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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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五)
 ·☆、第289章 远上寒山石径斜(上)· ·被委以重任的雅尔江阿极其郁闷,自己袭了阿玛的铁帽子王,得了皇上的恩宠,掌了宗人府,差不多的宗亲看着自己都是很客气的,偶尔遇到皇帝,那态度也多是和煦,家里的庶出弟弟们,分了些薄产也统统赶出去了。
嫡出的妹妹托了康熙的福气,也许了京里的好人家,雅尔江阿现在的日子是相当滋润··    然后,天上就砸下来一个大大的烫手山芋给他了雅尔阿江僵着脸,眼睛左右扫了一遍,周边没有外人,只有鄂伦岱同纳拉家的几个旁支,雅尔阿江认得那是明珠塞到大阿哥府上的人,到底是舅甥,自己人伺候着总放心些。
再说了,毕竟是皇帝的儿子,你心疼皇帝的儿子,皇帝就心疼你·    再听说是有人要伺机毒害大阿哥,雅尔阿江的头皮就开始发麻,毒害皇子,还是一个被圈禁的不受宠的皇子,谁吃撑了啊·    鄂伦岱那样放肆的人,这会子低着头,垂着眼睛,站得规规矩矩,动都不动,雅尔阿江心里骂一句:老混蛋闯祸的时候你冲前头,干活的时候你倒会往后窜。
    康熙长长吐一口气:“大阿哥虽然行事悖晦,到底是朕的骨肉,天家子孙,怎么能够由得他人残害只怕下一步就是谋逆了”·    雅尔阿江心头一凛,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微微抬起眼帘,高座着的皇帝神情有些疲倦,可是眼睛里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杀意同戒备,雅尔阿江迅速把脑袋再次地下,恭恭敬敬回了声:“奴才一定竭尽所能”·    康熙摆摆手:“你细细查,不要顾及哪个,有什么递了牌子进宫同朕说,旁人一个都不要走漏消息,知道吗”·    雅尔阿江沉着声音应了:“皇阿玛您放心,奴才必不辜负您”·    康熙点点头,心里一阵阵的寒风刮过去,是谁做下的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心里也有自己的人选,却偏偏不愿意去怀疑,索额图已经死了,这天下还有想去动自己的儿子,并且敢于下手的呢·    算来算去那个疑凶已经呼之欲出了,可康熙还是招来了亲近的臣子,天家无私事,他多希望是有人构陷,有人下黑手,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护着自己的嫡子,自己百年之后的继承人了·    磕了头,领命而去的几人都假装没有看到老皇帝眼底的那一丝恳求,这样的请托太微弱,没有人想当浑水中被搅合的棍子。
水大漫不过船,手打遮不住天,谁知道皇帝的心思哪天怎么变呢·    出了宫门,鄂伦岱一拱手:“这事还得多劳动简亲王了,我是粗人,抡鞭子我在行,查案子不行,借我十个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子弯弯绕,只有一把子粗使力气,这事啊,还得你牵头,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您指东我不打西,您说打狗我绝对不撵鸡这可好”·    雅尔阿江似笑非笑瞧着鄂伦岱,嘴边的话可不好听:“虽然您是长辈,可也不作兴这样溜肩膀撂挑子的啊合着这是我家的事吗在家靠父母,何必烧远香我是小辈,还是您来当头更合适说起来我这边还一脑门子雾呢怎么就有人敢把爪子往那里伸啊我可没管着侍卫又没亲戚在禁军”·    鄂伦岱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可自己说起来是娘舅,也不知道拐到哪门子的胡同里论亲了,正经的裕亲王不知道吃了多少侄儿的亏,自己才不上赶着去招惹呢简亲王管着内务府,又姓着国姓,不搭在他身上搭哪个身上去·    索性耍起了光棍:“你也知道自己是小辈啊你好意思劳动我这长辈这日头愈发地短了,我的精神头不够了,稍微吹吹风就头疼,哎呀,身子不行啊”·    叨咕着叨咕着,鄂伦岱就着侍卫的手就上马了,一边调转马头一边说:“这事啊,归根结底还是得你们宗人府出面,我管着兵,出手轻了重了都不好把握,你那边好歹都是一个姓的,什么事一床棉被遮过去大家都好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雅尔阿江气得笑了:“谁不知道要好看啊您给个章程,怎么好看让谁面子好看啊”·    鄂伦岱拉起马头,笑着说:“我要知道,还不拜我当丞相说起来你脑袋上是铁帽子,祖宗给的,你不挡着谁挡着”·    说完,一溜烟跑了,留着雅尔阿江在原地恨得磨牙齿这老狐狸,将来一定找机会扒了你的皮毛做帽子·    晚上的时候,皇帝的亲卫亲自送了卷宗过来,统统是火漆里三层外三层封好了送过来的,所有的相关人士都关在大阿哥府上,请简亲王明日带了人去大阿哥府上亲自查看,雅尔阿江收了东西,当晚在床上翻了一夜身。
    曾经的直郡王府,门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可是自从大阿哥犯了忌讳,再不见当日的风光了,除了日夜看守的皇帝铁骑外,屋前房后都寂寥的可怕,连小贩推个小木头车子卖白菜都会绕开这边。
    隔着三条巷子是南街,一条极其热闹的巷子,离着天桥近的很,来来往往皆是人,门口挑着帘子卖着南北的杂货,还有药堂施药,善人舍粥,路边树荫下还有画糖画的、丢羊拐骨的。
    药堂里穿着青衣短打的小伙计,手脚麻利得很,把学徒拿马粪纸包好的一包包祛湿茶摆好,施给路人··    东面走来一个包着手帕子的青年,身前身后都是白布褡裢,那伙计老远开始招呼:“哎,白哥儿,又过来给你母亲抓药啊”·    那青年一口陕西话,带着浓浓的醋味:“大兄弟啊,大夫今儿坐堂不”·    :“就在里面,快请进去吧,这会子人少,你细细说道说道,只怕再吃几服药就好了”小伙计一脸真诚地样子,不辜负人家说医者父母心。
    那青年憨憨走了进去,进了内堂去见大夫,大夫笑着说:“正好这里缺人,你来帮我做点活吧”·    大夫领着青年进了后院,端起一个竹篾蒲盘往里走,绕过扯着的衣裳绳子一路进了内室,大夫冲里面的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内室里立着这药堂的主事,轻易不露面的,对着那青年行了礼:“白哥儿来了主子可有吩咐”·    白哥儿开了口,却是地道的京腔,脸上那憨厚的神情也荡然无存,低声问:“近来后头可有动静主子挂心的很,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那主事也不啰嗦:“前几日,大中午的有风筝飞进去了,黄昏的时候还有野狗进去过,仿佛是被打死了,收垃圾的看见狗骨头了。
半夜里倒是安静,不过三天前,我见着鄂伦岱大人进去了,后面跟着的是顺天府的仵作,估摸着是死了人”·    白哥儿拧着眉头:“白天出了事,晚上反而安静这不对头那些是大阿哥的人吗”·    主事摇摇头:“统统派人跟踪过,都是生面孔,我看也不像旗人,身上也瘦,应该是花钱找来那些不怕死的人”·    主事的见白哥儿不说话,小心地问:“我没本事,铁甲看的严,到现在也没机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怕不是误了主子的事吧”·    白哥儿见状拍拍主事的肩膀:“你别慌,主子神珠在握,谁能坏他的事你安心做事,多盯紧点,有什么不对,要赶紧告诉主子”·    主事松了口气:“我尽明白,后头摆着火油,但凡有不对,我烧了铺子就跑,保证不误主子的事”·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些事情,白哥儿才罢休,抬腿要走,那主事的忙拦住:“这刚来就走,也不喝口茶”·    白哥摇摇头:“哪有时间啊,我们做奴才的,凡事要想在主子前头才是本分,哪有主子累的要死,我们歇着的道理”·    那主事一脸理解地说:“可不是这个道理,说起来这儿不过是主子安插的暗桩,哪曾想生意倒兴旺,白白耗了时间可把我心急的啊,又不能往外推客人”·    白哥儿想起了什么,凑到主事身边说:“我可告诉你个巧宗儿,主子说了,这些时亏得你勤勉,凡事肯用心做,这铺子的花红主子都留着年下赏你呢主子还说了,往后铺子也不收回去,就给你了”·    那主事的哪里想到这个,惊得一脸涨红:“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主子救了我一家的性命,不过为主子鞍前马后效劳,便是死了都是该的,如何当得这么个赏”·    白哥儿一脸戚戚然:“主子就是这么个脾气,人要对他好,他对人更好,你好生做,日后有你全家受恩的时候”·    白哥儿生受了主事的千恩万谢,出门的时候,躬身对大夫行了礼,领着一包药大步流星地走了。
    鄂伦岱回到家里,想想觉得不得劲,又带着人去拜见叔父,叔侄两人推杯换盏许久,如今隆科多已经没了,佟佳氏小辈里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鄂伦岱了,他的兴衰关乎族运,家里能说话喘气的都表示了对他的看重,鄂伦岱更郁闷了。
    :“叔叔,您说说会不会是大阿哥自编自导去害太子啊”·    :“叔叔,您说说大阿哥手下还有谁能用啊”·    :“叔叔,您说说咱们要不要帮太子啊”·    自己人说话一般是没有顾忌的,两人密探到深夜,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二日的时候,定郡王上朝的时候没有见到好多人,下了朝,侍卫告诉他有人送了一份奇怪的礼物过来。
    一盆快枯萎的紫荆,可是盆里没有土,只有满满的独活,定郡王一看,满头都是汗,哪个这个时候来陷害爷啊·    爷可没去毒杀自己哥哥,也没借机去陷害其他哥哥,这是哪个脑袋被门夹坏了的来逗爷开心啊·    ·☆、第290章 远上寒山石径斜(中)· ·大阿哥的王府是按郡王制修造的,虽然他本人被康熙圈禁了,可是待遇依旧,雅尔阿江带着人进府的时候,除了感叹一下铁甲军的守卫森严,更多的是感叹郡王府的草木森森,爷还是个铁帽子亲王的,爷的家可没他修得漂亮,你看看那门口的石狮子,都比自个家的毛发看着齐整些。
    雅尔阿江同大阿哥厮见过来,当着众多侍卫的面,不过是客气的寒暄,大阿哥扶着拐杖,披着衣服,眼底满是血丝,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叹气:“托了皇阿玛的福气,才保全一条命,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冲我下手,还要托赖兄弟多多费心,抓到真凶 ,不然我这夜里如何能安睡”·    雅尔阿江能说什么真凶真不真的自己说了算吗官腔打了几句,索性大阿哥也没真打算依靠他,把王府正厅让出来给他审案子就罢了。
    大阿哥到底是领过兵的人,又是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相关的人士均分开关押,日夜看守,谨防他们寻死觅活,或者被人灭口··    等到雅尔阿江正坐在大厅上时,一个个人证被押上来,看着都还清醒,衣裳上那斑斑点点的血迹深深浅浅,脸颊上几块青紫全被忽略了。
    查什么呢无非是那碗补汤是谁做的,材料谁采买的,谁端着给大阿哥的,中间经手了好几道,个个都身家清白,几辈子的在旗奴才,叔伯兄弟加上大舅子都是有名有姓的,供纸上按着鲜红的手印,这下子可难住了人。
    鄂伦岱是同雅尔阿江一起进来的,一坐下来就开始让人把茶盏换成自己的带来的,雅尔阿江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有看见··    屋檐下跪了一大排男仆女仆,审来审去都没有新鲜内容,雅尔阿江心里愈来愈烦躁,鄂伦岱灌了满肚子的茶水,借着出小恭转悠到了后面去。
    后院同外间原本是没有隔断的,只是守卫的人换成了大阿哥自己府上的人,鄂伦岱也掌着旗务,身上带着个副都统的职衔,那些守卫见到他倒是恭敬··    鄂伦岱走过去,同他们寒暄几句,又从荷包里掏出槟榔递过去,守卫们分着嚼了,鄂伦岱斜倚着花廊道恼:“倒是牵累了你们,俸禄可还是能按日子给”··    那守卫们点点头:“每个月就是不能按时给,倒没少。”
    有机灵地凑近鄂伦岱身边问:“虽说我们做奴才的没资格挑三拣四,可天长日久守着也没个换防的时候,心里也难受啊咱们旗人马上夺的江山,这每天每天地干站着,真的坠了志气啊”·    鄂伦岱心有戚戚地说:“可不是吗,若是有个盼头还好说些,哪个不想着建功立业啊谁都有一家子要看顾,放心吧,逮着空子自然会给你们说话的”·    几人又叨咕了几句,鄂伦岱貌似不经意地问:“这外头守得严实,难为你们陪着坐监,只奇怪那些东西怎么进来的”·    几个守卫彼此看了一眼,心知这是个机会,吞了吞唾沫才说:“这是对着您才敢说这话,奴才们也觉得奇怪啊送进来的东西都着人验过毒,那些经手的奴才也是伺候久了的老人,真不知道这事从何说起”·    鄂伦岱直起腰,嘿嘿一笑:“在爷面前你们还说这些,可不是糊弄鬼吧”·    守卫们哈哈笑了,其中有一个小声说:“管着厨房采买的家伙性子古怪,只怕有些不对付。”
    鄂伦岱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管采买的是吧前头也跪着在吗”·    那守卫摇摇头:“病着呢,一开始就挨了几十板子,主子叫了人给他瞧病,可一直不见好,挺在柴房里呢”·    鄂伦岱又说了几句闲话,许了他们许多花头子还不肯离开,外头雅尔阿江的哈哈珠子跑了过来:“王爷派奴才来问,爷是不是走迷了道啦”·    鄂伦岱轻轻踢了他一脚:“你才迷了道呢,就不作兴爷瞧瞧景啊”·    南书房里康熙正同几位大臣细细看着地方呈上来的奏章,不知不觉间,天主教已经把手伸到了地方上,四处建造教堂,深入民间传教,居然开始收税了,这实在让康熙觉得事关重大。
    颜元正统儒学大师,闻得此话,心里盘算了许多慢慢开口:“此乃狼子野心,皇上万不可轻忽,古有佛学乱政,当年武后便是借着贬道崇佛登基,如今蛮子借传教收买人心,如果不防患在先,只恐尾大不掉”·    康熙自然听出了颜元的忧心之处,深以为然:“你说的很有道理,邪教乱国之事,屡见不鲜,前朝多少帝皇都沉溺其中,修仙修道,坏了多少江山,苦了多少朝代,本来外藩进贡朝贺是慕我中华,若是他们居心不良,朕自然不会迟疑。”
    康熙朱批褒扬了官员的尽心值守,嘱咐他继续查探,务必查清天主教的势力渗透到什么地步,有多少老百姓受了蛊惑··    派人用五百里加急把奏折发还地方,又同颜元商量了一下,由国库出资,地方承建,在各省城建立书院,选拔地方上的好学之士入院学习。
    颜元闻言大喜,跪下谢了皇帝:“皇上此举乃天下学子大幸,亦是江山社稷之大幸啊,天下有能之士能沐此皇恩,必成国之栋梁”·    康熙哈哈一笑:“爱卿入宫侍奉日子久了,别的不见长进,这颂恩的话却是张口就来,也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    颜元从容地站起了,施施然地说:“臣可不是颂恩,句句字字出自本心,原也不是虚言塞责,皇帝何必自谦认为是臣颂恩之言呢”·    康熙笑得更满足了,转眼已经过了中午,赏了颜元几道御膳,让他自去用饭,自己也让内侍传了午膳进来。
    陈乐轩看着小太监们把一样样御膳端进来,小心在案几上摆好,恭恭敬敬把一碗御田粳米饭举过头顶,请康熙用膳··    康熙瞧瞧眼前森罗密布的碗碟,突然想起来:“敦贝勒可是每日在宫里用饭”·    陈乐轩一愣笑着说:“回主子话,奴才这就着人去问”·    康熙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今儿的芥末鸭掌味道不错,他一连吃了两个,旁边的内侍看见,默默记在心底,明儿记得提醒御膳房,再做这道菜品。
    一会儿便有小内侍过来回话:“给主子请安,敦贝勒每日自己带着饭食进宫用午饭,晚饭是回王府自己吃·”·    康熙扒干净碗底的饭,递给内侍添饭:“自己带凉的怎么吃啊”·    那内侍回话:“贝勒爷身边的侍卫把饭盒子放到外头茶水房,拿蒸笼翻热了再用。”
