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四)(4)

分类: 热文
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四)(4)
·    八贝勒笑了,弟弟果然今时不同往日,看事情比哪个都老辣,眼光也好:“你说的何尝不对呢咱们家几个哥哥不都是一个脾气唯恐吃亏,只肯做现成好人这样子如何能真正得人心呢上位者这样短视,下面人做事就更只肯做表面功夫了”·    十阿哥嚼着脆骨,咯吱咯吱地:“哥你操心他做什么听他那意思,只怕过几日皇阿玛就放咱们出去了,你倒是想想怎么帮我往西藏大军安插人吧”·    八贝勒不以为然地说道:“才在心里夸你,你就现形了着急什么,皇阿玛平白无故冤枉了儿子,难道不打算补偿的吗就算咱们没事了,大哥一定还有处置,他不能去,你满眼看看,还有哪个兄弟跟你争这个”·    十阿哥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劲:“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了”·    八贝勒布了菜给十阿哥:“我几时骗过你啊有数几个能打仗的都在黑龙江守着呢,奉天将军也调不回来,殷化行守着两广,就是石家的能打,皇阿玛也不放心送他们去死呢只怕这次还是八旗领军,你有谁要提拔,到时候直接打招呼塞进去,哪个敢不给你面子你这几日好好盘算盘算,哪些跟你贴心,哪些是可造之材,你打算提拔到什么位置”·    十阿哥点点头,深以为然:“还是哥你想得周全,我手底带的兵丁就有好些个是家里的幼子,将来没机会袭爵的,家里大人也想成全他们”·    八贝勒拿手托着腮帮子想得出了神,半天才说:“恩,家里的背景你也多打听着,别人情没卖好,反得罪了人,八旗各姓都是连着亲的,我让雅尔阿江帮着你点可好记得他的弟弟也多,只怕他也愿意提拔几个给自己用。”
    十阿哥停了筷子,那宫女在门口端着食盘进来了:“主子们喝汤”·    八贝勒瞧瞧那汤,是灌焖参燕黄鸡香菇竹笋:“这不是爷的份例,莫不是你把娘娘的份例端了来”·    那宫女笑着说:“主子真是神猜,娘娘说了,这院子偏远湿冷,娘娘不好过来照顾主子,就把自己小厨房的补汤匀了一半过来,主子尽管吃,娘娘那里尽够了”·    十阿哥听了,难免心有所感,八贝勒也不做声,自己拿勺子添了满满一碗给他:“吃啊,看什么,但凡有我的就有你的额娘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你看,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吃的完”·    那宫女也附和着:“嘉妃娘娘已经知道十殿下在这边了,说了明日还要送驱蚊的荷包来,娘娘准备的时候,全是一式两份的。”
    八贝勒突然想起来:“宜妃娘娘可有给九阿哥准备啊”·    那宫女笑了:“主子这话倒好笑,天下当娘的心都是一样的,嘉妃娘娘想得到的,宜妃娘娘怎么会想不到”·    八贝勒不好意思地说:“原是我想左了”·    那宫女笑得更甜了:“哪里是主子想左了不过是主子关心则乱罢了,只是这几日皇上还生着气呢,连后宫的牌子都不不翻,不然娘娘一定会亲自过来瞧瞧主子的”·    等两人用完了晚膳,八贝勒躺在床上心思杂乱,皇阿玛看起来不会株连其他人了,可是大哥呢他打算怎么处置· · ·☆、255临江把臂难再得(下)· ·第二日清晨,送来的早膳特别丰盛,八贝勒数了数,整整二十个菜碟,主食有五六种,而且还有全新的贝勒常服,朝珠也送来了一挂特别圆润的。
    八贝勒不禁怀疑地想:皇阿玛这是怎么啦打算把兄弟们统统圈禁的意思吗还是临终前的关怀·    不对,皇阿玛这个人,爱憎还算分明,若是他真的打算狠狠地惩治儿子们,这点子恩典他绝对不会赐下来。
讨人厌的儿子何必疼爱呢丢到宫外去不闻不问好了··    用完了早膳,外头来的内侍点头哈腰地进来请安问好,特地端了清茶给八贝勒漱口,等八贝勒穿戴停当,才领了他去御花园。
    八贝勒到的时候,几个小点的阿哥已经到了,正跪着呢,八贝勒一看,也顺势跪到了弟弟旁边,低着头小声问:“怎么回事”·    九阿哥略微往八贝勒身边蹭蹭:“哥,你这几日还好吧那些奴才有没有为难你”·    八贝勒笑着摇摇头:“没有,奴才们挺规矩的,你呢”·    九阿哥哼一声:“谁敢对我不好,打得他屁滚尿流,今儿一大早就催着我过来跪着了,说是皇阿玛要过来,哥,你说会不会是皇阿玛想找茬吧”·    八贝勒瞧瞧九阿哥身上的服色,也是全新的,脑袋伸得长一点去看十阿哥,也是全新衣服,心底暗暗有了计较,嘴巴上却偏要胡说:“我估摸着会,天牢都这样,先给顿好吃的饿,做身新衣服,然后就推出去问斩了”·    九阿哥一听,本来就惊慌的心更是惊疑不定了,脸上立刻煞白了:哥,不会是真的吧皇阿玛怎么就这么忍心啊我,我,怎么连额娘也不让我见最后一面啊”·    旁边的十阿哥也吓到了,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八哥,你不是说过没事的吗昨儿太子爷不是到你那儿去了吗难道他也保不住你”·    八贝勒故意沉着脸说:“昨儿我想了一晚上了,与其兄弟几个阴阳分隔,不如咱们一起走,也好做个伴儿,下辈子咱们往一个娘胎投吧”·    九阿哥眼圈立刻就红了,十阿哥心里虽然也难受,可总觉得有些不对,昨儿明明没有收到消息说是皇阿玛打算严惩自个啊·    况且不是已经定论了吗大哥才是首恶,咱们都是被连累的人吗十阿哥瞧着九阿哥已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再看看八贝勒,虽然脸上有悲色,可是带着三分造作,望向九阿哥的眼神根本没有一点安慰之意。
·    顿时认定这是八贝勒在欺负九哥,被关了这些日子,哪怕是憨厚的十阿哥也生出几分郁积的不逊了,立刻开始假哭:“九哥,咱们真是可怜啊,弟弟我下去还能跟额娘团聚,你看,七哥、五哥都在这儿跪着,你让宜妃娘娘情何以堪啊”·    九阿哥愈发悲情起来,望向后面跪着的五阿哥同七阿哥,把他们两人揽到一起,兄弟的三个抱头痛哭。
哭完了额娘哭自己,哭完了儿子哭女儿··    八贝勒这才发觉不对,开口去劝,却没人相信了,五阿哥嚎啕地更大声了:“老八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今儿就是我的死期了,往后再没法子孝顺额娘同太后娘娘了”·    八贝勒自觉闯了祸,开始发急了,自己的信用怎么就这么好,怎么就没人怀疑下十阿哥望着八贝勒,憋笑憋得肚子疼。
等到康熙施施然带着太子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儿子们抱头痛哭,八贝勒劝了这个劝那个,忙得手忙脚乱··    康熙原本的打算是,把儿子们聚集到后花园,先晾凉,等他们心慌了,自己就过来,先斥责一番,再点名一个个训斥一下,然后再让皇太子出面求情,历数阿哥们的优点,为弟弟们求情,再把大阿哥的怙恶不悛说道说道,把弟弟们摘出来,不过是平日里被迷惑了。
    这个时候,自己再出来,给皇太子面子,原谅这些儿子,再施恩给他们,安慰他们近来受到的惊吓,警告他们不许胡作非为,大阿哥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这样一安排,既显现了自己的圣明,太子的慈爱,也显现了自己对儿子的宽容,多好的行程啊太子也配合,连腹稿都给自己检查了一番,既有兄长的关怀,又有对皇帝的维护,滴水不露·    谁知道,御花园里哭声一片,如丧考妣的儿子们仿佛受了多大的冤屈,加之成年男性那破锣喉咙,放开了着实难听,康熙皱着眉头,把自己的预案忘记了一大半。
    连御驾过来了都没发现,可见皇子们哭得多伤心了,三贝勒本来是不想哭的,可是五阿哥一边自己哭,一边拉着个个弟弟哭,一边嘱咐他们来世还要做兄弟,自己没当好哥哥,显得三贝勒同四贝勒毫无友爱之情·    被迁怒过的三贝勒,愈发不想犯错,再想起自个,无辜被连累,家里的嫡子嫡女只怕都没了前程,哭起来比哪个都伤心。
    皇帝看着嚎啕成一团的儿子,眉毛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了,旁边的内侍尖着嗓子大喊:“肃静,肃静”·    喊了好几遍,哭声才小一点,皇帝沉声问道:“你们哭个什么朕还没御驾宾天呢”·    五阿哥第一个喊出来:“皇阿玛,儿子不求别的,只求皇阿玛别告诉太后娘娘,别让娘娘为儿子伤心,儿子的小儿子还小,求皇阿玛不要株连”·    康熙愈听愈觉得不对,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托孤吗·    :“五阿哥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成器,与太后娘娘何干难不成你还指望太后娘娘为你求情不成”·    五阿哥哭得伤心,开始打嗝,七阿哥冷冰冰地接了话:“皇阿玛你处了心要儿子们的性命,谁能求情儿子只求来世不要再生在帝王家”·    他这话一出,下面的哭声更高了,到了这个时候,八贝勒也不敢说是自己开的玩笑,不过地逗逗弟弟,怎么就招了这么多的冤屈出来·    然后九阿哥也跳了出来:“皇阿玛,求你饶了七哥吧,额娘三个儿子都在这里,难不成一个送终的您都不留给我额娘吗”·    皇太子瞪着弟弟们,深深觉得眼前的一切应该是一场梦吧不是皇阿玛招了儿子过来,给自己施恩的吗不是皇阿玛打算哄哄无辜被关着的弟弟们吗怎么就变成了临终遗言大会哪个说的皇阿玛要杀他们啊·    然后四贝勒也开始眼睛红了,正乱着的时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全部冲了进来,抱着哥哥们开始哭:“不要啊,不要杀了哥哥啊!”·    十八阿哥最精乖,回身抱着康熙开始哭:“皇阿玛,你最最仁慈了,你怎么舍得杀了哥哥们呢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康熙被吵得受不了,终于开始大吼一声:“都给朕住嘴,哪个说朕要杀了你们啊”·    贝勒阿哥们的声音霎时间消失了,御花园里比什么时候都安静,唯有康熙粗重的呼吸声,阿哥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一个人有声音。
    康熙看着儿子们,一股无奈涌上了心头,慢慢地放软了声音说:“朕没打算杀你们,你们都是朕的骨血,朕怎么舍得杀你们呢”·    又让人把小阿哥们拖出去:“谁许你们进来的都给朕去跪太庙好好反省”·    看着地上杂乱跪着的儿子们,康熙一个一个仔细看了过去:三阿哥是文武全才,四阿哥性子谨慎,五阿哥憨厚,七阿哥处事周全,八阿哥有勇有谋,九阿哥精明不已,十阿哥忠心不二,都是自己的心头宝,都是朕全心全意疼在骨子的骨血·    就连大阿哥,朕都只是圈禁了他,给他留了条活路,也给他同太子之间留了回旋的余地,等自己大行了,太子总会放他出来了,那时二人有了君臣名分,只怕彼此都安静了,朕保全了儿子的性命同前程,多好·    看着儿子们眼中的惊喜之色,康熙忍不住再问了一次:“谁说朕要杀你们的”·    这时候九阿哥已经反应过来了,回头看看八贝勒,可疑地低着头,不敢做声,心里那个气啊都什么时候了,哥你还有心情逗弟弟你是不是我亲哥啊·    其实,他真不是你亲哥,你亲哥那边有两个跪着呢九阿哥心里气归气,可是也知道此时把八贝勒抖出来不是好时候·    结果是九阿哥同十阿哥一起开了口:“皇阿玛你这些天都不搭理我们,今天又是赏早膳,又是赏新衣服的,儿子听说天牢里都是这样对待临幸的死囚的自然觉得皇阿玛你想要儿子的命啊”·    康熙只觉得眼前一黑,皇太子也觉得弟弟们这是什么脑子看来只要大哥被关起来了,自己的皇位是跑不了了,对着这群脑子不够使的弟弟,皇位对于自己就是三个指头抓田螺饿了,对吧·    :“朕有把你们关天牢吗你们在皇宫,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宫女太监伺候着,这还叫死囚,那朕的天牢只怕装不下了”·    冲着儿子们一通咆哮,康熙深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这些家伙如此愚笨,胆子又小,怎么敢协同大阿哥干坏事,果然是被冤枉了吧·    幸而皇太子还有点置身事外的淡然,立刻冲出来给弟弟们求情:“皇阿玛,弟弟们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可见弟弟们心思单纯,绝无他心,只怕直郡王的大罪与他们并无相干”·    康熙被皇太子提醒了,立刻把话题引了回来,只是申斥的内容变了,依旧是摘干净儿子们,把大阿哥挂墙头,不许儿子们向他看齐·    然后,在皇太子的提醒下,皇帝赏了金银美人给儿子们压惊,并许了他们几日假期在家中休息。
    皇子们谢了恩告了罪,这才出宫,走到红墙边的时候,八贝勒觉得自己像是发了场梦,怎么大哥这就被圈禁了那样叱咤风云的直郡王,就这么失去了夺位的资格那太子呢太子居然毫发无损,真是可惜·    正恍惚的时候,九阿哥却拉着了八贝勒的袖子,阴森森地说:“哥,你没忘了你怎么糊弄我吧”·    八贝勒立刻发现,自己从一场幻梦中被唤醒,又被人拖进了一场噩梦,九阿哥的愤怒,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256蝉到吞声尚有声(上)· ·九阿哥在皇宫里聚集了好些日子的怨气闷气忿然之气,统统发泄到了八贝勒的身上,难得在弟弟面前低头的八贝勒,做出了一副任君处置的摸样,九阿哥难得有机会在哥哥面前耀武扬威,越说越说来劲,唾沫星子如同落雨一般落到八贝勒的脸上头上,八贝勒心虚,也不敢去擦,只是点着头,满口都是:“是哥哥的错,险些连累了弟弟。”
    看着点头如捣蒜的八贝勒,九阿哥的火气更大了:“我是怕你连累我吗我气得是你居然骗我明知道我心里不舒服,还怎么过分怎么说,你要不是我哥,我能信你吗今儿个御花园里的人都看见我哭了,我这脸都丢干净了你让我怎么出门见人啊”·    八贝勒哪里敢分辨,只敢陪着笑脸,蹑着手脚上前,给弟弟捶背捏肩膀,脸上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九阿哥一把把八贝勒的手推开:“哥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我不吃这一套”·    十阿哥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看着兄弟们这样笑闹,他觉得就是人间天堂,不过呢,要是九哥的嗓子不那么尖利就更好了·    等到看见九阿哥情绪激动到无法克制的时候,八贝勒怏怏的神情到底还让让他心疼了,十阿哥叹口气,站起来,自己不是最小的那个吗为什么说合的任务要到自己头上来呢·    拉住九阿哥的手臂,十阿哥故意沉着嗓子说话:“九哥,你且消消气,昨儿晚上太子殿下特地去了八哥那边。”
    九阿哥其实也咆哮地累了,只是胸口那口气难得咽下去,又难在再哥哥面前占个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见十阿哥过来,借机就下台了,顺势坐在八贝勒身边:“哥,你再这样,可没这么容易了”·    八贝勒陪着笑说:“怎么可能,再不敢了,我再这样,你只管大耳瓜子抽我好不”·    九阿哥竖起眉毛,腮帮子也鼓了起来:“哥,你明知道我舍不得,说这种话讨便宜的话干嘛”·    八贝勒被训了这么半天,头微微有些疼,捏捏眉心:“那我自个自个抽自个成了吧”·    九阿哥还要说什么,十阿哥已经开口了:“大哥被关起来了,八哥你有什么打算”·    八贝勒看看十阿哥,只觉得前路漫漫,如今太子正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风头一时无两,皇阿玛也要给他立威,只怕自己日子要难过了。
