不敬长兄,不悯手足,不孝母妃,性子太孤寒了·    赐了几本《孝经》《子弟规》回来,四贝勒默默收了,当晚又高热了又不敢请医生,唯恐有人生事,说自个怨望福晋格格们轮番打扇子,敷毛巾,足足折腾了几日才大好,再出来的时候,肩胛骨撑着件常服,飘飘荡荡,人身上的肉,少了一半走。
    · ·☆、241不辞羸病臣残阳(上)· ·少了皇帝的京城并没有多大的不同,街巷上的商贩依然卖力的叫卖着,紫禁城倒是减了朝会的次数,可是各项工作仍然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春风渐渐暖起来,柳条染了新绿,宫里的娘娘们,宫外的皇子们,打点了东西送到皇帝身边,聊表孝心··    一年之计在于春,所谓的朝会不过是依着葫芦画瓢,皇帝还在呢,各人萧规曹随罢了,可论起做事仔细,考虑周全,还是八贝勒时时出人意表。
    笑容温文的八贝勒声音坚定,口气却和缓,不论自己是否赞同对方的想法,从不肯让谁下不来台,什么时候都是客客气气地商量,到最后,哪怕众臣工已经习惯了凡事要问问八贝勒的意见,可八贝勒还是不肯站到前列,他恭敬地礼让着兄长们,叔伯们,连年高有勋的朝臣都能感受到何谓春风拂面。
    偶尔五贝勒会拍着八贝勒的肩膀,粗着喉咙让他要立起威风,对着个四品都笑成花儿似的,能看吗八贝勒笑笑不做声,威风可不是靠坏脾气立起来的。
该立威的时候咱绝对不含糊,平时客气点算啥·    当年刘据要是没有七情上面,让江充知道了自个的打算,李广利未见得肯一心相信那家伙,汉武帝尚且会被小人蒙蔽,逼死儿子皇后,况且咱那皇阿玛·    便是齐公尚且为了一口劣酒,就被驾车的带入败境,可知小人可用之,可杀之,不可近之,不可由之,要么打压到底,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棋差一着,坏了大事。
    回到府里,施施然脱了大衣服,便有伺候的人送过来盏热乎乎的酸辣汤,自从殷纯上次自湖南回来,进献了个湘菜师傅,八贝勒就迷上了酸辣汤,特别是天冷的时候,不论早上晚上来一碗,他都吃的高兴。
    想了想吩咐下去:“给侍卫们送去了吗”下人们笑着说:“主子真真是心地好,一碗汤都想着他们,已是送过去了”·    八贝勒这次满意点点头,慢条斯理吹着汤匙,一口口啜饮着,又把豆腐沥出来,留到最后吃。
    大管事们待八贝勒喝完了汤才进来说话,府里添了几位主子,各样事情都增了麻烦,服侍的人不够了,每日动用的东西多了,小阿哥们没去宫里读书了,那白天让他们干什么呢这些虽然是小事,可是福晋一个人不敢决定啊·    八贝勒拿清茶漱了口,案上的水仙颤巍巍咕嘟了几个苞子,盈盈垂着碧青枝条,伸手去拨弄了一下那花苞,慢条斯理地说:“伺候的人宫里也跟了几个出来,皆是跟着伺候惯了的人,尽够了,全放到隔出的那两间院子伺候着,再从庄子里调些粗手丫头婆子打扫来往传话就够了。
咱们府里本来就人多,哪个闲着就用哪个罢了·”·    大管事应了,八贝勒又说:“白日倒也好办,何先生总是要来的,让他们早起跟着练字,下午的话。”
    沉吟了一会儿八贝勒才说:“去十阿哥府上,请个武术教习过来,让他们打打拳,练练身子骨”·    看看大管家们一脸的不虞之色:“爷,只怕几位主子不满意”·    八贝勒当然知道他们的心结,无非是怕几位阿哥在府里不服管教,出来什么他们不好交差,笑着赐了座:“都坐着说话,爷也明白你们的意思,放心好了,就这几日的事情了,过几日自然有事情给他们忙,不累着你们”·    几位管家笑着连说不敢不敢,劳烦爷了,八贝勒也不做声,又想起来一事,只是靠在椅子上随意地问:“去年各处的收成都不错,各个铺子也经营地好,各位劳心了,过几日就是十五了,你们少不得要辛苦,十五是大日子,忙完啦爷也有大红包赏你们。”