    内侍添好了一碗海参冬菇虾仁羹递给康熙,康熙接在手里暖着手心:“贝勒爷管着禁中,你们就这样慢待他去,把今儿的海参冬菇送一大碗过去,要热乎乎地到他手上”·    想了想又说:“传朕的旨意给内务府,以后敦贝勒的饭食就由宫里预备,按着皇子的标准送过去,要热乎乎的饭菜,不许轻忽”·    敦贝勒端着康熙赐下的汤,非常郁闷,今儿他带的饭菜是定郡王分给他的,里面满是自己喜欢的菜色,管着茶房的小内侍也是敏贝勒打点过的,中午吃的热乎乎可满足了,这会子皇上赏了汤,又不能不吃完,只好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陈乐轩传了康熙的旨意,笑着说:“可见皇上多看重贝勒爷,生怕贝勒爷没吃好,这点子事情都放在心里替您打算好了·”·    敦贝勒谢了恩,塞了个小银元宝给陈乐轩,让他把空的海碗带走了,旁边的侍卫都上来凑趣:“主子爷果然得皇上喜欢,从来没有过的恩典都赐给您了”·    敦贝勒没接话,心里想着,自己管着禁中也不是一天了,去岁冬月,那么大的风雪怎么皇阿玛没想过要赏自己在宫里吃饭不过是现在大哥中毒,皇阿玛物伤其类担心自个性命了,这才开始看重自己,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想着想着 ,反而自伤起来,从来不指望能得到来自皇阿玛的温情,难得体会一次,居然想到的不是温暖,而是背后的意图,愈发难受··    等皇宫下了匙,敦贝勒同人交接好了值守,便骑上马对来接自己的小幺儿说:“你自个回去吧,爷不回去吃饭了”·    那小幺儿领了命:“知道了,主子,今晚去哪里啊可要奴才来接要不要轿子啊”·    敦贝勒摇摇头:“爷去定郡王府上,你们不必多管,要管事把门户守好,爷到了那边有人招呼。”
    那小幺儿一笑:“可要奴才先去郡王爷府上告诉一声啊”·    敦贝勒想想:“算了,爷自个过去也快的很你倒是绕路去敏贝勒那里问问,看看珀贝勒爷要不要也过去。”
    小幺儿走了,敦贝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马加鞭往定郡王府上赶,天可真冷,他肚子饿了,愈发想念定郡王府上的好汤羹了··    敏贝勒到的时候,兄弟们已经开始用膳了,他解了披风,搓着手说:“快点那双筷子给我,那边吃了一半我就撂了碗过来了,夹心饭真是难受。”
·    定郡王笑着说:“放着自己家的珍馐不吃,跑我这里来蹭锅边饭,嘴巴里还这么多话,活该你吃夹心饭·”·    敏贝勒笑嘻嘻地拈起一块羊排,蘸了些芝麻酱吃了,望着敦贝勒说:“好些日子没见着啦,生了儿子都不请咱们吃酒,实在是薄情。”
    提起自己的儿子,敦贝勒脸上露了几分喜色:“何尝不想请你们,只是大哥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大宴宾客,难免被有心人下舌头,还是等过些日子做周岁再大办吧。”
    定郡王点点头:“这话说的是,小儿怕是载不得福气,等身子骨健壮些再办更相宜,我这边求了几个平安符,还有佛前供过的长命锁,待会你带回去,给孩子带在身上。”
    又转头望望敏贝勒:“这些日子怪事多得很,正好你福晋有了身子,你多在家陪陪她,也免得有心人拿你做文章·”·    敏贝勒冷冷一哼:“也不知道是哪个作死的对大哥出手,害得我们跟着有嫌疑,这样一点不念兄弟情谊,想来都让人心寒。”
    一时三个人都无语,是啊,到底是亲兄弟,居然会下毒,真是一点情谊都不念了啊敦贝勒抬起头,看着定郡王,沉吟了半天,正要开口,定郡王先开口了:“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想法,只是我总觉得事情有蹊跷。”
    :“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前儿还发脾气发作了好些人,他那么爱摆谱,我们这些人,谁入得了他的眼,在他心里,我们哪里是兄弟,外四路的奴才都比我们有体面”敏贝勒一肚子的怨气。
    敦贝勒忍不住点点头:“中宫的确太狂妄了,连他手下的奴才行事都是大胆放肆,这次的事,难保不是下人私自行事·”·    定郡王抿着嘴巴摇摇头:“算了,不说了,明儿我正好进宫去给娘娘请安,顺道去瞧瞧惠妃娘娘,只怕这事最难受的人就是她了。”
    敏贝勒顿时不服气了:“明儿我也进宫,你先陪我去见我额娘,然后我陪你去见嘉妃娘娘,咱们一起去见惠妃娘娘·”·    定郡王瞪了他一眼:“你不嫌腿疼啊统共那点时间,你同宜妃娘娘多待一会子好了,我那边不劳动你”·    敦贝勒往定郡王那里靠了靠,定郡王伸过手握了握他的手背以示安慰,敦贝勒反手拿包住了定郡王的手掌,眼睛看过去满是笑意:“哥,等倒春寒过去了,休沐一起去京郊逛逛啊”·    定郡王还没开口,敏贝勒就插话了:“逛什么啊,搞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天了,哥你就没点子想头”·    敦贝勒沉下脸,把左右一看,左右都知机地退下来,敦贝勒这才发作了:“九哥你说话也不看看地方,这话能随便说”·    敏贝勒嗤笑一声:“这里是八哥府上,要是这里都不能说话,这天下就没有能说话的地儿来,八哥也别东想西想了自己府上都管不好,还能管哪里”·    定郡王忙出来打圆场:“谨慎些也没错,原也不是能在人前所的事,先吃饭吧,今儿的锅子里都是新鲜的大虾同扇贝,味儿正,多喝点。”
    “画青在太子身边可有什么消息送出来”·    · ·☆、第291章 远上寒山石径斜(下)· ·皇太后信的是蒙古的萨满教,逢着四时八节,就拘着几个小宫女给自己剪神像剪纸,贴在里外的窗棂上,虽然宫里不喜用黑,只好将就用了紫色,层层映着灯火,别有一番肃穆的气息。
    恒郡王来请安的时候,皇太后总是把自己体己的份例赏给他,只是老年人的眼光格外喜欢艳色,五福晋的头上也多是大红大绿的绒花配着点翠花甸·衣裳上绣的花鸟也尽挑着毛色明丽的用,也顾不得被妯娌们笑,孝道总是要行的。
    :“这些时你都在忙什么啊你额娘想你呢”皇太后慈祥地看着端坐的孙子,手里的念珠却不曾停下。
    :“皇阿玛让孙子多历练历练,哪里有空进宫来今儿还是拖了太子殿下的福气才跟着进来的”·    恒郡王性子直率,人却不蠢,大阿哥那边闹得沸沸扬扬,谁还不避点嫌疑啊老往宫里跑,知道的说自己孝顺,不知道的还要编怪话说自己拉拢后宫呢·    :“额娘在宫里有您看顾,儿子放心地很”恒郡王也没忘记自己额娘,到底牵肠挂肚的。
    :“老了老了,多半是她照顾本宫呢你怎么不说有你皇阿玛看顾啊哪个女人不是依靠着家里男人啊”皇太后故意挑着孙子的刺,孙子是宝贝,儿子更是啊··    恒郡王笑着说:“皇阿玛心系天下,哪有功夫顾着后宫再说了宫里有您坐镇,皇阿玛哪里要费心什么”·    皇太后哈哈大笑,虽然明知道是假话,可是听着还是很高兴的:“素日你皇阿玛还说就你是个老实头子,现在看看,还是一个皇阿玛生的,都这么会讨人开心”·    恒郡王没做声,只是腼腆地羞红了脸,皇太后瞧瞧他,怎么瞧怎么喜欢,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心思纯净,性子憨厚,好得很,就是福晋差了些,虽然性子和顺可是出身实在太低,皇帝当时还是手偏了些。
    :“前儿让你福晋带回去的稀罕东西,可吃了”·    :“恩,当晚就让厨房烧了,味儿不错,谢皇祖母赏”·    皇太后叹一口气:“谢我这老太婆做什么是你九弟弄进来的,你额娘又送到慈宁宫的,你那兄弟啊,每日忙得脚步不停,倒没想着你这哥哥,真是”·    恒郡王自然不会开口挑自己弟弟的不是,忙把话岔开了:“平日里他有什么好的总记得我这一份,再没有比老九更贴心的兄弟的,我总说到底我们是同母的,比别个不同”·    皇太后把手里的念珠差点甩出去了,望着恒郡王就大笑起来,望望左右的宫女才说:“你还跟我这老婆子玩心眼谁不知道你家九弟心里眼里只有他八哥啊真是看着比嫡亲的兄弟还亲多了,你们啊,都往后排着去吧连你皇阿玛都知道,但凡得着好的,你九弟自己不吃不用都要给八阿哥吃用”·    恒郡王也不恼,正色看着皇太后:“这是他们二人想得,投着脾气了,别人也羡慕不来,我听着也只有羡慕的份,还是我太驽钝了。”
    皇太后摇摇头:“你这样就很好了,不用羡慕别人去”·    说着皇太后就半闭着眼睛沉思,恒郡王忙站起来:“太后娘娘累了,不如安置了歇一会子,孙子这就告退了。”
    皇太后立起身子笑着说:“恩,且去吧,日后常常进来啊”·    晚上康熙皇帝过来请安的时候,皇太后就忍不住问道:“大孙子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啊”·    康熙皇帝把心里的烦闷都放下,嬉笑着说:“额娘太过操心了,不过是小孩子胆子小,又没经过事,咋咋呼呼地闹腾,哪里就有那么厉害大概是那孩子命薄,与他人有什么相关”·    皇太后望着康熙,想了一会子又说:“我知道皇帝您有事不跟我说,是怕我这老婆子跟着操心着急,可是皇帝您想想,你是我儿子,那是我孙子,手心手背的,我老婆子如何能不担心本宫也是前朝过来的人,当初自个懵懵懂懂的,多亏了太皇太后娘娘护着,可如今这宫里若是我老婆子不出来护着,谁能护着皇帝,护着咱们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啊”·    康熙闻言勾起了千般心事,当年的孝庄老太后,手腕强硬,处事明烈,任是先帝闹了多少幺蛾子都被摁下来了,自己同裕亲王常宁亲王哪个不安分·    如今这宫里虽然有皇太后,还有四妃协理公务,可是皇太后到底心底憨厚了些,自己又夫妻缘浅,四妃终究差些名分,后宫之事少了妥当人来主理,这些子琐事便积成了大患家事险些酿成国事。
    :“额娘放心,儿子虽然骨肉多,可哪个都是儿子的心头宝,必定是要护着了,已经拟好了章程,儿子这里派人去开府的阿哥那里做长史,日常起居统统掌管起来,定期给朕奏报,宫里的再多加派些人手,添些份例,无论如何不让他们吃亏。”
    康熙藏起了自家的小算盘没有明说,儿子大了,心也大了,好的老鹰是要熬了膘才能飞得高的现在不把他们摁下去,日后可没下稍的啊·    皇太后听着这话,心里高兴起来,便把心事丢在一边,在她想来,皇帝自然是无所不能的,既然皇帝插手了,必然就没有要担心的了。
    喜笑颜开地替自己喜欢的孙子讨起好处来:“皇帝啊,你看五阿哥也不小了,他几个弟弟都得了大用,你也别老让他跟着别人历练了,孩子啊,总会长大的啊”·    康熙笑着摇摇头:“不是朕偏心,五阿哥是不错,可是他弟弟们更好额娘,男人的事就交给男人办吧您啊,多管管孙子媳妇,让她们把孙子照顾好就够了”·    皇太后不服气地说:“我看五阿哥哪里都不比人差,怎么皇帝总看不到呢”想想又颇有些恨恨然:“我瞧着八阿哥也就是嘴头子能干,还比不上我们五阿哥心里淳朴呢”·    康熙愣了愣,无可奈何地说:“皇额娘怎么又牵着八阿哥了这话说的,可不是让他们兄弟俩隔了心吗”·    皇太后也发现自己拗了性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本宫想左了,八阿哥自然是好的,不然九阿哥也不会成日里看重他了。”
    康熙知道皇太后的意思,赔着笑脸开始夸五阿哥,说了一箩筐好话,才让皇太后心气平了··    到末了,皇太后自己嘱咐身边的人:“今儿的话不许传出去,谁敢乱说话,就拖出去打死”众宫女都跪下说不敢。
    江南江北,陕北陕西的奏折都到京了,康熙愈看愈是生气,罗马教的手实在伸得太长了,有些地方居然开始收税了,难道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训练私兵,甚至建立自己的帝国吗这怎么可以。
    招了大学士、众八旗贵胄来商议这件事,居然意见无法统一,颇有些人被他们蛊惑,满口子都是护教的话,让康熙着实不耐烦·    最可气的是爱新觉罗家那些旁支的遗老们,苦役他们摊不着,正经差事轮不到,整日里不是炼丹就是修仙,领着铁杆庄稼王爵俸禄成日力量折腾着不罢休,结交大臣他们不敢,倒是同和尚道士尼姑们感情好得很,如今新来了个天主教,他们也似模似样地供奉起来。
    康熙心里冷冷笑着,谁不知道谁啊,那个谁家的一等虾,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清楚,他能知道多少教义啊还在那人模狗样地办信徒。
是指望罗马人来给他什么吗数典忘祖的混球们·    没成想,这事还没完,居然有内家命妇哭哭啼啼求到后宫去了,宜妃娘娘不是傻子,德妃娘娘也不蠢,但是有的夫人辈分实在太高,拦也拦不住,直接冲到太后的慈宁宫去了,老太太们在一起,多少糊涂话说不出来·    这边雅尔阿江还是拿不定主意,这案子怎么查啊是糊涂办了,还是仔细查,往深里说查到那一层算数呢上次连窝端了许多牵绊出来,只要往下查,没有查不出来的,可是雅尔阿江这次真心想认怂·    皱着眉头的雅尔阿江吃龙肉都不香的时候,居然还接到了许多宴清,他一一推辞了,可是有的请帖分量太重,他只好又登门道歉,反倒多了许多事情。
    太子爷的脸色不好看,诚郡王的假笑也挺闹心,小贝勒的夹缠不清也让雅尔阿江郁闷了许久··    定郡王正在刑部翻着卷宗,想着如何递个信儿给雅尔阿江手下用着的那个笔帖式,既然有人动了心,咱们可得帮帮兄弟,这案子得查,雅尔阿江查不出来,爷来帮手嘛·    咱可是做好事不留名,只流清气满乾坤啊正独自得意着,就看见匆匆跑过来个人,秃着脑袋,花翎顶戴提溜在手里,望见定郡王就开始大喘气:“主子,主子,不好了”·    定郡王拍拍那人的肩膀,和煦地说:“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那人扶着膝盖,拿袖子抹抹额头的汗:“主子,戴公公传了口信,说肃郡王参了敦贝勒御下不严,纵奴私置官员”·    定郡王听了也是一惊,扶着那人坐下,把闲杂人打发走:“你别急,细细说来,这不是等闲事,别是听错了吧”·    :“主子,听得真真的,奴才得了信,拼了命跑过来,说是皇上震怒啊,您要不传个信给敦贝勒,让他预备着”·    定郡王捏着指头半天不做声:“知道了,快,让人备马”·    定郡王且不急着去找弟弟,弟弟管着宫禁,纵然是家人奴才放肆了点,如何便能让皇帝震怒,必定还有别的什么,打发人去传信给敦贝勒,若是皇帝问起来,只管认罪,只能认自己常年不理家事,有所轻忽,万不可认自己私置官员。
    辗转了好多道消息,才发现隔着几条街的敦贝勒府上不清静了许久,敦贝勒常年忙于公事,家务事尽交到福晋手里,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福晋又是个年幼不知事的,事事托了娘家的陪房嬷嬷,外事就由得府上的管事长史去自在做了。
    都说一年长工,五年家公,十年家翁,敦贝勒不管细务,只要大面上过得去,百事由人,福晋京里无人指点,渐渐地有些事情就不像样了··    门下人狐假虎威收门包,包揽讼事就不多说了,以至于打着敦贝勒的旗号鱼肉乡间,这天敦贝勒府上的管事,私自拿了敦贝勒府上的名帖给同乡谋起复。
    好巧不巧,这名帖落到了肃郡王的手里,肃郡王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也不同谁商量,也不同敦贝勒通个气,直接一个奏折递给了康熙,直指敦贝勒御下不严,请康熙处罚。
    定郡王冷笑几声,四哥倒是不徇私情啊,敦贝勒出得宫来,脸色如常,回了家中,让人把几个管事的都捆了,吊了一溜挂在厨房里,也不审··    夜晚,定郡王府开了侧边的小门,敦贝勒一身深色大髦披着,急匆匆走进来,脸色略有些焦急:“哥,怎么办”·    定郡王一点不着急,神情悠闲:“你慌什么,哪家没点子阴私事情啊满城里看看,宰相门房七品官呢这种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就算他想翻出来,也要看皇阿玛肯不肯让他翻才刚险险折了一个儿子,难道皇阿玛还想自己折第二个”·    敦贝勒一脸不忿:“我奴才固然有错,可是四哥也忒不近人情了,再说了,谁没伸手拉拔几个门人啊他怎么知道是我的人”·    定郡王咬着牙齿说:“你气什么,你把府里好好理一理,实在不行,让皇阿玛给你赏几个人,四哥这种人,你同他计较,年都别过了”·    :“这口气你让老十怎么咽啊”敏贝勒的脸色也不好看。