    又想到少了大哥打头阵,难道真的要自己亲自冲到前面去跟太子正面对抗想着想着就觉得一头乱麻:“能有什么打算,大哥刚被人圈禁了,只能小心点,免得撞到太子枪口上,丢了体面老十,你最近办差多留心下,别被人抓住把柄,有些事情,能不沾就不沾”·    九阿哥喝了几口冷茶,心情也平复了,看看疲惫的八贝勒眼底尽是青色,开始自责起来,不过是个玩笑,怎么自己就认了真呢,只是现在道歉也没什么意思了,只好期期艾艾开口:“哥,太子可有为难你”·    八贝勒摇摇头:“他先进如何会为难我只怕皇阿玛拿大哥换了咱们平安,太子冲着皇阿玛的维护,装也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再说了,大哥被圈禁,其他几个哥哥只怕也心有余悸,太子总是要拉拢下人心的”·    九阿哥点点头:“这倒是,只是太子实在不可信,他那样子,哪个肯真心为他连他岳家都不被尊重,这次那些郡王倒安全过关,大哥也算冤枉的了”·    八贝勒冷静地说:“大哥被圈禁未尝不是好事,他这样一门心思跟储君相争,惹了两代君王的嫌,只怕下场不好,如今被皇阿玛圈禁起来,日后新君登基,为着自己的名声也会要给他恩典,倒成全了他”·    又瞧瞧九阿哥,伸手去拉他:“我想着,这一次太子势力大涨,我们兄弟被大哥连累,皇阿玛肯定会施恩给我们,你若封了王爵,可千万低调行事,皇太子要拉拢人心,你手头松快,他不好向你开口,只怕会出损招”·    九阿哥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皱了半天眉头才说:“太子从江南那边已经拿了许多了,曹家李家年年进贡,他还要如何”··    又看着八贝勒说:“李家也忒傲慢了,把嫡女进给太子就真把自己当国舅爷看待了,别的不说,年年李家的长子进京,什么时候运银子登过你的门”·    八贝勒笑笑:“我有你这尊财神爷,别人家的我还看不上呢他们可有招惹过你瞧你说话的时候挺不乐意的”·    九阿哥扭了扭嘴角:“招惹他们哪里敢,倒是我的吩咐他们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这样应付的态度我可瞧不上,总有一天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十阿哥一晒:“不过是个包衣奴才,也敢要主子的强你且等着,不用等到皇阿玛封你王爵,年下他们进京,弟弟就给你瞧个好的,一定让你出气”·    八贝勒也懒得管他们,李氏进门日子也有了,李家逢年过节不是不孝敬,只是这孝敬里少了几分殷勤,多了一些敷衍,八贝勒不爱计较银钱礼物,可是这种明显的差别待遇还是让他觉得被人看轻了·    第二日,圈禁大阿哥的决定发了明旨,夺了大阿哥的王爵,封了他的府邸,妻子儿女统统跟着圈禁,康熙命令步军统领派遣了人马日夜巡视大阿哥的府邸,不许消息出入。
    涉事的郡王们罚俸一年,停了差事在家闭门思过,大阿哥统领的正蓝旗交给八贝勒总理··    张明德被判了凌迟之刑,京郊的道观诸人皆被追了度牒,然后流放黑龙江,道观被康熙赏给了太子做避暑园子。
    第二道圣旨就是康熙对儿子们的歉意了,本来康熙只是想着要给儿子们店恩典,安慰他们受伤的心灵,可是御花园一场大哭,也的确触动了康熙的慈父之心,让他静夜自思,是不是对儿子们太不关爱了,才让他们怀疑自己居然会对他们动杀机·    那些儿子,都是康熙无限期盼中到来的,从选乳母开始,到选课教,选长史,选哈哈珠子,康熙无一不关心,无一不用心,虽然儿子们才干有高低,能力有大小,可康熙疼爱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被儿子们这样怀疑,康熙自己也蒙着被子掉了几滴老泪,就下定了决心,要给儿子们大封赏,安他们的心,顺便制衡一下最近得意太过的太子·    于是康熙开始大封皇子,个个涨俸禄,三贝勒封了诚郡王,四贝勒封了肃郡王,五贝勒封了恒郡王,七贝勒封了淳郡王。
    康熙的朱笔点到八贝勒的时候,想起当时审理的侍卫大臣陈奏的口供里,个个都说八贝勒极其厌恶张明德,又想起这个儿子在大家都在朝廷上被迷惑的时候,能够站出来同那妖道针锋相对,顿时对自己的骨血又添了几分自信,朕的儿子还是有优秀的人才嘛·    想了又想,康熙选了个好的:定,八贝勒封为定郡王原本康熙想给八贝勒吃双郡王俸的,可是又怕别的儿子有怨念,还是打住了,留给太子去做人情吧·    九阿哥无功与朝廷,封了贝勒,又想起这个儿子当初打西北也出了力气了,封了一个字给他,名为敏贝勒,十阿哥也封了贝勒,康熙想着儿子醇厚,赐了一个敦字。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就没这么幸运了,只封了个贝勒,没得到康熙的赐字,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    圣旨一出,太子的脸就黑了,现在就把兄弟们封为郡王贝勒,皇阿玛这是在干什么将来难道自己只能封亲王了吗·    国家现在养得起多少亲王啊国库的银子够不够啊太子愁得牙齿都发疼的,等到他知道内务府接了旨意要给弟弟们翻修府邸,赐下人手后,只觉得想卧倒,假装这是一场梦自己不是刚扳倒一个郡王吗现在一堆郡王立在眼前,还不如自己按兵不动呢·    原本八旗的统领早就被皇帝亲王和大一点的阿哥分掉了,当初大哥当权的时候,正是皇阿玛缺少心腹的时候,到了小阿哥成长起来后,八旗可轮不到他们管了。
    如今大阿哥倒台,正蓝旗这个大馅饼结结实实砸到了八贝勒,不,现在是定郡王的头上,着实惹得人红了眼睛··    定郡王也没想过,自己居然得到了这么多好处,上一世,皇阿玛可是把正蓝旗收回皇帝手里管理,自己只搜罗到了些门人属官这样的势力,如今皇阿玛这样抬举自己,定郡王心里颇有些感动,可是再想想高墙内的大阿哥,那也曾经是皇帝心爱的儿子,说关不一样关住了·    宫里如今是几家欢乐一家愁,定郡王到知礼,同兄弟们一起跟皇帝去祭过了天地,回宫第一站去的是惠妃娘娘宫里。
    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娘娘,儿子得了您的哺育之恩,又得了大哥的教导之义,断不会忘恩负义,将来一定把娘娘奉养在儿子府中·”·    抬头看看面上一点悲喜都看不出来的惠妃娘娘,不过短短一月功夫,她便像老了十几岁一样,定郡王的心都拧紧了的发疼,小时候,娘娘也是真心疼爱过自己,便是上一世,到了自己王府里,娘娘也是如亲额娘一样对自己,看到她这样,定郡王的真的不好过。
    想了想又说:“娘娘不用为大哥太过悬心,大哥不过是一时糊涂,等皇阿玛消了气,一定会把他放出来的”·    听到自己儿子,惠妃娘娘的眼睛才轮了一圈,仿佛刚刚看见定郡王的样子:“原来是老八啊,听说你封郡王了,真好”·    定郡王眼里几乎要出来了,站起来,坐到惠妃娘娘身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慰她,惠妃娘娘突然笑了笑:“你也不用安慰我了,前儿皇上才过来了的,让本宫安心将养身子,外头的事不许本宫插手”·    看着惠妃娘娘眼底的哀绝入骨,定郡王叹口气:“娘娘。”
    惠妃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你心里有本宫,本宫真的高兴,可是本宫明白,你大哥在你皇阿玛手里是出不来了的,你也别瞎出头,他在里头挺好的,倒让本宫少担心些”·    定郡王想了想,伸手去拉惠妃娘娘的手:“娘娘您想得开就是最好了,儿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凡有用得到儿子的地方,娘娘您尽管叫人递话给儿子,便是大哥那边,皇伯父也不会慢待他的”·    惠妃手心里被塞进了些东西,她紧紧捏住,心里无比激动:“你皇伯父同你大哥素来不合,倒是亏得你肯去转圜,他啊,这辈子最幸运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兄弟”·    定郡王惭愧了,自己真是好兄弟的话,当初一定拼死拦住直郡王干傻事,可是世事真的是不由人啊·    等定郡王告辞,惠妃娘娘托词头疼,早早躺下,宫女们放下了床幔,她才小心翼翼把手心里的鹅毛管拿出来,用耳簪捅出里面的纸条,上面果然是大阿哥的亲笔,惠妃娘娘把那寥寥数语的报平安看了又看,埋头无声地嚎啕了,好,儿子,活着就好,本宫一定不会让太子好过的·    他敢关你,本宫就敢豁出去把他拉下来,皇帝谁不会当康熙也不是嫡子,一样当得很好本宫要推定郡王上台去,他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257蝉到吞声尚有声(中)· ·在康熙的眼里,大阿哥的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应该是外事不入,内事不出的,门口守卫的人连运进去的柴米油盐都打开检查,可是从来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大阿哥的消息还是能陆陆续续传出来,而康熙封皇子的消息传进来之后,大阿哥惨笑数声,想不到自己一场辛苦,不过成全了弟弟们的野心·    又听说太子添了所园林,更是急怒攻心,不几日就病倒了,长史报了上去,康熙也派了御医来治疗他,可是又传来口信进来,讽刺了一番,大阿哥的心结更重了。
    伊尔根觉罗氏已经被剥夺了大福晋的称号,在府里不过是太太相称,她同大阿哥少年夫妻,感情自是深厚,便是后来侧福晋、庶福晋一个个抬进来,格格一个个赏进来,大阿哥还是让她专宠着,每月在她房里待得日子最多,自从自己生下了嫡子,妾室们的避子汤就没断过。
    陪着夫君受罚,无所谓,可是想着自己的儿女都被带了进来,陪着过这种清苦的日子已经够可怜了,连前途都断送了,哪个做母亲会不心疼·    大阿哥病重在床,伊尔根觉罗氏日夜守着服侍,大阿哥感动地不得了,当着侍疾的儿子面就说,但凡有机会重见天日,一定不辜负夫人·    惹得嫡子嫡女跟着抱头大哭,伊尔根觉罗氏看着三个大女儿,最是孝顺,这些日子陪着自己出力颇多,更是难过,虽然女儿多,可是这几个已经定了亲事,连嫁妆都预备地差不多了,如今大阿哥被圈禁,女儿们的婚事可怎么办啊·    难不成跟着她们阿玛子在这里熬一辈子可是做女人的出嫁,尤其是皇室的女儿,娘家如何就决定了她们在夫家的地位,就算皇帝开恩,让她们出嫁,她们阿玛被圈禁,又被多了王爵,出嫁的规格肯定低了,大女儿是指给了蒙古科尔沁,那边多的是贵女,只怕女儿过去了受欺负·    二女儿指的是汉军旗,三女儿指给了八旗一个微末姓氏,还好且在京中,还能听到她们的消息,每每想到这里,伊尔根觉罗氏就情难自禁,悲从中来。
    大阿哥拉着伊尔根觉罗氏的手,咬牙切齿地说:“你莫担心,爷虽然被关起来了,可是惠妃娘娘在宫里还在呢,女儿们的婚事她会照顾的太子虽然不是东西,可若是换个兄弟上来,未见得爷就没机会出头,你放心,爷还有后招呢”·    大阿哥的铁杆自然是明珠,政坛上起起伏伏多少次的明珠,好容易把揆叙从大阿哥府里捞了出来,还没回过神呢,儿子就被康熙卷吧卷吧丢到定郡王府上去了,理由是定郡王升了爵位,府里人员配置提高了,以前的不够用,你儿子就过去吧·    明珠听到这个消息,也松了口气,若是跟着别人,只怕得不到重用,定郡王圣眷既高,为人也算厚道,再说揆方跟着他屡有赏赐,兄弟俩跟着一个主子,也能互为个臂膀,挺好·    是以当明珠接到大阿哥死士送过来的密信时,他是真真正正地犯了难,大阿哥求的事情并不大,可是这事情有些敏感,一个不好,就是居心不良。
    揆叙到了定郡王府上,定郡王态度很是和煦,很是安慰了揆叙的心,鉴于他是居长的儿子,又提拔了他同揆方同级,免得他们兄弟之间尴尬·还传了话给明珠,儿子交给自己请放心,在皇帝面前他也为明珠说了情,也推荐了揆叙去办差是。
    明珠自己现在已经少了许多野望,看着儿子得了前程,又得了定郡王保媒,不但儿子结了有实力的岳家,女儿也得了好夫家,明珠也算心足了,此时要他为了被圈禁的旧主拿全副身家去卖命,他真心不愿意。
    把字条在灯上烧了,明珠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谁人不自私哪个真的肯为别人的江山社稷出死力气,总不是为了自家的儿女,自家的子侄·    大阿哥在府里伸长脖子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下文,不由得暗暗咒骂明珠见风使舵,不讲良心,却没有反省自家用人时热乎,不用人时就甩一旁。
    许是大封了皇子,让太子为难了,近来太子的本奏有一本算一本,康熙都允了,太子推荐的人,太子提的条陈,康熙连折扣都不打,就交代给人去做··    看着自己的人手被安置各个位置,都是机要之处,太子的闷气总是是出了一点,待得听说伊尔根觉罗氏去世之后,更是愉快。
    虽然这个大嫂对自己也没有失礼的地方,可是看着大哥难受,他总是高兴的·不能让儿子没老婆啊,康熙也没那么狠心,把几个大点的孙女接出来,放在宫妃那里养着,等着出嫁,又点了总兵官张浩尚之女张佳氏给大阿哥做继夫人。
    张佳家接到旨意,就差哭天喊地了,嫁给皇子没坏处,可是嫁给太子的死对头有什么好处贴了个女儿,还得借债贴嫁妆,日后不指望拿好处就罢了,还得防着被连累,实在是苦情·    大阿哥都没机会给伊尔根觉罗氏戴孝,新人就进门了,娇滴滴的女孩子,含羞带怯的,顿时就喜欢上了,夜夜爱着新人,倒叫嫡子心里发冷,每日守着嫡母的牌位垂泪,姐姐们四个有三个进宫了,他也孤单啊··    府里连课读都没有一个,唯有个小姐姐带着他启蒙,在大阿哥的书房给他讲点四书五经,大阿哥闲了的时候也管教这儿子,可是大多数时候他是没时间的。
·    最后还是定郡王出面,给侄儿求个老师教导,康熙想了又想,儿子有错,可是孙子没有啊便发了善心,把大阿哥的嫡子弘昱接了出来,放在定郡王府上养着,让他跟着皇太孙在宫里读书。
    大阿哥看嫡子得了出路,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密信一封封送出去,可是回信还是一封都没有··    朝廷上太子同皇帝是和乐融融,最心惊的人却不是定郡王,而是重新封了郡王的诚郡王,近来诸事不顺,尤其是太子看向自己的眼光,怎么想都是忌恨。
    诚郡王仔细思考了一番,自己没有怎么得罪这位身份贵重的弟弟啊他怎么就这么看自己不顺眼呢·    等到诚郡王的差事被太子左一个挑刺右一个拿捏后,他发觉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他就纳闷了,自己同大哥从来不是一党,对着太子也算恭敬,怎么就犯了忌讳呢·    使了银子去买消息,一无所获,刻意去逢迎太子,反而招到了更大的反弹,这着实让他有些发恼火了。
    七月的时候,康熙决定要重修重修华阴西岳庙,让侍读学士们做了碑文送上来,给皇帝挑选,特地点了诚郡王召集他们,诚郡王离了朝廷,高兴得不得了,日日在皇帝近臣旁边,他感觉自己安全了许多。
    待到看见十三阿哥连皇太孙都讨好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错误所在,太把自个当回事了,要是自己不能向弟弟那样做太子的走狗,只怕将来就是死狗的命了·    十三阿哥连太子的笔记都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鞍前马后伺候着,诚郡王可没忘记当初这个弟弟有多恨自己,苦笑着想,这算不算树欲静而风不止呢·    太子原本觉得眼前的大山终于被推翻了,连呼吸都觉得更自由了,行事稳重了许多,对着康熙也亲近了些。
    可是当诚郡王进入太子的眼睛时,心弦又被人拨动了,是啊,皇阿玛同裕亲王是哥俩好,没人规定诚郡王一定会辅佐自己的吧·    荣妃娘娘也稀罕了好几次招诚郡王福晋入宫叙话,交代了许多,正是多事之秋万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招来祸患。
    敦贝勒任了步军统领的副职,为人愈发低调了,当值之外的功夫,除了偶尔到八哥九哥府上坐坐,哪里的私宴他都不赴,连岳家的亲戚都不怎么来往,府里的尹德和哲尔金统统被他打发到西北军中去了,美其名曰不好意思把舅舅当奴才使唤。
    敏贝勒把那些犯忌讳的生意且停住了,万寿节的时候,送了好大份的礼物给宫里,顺便送了庄子给自己的亲哥哥们,毕竟当初在园子的时候,五哥七哥抱着自己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想起平日自己总是忽略他们,有好处也想不到他们,心中也有愧疚,现在手头宽裕,正好又想着要低调,就多多照拂一下他们好了。
    敏贝勒这样大手笔,弄得他五嫂七嫂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晚上拉着夫君嘀咕了半天,你说小叔子平日里都不带正眼看你们的,突然这么热乎,他是想干什么·    男人们都是一样粗心,对着正房夫人都是一样没有耐心:瞎琢磨什么呢那是我弟弟,你的小叔子,爷一奶同胞的兄弟,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他难道没有封爵等你去施恩·    女人们被堵得没有话说了之后,闭了嘴巴翻了身子气恨恨睡觉了,第二天还得相约了去敏贝勒府上探望妯娌,坐下来谈谈,两位福晋都释怀了,九福晋可比咱可怜多了,敏贝勒有的是钱,外头包的男男女女多得府邸里都装不下,只能放到庄子上去。
    定郡王近来起早睡晚,房里的女人们都觉得寂寞,可是经过这次有惊无险的风波后,原本憨憨的福晋,却像突然长大成熟了一番,做事开始雷厉风行起来。
管束起后院来是得心应手,这次定郡王忙乱起来,福晋便把格格们召集起来训话·    :“王爷近来忙得很,没有功夫顾到你们,这是男人有本事,你们都是服侍郡王的人,不许心生怨念,没有爷的吩咐,谁也不许自己跑到王爷面前去献殷勤,哪个花枝招展乱动心思,被我知道了,绝不轻饶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定郡王府上的格格平日里一个月也不过得几日的恩泽,再加上不论是福晋还是郡王,往日对她们都和气的很,自从这次定郡王被关在宫里,王府里有一段时间人心惶惶,深恐会被连累,是以定郡王回来之后,人人都觉得高兴,待到定郡王加封,更是让满府里开心,如今定郡王忙于公务忽略了女人们,她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定郡王加封之后,福晋提醒他马齐家的闺女已经来了葵水,可以圆房了,定郡王愣了愣,那个奶娃娃,不是可抱在怀里当娃娃疼的吗·    醒过味道来的定郡王允了福晋,让她安排了酒水,自己题写了奏本,给马齐家的嫡女请封为侧福晋,等名字上了玉牒之后,专门让马齐夫人来探望了女儿之后,才同她圆房,其实望着那闺女水汪汪的大眼睛,定郡王真心不好意思做什么,可是那娃娃也渐通人事,又得了母亲的教导,看见定郡王一路为难,自己先哭起来。