    管家们听见这话都高兴,八贝勒出手大方,为人和气,跟着这样的主子日子快活地很,比起其他府里的奴才,不知道多享福··    八贝勒看着管事们的笑脸,自己也笑了:“再往后爷只有更忙的,府里外头许多事,你们自己思度着办,若有不明白的,打发人去问了福晋再办,外头事若是福晋不懂,你们先商议着,留着爷回来禀告也成,万不可打着爷的旗号为非作歹,对出来爷是不怕的”·    管事们忙磕头请罪,八贝勒还在拨弄那水仙的花苞,语气散漫中透着认真:“别的事还可恕,但凡拿府里的消息出门去买好的,抓住了,爷一律打死全家送到黑龙江去做披甲人别打量着爷心软,心软是对着自己人,那有外心的可不是爷自己人这些年你们跟在爷身边,不说大富贵,小平安小富足是给了你们的,日后爷自然不止今天这造化,你们跟在爷身边,便是家人,也能得着爷照拂。
就一条,你们莫估量错了形势,爷能捧着你上天,也能踩着你们下地,听懂了吗”·    管家们进府以来从未见过八贝勒这样严肃地说话,忙把脑袋磕的怦怦响,外头廊下的侍卫不知道里面这么大动静,是否出来什么事,挑开帘子伸进来两个脑袋问:“主子,有什么事”·    八贝勒望着那侍卫说,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把演武堂里十阿哥那把大刀拿过来。”
    侍卫们领命去了,地上跪着的管家们,连双股都在发抖,不知道今日是何情况,八贝勒也不做声,任由他们害怕着,猜疑着··    大刀很快请来了,这是十阿哥的心爱之物,因着八贝勒这边地方宽阔,就搁在这里了,也给了十阿哥动不动过来的理由。
    两个侍卫抬着刀站在堂前,八贝勒一声令下,他们就抽出了刀,裂帛之声极其刺耳,八贝勒满意地看着管家们抖了起来:“爷不是吓唬你们,爷的兄弟府上,哪道门前都不缺血渍,爷不动手不代表爷不敢,不过是爷不喜胡乱拿下人做煞但是你们哪个胆敢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爷就拿他全家的脑袋给这刀见见血气”·    管事们定了神,誓神劈愿,说出的话一个比一个动听,唯恐自己说的不到位被记恨,八贝勒,只是听着,等他们口里的连珠炮停住了才说:“今儿的话,你们自个记得就行了,爷懒怠记着,知道吗”·    管事们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话说的,是啊,他不用记着,咱犯一遭,全家老小的性命就交代了啊·    这还没完:“陈管事,刘管事,李管事,你女儿挺伶俐的,送到庄子上给嬷嬷教养了送进府来来吧”·    :“张管事,王管事,白管事,你家那小子不错,跟着殷纯练练,先放内宅二门听用吧”·    :“岑管事,万管事,田管事,听说你们家乡还有子侄想要科考爷让何先生写名帖,给他们荐个好书院吧”·    :“廖管事,郭管事,袁管事,爷知道你们家计艰难,一人赏你们江南五十亩熟田,年年收租吧”·    管事们今日被惊雷一道道劈过来,已经傻了,还是陈管事最伶俐,这样恩威并施的手段,自己还愣住想干嘛立刻开始磕头谢恩:“主子仁德,奴才们记得了,受了主子这般大恩,万不敢背主的”·    旁的管事也如梦初醒,又开始喊起来:“奴才一定忠心侍奉,岂敢有二心”·    :“主子明察,奴才兢兢业业,此心对天可表”·    八贝勒看着他们唱大戏一般热闹,只觉得脑仁疼,抬了抬手,等他们闭嘴了才淡淡说道:“爷知道了,不过白嘱咐嘱咐你们,免得到时候你们喊冤枉,凡事先小人后君子才是常理”·    折腾了大半天,八贝勒也乏了,让管事们都下去了,才让侍卫们把大刀抬了回去:“倒是辛苦你们来来回回的跑。”