    :“谁让他咽了谁吐的这口气,就让谁咽下去”定郡王掷地作金石声·    · ·☆、第292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上)· ·大清开国近百年了,宗室子弟俱被圈在京中,府第林立,称号不一,好在宗人府一贯手长眼宽,皇帝总是护短的时候也不忘树几个典型敲敲警钟,这些子弟除了在各地买卖些田土,收些管家土地,偶尔揽些虚职实缺的买卖,也没干什么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坏事。
    放眼望去,不是京官就是宗亲,难得遇到个升斗小民也连着宰相门房的亲戚,要怎么鱼肉呢·    沾着国姓的光,不拿点自家的好处,那还不是傻子啊便是旁人看着,也习惯了,京里哪一门生意背后没有个靠山呢·    大家习惯了彼此给面子,手高抬几分,脸上笑容和煦几分,过得去就行了,谁知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竟然是真的。
    敦贝勒方被肃郡王一状告到御前,京里的宗亲们夹紧了尾巴,可惜,尾巴都不够小,屁股也不够大··    先出事的是礼亲王家的管事,强买平人之女为妾,那小妾的父亲一头撞死在礼亲王家前门的石狮子上。
    然后郑亲王河北的铺子偷偷贩卖人参被御史参了一本,郑亲王灰头土脸递牌子进宫哭天抢地地赔罪,誓神劈愿说自己根本不知情··    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更大的风暴袭来,倒不是宗人府故意把事情闹大,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谁家还没点子糟心事,少几个麻烦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挑起一坨屎惹来一身骚,没必要··    可是谁知道出事的时候总是那么巧,民已不畏死了,现在该害怕的就换人了。
康熙皇帝的冷面经久不化··    更离谱的事情居然是肃郡王庄子上的庄头胆大包天,伙同一伙子江西客人,虚钱实契把故去大福晋的陪嫁庄子给卖了·买家居然是隆科多的门人,虽然事情过去久了,可遇着大阿哥嫁女儿,这事儿就翻出来了,闹得连康熙脸上都不好看。
    自己母家的人,伙同自己儿子家的人去诈骗儿媳妇的家产,这话说起来好听吗只好让人悄悄安抚了大福晋的家人,补了银子土地给孙女儿陪嫁,人仰马翻把事情摆平了,肃郡王的请罪折子被束之高阁。
    京城卷起风暴的时候,定郡王稳坐着钓鱼台,这些阴私他原本让人收着预备着,并不打算抛出来害人,大丈夫谋国自然不屑于靠这个,明刀明枪地争夺权利才是大道。
    更高兴的人就是太子爷了,他本来就忌讳弟弟们开府建牙,网罗爪牙,势力大了不好控制,如今查出来有问题,他巴不得康熙多惩治一个是一个,收拢的人心反正也到不了自己手里,何必让给别人·    太子爷的欢快情绪明显到让康熙开始怀疑了,这是不是自己这个嫡子新兴出来的手段,打击兄弟抬高自己呢·    想不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这样了得了,他手里几时多了这么多的力量康熙吩咐人密密查探着太子的动静。
    可查来查去总是查不出来实际证据,倒是又多了几家宗室出事,康熙不得不开始强迫自己相信,这些都是巧合了,自己儿子还没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愈来愈大的漩涡搅带了太多的东西,汉臣们三缄其口,满蒙宗亲也学着弥勒佛大肚能容了,康熙再有气,也不愿在臣下面前拂了儿子们的面子,把儿子们拎到宫里一顿咆哮,又把自己派到王府的长史们罚了俸禄,打了棍子。
    倒是敦贝勒避开了这风口浪尖,自从他上了请罪折子,就请了一个月的假去整肃家风,康熙准了假,还特地派了身边的内侍去安抚他,又授意皇太后主理温僖贵妃的周年祭,大张旗鼓地表示自己很看重这个儿子。
    等到肃郡王、诚郡王挨个中枪的时候,康熙又把敦贝勒拎起来表扬一番,说他忙于公务,疏于后院,被小人所惑,又夸奖十福晋肯学习,堪为良配,后宫赏了几身精绣衣裳一套头面首饰。
·    把家丑捂在手底,康熙还是盘算了一遍,发现虽然人人都有疏漏,倒是定郡王那边最安分,心里多了几分怀疑··    招了定郡王进宫,拿了些公事同他相商着,山西那边的案子什么时候结案啊主犯从犯怎么判决啊·    定郡王答得有模有样,条理分明,样样的处置都说得出道理,康熙忍不住顿首称是,脸上松快了许多。
    :“倒是辛苦八阿哥了·差事办得不错”康熙称许了一下··    定郡王笑着说:“这本是儿子分内的事,哪里当得着皇阿玛的夸奖,儿子倒是要求个恩典”·    康熙温和地看着定郡王,眼底泛起一丝兴味:“难得八阿哥要求朕的恩典,说说看,朕必是允了的”·    定郡王心底一晒,脸上却笑得客气:“皇阿玛倒知道儿子,若是为难的事,儿子再不敢让皇阿玛知晓。
儿子的长子已经满了百天,好歹求皇阿玛赐个好名字,原本前些日子就想过来的,只是皇阿玛一直忙着,儿子也不敢打扰”·    康熙更是高兴了:“这是你的长子,虽不是嫡子,也够贵重的了,朕早已预备下了,来,你自个挑挑”·    说着亲自从书架上翻出一张玉版纸来,上面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名字,定郡王接过来扫一样,居然没有弘旺一名,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康熙颇有些自豪地说:“咱们爱新觉罗家如今也算是人丁兴旺 ,朕自然要多多起了好名字给儿孙们备着才够用啊”·    定郡王敛了心神,细细地挑着自己喜欢的名字:弘春是老九的儿子,自己不能要,弘昭听起来不好听,弘昙不吉利。
    半天才抬起头说:“皇阿玛,你觉得弘昆怎么样”·    康熙眯着眼睛说:“昆啊意思倒好,八阿哥你还是要加把劲,多生几个,儿子嘛只愁少不愁多的”·    定郡王笑着应了:“皇阿玛说的是,子嗣自然是重要的”·    康熙叹口气:“儿孙少的时候盼着有儿孙,儿孙多了又盼着他们长大了和睦,等他们长大了,又盼着他们有出息,能成家成人呢,真是一世操不完的心。”
    定郡王不是傻子,皇帝莫名其妙地开始撒播温情,这不是好事情,况且,自己可是挖了坑给皇帝的,他不跳怎么对得起自己一番布置呢·    望进皇帝的眼底,定郡王一点都不犹疑,坚定地说着:“皇阿玛说的是,生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儿子也是有了儿子之后,才开始体悟到当年辜负了多少皇阿玛的教导。
真真是惭愧啊”·    康熙顺着他的话头说:“可不是吗,你看你那几个兄弟,枉自比你年长许多,一个二个连齐家都做不到,居然好意思每天在朝上唧唧歪歪真是辜负了朕的苦心”·    定郡王可不傻,瘌痢头儿子自家好,康熙教训他儿子没问题,自己才不要跟着他往下说呢再说了,先被告的人不是老十吗他怎么不提这个偏心的老头子·    :“哥哥们也是被家里人蒙蔽了,成日家忙乱做大事的人,哪里能事事俱全呢更何况儿子们都是深宫之中长大的,世事多有不解之处,难免被小人蒙蔽,反倒被拖累了皇阿玛素日教导儿子们,光明正大,儿子们只当世人皆是如此,不吃点亏,如何能明晓世事呢儿子也颇吃了许多苦头,到如今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面面俱到呢只望皇阿玛多多包涵”·    定郡王说的轻快,顺便把皇子们都洗白白了,完全忽略了好多阿哥都是在臣子家长大的这个事实。
    康熙心里的郁气早被皇太后等人消去了,如今又得了这么漂亮一梯子,立刻下来了,脸上的笑更真心了些,可是试探的心思还是没有停歇:“八阿哥倒是治家严谨,比你几个哥哥强了好多。”
    定郡王等得就是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点,慢慢有些戚容出来:“倒不是儿子治家严谨,只是儿子这边惠母妃的母家一向省事,儿子自然少了牵绊,对着旁人,自然端得起架子,能够把那些个不情之请拒之门外了”·    惠妃自从大阿哥被圈禁之后,一心向佛,早已不问世事,这点康熙是知道了,况且到底是养母,生母还活着呢,她哪里有心思去麻烦养子·    皇子们为母家出头是惯例,康熙自己也向着母家,佟半朝不就是这样来的做人不能忘本,向着母家是好事,证明心性好·    想到此处,康熙忍不住再细问点:“若是嘉妃娘娘麻烦你呢”·    定郡王脸上更僵了:“嘉妃娘娘何尝有母家”·    不等康熙品味完他语气里的戚然,定郡王又开口了·    :“说起来儿子反而羡慕哥哥们,亲人不就是这样,彼此维护,互相拖累不然,若是事事拿规矩来量,骨肉至亲又有什么趣儿皇阿玛觉得儿子这样好其实不过是嘉妃娘娘家没人求到儿子面前来,嘉妃娘娘家里若是有人求到儿子面前来 ,儿子怎么忍心拒之门外便是苛待了自己,也不忍心让母亲难过的啊惠母妃娘娘到底是养母,儿子说到底还是分了亲疏,想起来也十分有愧啊”·    一番话掏心掏肺的话顿时让康熙动容深思,对比着几个儿子尽是场面话的请罪折子,满篇的大道理,尽是愧疚后悔,又有几分真心不过是敷衍自己这老父罢了。
    康熙的口气充满了温情:“倒是你肯对朕说几句真心话了,朕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不过他们也实在是笨,凡事要留几分余地,怎么一股脑子全闹出来了”·    定郡王才不接这个话的,擦屁股这个活,不稀罕·    :“不过是凑巧吧,许是看见敦贝勒请了罪,便有起子小人以为可以趁机攻讦对头,哪里是有什么真凭实据多的是捕风捉影牵强附会,不过打着旗号罢了,哥哥们哪里经过了手皇阿玛还是以皇家体面为要啊”·    康熙被这番话抚平了多日烦躁的心情,从这些事闹出来开始,就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随意开口,皇家内部的事,臣子如何开口·    便是裕亲王也避嫌去了,后宫的妃子事涉自己儿子别人儿子,更不会开口了,康熙一腔不平,竟无人可以诉说,翻来覆去想起来就觉得不舒服。
·    现在听了定郡王的一番言辞,愈发想念起自己的生母,不由得问道:“八阿哥,你心中到底还是嘉妃重些吧”·    定郡王笑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惠母妃一手养大儿子,孝道自然是要尽的,可儿子心中还是多顾念嘉妃娘娘几分,皇阿玛,您心里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康熙心里顿时释然了,是啊,谁能忘记母亲呢便是皇太后对自己更亲切些,心里想起生母孝章康皇太后来,还是有些遗憾。
    看向定郡王的眼神更加温柔起来,多了些父子间的融洽,少了些君臣间的权衡:“说起来,嘉妃也是十分想你,只是碍着你惠母妃,不好说什么,你多多顾念着惠妃几分,她现在可只有你一个儿子指望得上了”·    定郡王笑着说:“弟弟必然是懂事听话的,儿子哪里会担心便是皇阿玛,也肯定会好生教导他,儿子一心孝顺惠母妃,不让她老人家寂寞也是应该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康熙没有翻牌子,而是带着心腹去奉先殿上了香,默默祷念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来。
    回头看一眼,鎏金的牌位前尽是香烟,心里更酸楚了,突然想起来,肃郡王怎么能放着德妃不亲近,一心一意去亲近佟佳氏呢·    果然是别有用心,只怕他用心不纯,这样违背人情的事情做出来,他也不怕被人笑话一个郡王难道还要去借助外家的势他贪图什么·    亏他还好意思大义凛然地去教训弟弟们,殊不知他最是悖了人伦天性,趋炎附势,少了那几根傲骨,不肖子·    暗地有些厌弃了肃郡王的康熙,并不曾给这个儿子留几分颜面,大张旗鼓地安抚了敦贝勒,把隆科多不多的家人又流放了一批,然后把密嫔的儿子过继给了佟佳皇后,许了密嫔一个亲王位,让·    那个孩子日后年年去给佟佳氏磕头你对朕的儿子出手,朕就对你出手,看看咱们俩谁更狠绝·    肃郡王的地步,彻底尴尬了·    中宫的皇太子发现自己头顶的乌云散开了好多,大阿哥圈禁了,诚郡王被家人连累,肃郡王被皇阿玛嫌弃,哎呀,一下子去了好多对手,真开心。
连手握禁军不搭理自己的老十也挨霉了,太好了,赶紧把自己的人往上面推一把,只怕又有好多位置落到自己掌心了吧·    得意不忘形的皇太子又重新被康熙嫌弃了,朕整治自己的儿子,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你心里有手足二字吗你眼中有你的老父亲吗·    ·☆、第293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中)· ·作为一名帝王,康熙在宝座上呆了足够久的时间,已经不需要帝王的旒冕上那些珠串来掩饰自己的心情,眼看又是年关,他默默地放过了太子一马,可是礼部上书要求给太子长子封王爵的折子被无情的驳斥了。
    康熙的理由很正当,虽居长,却不占嫡,如何能早早封王,万一日后有了嫡子,岂不是难以自处·    太子妃倒不见得多高兴,太子经久不进她的屋子,嫡子远在天边,挣来的名分也没有个儿子去享,白惹了些白眼。
    可是太子的心情就微妙了,自己靠的是嫡子站了位置,自然明白这个嫡字的重要,不然大阿哥早就翻身做主了 ,可轮到自己的儿子,难免心里略有些不足。
皇阿玛这是在帮自己教儿子吗不过一个承恩公,难得自己的长子也封不得了··    当初是谁封了自己的庶子做郡王的啊不就是皇阿玛你吗怎么就不肯推恩给孙子呢还是您太小气了。
    太子的郁郁形之于色,连初一十五的晚上都不到太子妃那里去了,皇帝冷冷翻了好几天汉妃的牌子,赏了襄嫔密嫔许多珍玩,又把密嫔的幼子带到身边亲自教导开蒙,这愈发惊倒了皇太子。
    然后,襄嫔又有了,太医院的人说了,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个阿哥,襄嫔前两年刚丢了个儿子,这一下子又有了,可喜得不得了··    慌了手脚的皇太子深深觉得这些弟弟们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急急招了些幕僚来商议,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些人居然硬是想不出主意来。
老皇帝要疼爱年轻漂亮的妃子,谁有办法啊爱着那女人,疼着那儿子,枕头风呼呼地刮着,咱们谁都不跟皇帝睡一张床,能怎么地·    纠结了许多日子,皇太子手再长,也管不了康熙翻谁的牌子,宫里的皇太后都管不了,何况你个做儿子的·    最后是凌普出了个点子:“主子爷,奴才当初在内务府也见过好些个汉女,都是下面官员送进来的,连小选都没选,挑的就是年轻漂亮会来事的,不如咱们也派些人去苏州买些女人进来,教养好了进给皇上,好赖也是跟咱们一条心那”·    太子到这个时候倒犹豫了:“皇阿玛年岁已高,过于亲近女色恐怕伤了身子,那些江南的女子,哪一个不是长腿细腰惯会吸人骨髓的啊”·    凌普也不深劝,这是你两父子的事情,你要心疼你阿玛,你就别心里发愁拿下人出气,你要惦记着位置,就别心疼你阿玛马上风·    皇太子正犹豫的时候,襄嫔生了,果然是个阿哥,从皇太后开始打赏,康熙挑了个好名字:胤祎,皇太子一听说这个,牙齿就开始疼了,经天纬地皇阿玛你倒是疼儿子。
    转身就去招了凌普进宫:“去,多多拿银子给李煦,让他拣好的扬州瘦马,苏州小娘买,就说是孤要的,别的不许多说”·    凌普笑眯眯应了去,回去写了封信,盖了太子的一方私章,让李煦孝敬几个好女子给太子,银子李家是包衣,天子家奴,孝敬主子哪能要钱,呵呵,太子爷给的自然是揣自己腰包了。
    肃郡王被自己亲阿玛不声不响雌得一头灰,眼看自己弟弟得了各样的好处,心里憋屈地不行,又不好对人诉说,寒冬腊月的居然发了一身热毒,腰间后背起了好几排脓包,悄悄请了外头大夫来看,说是风邪入体,俗名“腰缠火丹”。
    那大夫也不是寻常坐馆的蒙古大夫,心里不禁纳罕,这毛病多是春天发作,怎么这位尊贵人大冬天的发起来再看看舌头上厚厚的黄苔,心知这是肝火心火旺盛了。
    小心斟酌着开了方子,蛇丹汤配着紫兰白赤汤一起用,又拿生大黄、川黄柏、川黄连各一份,合着制*、制没药共研为细末,嘱咐了管家拿陶土罐子盛着,晚间挖一勺出来,加适量浓茶水,调成糊状外敷。
·    肃郡王喝了好几天的汤药,脓包消了许多,可是腰腹间的火灼般疼痛叫他难受得要死,翻来覆去睡不好,晚间上夜的奴才婢女被发作了好多个。