    定郡王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解了衣服,那娃娃反而比定郡王主动热情,抱着他就不肯放,定郡王还舍不得她痛,结果最后不肯撒手的却是那娃娃··    早上的时候,定郡王先起身,留着她多睡一会儿,自己去陪福晋用早膳,福晋自然是又惊又喜,自觉丈夫给自己脸面,站起来迎接他:“恭喜夫君小登科”·    定郡王脸上一红:“何必这样打趣我,今儿让那娃娃歇着吧,明儿再让她来你这儿立规矩,毕竟还小”·    福晋笑笑,心里更舒服:“爷说的哪里话,难道今儿晚上您不在她房里歇着吗”·    定郡王摇摇头,拿汤匙舀了勺云腿豆苗汤:“她还小,原想着多养几年当孩子玩的。”
    福晋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想到这里她就特别骄傲,皇子媳妇何其多,比自己尊贵的更是多,可是哪个妯娌都没自己有福气··    定郡王又能干又疼人,尊重岳家尊重自己,家里房里都最看重自己,外头巴结他的人这么多,他却不耽于女色,明里暗里挡回去多少美色。
    这马齐家的嫡女身份高,又是皇帝所赐,福晋一开始也担心她夺了宠爱分了丈夫的心思,可是定郡王真的是人品贵重,娶进来这么久,一直没圆房,还特地交给自己教养,从来不曾自己提过圆房的事情,实在是给自己做足了面子。
·    每每入宫也好,亲戚间聚会也好,人人在自己面前都要夸一句有福气,娘娘在宫里有宠,夫君得了皇帝看重,得了太子青目,对岳家也肯照拂,日后他的前途无量,只怕娘家多有要靠着他的。
    想到这些,有时福晋梦里都会笑醒过来,自从嫁了过来,额娘总是说自己小时候就被人夸是个有福气的,果然应到了这里吧·    :“夫君心疼她,可是礼数不可废,您歇在那里也是给她脸面,又不是一定要做什么,能够服侍您,后也是她的福气啊别人可是盼都盼不来啊”·    定郡王腼腆一笑:“我知道最近忙,冷落了你们,日后一定补偿你们”·    说着就给福晋夹菜,福晋笑着端起碗接了:“王爷说的哪里话男人在外头打拼是妾身们的福气,如何敢抱怨,只是千万求王爷保重身体,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顶梁柱,万不可以身涉险啊”·    定郡王笑着应了:“爷一定小心,不叫你们在家里担心,只是新接了正蓝旗的旗务,许多要交接的差事,等爷上手了必不会这样忙乱。”
    这边定郡王府里是妻妾和睦,其乐融融,朝廷上却酝酿了一场风暴,直郡王进去了,可是西藏那边不是还没解决吗·    活佛仓央嘉措只身从西藏逃到青海,沿途乔装打扮,现在已经进了河北省了,而第巴的追兵也一路跟了过来· ·☆、258蝉到吞声尚有声(下)· ·仓央嘉措原本就是个风流才子的禀性,当初被逼着去抽了金瓶之后一直满怀遗憾,世间自然是没有双全法的,于是仓央嘉措便常常偷偷跑出去见情人,逾越的事情他也不做,便是对着情人的容颜发呆也是好的。
    等到第巴准备投毒去暗杀拉藏汗的时候,仓央嘉措本能的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一损俱损,暗暗让人给自己准备了汉人的衣服,等到拉藏汗开始在黑河集合蒙古军队,分兵三路,从果拉、盖莫昌、堆隆杀回拉萨后。
    仓央嘉措就知道自己死期不远了,第巴桑结喜错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得匆忙集结卫藏兵民迎战·但是,由于缺乏准备,桑结嘉错被拉藏汗打败,逃往贡噶宗,被拉藏汗妻次仁扎西擒获,不久,在莫隆被处死。
    拉藏汗执杀了第巴桑结嘉错以后,又废掉了桑结嘉错所立的达赖喇嘛仓央嘉错,用来彰显第巴的胡作非为,另外立了自己看中的达赖··    仓央嘉措被幽禁之后,每日诵经转轮,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趁着冬天大雪封山,守卫松懈的时候,带着几名心腹护卫,从行宫逃到了青海,再转四川进内地。
    好容易走到了河北,就发现拉藏汗的人马已经追上来了,几名护卫拼死才把仓央嘉措给藏在商队的马车里面送走,躲在货物里的仓央嘉措再没有了写诗的心情,真实的鲜血就在他眼前泼洒,他伤心到连流泪都不会了。
    仓央嘉措缩在成堆的羊毛毯子里,七月的大热天,他却发着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让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咬着手腕上的肉,把嗓子眼里的声音全部堵住。
    马车走得快,一路过府入县都顺利,仓央嘉措不是傻子,总是在夜半才出来觅食,他也是在布达拉宫里认真被教导长大的,马车上插着皇商的旗帜,车里的羊毛毯子一看就是贡品,他又难过了,这么好的护身符,却是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护卫们用性命换来的·    仓央嘉措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见到天可汗,要给死去的人讨个说法,自己这条命可是他们好几十条性命换回来了,一定要争气,撑到看见天可汗的时候。
    商队运送的是敏贝勒门下的商号货品,马车上的羊毛精织毯子是西域的珍品,拿十五车好茶叶换回来的,快马加鞭送向京城是为了献给贝勒爷··    押送的人虽然是汉人,可是掌柜的特地求了敏贝勒选了个旗人跟车,免得路上被人拿捏。
    马车是严严实实封好了的,就怕有人动心思,沿途各地关卡瞧着敏贝勒的面子放行都挺快,可是领队却发现了痕迹··    仓央嘉措被人从马车拖下来的时候,只庆幸着商队的人是皇商,选在了客栈独立院子里抓自己,而不是荒郊野岭。
    从怀里掏出天可汗的册封圣旨,明黄的书轴在懂行人的眼里,就是权威的代名词,可是仓央嘉措的身份依旧得不到确认·    仓央嘉措不笨,立刻把圣旨交给了领队:“带我回京见你们家王爷,你们绝对立了大功”·    大功不大功的倒没什么,倒是领队觉得这样一个后面跟着藏族精兵的大包袱不划算,仓央嘉措又把腰间项间的挂饰统统摘了下来,塞到领队手里,那旗人是敏贝勒岳家送过来的远亲,跟着敏贝勒不过是想发达,看见这样的机会哪有不上的·    有人拍胸脯作担保,领队自然不会故意拧着来干,仓央嘉措被煤灰涂了脸,跟在车队里,脚程一天比一天快,只盼着进了京城就好了。
    太子爷在京城里风生水起,日子是愈过愈欢喜,欢喜过了头就是他开始动军队的脑子了,在太子的指示下,又有人上书要求康熙出兵平定西藏之乱,某某和某某某都是上好的人选·    康熙把这样的折子统统留中不发,下面人摸不到皇帝的脉象,后面太子又一个劲得催催催,折子再次如雪片飞向了康熙。
    就在所有人盯着平臧大将军这个位置的时候,奉天将军苏努接到了皇帝的密旨,悄悄只身进京了···    皇长子弘皙的生日得了皇帝的允许,在毓庆宫里开了一天的宴会,请了戏班子、杂耍班子进来,还有百戏艺人,不过是皇帝为着前段时间对皇长子的疏忽一点补偿。
    身为皇长子的叔叔们,各位郡王贝勒都进宫去乐呵乐呵,虽然长辈给晚辈做生日不合礼节,可弘皙已经册封为世子了,隐然是未来的帝皇,此时立了规矩,日后更好相处。
    身披锦绣的女子把几个绣球抛到空中,转出个圈圈来,偶尔用脚尖踢得高高的,自己在地上摆个姿势,配年轻着脸上的笑容,也颇看得下去··    敏贝勒这次没得着机会挨着定郡王做,今儿太子兴了新坐法,按着爵位安排位置,定郡王自然是挨着淳郡王坐,贝勒被另外排了一桌子,敏贝勒眼巴巴看着定郡王同淳郡王恒郡王谈笑风生,心里可酸死了。
    大变活人,空中攀绳,精彩的百戏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几个小贝勒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干脆离席凑到栏杆那里指指点点,齐心协力找艺人们的破绽··    这个说他袖子那里藏了东西,那个说明明是他腰间有古怪,叽叽喳喳吵得不亦乐乎,正热闹的时候,百戏手里的绣球突然在空中炸开了,各色的彩烟在空中织出了美丽的花纹,太子爷得意地赏下大大小小的金银钱币,钱币在台上噼里啪啦砸得特别带劲。
    下面人见到赏赐,手里更卖力了,更多的绣球被抛到空中,红黄蓝绿一团团,糊在一起,反而没有一开始好看··    正在众人有些失望的时候,一个特大的绣球爆开了,可是却只冒出了白烟,大家都等着后面的惊喜的时候,一阵浓烟在远处滚滚向上,然后就有各种惊慌的声音传过来:“走水了,走水了”·    烧掉的宫殿不是普通宫室,正是供奉着祖宗灵牌的宫殿——奉先殿,消息传开了之后,皇长子这边的庆贺只能迅速停了下来,各人离开的时候都满怀心事。
    皇太子心里憋着火,自己顺心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啊,这是谁啊,在自己儿子的好日子上赶着给自己添堵,什么意思啊·    内务府主管了奉先殿的清理工作,灵位倒了不少,屋顶也破了,负责看守的侍卫那天什么都没看见,内殿的内侍很干脆地自我了断了,奉先殿是怎么着火的便成谜了,而屋顶上居然还有雷劈过的痕迹,于是祖先发怒的传言便流传开来了。
    康熙狠狠仗毙了几个嘴巴长的内侍同宫女,可是底下的流言却没有一点退热的迹象,皇太子不是傻子,摆明了这是庄公舞剑意在沛公的形势,祖宗干嘛发脾气啊,不就是想为大阿哥张目,顺便黑自己一把吗·    可是涉事的人愈来愈多,康熙严令彻查,却毫无头绪,太子爷的脑门都要被他抓秃噜了,最后咬咬牙,一碗都扣在大阿哥头上。
    拉着康熙的袖子哭诉大阿哥不容人,被关着了还要算计自己,一门心思想害自己,康熙看着一脸诚惶诚恐的太子,心里颇为失望,案子虽然没有确切的结果,可是大阿哥那边自己早派了人去查探,大阿哥近来奉承自己的新夫人尚且不够时间,哪有时间策划这个·    奉先殿的守卫被全部清换了,内务府又开展了轰轰烈烈地背景调查,但凡是身家不是那么清白的全部被打发了出去,又从八旗新选了人入宫服侍。
    颜元特地上了个条陈,总结前朝覆灭规律,不过是帝王周边小人太多,个人均有自己的利益所在,这些小人结党营私,狼狈为奸,蒙蔽帝王,后宫也好,外戚也好,世家贵胄也好,说到底都是各为各家,帝王不过是孤家寡人。
    这份奏折直指康熙的心底,想着今年这几个月的种种可笑可怜可恨可恶,儿子也好,后妃也好,大臣也好,站在金殿上,真的是四顾无人,朕心茫然,那种苍凉无力,那种被背弃的感觉挥之不去。
    淡然劝走了皇太子,康熙几乎要怀疑这是太子自编自演的一场好戏,那天宫里多了那么多艺人,众人眼光都在表演上,此时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或者支使自己的心腹什么做不出来·    想着骨肉相残的局面终究出现了,不论是大阿哥冲太子下手,抑或太子构陷大阿哥,都让他心寒。
    晚上,康熙难得地失眠了,独自在床榻上翻滚着,旧事都涌上心头了,第二日的君王青着眼底去上朝··    然后仓央嘉措便被人带上了大殿,西藏这被捂住的一锅热油,终究在各方角力下沸腾了· ·☆、259日高犹未到君家(上)· ·天可汗得了活佛的跪拜,自觉命也长了许多,仓央嘉措情诗写得好,告状的话语自然不用他人来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仔细说,他心里门儿清,果然康熙有七分动武的心也被他煽动到九分了。
    定郡王站在朝堂上默默无语,打不打西藏他说了都不算,谁去打西藏他也懒得管,反正自从大阿哥被圈禁之后,敦郡王在兵部几乎已经是风头无两了,八旗宗室掌着兵权的,哪个肯去违逆一个正当令的贝勒爷·    对于康熙而言,兵权放在自己人手里他最放心,天底下还有谁,比自己不是太子的儿子更令自己放心呢敦贝勒一无后宫辅助,二无亲近外家,本人又憨厚,岳家又是蒙古贵族,毫无可能支持他政变,实在是掌着兵权的不二人选。
于是在皇帝的不干涉下,敦贝勒身边迅速团结了一堆都统、指挥、总兵,连太子的爪子都不敢伸出来··    看着敦郡王努力把眼底的精光藏起来,定郡王就想笑,现在弟弟也有城府了,学会不把情绪露在脸上给别人可乘之机了。
    议来议去,始终没有定论,谁领兵是大问题,反而后勤有了专人负责,康熙不是傻子,肃郡王为人刚正,没什么枝枝蔓蔓的,最适合做这个,又担心他太过迂腐,误了军机,派了定郡王去辅助,定郡王出列谢恩后,真心觉得自己满脑门子都是官司,肃郡王是好相与的人吗·    太子虽然知道皇帝忌讳自己越权,可是看着空悬的大将军位置,说他不心动是假的,不能推荐自己的大小舅子,老岳父,太子还是提出了自己的人选——右卫将军费扬古,董鄂氏的亲弟弟,最是听话不过的人选。
    皇帝却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大臣们各怀私心的推荐,不过好歹给了太子一个理由:东北防务极其重要,右卫将军不可轻动··    等到回京述职的苏努出现在紫禁城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难道苏努守着的不是大清朝的东北吗难道苏努就很会打仗吗·    苏努接过了康熙亲手递交的虎符,仰着脖子把朝臣们的表情扫进眼底,心里冷冷地笑:你们以为爷一去不复还啦·    那个佟佳氏的,你占了爷的园子几时还,那个岳东家的,别以为你拿假货骗爷的铺子掌柜爷不知道,还有那个谁谁谁,把郁芳阁的嫣红还给爷·    朝会散去了,康熙招了大学士,几位郡王一同商讨军务,苏努老老实实低着头听着众人的布置,反正这个馅饼砸自家头上了,务必把他接住了。
    康熙慈爱地让太子先开口安排各项军务,太子也是跟着康熙在朝政上经营日久的人,颇有些心得,一条条一项项说起来,也算是事无巨细了,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太子说的挺周全,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哪个会不开眼去得罪太子呢自然人人称是,个个点头,康熙自己又添上几条防患于未然的建议,太子立刻奉还了赞扬:“皇阿玛算无遗策,儿子自愧不如,日后还要跟在皇阿玛身边多多学习才好”·    康熙得到自己心爱儿子的诚挚崇拜,心情更好了,又夸奖了苏努几句,让大学士拟旨封大将军,向各地下诏命,要让天下都知道拉藏汗辜负了圣恩。
    又同肃郡王商议从哪几省运调钱粮,从哪几省选拔兵丁,定郡王只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插话,这场战争比他的记忆提前了好几年,他实在不敢去估计战事的发展,反正自己的兄弟也不上场,就听天由命吧。
    军务商议过后,康熙原本想留大家在宫里用御膳,可是人人都又饿又累,实在没心思再在吃饭这件事上迎合皇帝了,便众口一词谢了皇恩,辞出了宫门··    内侍们把马匹牵了过来,服侍着主子们上马了,又大开了宫门送他们一行出去,肃郡王今儿得了皇帝的夸赞,脸上挺和煦地,正好同定郡王是同路,他近着缰绳让马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同定郡王闲话:“难得咱们又在一处办差,多好啊”·    定郡王笑笑:“可不是,以前在一起的日子多好,只是咱们都大了,皇阿玛给的差事总是单独办的多,倒没以前那样商量着有意思了”·    肃郡王也眯起眼睛还是回忆以往,那既不遥远又不怎么美好的以往,可是因着已经远去,因着不如意的现状,再不起眼的以往都被肃郡王自己镀了层金光,看着贵重无比,连带着回忆里的人都被他更重视些。
    肃郡王巴不得这样闲淡的回程走得越久越好,可是虚意奉承的定郡王却巴不得这样的路快点走完,终于走到铁狮子胡同了,定郡王勒住马,笑着说:“哥,我看着你回去吧”·    :“明儿还要见面呢,就这么舍不得我啊”肃郡王难得有开玩笑的心情,定郡王子啊心里翻个白眼,脸上还是笑得很乖巧,惹得肃郡王也不想走,伸手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多大的人啦还是这么喜欢撒娇”·    定郡王深深觉得肃郡王完全没有理解旁人的能力,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不耐烦误读成这样·    :“哥你快回去吧,嫂子该等急了吧”·    定郡王脸上的笑就快要破裂了,肃郡王才满意地离开。