    那侍卫一笑:“主子何必这样说话,能为主子做事,是奴才们的本分,做的不好才该罚呢”·    后面敲起了云板,这是福晋新定的规矩,家里添了小叔叔们,这吃饭可不能分院子吃,可是一个院子一个院子传话的挺麻烦,干脆敲云板,下人自然听得见,比那些西洋钟还好听些呢·    晚膳的时候,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滴溜溜一排走了过了,看的八福晋可眼热了,晚上的时候忍不住说:“爷,要不咱也去庙里拜一拜吧”·    八贝勒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儿女自是命中注定,你何必这样心急”·    八福晋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前儿我们听说了,好多人都是求的符水灵药才得了儿子,若不是真灵验,妾身何必告诉爷啊”·    八贝勒一晒:“爷都不稀罕说你,是不是你们女人进宫时哜哜嘈嘈说的啊还是那些夫人们偷偷摸摸议论被你听见啊”·    八福晋满脸讶色:“爷,您怎么知道的啊”·    八贝勒叹口气:“你啊”·    八福晋好奇地不得了,自己夫君怎么如此厉害,什么都门儿清,正是自己进宫去,听见好几位妯娌在议论,也不敢多问,影影绰绰听了几句,又派了自己心腹的家人去打听才确信的。
    只是这药要两个人一起吃,符水也要两个人一起喝才管用,不然她都不打算告诉八贝勒,这样的事肯定会被瞧不起··    八贝勒笑眯眯地说:“前儿四哥府上的格格才被宫里训斥了的,你就这么上赶着去挨骂啊”·    八福晋满心委屈,这能一样吗她那是跟阎王抢人,我这是诚心求子,八贝勒叹口气:“跟你直说了吧,这要是能求子,宫里那些贵主哪个会不去求还能轮得到你现在京里形势复杂,这种事徒惹麻烦,爷可不想被内务府宗人府合着找茬”·    八福晋有些不相信,还想再说什么,八贝勒已经把她按到床上,笑着说:“再说了,生儿子这事,你不求我,反倒去外面乱生事,不是瞧不起爷吗”·    八福晋被他弄得满面飞红,只觉得身子软到如春水般化开,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这是她的良人,她的夫主,在他身边,她什么都不需要想的。
    待到云散雨歇,八福晋闭着眼轻轻喘着,耳边八贝勒又凑了过来:“不许搅合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鬼爷不知道,可这世上谁在背后捣鬼装神弄鬼,爷比谁都清楚,别人上当是别人的事,你不许上当,知道不”·    八福晋重重嗯了一声,翻个身抱住八贝勒,轻轻地说:“爷,妾身都听你的万不会给爷添麻烦的”··    八贝勒无声地笑了,是啊,前世不管是谁拖累了谁,这一世都不会重蹈覆辙了,少了自己顶雷,且看看四哥能撑多久·  · ·☆、242不辞羸病臣残阳(下)· ·梅文鼎跪在地上,捧着本《古今历法通考》慢慢给康熙演示如何测量经纬度,又同康熙讨论如何计算弧线三角形的面积,康熙也是颇通历算的人,两人讨论地不亦乐乎,一直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才停下来。
    赐了梅文鼎到偏厅自己用饭,康熙同大臣们一道用膳,夹起一筷子鳝丝,康熙不禁失笑,对着旁边的李光地说:“历象算法,朕最留心,此学今鲜知者,如文鼎,真仅见也。