可是日间照样要去部里办事,年关到了,户部忙乱的很,更怕康熙说他是有心拿大,苦撑着日日辛苦,人黑瘦了许多··    他这一病,府里的人俱跟着倒霉,原本肃郡王就喜欢管着王府里不许众人奢靡,如今他病着,大夫嘱咐要吃清热泻火、平肝凉血的东西,羊肉牛肉统统禁绝了,大冬天哪里去寻这样稀罕的蔬果府里其他主子都被福晋克扣了份例填补这个,不然,这账目就难看了。
    其他人还好,侧福晋李氏抱着瘦骨嶙峋的弘时欲哭无泪,原本弘时就不得肃郡王喜欢,平日里赏赐也少,如今府里克扣个人份例,肉啊蛋啊的都减量了,孩子如何养得好小小的娃娃,每日里不多吃些肉,怎么长得高·    思来想去也没得什么法子,自己如何能跟福晋对着干可是终究是妇人心性,疼爱骨血,这日就着给福晋请安她悄声说:“福晋可是忘记了,敏贝勒的庄子里温泉供着好大的棚子,年年都往各处送蔬果,这有钱也买不来这份新鲜,几时对叔叔说一声,免得府里管事此处采买,闹得水响,到时候郡王爷又不高兴了。”
    四福晋这几日也是着了大急,银子有了,可东西难得啊,京城里谁不爱吃个新鲜叶子菜拿着银子也买不到好的,若是采买的多了,郡王爷那个脾气,又要牛心左性怪罪下来,可是病着的还不是这些人心疼·    她也知道肃郡王不爱四处求人,跟兄弟们关系普普通通,跟敏贝勒更是素日里没什么交情,况且前段时间还上折子惹了敦贝勒,如今贸贸然去求,只怕肃郡王第一个不答应。
    半闭着眼想了很久,叹口气:“明天咱们去定郡王那里去坐坐,备份礼出来,瞧瞧小侄儿”·    李氏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点笑容,福晋望着她也微微笑了:“明日把弘时带着吧,定郡王是喜欢孩子的,也让弘时松散松散。”
    妇人们的聚会爷们才不会感兴趣呢,定郡王指了两个管事给八福晋使唤,又让人支了银两东西给她,就甩手走了,肃郡王的家眷,他才不想搭理呢·    晚间的时候,八福晋期期艾艾找到了定郡王,极其不好意思地告知他:“爷,妾身把咱们的蔬果分了三分之一给他们。”
    定郡王抬抬眉毛面无表情地说:“给了就给了,什么大事,你做主就好”·    八福晋继续说道:“四哥病了,大夫说了要多吃凉血平肝气的东西,如今这玩意难得找,他们才上门来的。”
    定郡王嗤笑道:“咱们这的不也是小九庄子上送来的想要怎么不直接找小九四哥自己把兄弟得罪了个遍,倒叫嫂子出面求人,跟你说,四哥知道了,四嫂同咱们都要落埋怨,他要不是这个性子,好多着呢”·    八福晋捏着帕子带着点哀愁:“家里女人能怎么办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左右腾挪着也不过是想着一家子过得好罢了,爷你今儿是不在,弘时可瘦了,中午摆了饭,足足吃了两碗,真真是心疼人。”
    定郡王一惊:“别是装的吧,难不成连个孩子都养不活”·    八福晋瞪了他一眼:“光养活就完了城里施粥铺子也养活了好些娃娃呢比着弘昆那样白白胖胖,弘时可真是可怜。”
    定郡王抿着嘴巴想了半天才说:“四哥近来不得皇阿玛喜欢,生怕有什么又触怒了皇阿玛,他这个人为了一点虚名可是连自己都不心疼的,你能指望他去心疼儿子没了再生就完了。”
    八福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不到自家温文的夫君说起话来这么刻薄,定郡王发作了一通,看看福晋傻乎乎的模样,自己撑不住笑了,轻轻在福晋眼睫毛上吻了一下:“怎么,傻了啊”·    八福晋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她左右看了看,侍女们都低着头微微抖着身子,她轻轻锤了定郡王一下小声说:“王爷,你怎么能这样”·    定郡王哈哈一笑:“爷怎么了亲亲你而已,何必羞成这模样”·    说着把福晋往自己怀里带,轻轻抚着她的鬓角:“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四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远了近了都不好,你爱对四嫂好我不反对,只是不要做了事反而得罪了人,须知道妯娌们间也是要分亲疏的。”
    八福晋伏在定郡王怀里,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低低地嗯了一声,身子微微发着烫,这是自己的夫君啊,怎么这样禁不得他逗弄呢·    第二日定郡王便去敦贝勒府里坐着了,亲自拿了一张方子递给弟弟:“四哥得了蛇串疮,你明儿进宫去当值,记得把十四弟带着,当他面把这方子送给四哥。”
    敦贝勒瞧了瞧那方子:“哥,你想送他一程”·    定郡王瞪了敦贝勒一眼:“你怎么想的啊这是民间验方,别看这玩意容易得,比什么都管用几天就能止疼,你没看见四哥脸都瘦出了棱角”·    敦贝勒一晒:“这个人情可卖的大了。
索性我寻了来给他,愈发显得我有心了”·    定郡王笑着说:“这就更周全了”·    在血亲兄弟的见证下,敦贝勒的宽容友爱再次得到众人包括康熙的会心赞赏,而接下来敦贝勒申请让十四阿哥跟着自己管理禁城防务,更让康熙满意,知道不能大权独揽,还懂得教导弟弟,很好,很好。
    年末的时候,康熙接到了奶兄弟曹寅的谢恩折子:“前月二十六日,王子已经迎娶福金过门·上赖皇恩,诸事平顺,并无缺误·随于本日重蒙赐宴,九族普沾,臣寅身荷天庥,感沦心髓,报称无地,恩维倘恍,不知所以。
伏念皇上为天下苍生,当此严寒,远巡边塞,臣不能追随扈跸,仰奉清尘,泥首瞻云,实深惭汗·臣谨设香案九叩,遵旨于明日初六起程赴扬办事·所有王子礼数隆重,庭闱恭和之事,理应奏闻,伏乞睿鉴。”
    嗯,很好,奶兄弟的嫡女做了郡王世子福晋,朕对得起奶母了,提拔了奶兄弟一家抬旗,还成全他们一门好亲事,日后有的指望了··    皇太子却不高兴了,李家送进京的苏州美女半道上被人劫走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孤的美人啊,孤还等着送你们入宫呢·    冬月里康熙封了笔,各部也放了大假,满京城的年味儿十足,诚郡王福晋董鄂氏下了帖子请妯娌们去他们花园里过冬至,定郡王亲自送了福晋的马车过去才走。
    大雪已经停了,也没什么风,定郡王不耐烦坐在马车里,索性带了貂鼠卧鱼儿骑马,走了几个路口,敦贝勒便带着敏贝勒同十四贝勒追上来了··    :“哥,怎么一个人走,都不等等我们”敏贝勒第一个开口,定郡王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头笑着说:“这天气怪冷的,你们不留在三哥那里喝酒,出来做什么”·    十四贝勒嘿嘿一笑:“八哥,难得今儿人齐,咱们去放鹰抓兔子吧”·    敏贝勒第一个反对:“才下了雪,兔子都猫窝里去了,白吹着冷风,不去不去,咱们去教堂转转吧,洋鬼子那里的葡萄汁酒可比咱们的好”·    敦贝勒懒洋洋地说:“甜水子有什么好喝的娘们才喝那个”·    敏贝勒竖起眼睛:“甜水子你喝个两瓶试试保管醉个大的,就知道你没尝过好货,走走走,去把他们酒窖给搬空,到我庄子上去玩,湖上结了好冰,正好滑冰橇呢”·    定郡王经年不曾玩过那个,也兴起了几分兴趣:“冰橇你那湖面敲过没有,结的不厚可不能玩啊”·    敏贝勒看见他高兴自己更高兴:“让人拿铁锹狠狠凿了好几下呢可结实了呢我那里还有番国买过来的雪橇狗,正好试试呢”·    几人一合计,便把身边跟着的人留了一半在城里,只带了一半的人出城,赫赫扬扬的队伍一路杀到城门,守城的兵丁把道路清理干净了,连勘合都不过随意一看就放了他们出去。
    出了城,跑几步就是郊县,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极其雄伟的景色,远远的天边几株枯树点缀着寂寞的天地,众人皆兴致高昂,狠狠抽着马屁股,吐着白气向前冲。
    十四贝勒冲到了最前面,敦贝勒不甘其后,甩着马鞭奋勇狂追,定郡王同敏贝勒前前后后不断地错身,谁都不肯落后,后面的侍卫们也来劲了,甬道上顿时热闹起来。
    跑了将近半个时辰,天色有些阴沉沉的,敏贝勒的庄子里张灯结彩就格外显眼了,敦贝勒最后还是落后了十四贝勒半个马身,第一个冲进庄子的十四贝勒差点把门楼上的灯笼给撩下来。
    第三个居然是定郡王,定郡王追到敦贝勒的时候,微微喘着气笑着说:“怎么,老十四比你快”··    敦贝勒气哼哼地说:“他个子小,马当然快一些”·    定郡王哈哈大笑:“输了便是输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说走,吃了一肚子冷风,让人断热茶上来喝,我的手指都要冻僵了呢,来,帮我掰开,哎哟,缰绳怎么都硬了啊”·    兄弟几个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进了庄园,解了斗篷,去了冠带,舒舒服服坐在榻上喝着热热的姜茶。
    :“十哥,你那土方子还真管用,四哥涂了几天就不疼了,还有没有,给我点·”十四贝勒呼呼吹着茶盅,努力啜着姜茶··    :“没有,全给你四哥了,方子还在,抄一份给你,怎么你也火气大腰骨疼”敦贝勒不怀好意地看着十四贝勒的腰间。
    十四贝勒瞪了他一眼:“是我母妃问我要的,想着要备着点·”·    敦贝勒点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十四贝勒不服气地说:“可不是,我额娘总是记挂着他,他倒好,一门心思攀高枝跟着佟佳氏走,连正经的舅舅家都不认如今可好了,皇阿玛把弟弟过继过去,绝了他的念想,他居然还是那副鬼样子,真是看着都烦。”
    敏贝勒正要说什么,被定郡王按住了:“说什么呢,再不好也是你亲哥哥,你别在别人面前露出来,终究是你吃亏,他只管傲他的,你按辈分尊重着,错不了少说些闲话,腿还冷不不冷了,就去喝几杯,老九,把葡萄酒搬出来啊记得用水晶杯子,要高脚的。”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黄铜锅子,白气氤氲着,冷盘蜜饯果盘摆了个花团锦簇,几人落席后,才从蒸笼里拿出热菜来,砂锅煨得烂烂的鹿筋,云腿炖的白蘑,皆是鲜香麻辣好下酒的菜色。
    酽酽的葡萄酒盛在白水晶高脚杯子里,荡出一片艳色,举起来,浓香袭人,敏贝勒深深吸一口,晃了晃杯子:“还是哥你懂行,这葡萄酒放在这个杯子里果然好看,要是放在瓷杯子里就差多了。”
    定郡王也不则声,掰开几个小花卷,包了膳糊葱段进去,一个弟弟口里塞一个:“先吃点垫垫肚子,空肚子喝酒不好·”·    甜甜的葡萄酒一点酸味都没有,几个人都在攒着这洋鬼子的酒不错:“咱们这边酿葡萄酒是先拿粮食酿了酒,几蒸几淘之后兑进去葡萄汁,香气上还是没这个稠厚,味道也浅了,喝多了还是呛口,这个原汁酿的就不错。”
    定郡王笑着说:“今儿只怕酒窖里都掏空了,也散几品给侍卫们尝尝,大冷天的出城,不能白落了冷啊”·    吃得兴起,喝了几碗热汤,几人脱了大衣裳,穿着贴身小袄吃饭,敏贝勒还在惦记要乘着大月亮好出去拉雪橇,敦贝勒已经有些迷糊了,歪歪斜斜往定郡王身上倒,定郡王扶起他笑着说:“果然倒了,这酒还是厉害啊十四,你少喝些,当心醉了难受。”
    敏贝勒咧着嘴巴笑:“就知道他不中用,去,把醒酒石拿来,让厨房送醒酒汤来·”·    敦贝勒却不肯停,还举着杯子说:“八哥,再,再,再干一杯”·    定郡王抢过他的杯子,温言哄着他:“好,好,好,再干一杯,等着,换个杯子跟你干啊,这个酒喝絮了不好喝呢”·    亲自拿酒杯喂着敦贝勒喝了大半碗醒酒汤,才让人把他扶到旁边榻上去躺着,敏贝勒笑着说:“哥,你也喂喂我喝汤吧”·    十四贝勒笑了:“九哥,你也不知羞。”
    敏贝勒翻个白眼:“我愿意跟八哥亲近,羡慕不死你”·    十四贝勒想起自家四哥,果然有些羡慕,涎着脸蹭过去:“八哥,你也喂喂我。”
    定郡王把他们两个人推开:“边儿去,少在这里装疯卖傻,快点吃,吃完了早点睡,老十睡了,索性明儿起个大早去滑雪橇,要依着你们就光顾着喝酒了”·    敏贝勒嘿嘿一笑,粘着定郡王起腻乎:“明儿哥你跟我一个雪橇,我可会滑了,咱们让弟弟们摔个大的”·    定郡王昂起脑袋:“谁跟你一个雪橇啊,我自己滑一个,你们三都摔个大的”·    十四贝勒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哈哈笑了起来,三个人笑成一团,连浅眠着的敦贝勒也被吵醒了:“你们笑什么呢”·    :“笑你明儿摔个大的啊哈哈哈”·    · ·☆、第294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下)· ·定郡王扶着身后小厮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也不早了,今儿早点睡,明儿谁都不许赖床啊”·    又指挥着人拿春凳把敦贝勒抬进房间:“留几个伶俐的守夜,把枕头垫高点,别晚上吐了呛着了。”
    看着人开始给敦贝勒擦脸脱靴子了,定郡王数了数房间里的人头,恩,小厮个子算大的了,晚间可以扶着弟弟起来喝茶,那个穿葱绿小袄的丫头一脸精明,肯定能照顾人。
    满意而去的定郡王踉踉跄跄走进了自家的房间,伺候的人打起了门帘,掀开了馒帘,把床帐挂在金钩上,房间里燃着鸡舌香,定郡王软倒在枕头上,由着人给自己宽了衣服,脱了鞋子,迷迷糊糊间知道有热毛巾给自己擦脸,有人把自己的脚按在盆子里热乎乎的泡着,再擦干净送进被窝里。
    一夜好眠,鼻端尽是甜香,定郡王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暖烘烘的,闭着眼睛,在被子里拱了几下,蹭了蹭被角,骨头缝里透出些懒洋洋,蹬了蹬缠在脚上的被子,把手筋脚筋都拉一拉。
    外头服侍的人已经端着东西等了好一会儿了,听见里面有些动静,忙掀开了床帐,定郡王本能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几个字,又不动了·丫头只好又把床帐放下去,相视一笑:“再等会子。”
    外头的幔帘被人掀开,进来的是披着狼皮大髦穿着毡鞋的敏贝勒,敏贝勒手里捧着个手炉,轻声问道:“醒了没”·    丫头们福了一福,轻声道:“才将有了些动静,又睡过去了”·    敏贝勒点点头,自己走上前去,掀开床帐,把身上皮的大髦丢给丫头,利落地翻上床,定郡王本就是醒着的,抖开被角,闭着眼睛说:“快点钻进来,别着凉了。”
    敏贝勒把定郡王抱了个满怀,在哥哥脊背上蹭了半天,定郡王原也不怕痒,又懒怠动弹,就由着他了:“乱蹭什么,再盹会子·”·    十四贝勒起得早,昨儿晚上,敏贝勒点了两个漂亮丫头给他,他毫不客气地受用了,年轻人火气旺,醒过来的时候又抱着美人翻滚了一番,这才肯起来洗漱。
    :“哥哥们起来没有”·    丫头递着梅盐毛巾,脸上俱是通红:“还没听见动静,不如贝勒爷您先洗漱了先用早饭边吃边等吧。”
    十四贝勒摇摇头:“不用了,人多吃得香些,先煮碗燕窝来垫一垫·”·    洗漱整齐,拿西洋的雪花脂膏涂了手脸,十四贝勒端着燕窝慢慢喝着,坐在桌子前等着哥哥们起来。
    最先过来的是敦贝勒,睡了一夜,一扫昨儿晚上的陶然,一脸的精气神看着就提气,看见十四贝勒就笑了:“哟,倒是你起来地最早,昨儿睡得怎么样”·    十四贝勒放下碗:“睡得可好了,早早就醒过来了,哥哥们还没起来”·    敦贝勒从鼻子里喷了一下:“老九粘着八哥不放,怎么可能起得来喝完了吗喝完了咱们去闹他们去”·    十四贝勒愣了一下:“九哥多大了啊,还喜欢被窝里粘人”·    敦贝勒一晒:“他啊,生就这性子。”
    两人正说着,敏贝勒牵着定郡王一路走了进来,望见敦贝勒就开始嚷嚷:“才多大功夫不见,你就在弟弟面前糟粕我昨儿你跟个醉猫一样,我可什么都没说”·    敦贝勒翻个白眼:“是谁在我脸上画了几个胡子啊当我是傻子啊”·    敏贝勒吃吃笑起来:“你就知道是我保不齐是十四干的呢”·    敦贝勒哼一声,十四贝勒也学他先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敏贝勒对着定郡王说:“哥,你看,他们都欺负我”·    定郡王居然也翻了个白眼,拉着敏贝勒坐下来:“快点吃了早饭,咱们出去乐呵乐呵,平日里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