    定郡王放松了缰绳,调转了马头往胡同里走,这一路上的铺子都被皇阿玛送给了自己,侍卫们在前面开路,沿途的商户们都把门口清理干净,放下了门板,定郡王平日规矩也没有这么严格,倒是后来被敦郡王提醒了几回,不是为了摆谱,为着安全也得讲规矩啊·    双腿夹了夹马肚子,马蹄声逐渐疾了起来,前面小巷子里却拐出来了苏努,定郡王停了马,苏努在马上欠身行了礼,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多谢王爷照顾”·    定郡王笑得含蓄:“你自己有本事,能上进是好事,何必谢本王”·    苏努大喇喇扬扬手:“有本事的人多了,王爷你肯抬举奴才,是奴才的幸事,便是奴才的子侄也多亏王爷照拂”·    定郡王淡淡抬抬眼睛:“都是亲戚,动动口的事情,也值得你放心上你在东北守着江山,难道不值得带擎下你的亲族”·    苏努原是个执拗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得罪了生父,袭爵请封落到了弟弟头上,苏努一气之下就从了军,从底层做起,一步步杀出来的功勋,没成想入了定郡王的眼,偶尔遇见,提点几句,也顺手帮他的家眷免了些麻烦。
    贵勋出身的人如何不懂得上进苏努是个有才的,得到了贵人的青目赏识,愈发地一腔热血想扑出来回报··    定郡王看他一脸的报效之意,也是高兴,前世他也算为了自己全家倒霉了,这辈子能多对他好点就好点吧:“你不用担心,回家好好休整几日,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要出征了,后面的事你不用管,只管安心打仗,爷在京里盯着你的后背呢”·    行军打仗最怕后方的冷箭,不管是后勤运输,论功行赏,都不是简单的事,苏努也担心着呢,打西藏不是容易的事,是机会也是风险,下面的兵丁不是自己带出来的,监军不是自己选的,后勤的郡王自己只同定郡王熟,不是不心虚的。
    可是得了定郡王的许诺,苏努激动万分,少了这样那样的后顾之忧,自己愈发勇猛饿了,立刻翻身下马,当街磕了几个响头,定郡王一个眼神,旁边的侍卫忙把他扶起来,定郡王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要陷本王于不义吗”·    苏努汹涌地投靠之心马上冷静了,皇帝也好太子也好,都忌讳皇子结交大臣,自己掌着大军,临行前在大街上给郡王磕头,这好像真的不妥吧··    想着额头上就沁出了几滴冷汗,苏努好多辩解都卡在喉咙那里,被侍卫们扶起来,摸摸脑门子,嘿嘿傻笑了起来,定郡王被他气乐了:“你倒容易。”
    揆方跟着定郡王久了,对于这种扑过来肝脑涂地的情况已经熟悉地不得了,心道:多少臣工哭着喊着要投靠咱们王爷,您先去排队好不好大街上就跪下了,这是插队,既没修养又没道德·    带着下属,揆方拿着佩剑从街道这头巡到那头,发现每家的门户都是紧闭着的,街上也没有可疑的人在闲晃,看来刚才的那一幕可以瞒过去了。
    送走了苏努,定郡王迅速地回到王府里,出兵西藏,多大的事儿啊,自己管着了后勤,后面多少牵牵连连的势力想要插手,从中牟利,顺便陷害几个仇家,成全几个亲戚,自己得仔细思考一番·    :“奉先殿烧了这么久怎么皇上都没查出祸首来”皇宫里最关心奉先殿的人莫过于皇太后了,那是她的夫君灵牌所在之处,焉得不在意·    康熙放下手里抱着的小狮子狗,神情轻松地说:“怎么没查出来,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小内侍做事不牢靠,弄翻了火烛,不过是意外,朕想着宽仁为上,就没处置他的家人了”·    皇太后点点头,她原本也只是想问问而已:“怎么哀家听说,这事背后有人指使啊”·    :“皇额娘听谁说的”康熙目光里精光一闪。
    皇太后笑了:“顺耳朵的话,我想着也不是你皇阿玛显灵,那多可怕啊”·    康熙忍着气,安抚着皇太后:“当然不是皇阿玛估计已经成佛了,怎么会管人间的小事”·    等到康熙从慈宁宫出来,立刻吩咐了梁九功:“让内务府的给皇太后换几个听话的宫女”·    梁九功低头应了,连一丝犹疑都没有,当晚,康熙还赐了御膳给圈禁的大阿哥,太子殿下在毓庆宫的酒宴上当场砸了几个御赐的白玉杯子· ·☆、260日高犹未到君家(中)· ·大阿哥搂着新夫人谢了皇恩,脸上的倍受恩宠不像是作假,张佳氏更是干脆长跪不起,给深宫中自己从未见过的公公磕头祈福,直磕的脑门泛红才罢休。
    张佳氏的成长在大阿哥的府上几乎是一夜之间完成的,原本哭哭啼啼嫁进来的张佳氏从没指望过能过好日子,圈禁中的皇子继室,不过是活死人罢了,前头夫人还留下了嫡子嫡女,庶子庶女也站满了,打定主意做小伏低只求安稳度日的张佳氏却得到了大阿哥的专宠,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自家是选秀被刷下来的,夫君是皇帝厌弃的,难道真的是一拍即合等到肚子鼓起来的时候,张佳氏才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儿女抱屈,自己怎么可以把他们生下来,然后就让他们对着这方方正正四个角的天空过一辈子·    大阿哥对于新生命的期盼是一点都没有的,自己也算是儿女成群了,最喜欢的嫡子嫡女尚且疼不过来,哪有心思分给张佳氏肚子里的血泡子·    宠爱张佳氏不过是为了让惠妃娘娘有借口为自己的嫡子求情,谁不知道后娘的苦啊送走了嫡子嫡女,大阿哥的心便放下了一大半,好歹自己为儿子积极努力过,况且把儿子女儿送了出去,也跟自己撇清了关系,便是大干一场也少了后顾之忧。
    可真当大阿哥听说了张佳氏晚上偷偷掉眼泪之后,他还是心软了,张佳氏进来的时候,基本的婚礼都没给她一个完整的过程,因着身份低微,张佳氏带进来的贴身婢女只有两个,就这两个婢女,还被府里的宠妾打发去洗衣服了。
    静静抹着眼泪的张佳氏完全没发觉大阿哥已经站到自己面前了,抬起头的她立刻站起来想行礼,又想先下跪认错,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才好,大阿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无措的样子,静默了许久才说:“你好生看紧你这个孩子,别打其他主意”·    说完转身就走,他现在还不想透露太多,毕竟他们成婚不过半年,他还不信任这位小妻子。
    虽然是皇帝送进来的女人,可是谁知道她家有没有被太子收买便是皇帝搞不好也动了心思的·枕边人最是防不住,原本想着不管是真是假,将计就计,拿张佳氏当棋子利用的大阿哥,瞧着孩子份上,破天荒决定如果张佳氏一心跟着自己,就放她条生路。
    无军功异性不得封侯,这是多少功臣的遗憾,武定天下文治天下,可就着一条就让人心里不爽,大清开国日久,打仗的机会愈来愈少,可急坏了许多人··    虽然这次打西藏艰苦异常,前途未知,可也少不了那些博出身的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深居王府的九福晋都被娘家给烦的不得了,自己家那个夫君什么时候看重过岳家你们这样打着他的旗号在外头拍胸脯,他吃这套吗·    对着亲额娘九福晋可没那么客气:“额娘,不是女儿不孝顺,这军务又不归我家贝勒爷管着,阿玛却不过人情你让阿玛自个去求皇上啊总是把我们家贝勒爷抬出来算什么”·    前任都统夫人恨恨瞪了女儿一眼:“我的大小姐,你是皇子福晋没错,可你也得替你阿玛想想啊原本是正红旗的都统,被直郡王连累,给皇帝拉成个白板,你家贝勒爷就算不开口,你也得替自个打算一下若是娘家不给你撑腰,过几日宜妃娘娘赏几个格格,皇上指几个贵女进来,你可怎么办”·    九福晋盯着额娘看了半天,心里颇有些难过,怎么自己的亲额娘上赶着给自己不痛快敏贝勒喜新厌旧,手头又宽松,娘娘偏疼,不知道多少人孝敬骄童美婢,自己已经很难过了,若是自己为娘家求了什么,只怕贝勒爷连嫡妻的体面都不给自己了·    :“额娘你说的什么话我们贝勒爷这会子还没到那份恩宠上,管着军务的可不是他阿玛真的有心,不如去求费扬古将军,那是咱们正经亲戚,同族的难道不该看顾几分”·    七十夫人叹口气:“他哪是肯讲情面的人为着娘娘的关系,多少年都躲着不出头,咱们这出了三服的族人,他岂会看顾你别跟我废话左推右推,额娘岂不知道你家贝勒没有管着军务,谁不知道敦贝勒如今手里有权了,你家夫君同他好成那样,说句话的事情,把你哥哥塞进去随便做点什么不行吗”·    九福晋苦着脸摇头:“额娘,您别为难我了成不我家夫君是跟敦贝勒好,可是说起来他们两个人最听的还是定郡王,我要是求了夫君,明儿这事绝对被定郡王知道了,被他知道了你们胡乱走人情,肯定不高兴”·    七十夫人也有些生气了,站起来看着女儿:“都说女生外向,一点没错,不过些须小事,你就这样推三阻四,亏得我们家还不止你这一门亲戚呢”·    九福晋的眼圈也红了,自小被额娘捧着手心里疼,她如何愿意这样子呢实在是敏贝勒同自己不过面子情儿,认真算起来,府里弹琴的那个在敏贝勒面前说话,都比自己有分量些。
    叹口气:“额娘,你这又是如何何必这样说话让女儿难受今儿晚上我就去求贝勒爷可好”·    听得这话,七十夫人的脸色才缓过来,换了副口气:“我岂不知道你为难只是没办法啊,你阿玛赋闲在家,你那几个兄弟的前程可要怎么办啊”·    晚上的时候,敏贝勒回来了,九福晋亲自捧了酒壶,笑着说:“天气这么热,爷也辛苦了,明儿不如请叔叔伯伯们过来听听曲子,后面的浮香阁已经收拾好了,正好待客。”
    敏贝勒听了也高兴:“你说的是,近来一直忙乱着,难得明儿休沐,估摸着他们也有空,果然还是福晋想的周到”·    九福晋抿着嘴巴微微笑了:“帖子妾身都着相公写好了,就等您回来点头了,那妾身就吩咐管事的去递帖子吧”·    敏贝勒一把抱着九福晋,在脸上香了一个:“还是我家福晋心疼我什么都替爷打算好了,今晚好好疼疼你”·    九福晋心里大为高兴,原本只是想着请定郡王敦贝勒过来,瞅个空子求求定郡王的,定郡王虽然不爱管闲事,可是看着夫君的面子,搞不好能通融。
谁知道正好投了爷的性子,今晚要睡在这里,更让她高兴,她可还没生下嫡子呢·    一帐风流,敏贝勒见识过多少男女,便有多少手段逗弄福晋,第二日的时候,九福晋果然睡迟了,服侍的婢女进来端水洗面,九福晋揉着酸软的腰,沙哑着喉咙问:“贝勒爷呢”·    :“回福晋的话,贝勒爷一早上就起来了,好像去前头召集管事们了,说是今儿请客,要好生预备。”
    九福晋吐口气,就知道他眼里只有那两个兄弟,自己这次投其所好果然没错,只是今儿自己这腰撑得住吗哀怨地盯着床帐子,九福晋幸福地抱怨着。
    敏贝勒请客,定郡王同敦贝勒自然是要给面子的,敏贝勒府上刚刚休整完,屋顶的瓦片换了颜色,大门添了尺寸,连牌匾都大些,敏贝勒摇晃着脑袋看着很满意,过几年,争取换成郡王府吧·    把兄弟们迎进来,定郡王拉着弟弟的手说:“哪里要你亲自来迎大热天的,可晒坏了吧”·    敏贝勒反手握紧哥哥的手:“我哪是那么娇弱的人况且我是站在树荫下等着的,并不热,后面的,把伞举高点,没看见王爷的肩膀被晒着了”·    敦贝勒不耐烦打伞,一个人走得自在悠闲:“九哥,你有什么好东西啊都拿出来瞧瞧吗,谁不知道你是大财主,今儿规格低了我可要砸场子的哟”·    敏贝勒横了弟弟一眼:“都是贝勒爷了,还是这样莽撞,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今儿不让你惊掉了下巴,就不算我有本事”·    敦贝勒哈哈笑了:“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浮香阁里已经高高低低摆好了几十个大冰盆,一进去就觉得凉意袭人,冰盆里镇着蜜桃同葡萄,屋子里满是清香。
    定郡王不由得击掌叹道:“果然是浮香阁,香浮幽然,好”·    三人坐定下来,外头清远的奏乐声便响起了,品着清茗,听着萧管和鸣,顿时让人忘却了暑日的苦恼。
    大开了门,小湖上的风吹开了轻纱,湖上荷叶已经田田了,湖中心的亭子里,有舞姬在翩翩起舞,还有乐师在卖力地吹奏,敏贝勒得意地望着敦贝勒:“怎么样,我这一班伎人不错吧”·    敦贝勒点点头:“是不错,就是太费银子了,哪个没事干天天看呢”·    敏贝勒翻个白眼:“你又不缺银子,算计那么多干嘛有的享受只管专心享受就好了,哪有那么多好担心的”·    敦贝勒从来羡慕敏贝勒的洒脱,偏偏自己学不会,侧身对定郡王说:“大军过几日就出发,哥哥有没有人想安插的”·    定郡王摇摇头:“你只管挑好的送过去,只是别忘记留几个放到东北去,到底西藏凶险,易守难攻,就看哪个运道高了”·    敦贝勒笑了:“个个都当自己天命所归,这几日弟弟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可不心烦”·    敏贝勒听着也笑了:“可不是这么说大哥倒下去的时候,多少人被削爵,个个望着这个机会,眼睛都是红的,老十,你这回可以大捞一把了”·    敦贝勒也叹气了:“我倒想捞,哪个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真送过去出了事,还不得怪罪我,万一误了军机,也是我倒霉,算了,我全推了,反正九哥你有钱,等弟弟家揭不开锅了记得接济下”·    敏贝勒啐了一口:“你就装吧自从你任了京畿防务,你自己说皇阿玛赏了你多少东西好意思惦记我的接济”··    兄弟三人都笑做了一团,午膳也是琳琅满目,尽是捡着他们喜欢的口味做的,屋子里又凉爽,大家都吃了不少。
    用完了午饭,两个人就打算告辞,敏贝勒苦留下来:“走什么啊晚上还有更多好吃的呢”·    定郡王神情有些疲惫:“几日都在忙,想歇会儿。”
    敏贝勒一把拉住:“我这有屋子,收拾好了的,睡够了再起来吃饭”·    定郡王看着弟弟坚持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感动:“岂不是扰了你一天,弟妹可辛苦了”·    敏贝勒毫不客气地说:“她成日在家有什么事情做有事情给她做反而是好事,省得她闲下来闲坏了”·    安置了几个兄弟睡觉,妯娌们也聊得挺尽兴,八福晋知道夫君看重这两个兄弟,自己对着弟妹就格外亲近。
    九福晋把娘家的请托直接丢给了八福晋,把她也为难了一番,弟妹放在自己夫君不求,来求大伯子,这说明叔叔根本不知情,自己这样接下来合适吗·    又怕坏了妯娌的情分只得说:“弟妹的事我放在心上了,回去一定同你八伯说,只是这朝堂上的事成不成的,我们女人们说了不算。”
    九福晋笑着说:“嫂嫂肯为妹妹开口已经是大恩了,还敢想其他的只望皇上开恩吧”·    敏贝勒想得新法子,屋子里摆着鲜果,廊下竹萧一管轻轻地吹着,定郡王难得睡得这般沉重,醒过来的时候,冰好的甜瓜正可口,顺手赏了那乐师,却被敏贝勒拦了下来:“这甜瓜不怎么冰,特地留给你的,我另外赏他吧”·    敏贝勒赏的是瓜汁冰碎,那乐师谢了恩,捧着大口吃着,沁心的凉,定郡王望着敏贝勒,心里酸酸的,便是额娘对自己,也不过能做到这样了吧怎么不论多细小之处,弟弟都能为自己考虑到呢·    完全没发现哥哥心里变化的敏贝勒,还在劝着他吃甜瓜,定郡王难得大口吃着东西,只为靠着那冰凉把眼底不争气的泪憋回去。
    晚上回府之后,八福晋悄悄把九福晋请托的告诉了定郡王,赔着笑脸说:“难得弟妹开一回口,我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    定郡王低头想了想:“必是她不好对老九开口,才求了你的,这也好,免得她娘家外头乱碰反而容易惹乱子,给弟弟添麻烦,这事你别管了,过几日她要是来打探,你就告诉她,让她娘家亲戚安心等着吧”·    八福晋难得外事上插手,此刻见他允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爷,这事不碍着什么吧您办起来为难不”·    定郡王笑笑:“有什么好为难的,都是亲戚,成全谁不是成全啊”·    过几日大军开拔的时候,七十的儿子,朋春的侄儿,马尔汉的孙子,罗察的孙子,统统被塞进了大军。
    就连太子岳家远方的侄子也上了阵,定郡王本能地发现十三贝勒的岳家早就投靠了太子,毕竟正白旗的石家最厉害嘛难怪后来十三贝勒整太子那么下力气,你连我岳家都拉拢了,我靠谁去啊·    康熙不是没发现底下人的手脚,可这些人都是自己的重臣,大清的贵胄,论起来个个都是亲家,还有儿子们的面子在里面,他能怎么办只好装聋作哑了,临去前嘱咐苏努,谁的面子你都不用卖,只管安心打仗。
    大阿哥在府里摸着新夫人的肚子,竖起耳朵去听外头礼炮的声音,脸上冷冷的,吓得新夫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前儿内务府里来了人,他又得到了一些消息,然后那人便告诉他,下次再过来的,不会是自己了,让大阿哥自己保重。
    大阿哥冷静地接受了一切变动,太子,你张狂不了多久了,就算爷没法子登上那个位置,你也一样· ·☆、261日高犹未到君家(下)· ·苏努的大军尚未开拔,定郡王的苦日子就开始了,肃郡王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事太认真,加之被冷落了许久,愈发想在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见天的恨不得起五更眠三更的,折腾得爱干活的定郡王都没了脾气,底下人更是在背地里牢骚绉断了肠子,定郡王的脾气也上来了,好歹自己是弟弟啊,怎么着干活不能落后啊,白天跟着肃郡王埋头做事,腰酸背疼的。
    可是回到家里,定郡王还有自己的一滩事要去安排布置呢,夜间能睡两个时辰就不错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依着定郡王的意思,事情都走上正轨了,咱们就可以按着章程交给底下人去操作了,都说劳心者治人,若是什么都归自己做,岂不累死了偏偏肃郡王太过认真,太害怕出差错,事事恨不得亲力亲为。