其人亦雅士,惜乎老矣”·    李光地从容站起来回话:“非皓首穷经无以成大家,甘罗十二岁为相只为明敏,学问二字非精深无以成,皇上惋惜,臣反欣喜,为我大清朝得此佳士而喜”·    康熙抚掌大笑,深以为然,命人给李光地满上御酒,君臣二人相对而饮:“朕得光地实乃大幸”·    李光地连忙跪下称当不得这般称许,康熙却不肯收回,只让人又添了道御膳牛柳白蘑菇给他。
·    连着几日,康熙都让梅文鼎随驾在身边,两人日日恳谈甚久,多有赏赐,有时赏的是御书扇幅,逢着饭点,皇帝虽不至于同他一起用饭,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让他陪着用膳,反叫老人吃的不安心,有可能夹食,便颁赐珍馔了让他自个到偏厅慢慢吃。
康熙在这里多待了好些日子,若不是梅文鼎年事已高,他真心想把梅文鼎带到宫里以备自己咨询··    临行前,康熙特赐“绩学参微”四大字给了梅文鼎,问了问他家儿子的情况,身体也不好,大孙子资质不好,聪明的那个小孙子才刚刚四岁,便同梅文鼎约定了,等明年,把小孙子送到内廷学习。
    坐到御舟里面,除了亲兵在船舱门口守卫,座上就只有皇帝父子三人,同伺候的内侍们了,康熙望着皇太子说:“保成,这样的人远比酸儒们有用,梅文鼎已经老朽了,他的孙子朕可是给你留着呢”·    皇太子望着康熙,心里涌起些感动,多年父子,他如何不知道康熙事事都把自己放在首位呢·    :“多承皇阿玛了,儿子谨记在心了”皇太子站起来,亲自捧壶给康熙倒了杯茶,十三阿哥也站起来,说了几句捧场的话。
    :“朕搜罗了几本梅文鼎的书,你们闲来无事,可以多瞧瞧,兄弟俩也能参详一二,虽不用你们亲自算什么,也防着将来被底下人蒙蔽了去·”康熙让人把书箱抬了过来,挑拣了几本浅显的递给儿子们:“历算本是我朝的专精,偏偏他有本事将西洋的算法融入进来,的的是了不起啊”·    皇太子看看手里的书,把《平三角举要》、《弧三角举要》、《几何补编》统统丢给十三阿哥,自己单单留下了《堑堵测量》和《几何通解》,抬眼一看,康熙的眼神里透着赞许,不由得笑了·    十三阿哥也是个好学的,康熙视察河工,身边还带着皇太子,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干脆认真研读手里的书,时不时同皇太子讨教一二,有时康熙兴致来了,也同他们一起讨论一下,甚至高点着蜡烛熬夜来解一道题,没几日,十三阿哥同皇太子的感情就突飞猛进了。
    到了苏州,皇太子都肯把着十三阿哥的手臂帮他练字了,康熙拈着胡子高兴极了,喜的是皇太子添了一臂膀,乐的是自己儿子少年有成··    皇帝原想着,十三阿哥既然能在四阿哥手下活的好,肯定有他过人之处,皇太子的脾气比起四阿哥,只是残暴些,架子大些,可四阿哥身上那些刻薄古怪毛病,皇太子是一点没有。
深觉自己没有错爱十三阿哥,皇太子难得同兄弟们关系好,派了十三阿哥过来跟着他,一点没错·    其实皇帝也考虑过八阿哥,只是八阿哥年纪大了,以前又是跟着大阿哥的,唯恐皇太子心存芥蒂,况且八阿哥母妃还在呢,自家又有本事,妻族也不错,未见得能放低身段一心跟着皇太子,十三阿哥就不一样了,母妃早亡,妻族普通,跟紧了皇太子,才有前程,这是双赢啊·    自家一个安排,便宜了两个儿子,多好,康熙乐不兹兹的顺风顺水到了苏州,原以为苏州小菜精致,苏州美人艳丽,有心让儿子们松快松快,自家也放纵一番。
    二月的撑腰糕,三月的青团子,四月的神仙糕,五月的炒肉馅团子,六月的谢灶团子,七月的豇豆糕,八月的糍团,九月的重阳糕,十月的萝卜糕,十二月的桂花猪油糖年高,堆堆叠叠红红绿绿黄黄,看着喜庆,吃着甜蜜。
    吴侬软语莺莺燕燕,划出了香甜的糕团,又捧上了苏式汤面,苏式汤面讲究一个汤不见油,清到底··    面汤是一大早湖里现捞起来的河鲜熬制而成,拿黄鳝骨、青鱼鳞、河虾壳加上去腥的中药材熬出味道拿纱布一层层滤过,汤清味鲜,口感丰富。