    碗碟们流水似的送上来,几人也顾不得讲话,吃的极快却极斯文,桌上除了偶尔筷子碰撞的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碗蛤蜊瑶柱蛋白酸汤结束了这场餐聚,拿热毛巾擦擦手脸,嚼了几片香茶在口里,桌子迅速被收拾干净了。
    守在外面的管事进来回话:“主子,雪橇已经预备好了,什么时候动身啊”·    定郡王却打了拦头:“刚吃完,坐一盏茶再出去,喝了冷风不好。”
    敏贝勒点点头:“你们把狗儿喂饱,湖面上清理一番,我们待会再去·”·    那管事的说道:“主子,这拉雪橇的狗却是不能喂饱的,只有饿着它才出力气拉车,若是喂饱了,是一步路都不肯走的”·    众人皆讶异了,敦贝勒先开口:“这却作怪,喂饱了不干活,饿着才出力,果真是蛮夷之物,不明礼仪。”
    十四贝勒接着话头说:“可不是吗,得人恩果千年记,畜生果然是畜生,怨不得人可以居万物灵长之位·”·    定郡王正要说话,外头来了个通传的小厮:“主子爷,京城里定郡王府上有人过来送信。”
    几人各自看了一眼,定郡王开口说:“让他进来·”·    敏贝勒站起身对弟弟们说:“现在没事,去看看我们家养着的好豹子怎么样”·    敦贝勒便拉着十四贝勒去看外院养着的豹子,定郡王把身边的都赶到房外,单独见自己府上的人。
    :“主子,今儿诚郡王发帖子邀请皇上去他府上,听说郡王殿下近来借着年节拉拢了满汉大臣,特别是兵部户部那两位尚书·”·    :“李织造送进京来的苏州美人被安徽巡按扣住了,听说工部尚书王大人也事涉其中。”
    定郡王端着茶盅的手稳得很,一丝不动:“知道了,大雪天跑一趟不容易,回去找管家领个赏封”·    那小厮口齿伶俐得很,人更伶俐:“奴才为主子做事是应该的,如何当得主子赏”·    定郡王一笑:“主子赏你,接着便是,客气什么”·    那小厮却很固执,还是摇头:“主子救了小人一家子,这样的大恩大德,奴才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实在不敢收啊”·    定郡王也不强求:“行,就依着你了,来一趟不容易,且别急着走,喝碗汤再动身回京城去。”
    安徽巡按,那不是纳喇氏家的亲戚吗娶了惠妃娘娘隔房叔叔家的嫡次女,难道他也在为惠妃娘娘做事自己这个养母愈来愈让人看不懂了记得上一世,大哥被圈禁之后,她可以一心念佛,拼命同这个儿子撕掳开关系的,唯恐皇帝迁怒自己,如今怎么肯为了大阿哥如此卖命报复·    想着这个的时候,定郡王就站了起来,去后院寻自己的弟弟,那三个人正拿肉块喂豹子,那豹子被人驯养久了,温顺的很,任凭别人拨弄着耳朵后脑勺都不闪避。
·    敏贝勒第一个看见他,把手里的篮子丢给伴当,冲了上前:“哥,可以走了吧”·    定郡王点点头,几人浑身裹着毛皮都如熊一般,大步流星往湖边赶过去,那边已经搭好了个简陋的竹棚子,里面隔着桌椅风炉,风炉上的陶壶汩汩冒着白气,竹棚四周还摆放了温室里拿出来的水仙、红掌。
    几个管事带着小厮守在雪橇旁边,长绳子牵着的狗狗看见来人吐着红红的舌头不住地跳跃,身上黑白相间的长毛也跟着起伏··    皇子们走过去,坐在竹棚里换了鞋子、手套,一人选了一架雪橇坐上去,让小厮拖到湖面上,把三只狗套上了辕头,试了试鞭子是否趁手。
    管事的悄悄地嘱咐:“主子,不用打狗,鞭子甩在雪橇边上,狗就会加速了·”·    除了皇子们的雪橇,几个小厮也各自掌了几个雪橇,免得场面不热闹,定郡王拿鞭子甩了个漂亮的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儿郎们,开始”·    鞭子在寒冷的空气里甩出了清脆的声音,雪橇在湖面上画出一条条闪亮的轨迹,湖面上响起了热闹的声音,庄子周围农闲的人们远远望着这里,也忍不住吆喝起来。
    狗儿们汪汪吠叫着,驾着雪橇的人也在嚷嚷着,十四贝勒暂时落后,一下子站起来,弓着腰身激动着··    湖的那一边,早就竖起了一支旗杆,上面飘着一面小旗帜,旗杆下拿雪堆起了一个大元宝,元宝上装饰着碧青的竹叶还有红艳艳的山楂串。
    激动的十四贝勒鞭子不停地甩着鞭子,狗狗们疯狂地向前冲,雪橇滑起一片片的雪粉,十四贝勒毫不在意,抖动着双腿口里激动的吆喝着··    果然十四贝勒一马当先,先冲到了旗杆下面,甩起鞭子把雪元宝打个粉碎,用鞭尾把山楂卷起来,一把抓到手里,转过身去,嘎吱嘎吱咬着山楂,冲着哥哥们挥着鞭子。
    后来的几个果然不服气,敦贝勒第一个说:“转身再比一次·”·    对面的湖面上也依着愿意堆起了个雪元宝,十四贝勒仰着脑袋得意地说:“比就比,谁怕谁啊输的今儿可得学小狗叫”·    定郡王扑哧一笑:“多大的人了还学狗叫,若是你十哥输了,让他把手底下好蒙古力士分你几个,若是你输了。”
    话还没说我,十四贝勒就让人起来:“我怎么会输瞧好了吧”·    敏贝勒可不甘寂寞,立刻拿话挤兑他:“先说说你打算输什么东道,哥哥可不做无本买卖”·    十四贝勒想来一下:“若是我输了,昨儿皇阿玛赏的那匹玉花骢就给哥哥了。”
    敦贝勒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自个说的啊”·    两人又预备好了架势,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手捏着缰绳不动,定郡王抖了抖手里的缰绳,对敏贝勒说:“咱们可不能被弟弟超过了啊”·    敏贝勒挤着眼睛做怪象:“那我要是赢了,哥你输我什么”·    定郡王拿手摸了摸敏贝勒冻得通红的鼻子:“你这里什么稀罕没有若是我输了,便许你一件事便罢了。”
    敏贝勒心头一热,口里却故作不高兴:“哥哥你太狡猾了,明知道我不会求你什么为难事,偏偏这样许了我”·    定郡王挥起鞭子,笑着说:“若是有为难的事,你不用求,难道我便不理你了吗快点,我可不会让你”·    最后胜利的人果然是定郡王,终点的十四贝勒同敦贝勒都看得清楚,敏贝勒最后一刻没有挥动他的鞭子,反而拉紧了缰绳。
    玉花骢换了主人,可是敦贝勒还是把自己的力士送了两个给十四贝勒,毕竟是弟弟嘛,还是要疼爱的,定郡王抿着嘴巴微微笑了··    输了的敏贝勒让人拿出了上好白棋楠剖出的一把梳子递给定郡王:“沉香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是像这样上好的珍品难得,颜色又好,味道又醇,分量也清,最难得是上面带着点金丝,看着贵气,哥你拿着随身带着,这味道辟邪最好。”
    十四贝勒瞅瞅那梳子,立刻看出了身价,笑着说:“九哥手里的好东西果然都是要孝敬八哥的我们嫉妒也是白嫉妒·”·    说着拿手指捅捅敦贝勒:“十哥,咱们这穷哈哈的两个可没什么孝敬哥哥,可怎么办啊”·    敦贝勒看了十四贝勒一眼,慢吞吞地说:“凉拌,若是有,孝敬多少都是应该的,若是没有,有心便可,你莫学着四哥喜欢装模作样,不好。”
·    十四贝勒吃他这几句,说着他心里的真病,想想又反驳不了,再看看敦贝勒一脸的天公地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错,只好在内心安慰自己,好歹十哥是把自己同四哥分割开来评价,说明自己还不错,也就释然了。
    定郡王懒得搭理他们,把梳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细细品了品味道,的确幽然,也就毫不客气放进贴身小袄的内荷包里··    几人又在湖面上纵身跑了几个来回,直磨得湖面都花了痕,才被管事的劝下来:“主子爷,可不能再跑了,万一冰裂了可就糟糕了啊”·    几人已经热得浑身暖和,也不急着回去,就在湖边的竹棚坐着歇歇气,丫头们端上来热茶,又拿沸水冲了油茶面儿送上来,热乎乎喝了一碗,满身都是力气。
    看着弟弟们一脸的意犹未尽,定郡王心里十分高兴:“这湖今儿肯定不能滑了,过几日肯定还要下雪,等结了厚冰咱们再来·”·    这话一说,不仅十四贝勒的眼睛亮了,连敦贝勒也咧开嘴巴笑得开怀:“八哥你说的啊,过几天还要来”·    :“是啊,把五哥他们叫着,宫里的娃娃也可以带几个过来,人多才热闹啊”定郡王笑得云淡风轻,弟弟们更是高兴。
    庄子里派了马车来接他们,中午日头出来晒着挺舒服,可是寒风刮着还是很冷,几个人都进来马车··    敏贝勒又挤到了定郡王的马车里,笑嘻嘻地去握定郡王的手:“哥,太子的美人被谁劫走了啊”·    定郡王看了他一眼,靠着椅背上闭着眼养生,半天才慢悠悠开口:“你担心什么,左右不是咱们,让他们狗咬狗去大过年的,操心这么多干嘛”·    · ·☆、第295章 驻马城头日欲斜(上)· ·万花楼里的绣莺同纹鹂虽不是亲姊妹,可自打被拐子卖出来,在岑大娘的调理下,日常坐卧皆在一处,衣裳首饰样样都穿戴同款,靠着绣鞋里的垫子,连身量都是一般,这样水葱般齐整,能说会唱,性子温柔的好女子,逢着官家来讨,也足足收了五百两纹银,岑大娘才肯放人,饶是这样,还拿帕子抹着眼睛说自己吃亏了呢。
    临行前,岑大娘帮她们通身的行头都拿了回来:“你们这是要去京里享福去了,到了京城里的好人家,怕没有金钗子玉镯子给你们装戴吗这样不值钱的小东西留下来,给大娘我做个念想。”
    绣莺一贯是个手中撒漫的,明知道岑大娘是贪她们的东西,也不说破,笑眯眯地说:“大娘教养了我们好些年,临到走也没什么大补报大娘的,这点子东西算什么,大娘莫要客气,那就外道了。”
    纹鹂性子燥,在岑大娘手底下颇挨过几顿打,此时就没有绣莺的好脾气了:“大娘手里哪年不送几十个小娘进京个个都给大娘留了念想,只怕大娘你的屋子都装不下了吧,奴也想去看看,想想前头几位姐姐”·    岑大娘人老成精的鸨儿,吃她这几句抢白算什么反正真金白银在自家腰包里不咸不淡的话儿当得什么,拍了拍纹鹂的肩膀:“这一去可有上千里的路,大娘备了点儿好咸菜,路上过饭的时候也想着点自己。”
    绣莺一瞧纹鹂脸上有几分忿忿,忙插进来打圆场:“可不是吗一走这么远,家乡爷娘都顾不得了,还得劳烦大娘时时看顾一番。”
    岑大娘脸上的脂粉都要笑裂了:“哎哟,我的儿,这可不是该的么养了你们一场,大娘也舍不得你们啊但凡有人进京去,你们可别冷着脸不认人,有什么都能带回来,大娘一定给你爹娘送过去”·    纹鹂翻个白眼:“真的给送去大娘你不给自己留几分做念想”·    绣莺正要开口,岑大娘先说话了:“这迎来送往哪里不要钱便是来来往往送个信,也得给人家几分行脚钱吧鹂儿你别跟大娘梗着脖子犟,自古吃这行饭的哪个不是如此便是你进了京,也没得人捧你到天上去大娘手上以前不是没送过人出去,比你水灵的多了去了,往后啊,多跟你姐姐学着,至少保住这条命吧”·    说完,岑大娘起身就走了,眉角都不扫纹鹂一下,纹鹂气得要站起来,被绣莺拦住了:“你同妈妈生的什么气你亲娘还把你卖了换钱给你哥哥娶媳妇呢大娘平日算不错了,明日就进京了,少生些事。”
    出行有多难拿钱开道一点都不难,有苏州织造的面子开道就更容易了,顺风顺水一路,姑娘们刚开始还耐烦看个景,后来都冷得围着炉子一步不肯挪。
    晚上的时候,深夜的港湾静悄悄,几个黑影投入河中,河水缓慢地流着,中间的船却慢慢向一段倾斜,落水的时候,姑娘们被救了起来,而随行的人却都被敲晕了。
    一个衙役扔了一包衣物给她们:“快点换上,今晚带你们回去,明日见了官就放你们回家,放心吧”·    众姑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换了衣服,外头又送了一锅子姜汤进来,姑娘们哆哆嗦嗦分着喝了,纹鹂大着胆子问:“这位官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奴好生生坐着,怎么就落水了”·    那衙役一笑:“幸亏你们是江南来的,走得慢,不然进了京谁都救不了你们了”·    又走来一个衙役:“可不是,不知道是哪些王八蛋,打着王府的旗号在各地骗买女子,到时候往火坑一推,岂不是害人你们这一船是有人报信,放心,救了你们保证送你们回去。
好好嫁了人,可别再被骗了·”·    绣莺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脑袋乱糟糟的,纹鹂还缠着问七问八,她就悄悄儿躲到一边,抱着膝盖头不做声··    第二日,一车女孩子挤在一起,在颠簸的山道上跑着,谁也没留心,外头全是荒野,在野路上走了十来天,终于那衙役说:“就快到官府了,到了大堂上,见了老爷,问了供词,就叫你们父母把你们领回去,身价银子也不要了,赏你们吧”·    姑娘们都高兴起来,嘻嘻哈哈自以为得出升天,多了身价银子,官老爷还许了自己父母聘嫁,多好的事情啊。
    变故总是一瞬间发生的,平坦的官道上,斜刺啦杀出一伙人,蒙着面纱,拿着大刀就砍,一边砍一边说:“谁许你们跑了的”·    几个小姑娘跑下车,还没迈动步子,一把大刀就砍了过来,那衙役一把拽着几个小姑娘下了车,推了一把:“快跑。”
    连滚带爬躲到了草丛了,绣莺死死抓着纹鹂:“不许停,快点跑·”·    树枝把裙子划破了,几人却完全顾不得,天渐渐黑了,几个姑娘冻得不行,这时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姑娘们,在哪儿啊”·    纹鹂第一个站起来挥着手说:“这里,这里。”
    那衙役身上半边都染了暗黑的血迹,脸上均是黑灰,看见她们就松了口气:“快点跟我进城,见了知府大人再说·”·    几人在夜色与寒风中拼命赶路,冷风吃了一肚子,好容易挣扎着混着进了城门,却看见几座花楼均是门窗紧锁,贴着朱红的封皮,那衙役一脸灰心:“你们可还有家人,先送你们去住着好不”··    可跋涉过后,眼前的一片焦土再次伤害了这些姑娘们,绣莺疯了一般跑过来,厉声喊着:“爹,娘,阿娟回来了,爹,娘”·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们,那衙役也跪了下来:“怎么办,我们大人也被抓了,老天爷啊,开口眼吧”·    纹鹂发着抖,轻轻地问那衙役:“要不我们进京去告状吧”·    那衙役惨笑着说:“说得容易,怎么去啊”·    纹鹂咬着上唇,眼神里还带着点天真:“你是办差的,你们老爷总告诉过你,是什么人在骗买我们吧”·    衙役瞧瞧她:“我只知道你们是要被买了去赚钱的。”
    绣莺扶着人慢慢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冤有头债有主,大哥,我爹娘都死了 ,这个仇不能不报”·    那衙役咬咬牙:“行,你们先到我舅舅家呆着,我去伙计们那打听打听,一定有门路给你们的”·    江南的冬天,没什么雪,唯有入骨的湿冷,绣莺扶着纹鹂,凄凄惨惨地说:“妹子啊,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纹鹂回身抱着绣莺,泪如泉涌:“姐姐,撑住啊,咱们不能让那些人得意啊不过要我们去伺候人,何苦杀人呢可怜我那小侄儿,才不过半岁啊,怎么就没了呢”·    此时的太子爷还不知道自己预备好的礼物,不但被人半中截了胡,犹自在皇宫里气愤着诚郡王的不地道:“不就有个王府吗不就修了个破花园吗大冬天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就他眼里有皇阿玛假惺惺”·    然后又开始抱怨其他的兄弟:“老十三像是长在肃郡王府了,老十四成天粘着定郡王,这一个二个的就没一个靠谱的,嫡兄胞兄都不放眼底,尽着胡闹,眼底一点纲常礼法都没有”·    躺着中枪的几个小阿哥都没打喷嚏,十三贝勒在肃郡王府上打边炉,暖和的不得了,十四贝勒在敏贝勒的庄子上同哥哥们过的更是滋润。
    晚上的东道还是落到敏贝勒身上,大棚里水灵灵的叶子菜,脆生生的拍黄瓜,地窖里藏着的苹果、柑子碧绿橙黄,烫的热热的绍兴加饭好花雕,滚汤里熘的肝尖,铜锅里烤的牛舌,这顿饭吃得正对他的胃口。
    :“还是九哥这里吃着舒服,前段时候,母妃总是逼着我往四哥府上去,要我多陪着他开解开解,他那府上,尽是大帮子白菜,酸菜白肉都算是大菜了,可怜我那侄儿,黄皮寡瘦,像是后爹养的。”