    下面人被盯得苦不堪言,就是定郡王也快三魂走了七魄,累的啊望着夫君眼底浓浓的青色,八福晋在家里拧坏了好几条帕子,怎么这位伯子就这么不懂事·    八月正是热的时候,定郡王睡不好吃不下的,没几日纱袍里的身子就瘦了许多,新衣还没制好,旧衣在他身上直打飘。
    就在定郡王觉得自己要撑不住,预备着告病的时候,肃郡王居然先倒下了,就在办公的厅堂里,就在定郡王的眼前,事后定郡王回想起来,只记得一架衣裳慢慢委顿到桌椅上,然后他就发呆了·    印象中有着钢铁般一致的四哥,怎么这么点事就累到了呢延请太医的时候,定郡王就在一旁守着,太医拿了左手拿右手,下巴上那几根稀少的胡子就快被捻断了才慢悠悠开口:“王爷并无大碍,不过是失于调养,幼年身子受了暑气寒气夹逼,伤了元气,如今禁不得劳累而已,臣开几剂散发的汤药吃吃,多休息就好了”·    定郡王听了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平躺着面色青白的肃郡王,心底也有几丝内疚,到底是自己先出手害了他的,忙打发人去给皇帝回话,自己亲自跟车送肃郡王回府。
    马车到了郡王府的时候,肃郡王已经醒了,定郡王原本是打算扶着他下车的,却被推开了,肃郡王一脸刚毅:“又没什么大病,何必这样·”·    定郡王心里有愧,说起话来可是绵软:“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当下也把弟弟吓坏了,突然就倒下去了,我这边叫人传着太医,心里可慌了,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跟嫂子侄儿交代啊”·    肃郡王浅浅一笑,脸上的冷清去了五分:“哪里就会那样素日我都是好好的,不过是一时累到了,再说了,轮得到你交代什么啊”·    定郡王摸摸鼻子:“咱们可不是见天一处办公吗没照顾好你,嫂子侄儿自然是要怪罪的”·    肃郡王嗤笑一声:“少跟我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用别人替我担待”·    定郡王连吃两个钉子,干脆不开口了,跟着肃郡王进了王府,同管事交代了一下,就打算告辞,偏偏肃郡王不肯:“难得你过来,怎么不坐坐再走现在也晚了,干脆留下吃饭吧”·    定郡王哪里肯:“你身上正不好,嫂子要照顾你,我留下来不是添乱吗还是回去吧,明儿弟弟再来瞧你”·    肃郡王满心不想他走,但也知道是这个理,叹口气,放了他,定郡王恭恭敬敬行了礼,又抱了抱跑出来的弘时,解了身上的荷包给他,才离开。
    第二日康熙果然免了肃郡王的差事,让他安心在家静养,心里也有些烦躁,儿子大的大小的小,各有各的好,可是好几个儿子身子不好,他想着就不舒服,又念着肃郡王从小心思深沉,同母妃关系不睦,又觉得难受。
    索性叫了定郡王来,让他一力承担了,给哥哥分忧,定郡王陪着笑说:“儿子辛苦点倒没什么,只是四哥为着公务才累到的,如今把他撇一边,怕哥哥心里不好想,还是让哥哥挂着总理的职务,什么事儿子多做点就完了。”
    康熙笑了:“还是你疼兄弟,比朕想得周到”·    定郡王抿着嘴巴笑:“皇阿玛说的哪里话,皇阿玛心疼哥哥的心比儿子重多了,只是怕四哥不好意思罢了。”
    康熙突然想起一事:“说起来你四哥身子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会带累后代,朕看他几个儿子都没站住,就是剩了一个,也还是时常肯病·”·    定郡王哪里敢接这个话,岂不是得罪了人赶紧换了话题:“皇阿玛只心疼哥哥,儿子我一个儿子都没有,您就不想着呢”·    康熙一愣,然后便笑了:“说的也是,你的母妃也在我面前念叨过好几次了,只是朕也没是少赏你老婆,怎么就生不出儿子了”·    定郡王本能得感受到了皇阿玛话语中的恶意,看来不论父子兄弟,男人间的攀比总是少不了的,脸上红起来,竖起眼睛不高兴:“皇阿玛,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康熙笑了一会子才忍住:“好,好,好,是皇阿玛错了,八阿哥你别往心里去啊不然,朕再赏你几个女人”·    定郡王翻着白眼说:“不用了,儿子养不起,皇阿玛又不肯多给点银子”·    康熙知道自己伤了儿子的自尊心,觉得自己有必要弥补:“要不赏你个嫁妆丰厚的女人”·    定郡王的声音都阴森了:“多谢皇阿玛厚爱,儿子不需要若是没什么事,儿子先告退了”·    走出宫殿的定郡王,连脚步都是愤怒的,欺负人啊,爷这就回去搂着老婆生儿子,生不出来不出门·    可惜定郡王的雄心壮志被八福晋毫不留情地打碎了:“爷近来累的很,不是妾身不奉承,也不是妾身吃醋,实在是心疼爷的身子,您还是在家仔细养养吧,这身上的肉都瘦干了,可是叫妾身想起来就难受”·    被逼着灌下一碗又一碗的补汤,美其名曰固本培元,还被逼着独自睡觉,美其名曰养精蓄锐,于是定郡王的生子之路硬生生卡住了·    积蓄了一身精力的定郡王,只好将无处安放的精力投入到无尽的事业中去,加之离了肃郡王的眼睛,他在朝廷上舞起来的长袖,不知道迷醉了多少人的心思。
    诚郡王近来觉得自己顺遂的人生遇到了太多困难,先是太子的猜忌日重,然后后院起火,福晋为岳父求过了的时候,自己没答应,不知道他们走了什么路子,居然把人塞进了中军,然后皇帝也好太子也好,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诚郡王憋着火的,真的不是我找的门路啊,我跟敦贝勒感情一般啊,敏贝勒也肯定不买我的帐啊,我找什么门子能把人塞到中军呢·    然后陈梦雷又病倒了,听说曹寅刊刻的《全唐诗》就要完工了,自己这边可没什么可以邀宠的东西了。
    内廷学士自己拉拢了一堆,居然没几个跟自己交好的啊,诚郡王回家自己对着铜镜照来照去,明明是个翩翩的贤王摸样,怎么就没人懂得欣赏呢爷也没打算让你们跟在爷身后去夺嫡啊争位啊,爷只是想多有几个人在皇帝面前说说爷的好话啊,怎么就没人理解爷的一片苦心呢·    同诚郡王一样抓耳挠腮的是肃郡王,原本只是轻微的暑气,却被逼着卸了差事,在家将养,忙惯了的肃郡王一下子找不到生活的重心了,看什么都是不爽的。
可是皇命不可为啊,弟弟也来看过自己,还着急着要自己回去做事呢,位置也给自己留着,只等自己大安了··    说到这里,肃郡王愈发喜爱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没做到一日三趟的瞧,可人家隔一天就过来一次,有时日日都过来,有他相伴,肃郡王连晚饭都多吃一碗。
巴不得他天天都能过来,只是这话不好意思出口··    跟肃郡王同样盼着定郡王过来的就是弘时,对于弘时而已,这个叔叔可比阿玛要亲,对自己和颜悦色,生辰礼比谁都送的好,有时阿玛罚自己,还是他来求情。
特别是肃郡王在家养病,弘时就倒了大霉,肃郡王闲不下来啊,就在家里亲自教导儿子,他性子急躁刻薄,弘时稍有错漏,就是一顿臭骂,时不时还拿书本抽他,可把弘时折腾坏了。
·    唯有定郡王过来的时候,阿玛的脸上能有点笑意,定郡王还会把自己带出去玩,不但离了阿玛的眼,那边还有自己的小叔叔们,有时还能遇到伯伯家的小侄子们,弘时喜欢小孩子,抱着就不撒手,定郡王也信任他,老夸奖他。
    是以弘时觉得这世间对自己最好的就是这位叔叔了,每每看见他过来,弘时凑也要往前头凑,也不害怕自己阿玛了,反正当着叔叔的面,阿玛也不会怎么自己。
    这不,弘时听叔叔们讲了个笑话,就开始逼问定郡王了:“八叔,那位活佛真的去给你扫了院子吗”·    定郡王敲了敲他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小孩子不许胡乱打听”·    弘时的脸蛋圆圆的,笑起来很明亮:“八叔你别骗我了,到底是不是啊能让他给我磨墨吗”·    定郡王无奈地笑了:“那是人家活佛为了掩盖身份,才扮作下人做事的,现在人家被皇阿玛放到庙里去了,你去给人家磨墨人家都不要你呢”·    弘时撅着嘴巴,惋惜了半天,活佛啊,好多人都没见过的,居然给自己八叔扫院子,自己八叔真是厉害。
    定郡王却没说实话,活佛掩盖身份不假,但去给自己扫院子绝对是弟弟们欺负人,进了京城明明可以把人藏起来的,却骗人家说要扮作仆役才安全,那活佛也是个笨的,居然就信了,每天乖乖地扫院子,自己也不好拦他,这样折坠人,只怕自己的福气又少了些·    逢着八月十五中秋节,西藏传了些好消息过来,康熙乐得大宴宾客,又飞马送了月饼给苏努,重赏了办理军务的大臣,还许了他回来就封贝子,苏努收到了京里送来的酒食,统统分给了士兵,自己带着人在山地望京城遥祝了一杯酒,祝愿定郡王心想事成,身体康健· ·☆、262秋阴不散霜飞晚(上)· ·x苏努带兵自是好的,若是不好也轮不到他去守着东北了,在那黑山白水间吃了几年的冷风,磨砺了性子,更磨砺了本领。
    队伍里倒是有难缠的子弟,可真等上了川藏线,娇气的家伙十之七八皆失了力气胡乱夹缠,到了高处,连吃饭都没力气吞咽,失了人形打晃晃··    找好了地方安塞扎营,苏努且不急着进攻,临出京前,敦贝勒遣人送了一盒子望远镜给自己,说是可以用来刺探军情。
    苏努打开箱子,把望远镜分发给打前站负责侦查的斥候,斥候也算见多识广了,一看见那乌黑的圆柱体,眼睛就亮了:“将军,这个,这个真的给小的们用吗”·    苏努得意地点点头,是啊,这么好的东西,主子出手就是这么多,真给自己涨面子,也在手下面前给自己立威·    :“自然是给你们的,跟着本将军作战,样样都要给你们最好的这次打西藏,地形险峻,天气恶劣,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望远镜,何必你们拿性命去冒险呢”·    斥候们心里又惊又喜,是啊,侦察之事,最是惊险,若是得了如此利器,可以远距离查探对方动静,岂不安全的多·    斥候们接过了望远镜,性子急的直接放在眼睛上开始比划,这东西早就听说过,也见主帅用过,可是拿到手上真的不一样啊,沉甸甸的,向前看,哇,苏努将军的脸上好多毛啊好像妖怪啊·    哎呀,妖怪怎么越来越近,斥候忍不住大大后退一步,苏努将军的眉毛竖了起来,两边腮上的肥肉也抖了起来:“还在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去打探军情”·    斥候们抱着望远镜高高兴兴出门去了,苏努一个人留在帐篷里推演沙盘,让人把敏贝勒送的地形图挂在两壁上,苏努慢慢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定郡王在肃郡王休病假的时候,心情十分轻松,头顶的阴影散去,他的爪子可以伸出去,肆无忌惮地四处挥舞··    不仅是定郡王,敏贝勒和敦贝勒也体会到了各种滋味,得封王爵,众人看自己的眼睛都不一样了,以前不过是疏远的恭敬,如今偶尔的眼神交会,就能看清眼底的灼热,笑容个顶个的完美。
    身前身后多了许多花翎顶戴,被众人簇拥着,被各种能干人奉承着,新出炉的郡王贝勒均爱上了这感觉,连府里的花娘皆失了颜色,不能吸引他们更多的关注了,难怪都说权利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定郡王尚且还稳得住,只是看见许多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愈发多了几分责任感,上一世他们也是跟着自己身后,鞍前马后从不退缩,最后大局已定之时,各各均受了连累,有的妻离子散,有的家破人亡,更可怜的是子孙也受了连累。
    翻着一张张名帖,看着一张张请帖,定郡王在书房抚额叹息,有些暂且用不上的人,就先冷着吧,万一自己失败,还能保全他们的性命前途,可是想想又不甘心,自己凭什么失败啊,虽然现在前途未明,可自己绝对是有信心的。
    不过,破局这件事,还是选精而少的人来办吧,前世那些队友都太天真,太把天子当人看了,忘记了君王本性里的狡猾同恐惧·来源于未知同不可掌控的恐惧总是会激发人性最深处的黑暗,而自己的皇阿玛,就是最好的代表。
    送苏努去西藏掌握兵权,只是定郡王的第一步,心腹掌了兵权不一定就能成为助力,在时机不好的时候甚至是障碍,但是苏努的成败不在他的计划内,不过是暗线压着罢了,成败与否都是皇阿玛的功德。
    只是苏努提前打了西藏,却成功挑起了皇太子同皇帝间对权利掌控的矛盾,储君的跃跃欲试及委屈愤恨,皇帝的敏感多疑及防备压制,绳子两头都有人的时候,自己干嘛不跳出来砍断绳子,总有一个人会先倒地不是吗·    初次的进攻,苏努必须胜,唯有他胜利了,才有他们家族的上升,才有自己伸手的余地,失败,只会让那两位嗅到危机,然后便是团结,而皇帝同太子的接近,就是对定郡王的削弱·    让弟弟们不惜一切地去确保苏努的胜利,定郡王也在府里求神拜佛,现在是八月,中秋的月饼映着天上的圆月,定郡王考虑的却是这么炎热的天气,西藏那边,雪化了路应该好走的多吧·    苏努也接到了京中的来信,妻子对目前地位的欣喜若狂,子侄得到的优待,都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知道,这次必须旗开得胜,自己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而京城需要这样一场胜利来稳定人心·    派使者把皇帝的诏书送了过去,果不其然使者被杀掉了,苏努除了大骂一声蛮夷乃化外之民外,只是逼着大家操练武器,演练配合。
    当斥候们回来后,苏努确定了自己的战术,准备了火油箭、强弩弓、若不是辎重不好走山路,只怕神龙大炮都要跟过来··    在黑龙江的时候,边境的人还曾经传授过许多当年汉朝大将的阴毒法子,苏努打算一样样都用上来·    挖了坑,把人的粪便尿液,马匹的粪便尿液统统倒进去,再从四川买了发瘟病的牲口,放了血进去,腐肉什么的丢进去,把刀枪箭头统统插进去,这样的兵器伤害一个人,就死一个人,神仙也救不活。
    派人放了火,河里投了毒,抓了叛军就砍了脑袋挂旗杆,苏努是怎么阴狠怎么来,就差没去踹寡妇门,踢绝户坟了··    一路高歌猛进的苏努,闲时就是逼着书记官拼命写战报,一封封战报插了翅膀飞到皇帝案前,苏努的密信也飞进了定郡王的心腹手里。
    第巴对上苏努,未见得计谋不如,军力不如,不过的的是比不过中原人的狡猾,补给线又被川军卡得紧紧的,盐巴也好,茶叶也好,一斤都运不进去··    皇帝不差饿兵,活佛是藏人的精神信仰,可是光靠信仰也打不成好的战斗啊可是就在苏努奋进的时候,后方却乱了。
    送过来的粮草分量少了许多,还掺杂着沙子,石头,战士们御寒的衣物里面夹的是杨花絮,药材更是运不进来··    苏努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无人莫打仗,难道朝堂上出来什么事情没有用奏折直接去报告皇帝,他先是发了迷信给定郡王。
    定郡王的来信比他预料的快多了,朝中没有变化,只是为着长远计,先递个折子回京,又指定人去送信··    康熙接着一封封的喜报,心情很好,后勤又没花多少钱,国库也应付的来,这实在是好事。
    太子趁机进言:“这都是皇阿玛德泽天下之功,这怕今年过年苏努就能回京复命了·”·    康熙闻言也大喜,可是过年的时候,苏努败了,还是打败,十万大军被敌人消灭了四万,还有一万余因伤病离世。
    暴怒的康熙把怒气压下了,发了明旨去安抚苏努,却没有得到任何合理的解释,留给康熙的便不仅仅是愤怒了· ·☆、263秋阴不散霜飞晚(中)·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西藏离京师山长水远,苏努领着的精兵折损了这么多,若是前线有失,多少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一炬了。
    小内侍细心拿银针把烛台上的蜡油挑下来,连手臂的移动也是静悄悄的,唯恐分了皇帝的心思··    而皇帝御笔下的朱批也是绞尽脑汁后改了又改,问罪的旨意里所用的言辞到第六遍的时候,几乎失去了问罪的意义,连责难都算不上,只剩下皇帝的关怀与担忧。
    想起今日接到战败之信时,朝堂上除了一片担忧与自责外,除了满口的臣等惶恐之外,竟无一人能提出些应对之策,真真是一群废物,康熙心底恨恨地骂道。
    朝野一片肃杀之气,连北门那边卖糖葫芦的老汉蹲在墙角,也会同旁边卖马蹄糕的大伯唾沫横飞地大谈西北之败·飞马疾驰而来的白幡如何会是好消息可那西藏,远在天边,众人皆有了指点江山的兴致。
·    定郡王知道敦贝勒近来心情烦闷,跟着苏努去西藏的,也有敦贝勒的心腹,也有他看好的儿郎,可是那寥寥几行的战报上,并无一个多余的字来安慰敦贝勒。
    肃郡王的心情更烦闷,自从太子的人打着太子的旗号插手军务后勤以来,他那脸色的万年寒冰就没有融化过··    从验收粮草到押运到分发,每一个环节仿佛长了脚生了翅膀,渐渐脱离了肃郡王的掌控,明显被涂改过的账目,比玩笑更荒谬的手令,开始让肃郡王怀疑太子的同时,更怀疑自己的立场。
    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之时,肃郡王便卧病了,正好给了太子攻讦的理由,假惺惺地一句:果然肃郡王办差认真,看来还是皇阿玛给你的担子太重了,凡事不可勉力而为,且在家将养好了再去部里办差吧。
    轻轻松松地便夺了肃郡王的权力,还得了众人真真假假的几分赞美,皇太子友爱兄弟,实乃国之典范,面子里子均有光的太子,派了自己詹事府少府的堂兄弟,跟在定郡王身后,美其名曰,给弟弟分忧。