    面上的浇头可是苏式菜的看家本领了,朱鸿兴的焖蹄、五芳斋的五香排骨、松鹤楼的卤鸭、黄天源的爆鳝、近水台的三鲜什么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店家不敢往面条上面浇的东西·    一碗苏式面端上桌,淡酱色的宽汤清澈见底,面条如丝,一团团缠绕着,,几棵葱花生青碧绿,加上浇头里面:焖肉雪白粉嫩、爆鱼浓油赤酱、排骨蜡赤焦黄、三鲜色彩斑斓……热腾腾香气袅袅。
    大家伙捧着面碗吃的正高兴,康熙呼噜噜喝了一大口面汤,砸砸嘴巴,挺满意:“看了江南的白案还是不行,这面汤虽好,面条可欠点筋道,没有咱们京城里的面条好”·    面汤喝得热了,康熙让人挑起了窗帘,河道上的风吹进来,带着点菱角荷叶的清香,挺舒服的,康熙突然来了兴致:“走,咱们去瞧瞧苏州的水军去”·    苏州菜好吃,苏州美人好看,苏州小调好听,苏州园林好玩,可苏州的水兵仿佛也沾染了江南的香风,软绵绵的,划起船来慢腾腾的,还有兵丁能在船上摔跟头。
    康熙是能骑马打仗的帝王,御驾亲征就没输过,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况且儿子还跟在身边呢这不是明摆着打朕的脸·    召见了脸色发青的河官,皇帝沉着脸发了狠话,河兵久疏操演,军容不振,与其糜费钱粮,不如奏请裁汰。
    当官的最怕什么啊不是怕皇帝杀头,第一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杀头,第二,头只有一颗,实在要杀就杀吧·    怕的是一起得罪了上峰同僚和下属,众人拾柴火焰高,到时候,自己妻儿老小只怕都没活路了。
    如果皇帝今儿裁了水军,这些个兵大爷,不一定有本事杀敌,杀自个全家是没问题的,苏州府少了朝廷的军饷,吃空饷的将军们也不会放过自己,自己绝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不必禀告皇帝,随便一个盗贼杀人灭门,就能害了自己好几族·    河官立刻跪了下来,磕的脑门淤青,痛哭流涕,自己辜负圣恩,还请皇帝给自己机会戴罪立功,今后一定尽忠职守,不日就还皇帝一能征善战,能打会游的队伍·    康熙想着苏州嘛,尽是软骨头文人,这打仗估计靠不了他们,可是江南出才子啊,年年科考,大半皆是江南举子中了,皇帝也要知人善用吧便命江苏巡抚宋荦主持刊刻《资治通鉴纲目》,又让他善命选江南、浙江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
    到了扬州,皇帝有个人是一定要见的,就是江宁织造曹寅,奶兄弟多年未见,彼此都有些激动,叙了寒温,又赏了东西,曹寅也进献了稀罕玩意孝敬主子,太子爷也得了曹寅的好处,大伙儿都高兴。
·    康熙想着,修书是立功立德立言的好事,得分自己奶兄弟一份,便下了旨意,谕示江宁织造曹寅刊刻《全唐诗》,又命十名闲居江浙的在籍翰林参与校订。
曹寅受命后,即于扬州天宁寺开设诗局·他不仅董理刻事,随校随写,不敢少怠,而且从厘定凡例,安排刻板,直到印刷、装璜,也都亲自过问··    康熙见奶兄弟这样能干,心里也很高兴,当初就特地选了这位心腹放在江南,江南财帛之地,既赏了他又用了他,君臣两便,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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