    几个人都骇笑起来,连伺候着的小厮,捧着壶的丫头都忍不住笑了,敏贝勒搅了一筷子的鱼面,汤水淋漓地往十四贝勒碗里放·    “可怜的娃 ,你还没看出来,那是你四哥嫌弃你去的勤了,故意拿那样的寒酸饭菜赶你走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往后啊,该带的话带到了,你就赶紧走,人家那可不是留饭,那是送客呢哪里捞不着一口吃的,你往他家去受那苦”·    敦贝勒抿了一口酒:“哪里会那样,嫡嫡亲的兄弟,咬着食指心口疼,必定是你挑食,男子汉大丈夫,计较几口吃食做什么”·    十四贝勒大为委屈:“哪里是计较,回回都没吃饱,他回回又苦留,你不知道,四哥那眼睛,刀子似的挖人”·    定郡王碗里的青菜堆成了尖儿,埋头啃着高汤滚出来的萝卜块儿,香甜地很,听着弟弟们在那里叽叽喳喳,他把口里的萝卜吞了才说:“我信老十四,四哥的的是那样节俭人,他在户部的时候,恨不得连内阁的堂餐都省下来,自己每日让小厮带个饭盒子,拿蒸笼汽着,统共三菜一汤,还经常是素汤。
弘时是真的瘦了,前儿四嫂还跑我那化缘呢”·    众人停了筷子,十四贝勒猛点头:“可不是啊,弘时是真的瘦了呢”·    定郡王放下碗,亲自捞了一大块连骨带皮的羊肉放到十四贝勒碗里:“好了好了,四哥吃素,你就跟着九哥吃肉,八哥也疼你来,这一块都是你的,大口吃啊”·    十四贝勒脸上一红,小口啃着肉,嘟囔着:“又不是没吃过肉就是见不得他那样装模作样啊”·    :“今晚睡一晚,明儿再进城吧,路上黑,赶路容易滑。”
敏贝勒殷殷切切地留着客人··    :“是真心留咱们吗我可不吃大帮子白菜”敦贝勒一本正经地提着要求,众人又笑了。
    那衙役把几个小姑娘安顿好了,又嘱咐了好多话,才换了衣服走,穿过几条小巷子,上了辆马车,马车咯噔咯噔地跑起来··    :“人都送走了吗”·    :“衣裳都烧掉,染了狗血,别真惊动了官府”·    ·☆、第296章 驻马城头日欲斜(中)· ·被好好看管着的几位姑娘有一个染了风寒,临死前满口喊得都是娘,可是爹娘呢都没了,余下的两三个姑娘,迅速地成长起来,那些活泼天真仿佛是前世的梦一般,统统消散了。
    幸而孤苦无依的日子里,还有好的消息,这日那衙役,众人已经知道他的姓名:黄三宝,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年后皇帝会巡视,到时候去告御状吧·    姑娘们把带出来的细软凑了一凑,年也不过了,吃一顿杂菜猪肝汤就算过了年,大家约好了,大年二十九就出发去等皇帝的御驾,等父母沉冤雪了之后再好好庆祝。
    京城里的皇帝也在准备过年,照例有侍读学士写了颂圣的文章歌颂皇帝这一年的文成武德,极尽溢美之词,而各地官员的进贡之物也多了许多花样,宫里的小阿哥们得了许多赏赐。
    不但密嫔勤嫔的儿子有面子,嘉妃娘娘的小阿哥也得了许多东西,今年万岁爷还许了他去哥哥们那里拜年··    几个小阿哥里,这可是头一份,嘉妃娘娘特地叮嘱过他,先去太子的毓庆宫,陪着说说话儿,千万不可露出不耐烦的神气,再去诚郡王府上,然后依次再到各位哥哥府上,只是务必到定郡王府上吃饭。
    小阿哥年纪虽小,可是被精心教养着,虽然心里不喜欢这样的安排,还是乖乖点着头:“娘娘的话儿子记住了,一定按着规矩来·”·    小娃娃由着宫人给自己裹上了皮毛大袄子,又扣上一顶狼皮帽子,这才问道:“娘娘,儿子给八哥备了东西,能不能不分给其他哥哥啊”·    嘉妃娘娘扑哧一笑:“你根本就没备着别人的份这会子捣鬼放心,本宫也有只给你八哥的东西,你记得放在车子里头,悄悄送进去,知道了”·    小娃娃吐吐舌头:“娘娘,你明明知道,非要说出来,我的小马鞭呢今儿我能自己骑马吗”·    嘉妃娘娘笑着说:“我不管你,摔了跟头可没人管你”·    小阿哥嘿嘿乐了:“娘娘你才舍不得呢便是哥哥嫂子都舍不得”·    嘉妃娘娘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倒满看得起你自己的啊到你八哥那里,还有你小侄儿,记得你可是叔叔,见面要给红封包的”·    :“娘娘太小看人了,我不但包了个大红包,还预备了一套好弓箭,一把西域进贡的匕首,镶着七宝宝石,可好看了昆儿拿着肯定得意”·    小阿哥仰着脖子,努力摆出一脸的慈爱,配着他那张满是稚气的脸,尤其滑稽。
    旁边的宫女内侍们都笑了,个个肯凑趣:“小主子真的是想的周到,小阿哥一定喜欢这些东西·”·    :“就是啊,到时候小阿哥还没断奶就能拉弓射箭,保证给您争光”·    嘉妃娘娘笑得合不拢嘴巴。
让人端出一个小小的樱桃木盒子:“这是我给孙子的东西,你可拿好了,不许眼馋”·    小阿哥不忿地说:“娘娘,我就这么眼皮子浅吗哥哥给了多少好东西我不过一点给侄儿的东西,我才不眼馋呢”·    说着,一把把盒子抢了过来,让人端好:“娘娘,我去了啊”·    嘉妃娘娘一把拉着他:“急什么,先去祭祖,给祖宗烧了香磕了头才能出宫门呢看你,还是小孩子脾气。”
    年初一的新春,并没有许多人盼望的新年新气象出现,康熙新年的安排依旧是巡视,这一次,点了太子、十三贝勒、十五贝勒、十六贝勒,肃郡王被悄无声息地留下了。
    大一点掌着部务政务的皇子,统统被留在京城,这一次,康熙似乎打算锻炼自己的儿子,除了军情急务要人隔一日一送给自己亲阅外,其他大事小情,全部由皇子裁决,甚至连侍读学士都留了几个下来。
    诚郡王这次连统领的位置都没有了,康熙的原话是:诸皇子协同共议各部大小事务,各人均可密折奏报··    留下来的人哪一个是笨蛋上一次不就是诚郡王主导的吗可没落着多少好,皇阿玛的脸可没什么好样子给他看。
    诚郡王装聋作哑,恒郡王不理事,淳郡王专心花草鱼虫,肃郡王倒有心出来,偏偏哪个对他都不服气只得悻悻然闭上嘴巴··    定郡王倒想着要韬光隐晦,无奈马齐自从升级当了外祖父之后,明显心态发生变化,看着定郡王无比亲切,加之太子爷的外家是汉八旗,武将出身,满族的都督,让富察一家都很警惕。
    于是马齐便默默在自己心中取中了定郡王,时不常的就拿着些国策来问问他,时不常的就在定郡王面前故意抱怨几句差事,刚开始定郡王还没发觉,时间长了,当马齐眼底的倾慕愈来愈强烈之后,定郡王便开始躲着他了。
    马齐这个人天生的倔强,认准的事情从来不回头,自己是也满族人,只要姓爱新觉罗的都是主子,跪谁不是跪呢可哪个不想跟个明主啊小船好调头,大船方向错了可没得救啊·    这次康熙离京,马齐觉得正是个好时机,让定郡王出来掌控大局,给康熙瞧瞧到底哪个才是有真本领的·    马齐在朝廷的举动瞒不过人,谁心里没一本账目连皇帝他的哥哥裕亲王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    可怜的定郡王本来想躲在众多哥哥后面装无知的,偏偏被人粗暴地拖出来,架到火堆上烤啊烤啊的心底滴血啊·    每天对着老丈人微笑的定郡王深深觉得,马齐啊,你这是想害我啊还是想害我啊而正经的泰山阿灵阿公爵就更直白了,直接穿戴整齐每天上朝,公然表示:本王这女婿值得本王誓死跟随·    定郡王无比担心出门在外的康熙感受到了京里的变化,然后触动了这位老人家的逆鳞,然后自己就被皇帝的一身王霸之气给制服了,重复前世的痛苦。
    幸好出行在外的康熙被其他的事情缠住了,暂时没空去探究到底是哪个儿子比自己还能够收拢人心,还能御下治国··    每年出行的御驾,沿途接受各地官员的进贡已经是惯例 ,送吃食,送祥瑞,送珍宝,送美人,反正皇帝喜欢收礼,他认为这是奴才对主子的真爱,享受的不得了。
    而这次的美人尤其可心,下面安排的很好,路边一曲英雄救美人,既显出了皇帝的公正,又显出了美人的真心如何真挚,抱着美人,她们的投怀送抱怎么这么吸引人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小小的菱角足,穿着大红绣鞋,在幛幔里高举,真是让皇帝过足了瘾头,深深着迷。
    美人的哭诉自然引起了康熙的重视,居然有人骗买良人女子进京牟利还打着官府的旗号这不是抹黑朕的名声吗·    这事是真是假都伤了皇帝的面子,一定要查,彻底查,谁的面子都不能给,今天能打旗号买女人,明天不就能扯虎皮倒卖武器了还有粮草、马匹、官盐,哪样不可牟利哪样不能成为别人眼底的生财之道官府的面子要维持,皇帝的尊严更要维持··    本来只是件司空见惯的小事,偏偏微妙地触动了老皇帝心底的一些隐忧,自己年纪老迈,下面儿子蠢蠢欲动,太子都不值得全盘信任了,那些奴才秧子们,更是要被严厉管教才够·    美人的案子被康熙写了密旨发进京城,这案子,落到了刑部,定郡王拿到卷宗的时候,默默在心里吐了一口血,惠妃娘娘,您的手段真是高明,后面还有后手对不对我要不要拉你一把呢·    这事不用思考,定郡王就能选出一方去支持,可是怎样才能把惠妃娘娘的痕迹掩饰住,顺便摸摸她的后手是什么,就需仔细思考了·    更何况,江南的李煦,还依旧是康熙的心腹,自己要不要把他们扳倒呢此时动康熙的老臣,会不会引起皇帝的防备呢皇帝会不会反弹呢·    把李煦扳倒,不是难事,可是他倒了之后,自己这边可以扶持谁上位呢康熙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安排呢·    事情千头万绪,定郡王面上八风不动,可心里日夜都在盘算着,小算盘打得是噼里啪啦,看着谁,眼睛都是放亮的·    定郡王的决心还没下好,太子却放了昏招,康熙逮着太子调戏江南的美人,其实也说不上算调戏,不过是太子多瞧了几眼,谁让那美人故意端茶送水在康熙面前扭着呢他不过想着这是不是自己送的美人呢哪里会想到其他的·    皇帝也没打算去计较儿子的失仪,又不是宫里的妃嫔们,算是长辈,这几个不过是玩意,都不打算带回去的,太子看了就看了,若不是大家都知道美人康熙已经收用过了,赏几个也没事。
    可是偏偏那个美人没事干,自己悬梁了,还留了封遗书,说是自己虽然经了波折,可是祖宗风德不敢忘,坏名声是不要的,感念了一番皇帝的恩宠,然后为了皇帝的名声自杀了。
    事情到这里,就尴尬了,定郡王赶紧收手,此事不宜再查,心中深深觉得这是惠妃的昏招,难道指望康熙为了几个女人就责备太子·    尴尬的人还有康熙,剩下的两个美人哭得泪人一般,一起表示,跟了皇帝就一心要到老,烈女不侍二夫,若是不能长久,情愿去死,要不就出家做姑子,守着青灯古佛,一辈子为皇帝祈福,不敢有他心。
    正是兴起的时候,心疼美人的康熙只好遮遮掩掩带着美人一路南下,同时也忘记了要去安抚自己的太子,真的,他真的只是忘记了而已,而发往京城的命令更密集了,他迫不及待要为美人出头了,毕竟人家可是以性命待自己的啊·    被逼迫的定郡王也发了急,你们一个二个的不安好心,我干嘛担心这又担心那的你们着急是吧,好,爷给你们一个好瞧瞧·    查案子有多难起因经过,事主苦主,清清楚楚,美人们为了讨好皇帝,把自己得救归功于皇帝,救人的衙役黄三宝说了:自己虽然办案子,可是跑了人犯,又连累了同僚,只怕无功有过,还是不要提起的为好。
    于是故事就变成美人们奋勇自救,遇上天公保佑,皇恩浩荡,半夜船居然漏了,这才逃出生天,想着进京告状,居然遇上歹徒,幸亏碰到皇帝,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做皇帝的人,哪个没点子小迷信康熙年过五十,也将近到了耳顺之年,这种暗暗的歌功颂德听着是高兴,可是案子还是要查·    相干人士全部递解进京,交给刑部主管,不可草率结案,一定要给皇帝一个交代此时的皇太子才收到消息:美人被劫了·    慌乱的人喜欢出昏招,太子就是这种,他鬼鬼祟祟地写了私信带给京里的心腹,又给江南的李煦传了口信,这样的事如何瞒得住康熙愈发看的紧了。
    · ·☆、第297章 驻马城头日欲斜(下)· ·十三贝勒被康熙带着出了远门,几个大点的皇子看家,肃郡王再次觉得自己孤家寡人落了单,几个兄弟都跟自己合不来,唯一亲近的十三不在身边,定郡王倒也说得上话,可是人家忙啊,·    敏贝勒敦贝勒就不说了,淳郡王恒郡王也爱这个弟弟,诚郡王虽然孤高了些,对着定郡王也还是客气的,有本事的人,谁不高看一眼,·    肃郡王也有本事,只是众人都不敢招惹他,这家伙六亲不认,同自己同母的兄弟都不亲近,谁不怕他哪天想不开,背后来一刀啊·    这个时候,章嘉国师就成了苦闷的肃郡王那盏心灵之灯了,自从康熙皇帝下定决心要驱逐天主教教士之后,章嘉国师的地位愈发尊崇了。
    两人闲坐茶话,打机锋谈禅理,日子倒容易过,只是章嘉国师自有他一揽子事务,便是入宫也还有其他皇子要应酬,肃郡王难免心下不足·频频出入京郊的佛寺,礼佛求问,倒也结识了不少大师。
    王府内的职官有那用心讨好的,就偷偷进了丹白桂给肃郡王解闷,肃郡王本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可是一旦尝试,竟然渐渐沉迷其中,日日随身荷包里要放些子吸着才舒服。
    四福晋管不着肃郡王身边的细务,只觉得夫君饮食愈发少了,身子也瘦了,一丁点没往其他方面想·肃郡王的瘾头就慢慢养出来了··    虽然皇太极曾经下了明令禁止栽种丹白桂,康熙也不赞成丹白桂的买卖,可是这玩意有它的好处,解烦解闷,到了现在,也不过是民不告官不究了,可是肃郡王的异样还是被人发现了,不是别人,正是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同肃郡王是一句话都讲不拢去的,每每母子二人见面,除了几句寒暄客套话就没了··    可当肃郡王的棱角愈来愈分明的时候,德妃娘娘还是迅速地发现了不对劲:“四阿哥近来瘦了”·    :“前儿病才好,想来还没有补回来”肃郡王的态度很是恭顺。
    :“莫非有其他的事”德妃娘娘一笑,心里却有些紧张··    :“娘娘多想了”肃郡王说着就站起来:“不打扰娘娘了,儿子先退下了”·    德妃娘娘的担心都被堵在了咽喉间,看着儿子一脸防备的样子,愣了半天,眼看肃郡王已经要迈出了门槛,德妃娘娘霍地站起来:“你给本宫站住”·    肃郡王无奈停下来步子,转过身看见德妃娘娘一手扶着炕桌,一手捏着帕子正颜疾色地说:“你给本宫听好了,那些不该你想得别想,不该你碰的别碰本宫生你下来不是为了看着你自己糟蹋自己的你看这是不孝知道吗”·    肃郡王的脸一下子刷的全白了,结巴着说:“说,说什么呢”·    德妃娘娘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他,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肃郡王抖着脸腮慢慢地说:“娘娘您多心了娘娘若是太闲,不妨多召十四弟进宫闲话,儿子还忙着呢”·    头也不回就大步流星离开的肃郡王没有丝毫停顿,他没有看见身后德妃娘娘慢慢红了的眼眶,更没有看见德妃娘娘脸上那么明显的心疼和纠结。
    德妃娘娘气苦了一会子还是不能丢开,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不心疼他这样子,不是用了五食散就是用了阿芙蓉,再不然就是丹白桂,这几样是什么好东西除了迷了人的心智,败了人的胃口,伤了人的身体,不就是一点虚幻的快乐·    左思右想这事也不好托了别人去办,不然伤了儿子的名声,传到康熙耳朵里可不是好事,让了传了话出去,要十四贝勒进宫,到底是亲兄弟,好说话一些。
    十四贝勒跟着敦贝勒在兵部挂职,敦贝勒一向肯有肉大家吃,绝对不吃独食,十四贝勒很是提拔了几个母族妻族的千户,一时间身前身后也是奉承人多了。
愈发跟的紧,敦贝勒好歹领过兵,带着弟弟一丝不费力··    得了腰牌的十四贝勒一点不托大,牢牢记住定郡王的嘱咐,权利愈大,责任愈大,从来不擅自出入,非召不入宫。
皇帝不在呢,你一个成年的皇子没事乱走个什么劲儿·    德妃娘娘的话传过来的时候,十四贝勒死死盯着那内侍瞧了半天,就是不松口要进去,倒把那内侍给急坏了。
    :“贝勒爷,真的是娘娘请你进去,有要紧事要跟您商量”那内侍满头大汗,两股战战,脸上一片雪白··    :“前些日子爷去见娘娘,娘娘好得很,还叫爷安心办事,今儿不是年不是节的,娘娘见我干嘛又没病没痛的,肯定是你们捣鬼”·    十四贝勒吃过几回不谨慎的暗亏,这时候小心翼翼得很。
    还是旁边简亲王雅尔阿江看不下去了:“十四贝勒怎么了宫里有没有老虎咬你,怕什么娘娘要见你不行啊”·    十四贝勒翻个白眼:“娘娘没事才不想着我呢叶子牌都打不过来,哪有空见儿子”·    :“瞎说,昨儿你四哥才进宫了去的”简亲王实在忍不住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啊·    :“四哥昨儿进宫了”十四贝勒恍然大悟,一脸的忿忿:“那家伙口里就没一句好听的,娘娘一定被气着了”·    他说这话,没人敢接口,这兄弟间的抱怨,谁去当炮灰啊·    :“管他是为什么,既然娘娘叫你,快点进去,这边有人帮你盯着呢”敦贝勒开了口,众人连忙附和。