    定郡王一点都没犹豫,立刻跟着病倒了,来府里拿脉的院判给皇上复命时说:定郡王这是劳心费神,暑气伤了元阳,宜静养,忌油腻··    一下子倒了两个儿子,康熙叹口气,自己亲自上阵盯着,又把马齐、明珠、裕亲王统统丢过去,务必要保障后勤的供给。
    在家静养的定郡王安心地避着暑热,瓜果茶汤样样俱全,逗逗女儿,见见客人,日子长长的,日头足足的,薄纱轩窗,莲香沁风,他静静等着喧嚣慢慢沉淀,真相嘛,总是最后才能完全显现的。
    临时被赋予重任的裕亲王忙得瘦了一圈,每日里四处奔波,一边完成皇帝的差事,一边盯着太子的威压,就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一般,最可气的是,两头他还得敷衍着,不能让两边闹僵了。
    一连十几天,他连在家安安静静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好容易回来一次,儿子居然又病了,康熙倒是笑着说咱们兄弟的儿子都娇贵,可人家裕亲王比康熙难受多了,好歹弟弟你儿子多啊,自个就这么几个,一个巴掌数的过来,万一少一个,多难受啊。
    王妃倒是耐得住性子,她每日把府里的事务皆丢给侧妃去管着,自己只顾着照顾儿子,难得看见裕亲王,她也没有什么惊喜之情:“王爷回来了厨房给您预备了席面,马上就好了,王爷多少用点再走”··    裕亲王揪着胡子满脸的疲惫,把满屋子伺候的人都赶出去,问道:“保绶怎么样啦”·    王妃叹口气:“今儿早上又晕过去了,他福晋可哭坏了,抱着广灵哭个不停,我想着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就逼着她去后面歇着了,这个已经这样了,可别带累小的。”
    裕亲王还没放下心来,王妃又开口了:“保泰家的也不好,昨儿就没到我这里请安立规矩,田氏刚生完,保泰家两个奶娃娃妾身想着要抱过来,可是实在没有心思去管,怎么近来家里这么多乱子啊”·    裕亲王做到王妃的旁边,让王妃可以微微靠着自己·    :“这段时间暑热重,爷又忙着事情,保泰保绶也是这样才累到的,只是咱们身为臣子的,只有为皇上分忧,才有了朝廷上的身份,你千万体谅几分,便是媳妇那里,你也多看顾些,儿子们身子弱,孙子可千万要看好了啊爷心里承你的情,必不会忘记的”·    王妃微微笑了,把身子多放了一些重量到裕亲王那边:“有爷的这几句话,妾身比什么都高兴儿子媳妇不都是咱们俩的骨肉吗便是粉身碎骨也是甘愿,妾身不过是想对着王爷表功罢了。”
    难道同发妻有这样的温情时刻,裕亲王轻轻低了头,在王妃的鬓角轻轻落下一吻:“怎么会是表功呢明明就是你在对爷撒娇,爷就爱你这样,从小就爱”·    握着王妃搭过来的手,两人难得的安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半晌王妃才讪讪支起身子,微红着脸说:“幸亏孩子没醒过来,不然给他看见,成何体统”·    裕亲王哈哈一笑:“让他看见他阿玛额娘恩爱不好吗家和才能万事兴,这是好事,你怕什么”·    王妃瞪了裕亲王一眼,叹口气:“前儿妾身进宫,惠妃娘娘特地请了我过去,千叮咛万嘱咐,求您多关照大阿哥,瞧见她那心酸牵挂的样儿,心里可真不好受”·    裕亲王不以为然地说:“真疼儿子就该好生教导,大阿哥那个跋扈的样子,你忘了爷可没忘,他在那里不缺吃不少穿的,穷担心什么啊”·    王妃擦了擦眼角:“都是做人额娘的,她的心思我最懂了,再说了,前儿怎么八阿哥求你,你就肯帮忙,惠妃娘娘求你,你就不肯”·    裕亲王撇着嘴巴:“以后记得不要八阿哥前八阿哥后的,人家现在是定郡王了,他不计较,咱们可得心里有数,定郡王做晚辈懂规矩,爷自然肯成全他,看见他爷就想着要是自个有个这样的儿子,还发愁什么”·    王妃不高兴了:“咱们保泰保绶哪里不如人了,除了身子差点,爷你说话不公道!”·    裕亲王乐了:“夫人,你自己扳着指头算,咱们儿子哪一点比人家强,你说说,你说说啊”·    王妃被裕亲王噎得没话说,又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只得低了头赌气,裕亲王拉着王妃的手说:·    “你别不服气,这世间,爷看比他强的也没几个了”·    王妃轻轻地说:“强又怎么样还有太子爷呢”·    裕亲王也轻轻地说:“太子谁知道日后是不是他登基夫人,难道你不盼着换个人吗爷看太子对我们府上可没不亲热”·    王妃抬起头,目光闪烁,语气中带着犹疑同惊慌:“爷”·    赋闲在家养病养命的定郡王终于有了心情出门走走,约好了被人排挤的敏贝勒,去他那里搜刮了好酒好果子,就哥俩好地并骑去探望弟弟了。
    跑到兵马司那边去,果然一身戎装的敦贝勒还顶着烈日在练兵,八旗的地盘,论起来个个都有家世,远远望见了郡王贝勒的仪仗就开始张罗了··    厅堂里摆好了几个大冰盆,马蹄袖子甩得震天响,看着地上一排油光水滑乌黑乌黑的辫子脑袋,定郡王立刻下了马,一个个扶起来,寒暄几句,众人都太热情了,足足花了一刻钟,定郡王才走到椅子旁边坐下。
·    送过了沏好的龙井茶,已经有主事过去请敦贝勒过来,这边有身份进厅堂的便开始亲亲热热的叙话了··    才刚刚讲到某人的祖上从龙入关时如何奋勇杀敌,如何料敌先机与千里之外,祖宗十八代不过讲到第三代,敦贝勒已经冲了进来:“哥哥们如何过来了”·    望着满头大汗的弟弟,定郡王难得不嫌弃的递出去自己的汗巾子:“还不擦擦,一股子酸臭味道,跟腌菜似的。”
    敦贝勒憨憨一笑:“大头兵哪个不是这种味道哥,你先喝口茶,我去换身衣服再过来,不然你肯定会受不了”·    敏贝勒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玻璃瓶子,打开盖子往身边挥洒:“真真是难闻,还不快去换顶好是冲个凉再过来,放心,咱们等着你”·    定郡王笑着递了块西瓜给弟弟:“先吃块瓜,你看你,嘴巴上都干了,怎么水也不惦记着喝啊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敦贝勒三口两口就啃完了西瓜,把皮丢回去,咧着嘴巴笑:“八哥,不是弟弟瞧不起你,也就是你才会这样,受点子暑气就病倒了,看来啊,粗话你是干不成的”·    敏贝勒竖起眉毛:“胡说,明明是四哥先病倒的,八哥身子可比四哥强。”
    定郡王被他们俩说得没脾气,正想着教训几句,抖抖兄长的威风,敦贝勒已经一溜烟跑了·敏贝勒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开始控诉:“哥,他看不起你,你可得教训他啊”·    定郡王一时气结,险些忘记自己是过来探望弟弟们的,到底是谁看不起爷啊,满屋子不就你们两个看不起我吗把你给我捶肩膀的那爪子挪开,爷不稀罕你讨好·    二人尝瓜品茗,敏贝勒叽叽喳喳着说着些海外的古怪事情,什么红头发绿眼睛啊,什么罗刹鬼子女人的裙子比帐篷大啊,天竺和尚不洗澡啊,乱七八糟一大堆。
    才讲完几个故事,敦贝勒就过来了,一身清爽的皂角味道,让定郡王很满意,伸出手去摸摸弟弟的脸,嗯,不粗糙··    站起身来:“就等你了,走,今儿咱们兄弟好好聚聚,这都有多久咱们没有坐到一起喝酒了啊”·    定郡王的满腔怀念还没有抒发完,就有人冲了过来:“贝勒爷,贝勒爷,抓到宝了,快来看看啊”·    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几个人呢扛着个大麻袋进来,往地上一砸,就听见闷闷的声音,领头的那个汉子嗓门宏亮,眼神锐利:“贝勒爷,嘿,抓了个现行,这回还怕他不全招了”·    说着,后面就开始解麻袋了,定郡王仔细看过去,麻袋里是赤条条的几个人,白花花的身子上寸缕未着。
    敦贝勒僵着脸没做声,那汉子见自己上司呆呆不动,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往后面一看,哟嚯,东珠顶戴啊,赶紧跪下来:“给王爷请安,奴才鲁莽,惊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定郡王忙笑着说:“是本王扰了你们办事才对,如何是你们的错,快快请起,莫要误了你们办事。”
    既然遇着了,两人也没打算回避,重新上座了,听敦贝勒发落,难得看见弟弟对着外人下属的没有,两人都觉得有兴趣··    那汉子回报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内宫值夜的侍卫有人投了水,内宫禁卫乃是重大之情,自然是要彻查的,查来查去,居然查出来那投水的侍卫是被人强奸不成,羞愤而死的,这样的结果,自然不能取信于人。
    敦贝勒就让人跟着那人,看看有没有机会他自己认罪,那汉子跟了几日,果然有了发现,便立刻把人抓了过来··    定郡王这才发现,地上的均是男子,定睛看过去,果然有些痕迹,他自小严谨持身,从来不肯沾染那些污秽,今日居然这样对面见着这样的,不觉有些难堪,那回话的汉子言语甚是粗俗,开口逼闭口鸡巴,听得定郡王甚是不舒服,那几人被那汉子踢来踢去,如同玩耍一般,更让定郡王难受。
    待到听见那汉子说着他们那些私房话儿,不巧又看见某人嘴角残余的白浊,眼睛扫过某人腿上的污痕,鼻端传来些膻腥之味,定郡王再也忍不住了··    站起来,拿白玉折扇掩着口鼻:“老十,你们先谈,我去外边透透气。”
    说着话,逃一般快步走出去,眼风都不肯往别处扫,敏贝勒忙追了出去,才到外面,定郡王拿下折扇,猛力地呼吸着,总觉得恶心,耳边听见那些兵丁的笑谈:“知道那些兔子怎么玩吗嘿,口活儿真棒”·    定郡王听见这个话,暑热又逼了过来,只觉得小衣都汗透了,胃里发紧,喉头发酸,眼前发黑,正难受的时候,敏贝勒过来扶着他的腰:“哥,你怎么了”·    定郡王连看看弟弟的精神都没有,拿手握紧了敏贝勒的手臂:“好难受,扶我走”·    敏贝勒大惊,后面的侍卫们都赶了过来,敏贝勒忙指挥着他们搀扶定郡王去歇息,才进厅堂,定郡王就吐了。
    敦贝勒这边已经得了信,脸上就阴了下来:“你们查清楚了就可以,让人做口供,按手印就完了,该怎么处罚爷自有章程,抬过来给爷看的是什么”·    几个汉子自觉有些委屈,又不敢回话,心里嘀咕着:不过是给主子爷们瞧个乐呵,这位王爷也太娇弱了吧·    告了罪回来,自己在小厅事里嘀嘀咕咕,被旁人听见了,反驳他:“你把下流当有趣拿上去讨好主子,得了不是还好意抱怨还不一边去,王爷们是你能议论的”· ·☆、264秋阴不散霜飞晚(下)· ·这边的定郡王完全靠着敏贝勒的手臂才勉强站直了,一阵阵恶心涌上来,又吐了,绵软的定郡王抬起脸·    :“把你的衣裳弄脏了倒可惜,让别人来扶着我坐下,你去旁边洗漱下,这味道不好。”
    敏贝勒心疼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你是我亲哥,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顾着你自己点就好,别管我,衣裳我多的是。”
    赶过来的敦贝勒让人叫来了自己贴身的蒙古卫士,焦急地看看定郡王的脸,不由得发起了急:·    “这可是不知道招惹了什么,好好的那些腌臜泼才过来害了哥哥,软轿就停在门口,哥,让人抱着你坐上去,回府里去歇着吧”·    定郡王也知道自己撑不下去,走是走不动了的,背着又顶着胃,此时逞能自己受罪不说还白让人看笑话,也顾不得面子了,点点头:“嗯,听你的,今晚还是来我那儿啊,不过是中了暑气,歇歇就好了,你千万记得过来,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那蒙古卫士也听得懂汉话,走上前,腾地一下就把定郡王悬空抱了起来,惊讶地看看敦贝勒:·    “王爷好生轻巧,贝勒爷,只怕你抱起来也不费劲”·    说着,那卫士就把怀里的人往前递,敦贝勒一愣,正有些跃跃欲试,敏贝勒开口了:“还不快点把主子抱过去,没看见他难受着吗”·    又对着弟弟说:“你也别跟过来了,赶紧去把那几个人审审,负责内廷禁卫的人居然品行有亏如此,保不齐有人要大做文章,你还是预备几手好些,晚上我们专等你,不用着急”·    敦贝勒深以为然,跟着那卫士的步子走:“八哥,你且放心,晚上我一定过去,你好生歇着,我不叫你操心。”
    敏贝勒跟着哥哥上了软轿,刚要叫人起轿,敦贝勒从怀里掏出个纸袋子递给他:“这是山楂凉糕,酸酸甜甜止恶心的,看看八哥吃不吃”··    敏贝勒接过袋子不由得莞尔:“这不是爷家里的铺子吗你还至于花钱买吗吩咐一声,给你几篓子。”
    敦贝勒没做声,身后的侍卫又急匆匆送过来整盘的茶壶茶杯,在软轿里放好了,敦贝勒才转身,大步流星去审人··    刚进去,一个粗豪兵丁就笑了:“贝勒爷,你抢了奴才给媳妇带的点心,不怕今儿晚上奴才被人罚着跪搓板啊”·    敦贝勒哈哈一笑:“不过一点子凉糕,至于这么惦记吗明儿还你一篓子”·    那人笑了:“哟,那敢情好,这千方斋的凉糕贵倒不贵,只是卖的少买的多,难得有空排队,爷既然说了,可得算话啊不然奴才媳妇可不会饶了奴才的”·    敦贝勒甩甩辫子:“你把心放肚子里,爷从来不骗人,不说了,那几个人审的怎么样白白惹得王爷不舒服,若是审不出什么啦,你们自个顶着石板去定郡王府上请罪去”·    旁边就有人奇怪了:“贝勒爷,当年定郡王管着刑部的时候,很是断过几个案子,奴才听人说了,郡王爷可厉害了,不说是断案如神吧,也有个八九不离十,怎么这种场面都看不惯啊”·    敦贝勒抬眼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的亲戚尹德,不觉有些心烦,想起定郡王颇为忌讳自己舅家这些人,愈发觉得自己把他们带到身边不是好事,等过几日找个机会打发到地方去吧。
    敦贝勒脸上却不肯带出来,笑得挺自豪:“我家八哥哪里是害怕战场上英勇得不得了,手底可是有真本事的不过是身份矜贵,见不得这些人自甘下贱,觉得他们平白堕了满洲男儿的志气他自小胸怀大志,哪里受得了这些人这般无耻行径你们也记得,日后如何也不许这般行事,他们这样,拿什么脸面去对着祖宗姓氏”·    厅事里的人纷纷点头,敦贝勒这话倒是实情,天底下好女儿那么多,何必做兔儿爷那后庭花终归是下流,没身份的人是无耻,有身份的人是佞幸,哪个想不开了才这样·    坐下来,便有人上来回话:“贝勒爷,那几人皆是内廷的兵丁,作恶的那个是阿鲁氏的三等虾,同他一起的是他表兄弟,那个被欺负的是巴雅氏家的小子。”
    这些姓氏都不是大姓,敦贝勒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他们谁是谁:“那个阿鲁氏怎么就这么欺辱他人,就算他有爵位,大家也是同袍,怎么可以这样胡作非为”·    底下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些古怪的神色,敦贝勒立刻明白这事背后有隐情,想了想才开口:“你们放心,爷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们听见了什么,尽管报上来,爷心里自由定夺,若是你们有欺瞒,待会等爷亲自问出来,就可有你们的好看的”·    敦贝勒掌管内廷防务已久,颇处理过几个刺头不听话的,积威日重,下面人忙笑着回话:“爷说的哪里话,自然是要如实回话的”·    :“那阿鲁氏倒也不是仗势欺人,巴雅氏自己就立身不正,如何怪得别人呢”终于有人吞吞吐吐丢了句话出来。
    :“哦,他做了什么”敦贝勒的兴致被吊起来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敦贝勒不是傻子,没有人会无端端去欺凌同伴,除非他们发现了同伴本身不值得被尊重。
    然后敦贝勒顿时就明白了:“巴雅氏可是原先就同别人有不妥了”·    大家脸上的纠结马上松弛下来了:“贝勒爷您真是洞察世事啊”·    等到下属们把他们肚子里万年不用的溢美之词全部说完了,敦贝勒才开口道:“既然巴雅氏有不妥,阿鲁氏为什么要出头呢”·    看看众人重新开始纠结的脸,敦贝勒笑了:“走,爷要亲自去审他们”·    下属们脸上的神情可以用精彩纷呈四个字来形容,可敦贝勒不打算放过他们,悠悠叹了一句:·    “放心,爷会撑到审完了再去吐的”·    软轿上,敏贝勒亲自把凉糕喂给定郡王吃,又奉了一盏茶给他喝完,定郡王也知道酸东西止吐,急急就着茶水吞了好几块,险些还呛住了。
    敏贝勒轻轻拍打着他的后心,却看见嘴角一滴淡红色的水珠慢慢往下滑着,从下颚到厚街,画出淡红色的一道水痕,敏贝勒的眼睛跟在那水珠往下滑,他终于明白那些艳辞把对方囫囵吞下肚的心情是什么了。
    定郡王闭着眼睛,靠在软轿背壁上,敏贝勒伸手去解开他前襟的牛角盘扣:“哥,且松散松散·”·    定郡王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敏贝勒只觉得自己要中暑了,喉头也开始发紧,盯着定郡王锁骨那一块的皮肤,冰肌玉肤就是在这种时候形容的对不对·    敏贝勒开始嫉妒那一滴水珠了,凭什么它可以在哥哥身上留下痕迹,而自己却不可以好想在锁骨那里吸允着,啃咬着,刻上自己的印记,又想一口口咬过去,再听听哥哥失神的声音,看着懵懵懂懂全然无知安静睡着的哥哥,再想起他今天的剧烈反应,敏贝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书里爱人之间会有那样的暴虐了。
·    对着全然不知自己心事的哥哥,敏贝勒拼命忍着自己心里的黑暗,好想让他感受自己给予的疼痛,好想让他只为自己而情动,这样想让他痛苦的自己真的很糟糕·    :“哥,你今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很讨厌男色吗”敏贝勒捏紧了拳头,终于问出来了。
    定郡王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自己不是不知道这些,不是没见过,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男色,兔儿爷什么的,契兄弟什么的,在他看来,都是个人选择,只要不违背三纲五常,不碍着传宗接代,何必计较·    只是今日那人的眼神着实绝望,身上满是污痕,脸上的屈辱那般明显,定郡王那一眼看到了很多,那种不甘心,那种身不由己的痛,深深触动了定郡王。
    不用问,定郡王知道那是谁,记得前世那个巴雅氏没有被人捉住,只是被他们欺辱地跳河自尽了而已,传到康熙耳朵里,不过平白落了丑名,连累家小··    被太子威逼着献出了身子,然后被玩弄,被抛弃,最后人人都瞧不起,上司打压他,无视他的痛苦,家人疏远他,除了死,他还能怎么办·    定郡王不过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当年失去大位的自己,在四哥登基后的每一步,同他又有什么不同同样是身不由己,同样是步步紧逼,同样是四面楚歌,同样是生无可恋。
    身体的屈辱同精神的屈辱哪个更糟糕,其实不过是一样的,定郡王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在心底自嘲着,天家血脉又如何,失败之后连退路都没有了,所以,那张宝座,自己一定要把登上去,再不许别人来让自己身不由己。
    定郡王心底很清楚,自己有几分容人之量,便是再不愿意,能周全的还是要周全,可是四哥呢二哥呢便是大哥,自己也不过有几分把握他能听进几句忠言,又想起那年老九落水时,太子的轻狂样儿,若是太子登基,搞不好老九讨不了好·    想起这事,定郡王勉力睁开眼,想对着弟弟嘱咐几句,却看见弟弟偏着脸,对着壁脚,脸上添了几分凄楚,定郡王定神想了想,弟弟怎么忽然做这等神色·    突然想起刚才他问自己的话,定郡王不觉笑了,伸手去拉弟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可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你养着那些小手,只要你喜欢,我没意见,只是要挑干净的,别脏了你的身子划不来”·    敏贝勒只当他安慰自己,敛了脸上的神色,心里却不以为然:“哥哥说的我尽知了,哪里会放心上你嫌弃那些人也是该当的,弟弟看见他们也觉得恶心”·    定郡王叹口气:“当然恶心了,女子被人欺辱了尚得世人几分怜悯,男子没了本事被人欺辱了,世人还要踩上两脚泄愤,可见这世间对男子要求高我不过感叹这个,你我今日身处高位,焉知日后是如何若是世事无常,只怕将来比他好不了多少,我怎能心无所感”·    敏贝勒心思完全被带离了,惊讶地说:“哥,你都在操心什么啊那些是什么玩意你何必拿他们跟自己比,岂不是荒谬”·    定郡王苦笑起来,荒谬老九当年的日子又比他好得到那里去暑热之日拿铁链锁住四肢关在屋子里,连多余的水都不给他喝,活活把弟弟虐待至死升斗小民尚有求死之能,弟弟连赴死都不由自主·    自己呢,明知道是毒药,还得甘之如饴,在床上腹痛如绞,死后险些被戮尸,爱新觉罗家对明朝皇帝尚且留全尸,可对着兄弟,就另外一回事了·    :“你不懂的,实话对你说,哪个兄弟登基,咱们都未见得有好日子过,眼前的好景能有几天你还活在梦里吧”定郡王开始吓唬弟弟了。
    敏贝勒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哥,你在想什么呢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只服你一个,难道你还打算让其他兄弟上去吗我可不依,我同老十这么努力可不是为着别人去坐那个位置的你难道还想着奉别人为主吗你别天真了,你这么厉害,谁上位都不会放心你的”·    末了还补一句:“哥,不止是我,很多人都觉得应该下死力气帮你上位的,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啊”·    听完这话,轮到定郡王满脸不可思议了,什么时候就有大家了大家都是什么人啊打算怎么帮我啊联名上书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做啊· ·☆、265一年容易又秋风(上)· ·捂住弟弟的嘴巴,定郡王很认真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会儿咱们再细商量。”
    敏贝勒拿牙齿轻轻咬住定郡王的手指,睁大眼睛盯着他,又伸出软软的舌头舔了一下,把定郡王的手吓得缩了回去才说:“哥,这车外皆是你我的近身之人,生死荣辱系于你我一念之间,你担心什么”·    定郡王嗤笑一声:“你倒任地天真,照你这样想,古今中外被奴才手下卖主求荣了的皆是笨蛋了吗什么生死荣辱,得了更稳当的靠山,只怕他们还想送咱们去死呢”·    敏贝勒被他说得心惊,犹自在说:“哥,你防备太多了。”
    定郡王看看他的脸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正襟坐好:“待会好好洗洗,也难为你一路不嫌弃我·”·    敏贝勒翻了个白眼:“哥,你任地多话,再多啰嗦几句,兄弟情分都要少几分了!”·    定郡王一笑,也不做声。
    软轿从中门直入正院,小厮们轿子抬得挺稳,敏贝勒先跳下来,站定了开始指挥着别人,定郡王不叫人扶,自己下了车,可是脚步还是略晃了晃,敏贝勒叹口气,赶上前去扶着:“在自己家里逞个什么强呢跌倒了岂不更吃亏”·    管事的已经准备好了,上前打个千儿:“王爷回来了,后面的浴池已经准备好了,请王爷移步过去沐浴。”
    定郡王看看弟弟:“你也跟着我去一道洗洗,想来你也难受呢”·    敏贝勒一点不推脱:“恩,这儿有预备我换洗的衣服吗”·    管事的笑了:“自然是有的,早预备了四季换洗的,要是主子不满意,现在遣人去您府上拿也来得及。”
    敏贝勒点点头:“倒不用这样费事,挑轻薄的送来就好”·    花园里的浴池平时难得用一次,只是定郡王是着了暑气,不好在房里沐浴的,才预备了这露天的地方,两人走了过去,郁郁葱葱高高低低的绿树繁花合抱着一池碧波,酽酽的草药气味浓郁的很。
·    小厮们看见他们过来,把手里的药包全丢了进去,敏贝勒吸吸鼻子:“好浓的藿香味道啊”·    一边举起手,让侍女们更衣,一边细细辨别着空气里的味道:“佩兰也多,怎么不用薄荷呢”·    领头的小厮笑着说:“大夫说了,王爷腿脚怕寒凉,薄荷太凉,若是贝勒爷喜欢,这就添点进来。”
    敏贝勒摆摆手:“大夫说了不用便算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倒是你们把佩兰同香薷多下点,这藿香味道太重,闻着头晕”·    小厮笑着应了,自带了几个人去药库领东西,敏贝勒已然赤条条了,却看见哥哥打算披上件纱袍:“哥,既然是泡澡,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定郡王瞪他一眼:“多话”·    敏贝勒却不依,拽着他非要他除了那纱袍,定郡王拗不过他,只得背过身去就着别人的手下水:“等我泡进去再脱”·    敏贝勒等定郡王下水了,靠定一处,才扑通跳过去,溅了定郡王一脸的水,定郡王把脸上的水珠子抹去,闭上眼,懒得去搭理突然孩子气的弟弟。
    挨着哥哥泡着,水很热,可是药草的气味很好闻,抬起头,看着擦黑的天色,落日的余晖映着树梢,还有大片的火烧云浮在天幕上,煞是好看··    侍女们端着食盘把冰镇过的水果递给主子们,还有温温的蜜汤可以喝,敏贝勒本来没有中暑,泡了一会子就觉得腻了,扒着定郡王的肩膀说:“哥,你趴过去,我帮你擦背吧”·    定郡王慢吞吞翻过去,怕好了才说:“是你自己要擦背的啊,待会不许你喊累,我没喊停不许你停手。”
    敏贝勒嘻嘻一笑:“知道了,今儿就瞧弟弟的吧,可一定把您伺候舒坦了如何”·    定郡王微微一笑,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闭上眼睛享受弟弟的服务,敏贝勒一边擦,一边低着头轻轻说话:“苏努这回大败,谁不知道是那一个下的黑手跟着苏努去的,可不止一户人家的儿子,若不是皇阿玛压着,京里早就沸反震天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了,现在好多人已经明面上打算同那一位反目了呢”·    定郡王只是听着,连眉毛都不抬一下,敏贝勒把手里的手巾丢给旁边的小厮:“换块毛巾来,这块太小”·    等那小厮走远了,敏贝勒又开始说话了,这次直接卧在定郡王的脊背上,整个身子贴着他:“不说别的,就连皇伯父都恼了他了,就说内务府这次修造国子监吧,不知道那位爷给他使了多少绊子,臣下有想法尚可,连宗亲都腻味了他,可见他位置危险了。”
    定郡王略略耸了耸肩膀,把弟弟抖落下去,斜着脸看他,低低地开口:“你少天真了,只要皇阿玛属意于他,宗亲们说一万句话都没有用”·    敏贝勒不由急了,按着哥哥的手开始用力:“哥,从秦皇汉武开始,有几个皇太子坐稳了位置便是元后嫡子被废了的也不少了,你何不多努力些”·    定郡王本来微睁的眼睛全睁开了,细长上挑的凤眼似笑非笑盯着弟弟:“好,你说我要怎么努力是努力去对付太子,还是努力去做什么但凡你说的有理,我都听你的”·    敏贝勒圆圆的眼睛瞪起来更圆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定郡王翻过身来,仰望着逐渐黯淡的天空,声音里带着飘渺的水气:“难得大哥不够努力吗”·    转头看看弟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能说我们兄弟几个彼此守望,不要辜负了彼此的情分,尽了人事,剩下来的便要看天意了。”
    敏贝勒还想说些什么,定郡王又开口了:“皇阿玛心意未见得坚如磐石,只是你我几人,皆不可做那磨刀的石头,要知道圣心独断,旁人多了话,定然是会被迁怒的,咱们何必枉做小人,为他人做嫁衣须知道,路遥知马力,你且莫要心急”·    定郡王已经觉得今日自己说的略多了些,有心岔开去,定睛看着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水里立起来,正凝神思考着什么,平日看起来很严肃的表情配着他赤裸的身体,加之他微微晃动的躯干,实在很滑稽。
    定郡王忍不住用手掬起一把水,默默地洒向弟弟下方:“来,给你浇点水,看能不能继续茁壮成长·”·    敏贝勒呆呆低低头看了看,突然悟了,跳起来喊:“哥,你欺负我”·    定郡王气定神闲地说:“没啊,我在帮你浇水呢”·    说着又拿指头去弹了弹,看着对面摇晃的幅度,很认真地说:“很有活力嘛”·    水池周围立着一圈的侍女小厮全都笑了,敏贝勒脸整个通红了,捂着自己蹲了下去:“哥”·    定郡王也笑了:“啥事啊我可没聋”·    敏贝勒扑了过来,抱着定郡王不依不饶:“不管不管,你欺负我,我要讨回来”说着,手就不老成地往下探去。
    定郡王哪里会让他得逞,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背过身起来:“泡得够久了,上去吃饭好了,只怕这时候老十也到了,别让他就等·”·    小厮殷勤地把纱袍给他披上,定郡王随意地拢了拢衣襟,回头看看弟弟:“别发呆了,当心我再欺负你哟”·    敏贝勒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把半个脑袋没在水里,看着纱袍下哥哥的后腰,水珠浸湿了纱袍,隐隐透出内里的肉色,肩膀下流畅的腰线,然后是微凹的后腰,再就是挺翘被遮住的臀部,随着定郡王的动作左右摇摆着,让敏贝勒想起了很多东西,只觉得一大堆蝴蝶在胸口下腹扑扇着,水汽氤氲中,他觉得口头的干渴更甚了。
    不等他的绮思找到出口,定郡王依然穿戴整齐了,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还真的害羞了吗”·    敏贝勒哼了几声:“才不跟你计较呢”便迅速爬起来抢过侍女手里的衣服,把自己囫囵裹了起来,急急赶到哥哥旁边:“走,你不是说有要事同他讲嘛”·    敦贝勒来的时候,大圆桌上已经是碗碟星罗棋布森森然了,抓起筷子告了罪就开始猛吃,定郡王笑着给他布菜:“今儿可累着你了吧多吃些”·    敏贝勒一腔的蠢蠢欲动无处发泄,也跟着大嚼特嚼起来,定郡王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色,着实为司务不值,这样牛嚼牡丹的吃法,实在辜负了司务的手艺啊·    用了饭菜,漱了口齿,饮了香茶,几位爷才移步书房,细细商谈,敦贝勒想了又想才说:“今儿抬过来的人,皆同太子有关,不知哥哥你有什么想法”·    定郡王正抓了一把解炎香往香鼎里丢,略搅了搅,盖上盖子才说:“我怎么想无关紧要,重要的事太子爷怎么想,今儿动静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有派人递什么话给你吗”·    敦贝勒摇摇头:“倒是有几个他的眼线递了消息出去,也有人过来探了探头,可没见他有什么表示。”
    定郡王一晒:“那你更不用表示什么了,该怎么处理,你拿出个章程来,左右这是在皇阿玛那里挂了号的案子,你怕什么,凭公心办了,谁还能说出不是来”·    敦贝勒点点头:“这倒是小事,太子爷胡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手里的人命何止这一条,也没见皇阿玛动怒,我才不去挡人的眉眼呢”·    敏贝勒不以为然地说:“难道就这样便宜他总归要把消息大大地张扬出去,叫人以后投靠太子前想想清楚,自家有几条性命给他糟践”·    定郡王撇撇嘴:“你当别人不知道吗不过是富贵险中求罢了,只要他还是太子爷,还是储君,就有那攀龙附凤的人肯舍了身家性命追随。”
    敦贝勒慢慢开口:“我大清开国日久,宗亲贵勋盘根错节,未见得人人都无异心,如今太子倒行逆施,若是有人振臂一呼,倒说不得能建功”·    定郡王的眉毛一跳:“你们莫要胡来,才将我还在劝你九哥,如今形势微妙,切莫做那出头椽子,须知枪打出头鸟。
再说了,太子同皇阿玛乃骨肉至亲,他人去离间他们,杀敌一千自损可不止八百,难道你们忘了大哥了吗”·    看着弟弟们脸上的不以为然,定郡王叹口气:“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谁知道日后那块云头落雨只是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多行不义必自毙,但是那位阿玛愿意信任离间自己骨肉的人莫要为他人做了嫁衣,那位子,想的人可多了”·    敏贝勒冷笑起来:“那是自然,我瞧着十三阿哥那个样子就觉得恶心,先前他是怎么对四哥的后来巴上了太子就把四哥丢到脑后去了,如今攀着太子得了皇阿玛的青目,已经开始明里暗里踩着太子了,还挑着太子去打压三哥,他当三哥好让吗真以为自己手段多高明呢不过白白给人看了当笑话儿说”·    定郡王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敏贝勒眼珠子转了转:“哪里都不少买好的人,我如何不知道”·    定郡王没细问:“你这样本事自然是好,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你在搜罗消息,私窥帝躬不是闹着玩的。”
    敦贝勒插了句话:“你这样本事,怎么不帮帮我”·    敏贝勒往后靠了靠:“就是要事事瞒着你,你已经掌着禁卫了,再什么都告诉你,遇事没一点错漏,就算太子容了你,只怕皇阿玛也要疑心了,不如让你什么都不知道,随性而为,倒是保全呢”·    敦贝勒笑了:“唷,难为你为我想得周全,倒是我疏忽了,看来日后咱们明面上还是少些来往好些,只怕这样还能多帮衬着些。”
    定郡王笑笑:“那倒不用,反常为妖,刻意而为反而让皇阿玛疑心,如今这样也好,且让别人打前站吧,咱们只安心做事,皇阿玛最喜欢的不就是这种谨守本分的人吗”·    三兄弟对视一笑,默契地读懂了彼此的心意,优哉游哉地把话题扯开去,敏贝勒新得了好稻种,要让给定郡王邀功,敦贝勒把舅家的人送走了,府里彻底清除了一些人,颇觉得耳目一新,定郡王闲闲交代了些琐细事务,托弟弟们完成。
    楼心的月亮照亮着他们年轻的脸庞,放着光的岂止是清亮的眼眸眉梢眼角无一不放着光华,彼此通了心意的兄弟们,心里早寻好了前行的道路。