    急慌慌进了后宫,也不待人把帘子打起来,十四贝勒就跨进了德妃娘娘起居的正室:“娘娘,可是四哥气着你了”·    德妃娘娘额头上贴着西洋的头痛膏药,绑着布带子,单手支着额头,正小憩呢,被儿子吓了一跳:“嘴巴里胡咧咧什么呢进来也不行礼,规矩呢”·    十四贝勒马马虎虎打了个千,不待德妃说话 ,自己就蹦起来了:“娘娘您从来不随便找儿子的,可是有什么事一定是昨儿四哥惹着你了,娘娘别搭理他,四哥就那样个夹生人,您别往心里去”·    德妃娘娘瞪了他一眼:“谁说他气着我了你才真是见不得本宫好本宫好生着呢昨儿你四哥来,也挺好”·    :“挺好你找我干嘛啊”十四贝勒一脸的不相信,斜着身子挨着德妃娘娘坐下:“额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德妃娘娘使个眼色,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她坐直身子,吞吞吐吐开了口:“叫你进来,是有事要你帮忙。”
    十四贝勒吧脑袋枕在德妃娘娘膝盖上,闭着眼睛说:“额娘,你有什么事随便找个人传个话不就得啦,还要我进宫一趟,累”·    德妃娘娘轻轻揉着儿子的太阳穴,笑着说:“你成日家跟着老十东颠西跑的不累,进来见见本宫就累了不孝子”·    :“我最孝顺了,额娘你又冤枉我”十四贝勒作势要打滚,被德妃娘娘按住了:“叫你进了是有正经事,不许耍赖”·    :“恩,我听着呢”十四贝勒拽着德妃娘娘衣襟上的花边,数着穗子上的丝线,德妃娘娘轻轻地说:“你过几日去见见你哥,问问他怎么样”·    :“哪个哥哥啊不都挺好的吗”十四贝勒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哪个,你有几个哥哥啊”德妃娘娘拍了儿子一下··    :“好多个呢十三个啊娘娘决定有几个啊”十四贝勒赌气丢了穗子,翻个身不搭理人。
    德妃娘娘把他搂到自己怀里:“都多大了,还跟人撒娇,你四哥是脾气古怪点,他从小不在本宫身边长大,吃了许多苦头,你便容让他一些吧”·    十四贝勒睁开眼,冷笑道:“养在皇后跟前还叫受苦娘娘,我在你这里的时候,您还只是嫔呢那我岂不苦死了,他怎么不顾惜我一点啊”··    德妃娘娘竖起眼睛:“到底不是亲娘,能一样吗你少顶句嘴会怎么样啊”·    十四贝勒更不服气了:“八哥还不是这样,人家对弟弟可好得很,对哥哥更不错,惠妃娘娘嘉妃娘娘哪个他都恭恭敬敬的,绝不捧高踩低你没看四哥那张脸,好像谁都欠他一样明明自己最势利,还喜欢说别人,先前跟在佟佳氏后面装乖外甥,对着我们娘俩,比世人都不如如今看着没戏了,那脸拉得比马更长他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    德妃娘娘一看这不是个事,忙哄儿子,把话题错开,等十四贝勒气略平了平,才小心地说:“他近来受了气,人瘦的不成样子,你去问问看,也开解一下,到底是你亲哥,你也亲近些”·    十四贝勒可不答应:“他瘦若不是他自己怀着歹意去还十哥,皇阿玛至于这样打脸吗都是兄弟,你说他窝里反个什么劲皇位又不是他的,德行我不去”·    德妃娘娘软着腔哄了半天,十四贝勒就是不答应:“他活该。
别人吃苦受累的时候,他逮着不放,我不去管他”·    德妃娘娘无法,贴着儿子耳朵小声说:“怕是用了药,不是丹白桂就是五食散,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坏性命的,你忍心看他死”·    十四贝勒沉默了,德妃娘娘又说了:“你们皇阿玛最恨这个,被他知道了,一定会罚,不去管他,到时候还要带累你,你只当是帮自己吧”·    十四贝勒恨恨开了口:“真是死了都要带累人,什么古怪性子”·    德妃娘娘听得这话就知道他是答应了,也不多说,让人端了茶点水果上来,十四贝勒也不吃:“还有事呢,儿子这就走了,娘娘您放宽心,什么都扰不着您的安心将养身子最重要”·    一肚子闷气的十四贝勒也知道这事事关重大,闭着嘴巴默默回去把自己的一摊子事完成了,拒绝了狐朋狗友的宴请,打算回府好好琢磨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
    :“肃郡王府上那些丹白桂挑好的送过去,过三日就说没货了,要等,知道吗”·    :“是的,估计郡王已经有了瘾头,正好吊吊他。”
    :“太子那边呢”·    :“太子爷不喜欢那东西,不然换吧”·    :“五食散太危险了。”
    :“不然换阿芙蓉”·    :“不好,再想想”·    ·☆、第298章 休问梁园旧宾客(上)· ·饮酒半熏为美,赏花半开最艳,品茶尝清即可,不过是古人一番心思告诫后人,凡事过犹不及,为人许留有余地。
    偏偏众人皆过刚,不然便是宁折勿弯,书生意气,壮士胸怀,哪个肯认输,一腔热血也不知付给了东方还是无情人··    十四贝勒正是少年人纯白反正的时候,得了母亲的嘱咐便不管不顾了,早上起了大大早,特地在巷子口等着自己家的哥哥。
    定郡王难得有时间陪着府里的家人,抱着幼子,逗着初长成的女儿,热热闹闹,随口吩咐几件事情,嘱咐下管事,把条石盆子挪了又挪,花盆绑上了纱缎,高高挑起的大红灯笼,还有廊下摆着的爆竹烟花,都预示着这一年的红火。
    田庄上的东西已经入了库,铺子的分红也好好存着,恒郡王荐了一班小戏子,淳郡王关照着的一团杂耍,统统排好了日期,今年这个年,可有意思了··    拿蜜饯果子哄着女儿,把怀里的儿子还给拂尘氏抱着,定郡王瞧瞧自己几房妻妾,笑着对福晋说:“你也太俭省了,爷又不是不赚钱,怎么一个个这么素净也不多做几身衣裳,爷进宫的时候,瞧见几个嫂子哥哥头上插满华翠,身上遍地是花绣。”
    八福晋笑着说:“哪里是俭省,那么些子锦缎宫纱由着她们选,可巧都挑着颜色清淡,花样简单的谁不知道爷你不爱那些大红大绿,这会子又来挑我们的不是,真真是难得伺候啊”·    定郡王笑了:“谁说爷只爱那些清淡的,爷也喜欢大红大绿,你们饶是自己不爱,还要歪派爷的不是太难讨好了”·    富察氏轻轻摇着儿子,漫不经心地说:“爷自个从来不挑那些亮晶晶的,我们不过是上有所好,下有所从,如何是妾身的错呢”·    定郡王哈哈大笑:“不错,你倒是有进益了,嘴巴里会掉书袋了果然是当了娘的人,也知道读书了”·    富察氏脸一红:“妾身以前就读书”·    定郡王笑得更开心了:“读的都是话本吧不然就是绣样算了吧,爷不怪你反正要给弘昆请先生,不靠你教他”·    座上的人都笑了,富察氏脸更红了,定郡王忍不住把儿子又抢了过来,富察氏巴巴地看着。
可不服气了,转头看着福晋,一脸委屈:“福晋,他又欺负我”·    福晋压住心里的酸意,故意问:“他他是谁啊”·    富察氏的眼睛瞪圆了:“姐姐,你也欺负人”·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明儿就是年元宵了,众人都特别高兴,定郡王逗着儿子,遗憾地说:“等开了年就大了,再不能抱了,趁现在多抱抱”·    想了想又说:“可有念了佛米施给百姓啊”·    福晋笑着说:“早就散了一百石粮食,里面衬着佛米施下去了,只当给小阿哥积福积寿,个个寺庙也布施了香火”·    定郡王点点头:“还是你细心些,这些子琐碎事多亏了你惦记着,这一年多亏你打点着上上下下,待会爷敬你一杯”·    福晋眼睛闪了闪:“王爷惯会抬举人,这不都是应该做的哪里值得王爷惦记着呢”·    定郡王笑着说:“话不是这样说,别人怎么样,爷不管,爷只谢你的小心爷多在外头行走,这一府都落在你身上打点,可是辛苦”·    转过头又去夸奖尚佳氏:“平日里多亏你帮着福晋,也难为了你了”·    尚佳氏微微眨了眨眼睛:“福晋平日对妾身们甚是照顾,能帮着点也是妾身的福气,哪里当得爷的夸奖”·    定郡王一笑,也不接话,对着众人说::“看着你们和睦,爷心里高兴地很,大家皆是一家人,必要齐心才能把日子往红火了过,你们能这样就是体贴爷的心思了”·    从来不耽于女色的定郡王对着妻妾,从来一碗水是端平的,既不过分抬举谁,也不冷落谁,对哪个都是和和气气,温温柔柔,也会观察女人们喜欢什么,爱颜色的多送脂粉钗环,爱嬉闹的许了秋千玩具,爱读书的赏了珍本古籍,床弟里更是从不粗鲁,只有小心温存的,女人哪个不爱这些小意温存·    他在府里时间又少,福晋也不霸着夫君,除了初一十五的正日子,其他时候统统避开了跟人的小日子,人人有份,雨露均沾,有儿女傍身的更多得一份抬举看重,谁不巴着自己肚子争气,绝不敢拈酸吃醋,纵然定郡王不知道,惹恼了福晋可不好开交。
·    家庭的小聚总是更温馨,大日子可是要进宫去沐浴天恩的,定郡王不爱这个,八福晋更是不喜欢,惠妃娘娘愈发性子古怪了,眼底的疯狂总让她害怕。
嘉妃娘娘又不好明着亲近,比着太子妃的寂寞,妯娌们讲个笑话都不敢大声,这样的团聚有什么好呢·    定郡王自然不明白自己妻子的郁闷,在他看来,宫里各位妃嫔已经算是很平和的性子了,反正现在汉妃得宠,众人谁都没有皇帝的恩宠,有什么好争的呢太子还在位,妃嫔们的儿子个个都是做臣子的命,愈发没得争头,这样还不和睦岂不奇怪·    披着貂裘,带着顶熊皮帽子,一大早定郡王就领着福晋进宫了,先跟着皇帝祭祀祖宗,又跟着告祭天地,幸亏带足了手炉脚炉,不然岂不冻坏了·    过了正午,才有柞肉赏下来,俱是冰冰冷的,油脂凝成了白霜,看着就倒胃口,定郡王掏出浸了酱油醋的桑皮纸把柞肉裹紧,捂在手炉上烤着,勉强一丝儿一丝儿啃着,深深担心着自己的胃。
    轻轻跺着脚,定郡王把敏贝勒从后面拖过来,把桑皮纸递过去:“裹着吃,不然没盐少酱的怎么吃啊”·    敏贝勒皱着眉头说:“都是油,一股子腥气”·    定郡王笑笑:“忍着吧,祖宗的规矩,不许放调料,这桑皮纸是浸了盐酱的,你闭着眼睛吃了算了。
晚上再吃好的·”·    敏贝勒啃着大肥肉恨恨地说:“宫里能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蒸笼上炖着的温火膳,看着好,滋味糟年年都要来这么一出,烦死人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定郡王把自己带着的桑皮纸分给其他兄弟,众人都感激地不得了,诚郡王最是夸张:“还是八弟心细些,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这法子好”·    定郡王才不要告诉他,这是自己两辈子的经验所得呢,还是当年被圈禁的时候,守门的一个护军告诉自己的呢·    吃完了冰冷的柞肉,鱼贯而入的臣工们耐着性子听着皇帝年复一年的新年寄语,心里思念着家里的热炕热茶,等到宫宴开始后,他们无比开心地离开了。
    敏贝勒本来是挨着定郡王走着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会在宴席上挨着坐,敏贝勒牵着哥哥的衣角,心里偷偷乐着,没一会,就被十四贝勒挤开了··    :“八哥,今儿可冷死我了”十四贝勒搓着手,硬是挤进二人之间,毫不在意敏贝勒瞬间黑掉的脸。
    定郡王瞄瞄弟弟:“今儿不该你当值,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十四贝勒笑笑:“待会咱们喝几杯暖和暖和吧”·    没等定郡王开口,敏贝勒已经怒了:“你挨着十五十六他们坐啊,蹭过来干嘛啊”·    十四贝勒斜了一眼敏贝勒:“十哥今儿不来,我坐他的位置不行啊”·    敏贝勒大怒:“凭什么啊他不来那个位置也是他的,你赶紧地下去少在这里碍眼”·    十四贝勒本来就受了气,这会子也郁闷了:“什么凭什么啊坐哪不是坐啊这地儿写了你名字吗你喊一声,它应不应真是好笑,平日里就只许你霸着八哥,难道八哥是你家的啊”·    敏贝勒也急了:“是谁家的都好,反正不是你们家的,”你嫡亲的哥哥还在上面呢你怎么不去挨着啊”·    十四贝勒脖子都气红了,定郡王忙拉开他们:“吵什么呢老九,你挨着我左边,十四,你挨着我右边,都是孩子脾气,我这里有蜜啊,都吹了一天冷风,还不肯消停,还不坐下来好好喝杯茶”·    旁边的内侍这时候才敢端着茶杯上茶,定郡王一人递了一杯,看着他们喝了,才开始打圆场:“吃了枪药吗都这么火气大又不是发了火就能暖和点”·    十四贝勒把一碗茶全灌了下去,又让人加了一碗,半天才说:“枪药我倒没吃,只怕四哥吃了不少”·    定郡王一听这话就是有缘故的,也不深问,微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跟别人置气最划不来,做好自己应当做的,别人的话随便听听就好,当真了是跟自己过不去难道有人能替了你不成”·    十四贝勒看着言笑晏晏的定郡王,心里对比着肃郡王愈发是难受,怎么自己那亲哥就那么个德行怎么自己的亲哥不是定郡王呢··    呐呐地去捅捅敏贝勒:“九哥,我性子急,你别计较啊”·    敏贝勒翻个白眼:“滚”·    十四贝勒笑了,拿起一把花生去砸敏贝勒,敏贝勒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烦不烦啦又不是小孩子”·    好心去关心哥哥,却被肃郡王一顿抢白的十四贝勒,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不想人人都知道他哥哥迷上了丹白桂,同德妃不同,十四贝勒在兵部见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味道,一闻就明白了。
    想起刚才肃郡王那强作无事的一脸逞强,举手投足的疏远,十四贝勒真的有些难过,额娘固然没有养育他,自己固然跟他不怎么亲近,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嫡嫡亲的亲人他居然这么防备,怎么不叫人心寒·    灌了几杯闷酒,碗里丢进来一个桂花蜜汁鸡腿,抬头一看,定郡王正同别人在寒暄,唯有敏贝勒把头扭得远远的,十四贝勒心头一热,夹起鸡腿狠狠啃了一口伤心什么,自己可不缺好兄弟·    宫墙根下,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里炸出朵朵银花金朵,硫磺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小小的杯盅传过来几个圆圆的白胖汤圆,新年,终究是要过完了。
    驻营里的十三阿哥同太子、皇帝也在分着汤圆,桂花的味道伴着汤圆的清甜,让人羁旅多了些温暖,康熙的脸上看不出悲喜,贵州巡抚还在路上赶着,西南的贫瘠真的是顽疾了吗·    十三贝勒拨弄着碗里的汤圆,太子的失宠似乎愈来愈明显了,伴着君驾的自己看的最清楚,那种无可遮掩的防备和打压,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呢·    ·☆、第299章 休问梁园旧宾客(中)· ·御驾停在了的德州屯子里,贵州的巡抚陈洗上了密折,奏报南方的苗壮土司面子上极其和睦,可是不论是收税还是征兵抑或布置差役,统统都是拖延推诿,还暗地里训练私兵,又秘密囤积大量的武器,实在可疑。
·    康熙皇帝把奏折传给太子同十三贝勒看,“你们有何想法,尽管说出来·”·    十三贝勒是谨慎人,这里只有自己同太子两个人,自己打头阵似乎会得罪他,自己垫后也会引起怀疑,默默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心里已经有了些雀跃,当年十哥不就是因为平定地方上的小小骚乱才得到重用的吗只要把握好机会,自己也可以的。
    太子却没有这么多纠结,在座的是他皇阿玛同出身不高的庶弟,他根本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想法··    :“皇阿玛,这样的宵小不足为患,由得他去,脓包总要发出来才好挤破化外众生不明礼仪,不知恩义也是有的,没必要朝廷先动手落人口实。”
    十三贝勒一愣,笑着说:“二哥说的是,只是虽然谈不上养虎为患,可是若能早日解决,也免了日后劳民伤财,也绝了他人效仿之心·”·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康熙望着太子的眼光更和煦了:“十三阿哥到底是年轻气盛,有冲劲很好不过,太子倒的确让朕吃惊,想来你也比往日更持重了,朕看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十三贝勒鼻子差点歪过去了,太子他有说什么吗他哪里有说什么,不过表达了一下自我膨胀,谁不知道各地最后的动乱总不是朝廷派兵镇压的不然皇阿玛你几次西征是为了什么怎么我就是年轻冲动了呢·    康熙没有去搭理十三贝勒,直接对着太子说:“那好,你来拟一道旨意给朕瞧瞧,发给贵州去。”
    太子微微笑着走上去,接过康熙手上的笔,又抬起头来说:“麻烦十三弟上来替孤磨墨吧”·    十三贝勒轻快地走过去,挽起袖子,缓缓磨着,保持身子微微弓着的姿势,恭恭敬敬地磨着墨,·    康熙背着手看着他两,十分高兴。
    康熙细细看着太子落笔如风满意地说:“不生事,这话好,太子的字也愈写愈有气势,下了苦功,好”·    十三贝勒斜了眼睛去瞧太子的字吗,心里盘算着,自个早就能仿着太子的笔迹写东西了,只是皇阿玛一贯不怎么关心小儿子,也就忽略了。
    看着康熙同太子四目交望的旁若无人,十三贝勒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皇阿玛的偏心自己不早就习惯了吗·    太子最后一笔重重勾了上去,看着康熙说:“皇阿玛,落印吗”·    康熙点点头,拿出玉玺,太子捧着印泥给他,细细吹干了圣旨上的墨痕,等朱红的大印盖完,这旨意便成了。
    十三贝勒心里一动,停下手里磨墨的动作,含笑说道:“二哥果然厉害,做事考虑周全,弟弟佩服·”·    太子爷端着兄长架子指教弟弟:“你年纪小,有想不到的很正常,日子长了,经的多了就好了,孤当年也爱冲动,一样被皇阿玛指点过错了重头来就好,只怕你不肯学,只想着事事自己是对的,一味固执己见就不好了”·    说着就望向康熙:“皇阿玛,儿子说得可对啊”·    康熙哈哈笑着:“可不是这个理你当年可没少让朕操心”·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想起了某个人,某个爱冲动很固执的人,他怎么不好了呢在皇权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没人看见他流血了,看不见他多好,到如今谁都不想提起他,真是可悲不是吗·    第二日,康熙视察河道,工程甚是艰巨,况且看过图样之后,才发现,这新河完全不能泄洪,不过是地方官员虚应故事罢了。
于是康熙召见大臣们,晓谕马齐等人说:凡天下事行之有益,自应速办;无益,断不可轻举·好似人身有病,才可用药饵针砭,如果无病,有人说割肉可以延年益寿,继不能听。
开河道理也是如此··    当场召见当地官员,否决阿山等人所拟方案,命停止修造新河,改为疏浚洪泽湖各口,以利泄水,挑浚蒋家坝、天然坝一带旧河,以通粮船。
康熙还责备了阿山等人原议出的方案:溜淮套开河方案既坏民田庐、又毁民坟塚,有何好处命将沿途所立开河标竿尽行撤去,·    一路上康熙不断的会见官员,查探政绩,降职、革职、提升、奖励,京里收到许多消息,王爷们谁没几个门生故旧源源不断的消息又从京里透露出去,驿站的马腿儿都跑细了好多。
    工部尚书王鸿绪接了康熙的密折,要他细细查探是什么人打着进贡的旗号骗买苏州美女,不由得犯了难,京中官员虽多,自己能调动的实在是少,若是去调动自己有官身的门生,少不得要惊动刑部,这等小事不好惊动他们,到底要如何密密进行呢·    袖着折子王鸿绪遇见了侍读学士颜元,因着年纪大了,康熙出巡从来不带着他,可是奏折统统经了他的手分发。
    王鸿绪赶上去:“颜学士,留步·”·    颜元慢慢转过身来:“原来是王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颜学士,记得您上京之时,有几个书院学生也是跟着进来的,如今还在京里赋闲,不知您可有什么安排啊”·    颜元仔细想了想:“不知道尚书大人是什么差事交给他们,我也好安排合适的人给您,能跟着您学习可是好事,万不敢耽误您的事。”
    王鸿绪哈哈一笑:“不过有些笔墨文书工作,再偶尔跑跑腿,到了春天大比之前,定然都还给学士·”·    说完低下声音:“皇上发回来的旨意您也看见了,虽然事情不大,可是毕竟是主子的交代,不好惊动刑部,太张扬了不好,也不知道主子打算怎么处理对吧”·    颜元微微一笑:“大人说的在理,在下去选几个嘴巴严实办事牢靠的人给大人驱使好了”·    王鸿绪的动作不算大,可是架不住早有人在那里等着了,源源不断的线索涌现出来,一会儿便查清楚了,直指东宫同内务府。
    这回报的密折是发还是不发,发,要如何写,不发,要如何答复呢王鸿绪深深地发愁了··    正是冰河化冻的时候,京城里依旧十分寒冷,十四贝勒裹成一团毛球领着人在紫禁城内巡视着。
    几个小内侍笑嘻嘻地给他打着千儿请安:“贝勒爷吉祥”·    十四贝勒也不认得谁是谁,模糊地点点头:“哪个宫里的啊”·    :“回主子的话,奴才是惠妃娘娘那里的,娘娘派了咱们去南门拿东西。”
为首的一个先开口回话··    :“拿什么啊”十四贝勒觉得奇怪,宫里不是不许内外传递东西的吗·    :“娘娘冬日里胃口不好,内务府那起子人惯会漫天要价,一点儿锅块他们就敢管娘娘要一两银子,娘娘倒是不差这点银两,只是奴才们不能看着主子被蒙骗啊这不,同外头的采买说好了,隔几日就带点进来,奴才们按月给钱”小内侍脸色白净,说起话来利利索索的,听着就舒服。
    十四贝勒点点头,放他们过去了,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只是这事不该他管着,想着等交了班就递牌子去见德妃娘娘了··    走到值房里,敦贝勒已经到了,一身紧靠,头上还冒着汗,十四贝勒走过去:“哥,你又跟谁过招了也不等等我”·    敦贝勒抹了一把汗:“才到呢,你想玩两手那边有刀枪,自己选称手的,哥陪你练会子”·    十四贝勒眼睛一亮,正要答应,想起自己要进宫去见德妃娘娘,叹口气:“现在不行啊,我要进宫一趟,明儿一定等我啊”·    敦贝勒奇怪到:“你前儿不是刚进去过今儿又去,皇阿玛不在家,你少往宫里跑,不好”·    十四贝勒眨了眨眼睛,走过去轻轻说到:“惠妃娘娘那里的几个小内侍不是很安分,我想跟娘娘通个气”·    敦贝勒看了十四贝勒一眼,把手里的长枪丢给一旁的侍卫,把椅子上的大髦披起来,对弟弟说:“你跟我进来说话。”
    进了内房,敦贝勒盯着十四贝勒说:“到底你看见什么了,说清楚,别遇事就一惊一乍的,皇阿玛不在京,你别给宫里添乱,娘娘们都是女人,咋咋呼呼吓到了不好。”
    十四贝勒倒没想那么多,一五一十都说了,敦贝勒认真问了半天,才说:“原来是这个,实话告诉你吧,惠妃娘娘的人这样进进出出内外传递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十四贝勒的眉毛竖了起来,敦贝勒淡淡地说:“皇阿玛也知道的,惠妃娘娘偷偷拿体己去贴补大哥,时不时送些东西进去,你就别管了。”
    伸手呼噜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可怜天下父母心,皇阿玛心里也心疼着大哥呢你如今也是要做阿玛的人,这如何理解不了”·    十四贝勒心里也微微有些伤感:“原来是这样啊,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敦贝勒叹口气:“这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一说,你去告诉德妃娘娘,她是管还是不管管了伤了和气,不管又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走,咱们兄弟俩练练去”敦贝勒笑着邀请弟弟,十四贝勒一笑:“今儿可不能放过你”·    · ·☆、第300章 休问梁园旧宾客(下)· ·小小的佛堂里白檀香氤氲着,墙上一副白描的观世音捧着玉瓶,惠妃娘娘跪在拜褥上虔诚地数着念珠,整间屋子挂满了精工绣好的幔帘,这一幅上面是释迦拈花微笑,那一幅是净饭王供奉得法,深藏在后方是是目莲救母,沉香劈山,正中间顶上垂着的是鹿母夫人。
·    念珠数了整整一百零八遍,惠妃娘娘才慢慢站起来,旁边的宫女扶着她坐下,端上来一杯清水,“娘娘,一大早跪到现在,用些点心吧”·    惠妃娘娘缓缓摇摇头:“没心思吃,你们若是饿了,尽管吃些子不妨事,本宫还有什么望头呢”·    那杯清水也只喝了一半就不要了,宫女担心地看着惠妃,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还是要保重身体啊,便是大阿哥知道了,心里也难过啊”·    惠妃娘娘唇边扯出一点苦笑:“我们娘俩个便是苦死了又有哪个来心疼大把人等着我们腾位置呢”·    宫女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这个理,天下有几人能到娘娘这个位置享如此大的尊荣娘娘务必要保重啊,可不能白带累了自家,让别人得意去了。
大阿哥那边除了娘娘还能指望哪一个呢”·    惠妃娘娘站起来,捋了捋鬓边散乱的发丝,抬起脸来还是风韵犹存的佳人,脸上添了岁月的风霜,可是当年的娇艳还在眉眼间,对着宫女微微一笑:“可不是这个理,若不是为着这个,一索子吊死了反而干净。”
    那宫女诚惶诚恐跪下来:“娘娘千万保重玉体啊”·    惠妃娘娘扶起她:“你吓个什么,这些日子也只有你不怕本宫的脾气,往前凑,唉,若是本宫还有一分争胜的心思,也要成全你,只是,唉,走吧。”
    那宫女抱着大毛衣服,后面几个小宫女捧着手炉脚炉一路跟着,惠妃娘娘的花盆底袅袅娜娜踩过了回廊··    那几个小内侍已经回来了,望见了惠妃娘娘满脸是笑,别看人家穿得臃肿,跪下来可一点不含糊:“娘娘,您要吃的预备好了”·    惠妃娘娘笑得很甜美:“哟,这会子正想着吃这个,你们就送来了,不错,桃叶,拿些银镙子赏他们。”
    小内侍欢天喜地走了,惠妃娘娘让桃叶去端羊乳来,打算配着吃:“你们不用动手,本宫自己撕着吃香甜·”·    慢慢撕着锅块,惠妃娘娘把锅块里的油纸团裹到手心,笑吟吟指挥着几个大宫女一会儿去搬水仙,一会儿去拿果子。
    还要不要添一把火呢老二还真是不知死活啊,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怪不得个个都敢下手整他,抬眼看看一脸关心盯着自己的桃叶,惠妃娘娘慢慢把看过的油纸团塞进银花手炉里,看着那纸条化成灰烬,皇帝,你不放心本宫是吧没关系,本宫也不放心你,这场戏本宫一定好好演给你看伤心欲绝没有指望的母亲,毫无威胁对吗这戏本宫擅长·    宜妃娘娘不爱念经,更讨厌清净,她的延禧宫从来都是热热闹闹,这里暖和,宜妃娘娘的小厨房点心精致,主人待人热情,说话诙谐。
低等的妃嫔怕了惠妃娘娘的阴沉,烦了德妃娘娘的刻板,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    :“密嫔妹妹,你看这块芙蓉织锦羽缎颜色真好看,裁一条裙子,配上前儿妹妹得的那块碧玉连环,可不是绝妙”宜妃娘娘面前摊着去年宫里的赏赐,正分派着。
    密嫔抿着嘴巴乐了:“娘娘可真是好记性,妹妹得的一点子东西都记挂着不过多亏娘娘提醒不然那玉环还压在箱子底呢”·    宜妃娘娘笑得明亮:“这也是我俩好,换成别人我才不说了,还以为本宫惦记着那三瓜两枣”·    密嫔福了福身子:“知道娘娘不惦记别人的,自家有的还大把的赏给我们,哪里看得上别人的呢”·    宜妃娘娘拿着根金缧丝点翠嵌着红粉宝石花的簪子往襄嫔头上比划着,扶着她的脑袋说:“好看,赏你了,还不跪下谢恩”·    襄嫔哈哈一笑,把子头正中的珊瑚金凤珍珠流苏也跟着晃晃悠悠:“往日得了娘娘多少东西,这点子也值得谢恩娘娘也不脸红,我们若行了礼,不把娘娘的嫁妆盒子搬空可不算完”·    宜妃娘娘瞪大眼睛:“哎呀,原来你早就惦记上了怪不得每次来眼睛都左瞄右瞄的不安分,可不得了”一时间众人都笑了。
    密嫔娘娘从荷包了掏出了一套花钿:“平日里总是妹妹们沾姐姐的光,如今得了些好的也不敢自专,来,好好戴上,别说妹妹不疼你啊”·    宜妃娘娘随意接过,手里的花钿虽然轻巧,花样却新鲜,粘着各样细纱做成的花朵,极是精致,喜不自胜,立刻对着镜子贴到头上:“这样好的东西,内务府偏只给你,看来姐姐是老了啊”·    密嫔走过去帮宜妃扶正了花钿:“哪里是内务进的这样的小东西,又费工又不好开高价,只我们喜欢,那些男人们再看不上眼这是我娘家银楼里做的新样子,元宵节的时候我嫂子递进来的,统共两套,妹妹这样巴巴地孝敬,姐姐还不高兴”·    襄嫔在一旁笑道:“可怪不得我们俩玩得好,怎么你也送首饰”·    手心拿帕子托着几个华胜:“这是我娘家侄儿送进来的,别嫌粗糙。”
    宜妃娘娘挑了一个烧蓝的在身上团纹暗花缎夹袍上比划着:“颜色淡了些,不好配啊”·    密嫔想了想说:“娘娘去年不是做了一身银灰色方盛纹暗花缎袄吗配着倒好这一身是不怎么配。”
    宫女们捧着镜盒,举着梳篱,内侍们端着脂粉匣子,首饰匣子,一室里尽是各种人物风流,衣衫艳影··    :“这几日德妃娘娘倒不怎么出来见人,宫门也关闭了,就这样担心我们去蹭吃蹭喝的吗”密嫔累了,倚着美人枕坐下来悠悠说着。
    宜妃娘娘还没开口,襄嫔就说话了:“妹妹老操心这个做什么你那儿子又不是过到她名下·”·    密嫔横了襄嫔一眼:“你又说话堵我的心口,明知道我这心下不安,还不肯饶人”·    宜妃娘娘轻轻一晒:“你慌什么那是皇上的意思,她能说什么当初把四阿哥抱走的时候,也没见升她的位分,如今更不与她相干了四阿哥从来不肯亲近她,白操心你若是十分不过意,开春了选秀女,我让你陪着挑人,你拣好的往十四阿哥府里送,保证她也就罢了的”·    密嫔等得就是这句话,嘻嘻笑着:“还是姐姐疼我们”·    宜妃娘娘笑得婉转温柔:“疼不疼的不敢说,只是不能让你们日日白陪着我说笑啊怎么着姐姐也得护着你们啊”·    襄嫔密嫔并那些妃子们都笑了,如今宫里虽然是汉妃当道,可是掌权的仍旧是满妃,惠妃娘娘一心向佛,德妃娘娘出身不高始终处事谨慎,嘉妃娘娘更是温柔没主见,佟贵妃同温僖贵妃娘娘去后,后宫里主要还是宜妃娘娘掌着凤印,皇帝时不常地还经常去她宫里坐坐,感情挺好。
是以这宫里大小事情都是她说了算,连太后也给她几分面子··    密嫔襄嫔没有母族庇护,又太受宠惹人眼红,放眼望去,唯有宜妃能做她们的保护伞,护庇她们母子平安。
宜妃既不爱争风吃醋,为人也算大度好讨好,不知不觉,宫妃们都聚拢到她身边来了··    :“敏贝勒怎么都不过来了前儿他捎进来的果子可真是新鲜,我们总是偏了姐姐的好东西,这都习惯了”一个小贵人起了个新话题。
    宜妃娘娘更得意了:“他那个人,屁股上长钉子的,哪里坐得住,若不是祖宗家法管着,只怕跑到天边找不到了前儿那果子我这还有,待会你带点回去,隔几日他还要再来的,只管问他要”·    众嫔妃忙开始捧场,可这劲儿的夸奖敏贝勒,顺带着把淳郡王也拎出来夸奖一番,宜妃娘娘更高兴了。
    敦贝勒交接了值夜工作,拎着弟弟就出宫了:“你我虽是皇子领着差事,可是毕竟这系关后宫,还是把防务交给别人好些·”·    十四贝勒揉着鼻子:“哥,晚上去哪里啊”·    敦贝勒瞄了他一眼:“回家吃饭,难不成你还打算去外头鬼混一番”·    十四贝勒嘿嘿一笑:“我想去找八哥玩。”
    敦贝勒弹了他的鼻子一下:“等皇阿玛回来,你爱几时去就几时去,现在皇阿玛不在京城,当心那起子小人口舌”·    十四贝勒叹口气:“知道了。
真是的,生在天家事事不便啊”·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了,敦贝勒握着缰绳,让马匹慢悠悠往前冲,进了贝勒府,洗手净面换衣吃饭,然后让人把书房的火盆烧得旺旺的。
    :“贝勒爷,奴才们跟了那些人好些日子了,已经知道他们在跟谁联系”一个小厮跪在地上恭敬地说着··    敦贝勒翻着他们送上来的记录,一页一页认真看着:“都摸清楚了那些内侍只怕还夹带了私事吧”·    :“有一两个有置了外室的,已经遣退了人手,那些人联系的均是满族大姓,好多都是纳兰氏。”
    :“明珠大人家有牵涉进去吗”敦贝勒淡淡地问··    :“好像没有。”
那人犹疑地说着··    :“知道了,记得把爷的打赏发下去,不要透露是谁让他们查探的”敦贝勒嘱咐道··    把手里的资料丢进火盆里烧掉,敦贝勒拍拍手,慢慢抽出案上的奏报抄本,一行行仔细研读。
    ·☆、第301章 万乘旌旗分一半(上)· ·,“掌柜的,这里怎么有三万两对不上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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