 ·☆、266一年容易又秋风(中)· ·肃郡王告病日久,太子爷不知怎地又想起他来,特特遣了太子妃召见了四福晋·    :“想必叔叔不过为了公务烦忧,心思郁结以致成疾,太子爷私底下也同本宫说起过,这后勤一事,牵连甚大,叔叔不过一人双眼双目而已,如何能事事周全,便是有了些许错漏,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瑕不掩瑜。
如今添了好些人手去帮眼,只怕又是一番景象,还请叔叔不要太过拘泥,不若早日重掌差事,一来为国家分忧,二来也好堵堵外头那些小人的嘴脸·”·    太子妃说的诚恳,四福晋却不敢做声,肃郡王素来不好同妇人说起外务,可是对着结发的嫡妻,也偶有抱怨几句的时候,怎么夫君说的同嫂子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明明是太子的人随意调度才导致人员混乱,各项事务都少了监督,怎么太子妃还说成是我家夫君的错·    四福晋既不想得罪太子妃,又不想自个把夫君的罪名认下来,只好笑着说·    :“倒是好生羡慕嫂子,太子殿下同您倒是有商有量,这些事也愿意同您分说。
我们家王爷最是古板,从来都是内事不问外事不入的性子,要不是您这么一说,妹妹我都不知道缘故只是嫂子,我家王爷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哪里会是那种肯听妇人话的人呢最是要强的人,只怕妹妹一开口,就惹得他不快。”
·    太子妃抬抬手,脸上端凝的和熙里透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威严:“本宫如何不知道你的苦处夫妻本是一体,他的体面岂不是你的体面太子殿下倒没让本宫做什么,只是你我妯娌一场,本宫不愿叔叔碍着面子误了前程,倒是本宫心急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    四福晋站起来福了一福,笑得甜美:“嫂嫂为我们着想,如何能不知道可叹我们夫妻没什么可以回报嫂嫂的”·    太子妃微微一笑,若有所思了一会才说:“本宫也是替你们着急,当初的时候,四叔不偏不倚,让人好生佩服,可现在,就连十三贝勒都抢着靠前了,反倒把你们不显了。
好容易皇阿玛委派了四叔,结果四叔又病倒了,可叫本宫扼腕,果然是世事难全吗”·    四福晋心里一动,脸上的笑更甜了:“难为嫂嫂为我们夫妻二人考虑良多,等夫君大安了,必是要给太子殿下请安的,便是妹妹,日后也要常常叨扰嫂嫂的好茶好点心呢”·    太子妃也笑了:“也没有什么好的,倒是这儿有暹罗国进贡的一些缎子,料子倒一般,只是文彩鲜艳,与别样的缎子不同,你带回去,给格格们做几身新衣,也是本宫做伯娘的心意。”
    四福晋谢了太子妃的赏赐,又闲话了几句,才带着侍女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因着肃郡王病着在,·    德妃娘娘难得多了几分温情,细细问了他的情况,赏了些药材同皮子,又叮嘱四福晋好生照顾他,府里的孩子也要多留心。
    四福晋难得遇上德妃娘娘这样正常的时候,险些连说话都结巴了,德妃娘娘也不以为忤,叹着气说:“怎么就这样没福气原本皇阿玛是打算大用他的,结果还没得战事结束,他就病了,现在可好,便宜了十三贝勒。”
    四福晋听得这话,忙说:“可不是嘛,我们爷原本是荐的十四贝勒的,谁知道太子爷三不知把十三贝勒塞了过去,倒叫我们无法”·    德妃娘娘环视了一圈站着的宫女,等到她们全把头低下去,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这也怪不了谁,十三贝勒原本就比你弟弟伶俐些,嘴巴又甜,你没看见他能把四阿哥太子爷都哄住便是八阿哥,都比不过他肯做小伏低呢”·    四福晋微微侧了头,不让德妃娘娘看见自己的表情:“娘娘说的是,这些个兄弟,的的是十三弟最伶俐”·    德妃娘娘哼了一声,四福晋的头更低了,她自然明白自己婆婆的想法,论起来她同婆婆想得是一样的,放着自己的亲弟弟不去亲近,反而看重栽培异母弟弟,这话,这么都说不圆,也不怪婆婆总是要冷言冷语刺几句了。
    如今十三贝勒同太子爷走得近,做了红人,又得了太子的抬举,接手了夫君的差事,怎么看,都是自家夫君亏了的··    德妃娘娘原先不满这个媳妇,可比着十四福晋的小眉小眼,反而是这个大媳妇举止有度,让她看着舒服,此时也不穷追猛打·    :“说起来,八阿哥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瞧见老四病了,自己并不乘机揽工,反而陪着你夫君告病,他是个好的,你也多多劝着老四亲近他,本宫满眼看看皇上这么些儿子,也还就是他有几分古道热肠,肯成全别人不害人的,多与他亲近有什么坏处”·    四福晋笑了,定郡王才在皇帝面前推荐了十四贝勒,娘娘这就感念在心啦:“娘娘教训的是,咱们两家且住得近,平日来往也多,只是夫君他性子冷点,不怎么爱玩闹,比不上十四弟同他们走得近”·    德妃娘娘点点头:“别的不说,单只他肯顾念着惠妃,四时八节提醒着你皇阿玛,别忘了给大阿哥恩典,这个人就是个不忘本的好人。
你大哥的子女他也肯看顾,天家难得有这样的,你没看太子几次三番礼下与他,不知道比自己上赶着买好的十三贝勒贵重多少”·    四福晋同十三贝勒不是不熟悉,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不能接下去,只得微笑着站起来,给德妃娘娘倒茶。
    这边厢太子妃娘娘也在细细思忖,军务这边自家父兄递了不少消息给自己,太子也愿意倚重自己娘家,这次夺权的事情,也同自己多有商量··    明明太子同自己说的是,肃郡王为人严谨过于小心,事事讲规矩,误了后勤的供应,这才忍不住插手进去的,况且苏努的大败不就是肃郡王的过失吗若不是这样,他何必称病避罪呢·    十三贝勒得了太子的推荐,掌了后勤的供给,这个弟弟为人最是小心,既有肃郡王的谨慎,又有定郡王的圆通,这样两者兼备的人才,若不是年纪小容易被压制,只怕也不会被皇阿玛丢给夫君做班底了。
    太子妃想着今日四福晋的样子,心里有些异样,可是老四的性子也的确是那样油盐不进的执拗,只怕他对着自己妻子,也不好直认自己的失败,算了,晚上再问问太子吧。
    太子殿下晚上的夜宴一直闹到了三更天,醉醺醺被抬回来的太子爷没有回到太子妃那里,而是搂着别人睡了··    太子妃亲自吹熄了烛火,躺倒床上,把锦被拉过胸口,酸涩如潮水涌上来,一滴泪静静地滑落到枕头上,又被静静地吸干了·    闭上眼,太子妃提醒自己:不是早就明白太子的禀性了吗,为什么还要为他这种行为而伤心呢·    又想起自己的私心,明明十三贝勒更适合辅助太子,可自己却偏偏更看重定郡王同肃郡王,至少这两位王爷还有几分廉耻,不会为了讨好储君献上美人娈童·    想起了十三贝勒的下作,太子妃就觉得恶心,一般也是天家血脉,怎么就这么不择手段这些年投靠太子的人也多,像他这样什么身段都不要的实在少见。
    明明当年肃郡王对他帮助很大,可当他有机会时,踩着肃郡王往上爬的时候,他绝对没有心软过,这样的决断太子很是欣赏,认为是自己有王霸之气,才能收服人心,可太子妃只觉得他忘恩负义,令人心寒。
    酒入肠,怎么好就这么睡去太子斜倚在引枕上,笑得恣意畅快,真是好年月,自己喜欢的格格有了身子,自己看中的地方安插了人手,被抢走的差事弟弟办咂了锅,到了孤的手上,哎呀,拨乱反正·    若不是孤当机立断,只怕苏努还撑不到现在,如今孤的人手已经彻底控制了后勤补给,只怕大胜指日可待,收复动乱,孤在京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看日后那起子小人还敢不敢随意伸爪子·    有了军功,孤的位置愈发牢固了,等孤登基后,藏在外面的美人可就可以正大光明接到宫里,日夜陪伴孤了·    烛火映着太子脸上傲然的笑意,格外的醒目,地上的美人扭着腰身,送着柔波,唯恐太子爷看不到自己的卖力。
·    乾清宫里的康熙可没他儿子这样好的心情,跪在地上的颜元,脸色一片苍白:“皇上,臣惶恐啊”·    康熙只觉得嘴巴里面发苦,苏努的折子,粮草告急的折子,军中有疫情的折子,怎么一份都没有到朕眼前来呢·    是谁这样胆大妄为,胆敢把这样重要军情的折子藏起来呢苏努的大败,究竟成全了谁的野心·    康熙不愿去想,更不敢去想,心里有些悲凉,满朝文武,皆有志一同地隐瞒了自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向人邀功了吗·    再看看地上跪着的颜元,这还是汉人啊,朕的满大臣们,你们的眼睛里是不是已经没有地方来安放朕了呢·    康熙轻咳一声:“学士请起,你的意思朕都知道了,天色已晚,颜学士还是早点去歇息吧,等明天朕再同你仔细说说如何”·    颜元抬起头,目光坚毅:“臣是汉人,既无功名在身,又无家族庇佑,一身依靠唯有皇恩,这等妄为之事,非一人之力,臣之所以不顾身家性命禀告,不过是以残年报皇上您的知遇提拔之恩,为求皇上您彻查此事,不可顾惜”·    说着,就嘭嘭嘭开始磕头起来,康熙的心微微暖和了一点,使个眼色,梁九功忙上前扶起了颜元:“学生大人年事已高,如何当得这样你放心,你以国士相报,朕必以国士相待”· ·☆、267一年容易又秋风(下)· ·早朝的时候,例行公事的听取了各位大人的奏本,康熙扫视了一圈自己的臣下,人人脸上皆是一副精忠报国的忠毅,又何曾有一丝真心流露出来想想那些被扣住的急报,那些消失的奏章,原来灯下真的是最黑之处。
    懒懒开了口:“兵部尚书,西藏那边可有消息过来”·    兵部尚书出列一躬身:“回主子话,苏努将军尚未有信回朝,想必正在某处整顿兵马,预备重新夺回失地。”
    康熙一直正襟危坐着,此时脊背也僵硬了,果然是年纪大了吗往日在这金殿上枯坐一天也不觉得如何,现在才两三个时辰,已经受不了了。
    看着理直气壮的兵部尚书,康熙莫名地找到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不也是这样被瞒得很严实吗还误以为一切都好··    :“藏地虽远,可是苏努是知礼之人,大败之后怎么会想不到要给朕回报情况,想必是路上耽搁了,抑或是中间有什么曲折,可着补给中派下使者,或让驿站主动相询,朕还等着呢”·    兵部尚书不是傻子,皇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样的话,必然是在疑心什么,立刻免冠而跪:·    “皇上明察,的的是没有消息啊”·    康熙再扫视过去,人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干己事的从容,心里不由得冷笑起来,你们倒是修炼出来了。
    退朝之后,康熙命人去传太子过来,太子来的挺快的,脸上还带着明快的笑容:“给皇阿玛请安,天气炎热,不知道皇阿玛可有多用瓜果”·    康熙淡淡地说:“已经快立秋了,南风已转成了西风,夜间凉爽了许多,听说弘皙也大好了,前儿还射中了靶心,倒是可喜”·    父子二人略说了几句家常,康熙还是开了口:“此间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太子,朕有一句话要问你”·    太子从来没见过康熙这样严肃的时候,忙坐正了:“皇阿玛有什么要问的儿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熙吐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此次平西之役,朕没有委派与你,太子你心中可有不虞之意”·    太子一愣,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很笃定地说:“皇阿玛,儿子是您亲手教导出来的,往日里儿子的心思无有不告诉皇阿玛的,平西之事,事关社稷,儿子自然是有心为国建功,为您分忧的可是皇阿玛肯定有皇阿玛的想头,既然不让儿子主理,必然有皇阿玛的道理,遗憾自然是有的,可是除了心服,也没有什么其他想头”·    康熙的眼睛盯着太子,太子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直直望向了康熙的眼底,康熙又开口了:“苏努大败,乃是后勤出了问题,征用的粮草被以次充好,寒衣也尽是破烂不堪之物,军心浮动之际苏努无法指挥得宜。
你两个弟弟皆告病解职,可是你的意思”·    太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皇阿玛,儿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肃郡王同定郡王皆是谨慎能干之人,儿子只有从旁襄助的份,怎么会动这等心思”·    康熙笑了,从案上拿过一叠纸,递给太子瞧,太子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再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是不可置信:“皇阿玛,十三弟怎会如此行事儿子瞧他府上虽然比不得老九的豪富,日子也过得的,皇阿玛又许他从内务府支领钱物,他怎么会起了贪渎之心”·    康熙冷冷地说:“太子你何必自谦,贪渎了军费去拉拢大臣,若非你的授意,十三他何必这样行事”·    太子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康熙误解至此,忙跪下来,眼底已经有了泪水:“皇阿玛,儿子虽然不敢说事事让您满意,平日也有些不轨之事,可是这真的不是儿子的意思啊”··    望着康熙一脸的痛惜,太子更难受了:“皇阿玛,儿子是您的储君,皇额娘去得早,别的兄弟亲戚不少人动心思,是您一手扶持儿子,儿子才能坐稳太子的位置平西乃是事关社稷的大事,儿子怎么敢在这个上面动手脚论起来大哥当年拉拢的臣子可比儿子多,儿子只要一心跟随皇阿玛,有什么必要拉拢那些奴才皇阿玛,您想想,儿子有顽劣不堪之处,可是这些年来,何曾真的做过什么错事”·    康熙完全没有要被太子说服的意思,可是这话听起来一点错都没有,哪怕是康熙也得承认,自己也好,太子也好,皆是他们的主子,对于臣下,恩威并施即可,何必要拉拢,。
    可是十三阿哥这样的皇子,既没有母族可靠,又没有妻族相帮,靠着太子抬举的人,他拉拢臣下有什么必要·    十三阿哥素来是个懂事的,对着肃郡王尚且能保全自己,自己把他交给太子之后,也一直做事可圈可点,让人说不出个不字来。
    可是康熙又不想把自己对太子的怀疑放到明面上来,虽然十三阿哥也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亲疏有别,太子有再多不是,也不是他可以私心揣度的··    :“不论是不是你做的,朕都希望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朕不想再臣下奴才面前处置你,可是朕更不希望江山社稷被人误了”·    太子知道,这是康熙妥协了的表现,一次次康熙对自己妥协,自己一次次确认自己的地位,每一次康熙妥协的时候,自己都很开心,看着自己的敌人被皇阿玛处罚,被打倒,看着皇阿玛对自己低头,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最深切地感受到父爱。
    可是这一次,太子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他不知道康熙究竟是在对谁妥协明明不是自己的手脚,为什么要算在自己头上·    可是抬头看看康熙的脸色,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多没有用了,康熙认定的事情,轻易不肯改变心意的。
    太子再开口时,声音里有着真实的惨痛:“皇阿玛,儿子从来都知道您的疼爱回护,感念在心,不知何以为报,可是这一次,皇阿玛,儿子真的需要的是真相”·    康熙无力地摇摇手,垂着脑袋,他不想去看自己心爱的儿子如何在自己面前技艺娴熟地撒谎,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他不想看。
    太子对十三贝勒的疏远一点没有露出痕迹,倒叫有些人烦心不已:“那些证据已经被发现了对不对”·    :“回主子话,那些往来书信账册已经统统被人抄走。”
    :“那怎么皇阿玛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看了那些东西,明知道苏努大败是有人捣鬼,他怎么不处置啊”·    :“想必皇上顾念着父子之情,不想把贝勒爷的劣迹拿出来给大臣们评说吧”·    :“哼,父子之情他眼里有什么父子之情大哥还管着呢,当初为了小老婆处罚儿子的时候,他可有顾念父子之情如今十三犯了这样大错,他倒顾念起父子之情来了,这心偏的,都没边了”·    :“不然咱们再透露些东西出去等到御史风闻上奏的时候,只怕皇上也不好一点不处置了吧”·    :“那倒不用,只要让皇阿玛瞧瞧他心爱女人生的好儿子如何给他争气,爷就挺高兴了,再多做点,只怕惊动太多就不好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四)(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